第一卷 第10話 母親來襲(2/2)
「那,那個,讓我好好說清楚!我和周、君,不是那種關係,只是在一起吃飯,那個,就是因為周君不會做飯」
「你能當個好老婆呢,小真晝。咱家這周啊家務活不會幹還得一個人過日子。如果是那樣的話務必要支持他啊」
「啊,那個」
周覺得,真晝已經盡力了。
然而,要頂住志保子這勢頭把事情說清楚,這種事情大概是做不到的吧。
定期來家裡,親手下廚做菜,一起在桌前吃飯,聽到這些的時候,志保子的眼神變得更燦爛有氣勢了。
事已至此,周是阻止不了志保子了。能阻止的大概只有父親修鬥了吧。
「……椎名,放棄吧。我媽一興奮就不聽人說話的」
「怎麼這樣……」
周已經到達大徹大悟的領域,只能早早放棄解釋,默默看著失控的母親。
「話說周還真找得到這麼漂亮一女朋友啊,媽都嚇到了」
兩人同時閉口不言。周是因為疲於否定,而真晝則是由於不知所措。
志保子將這一沉默視為肯定——不如說是不管兩人怎麼說都會被她視為掩飾難為情的肯定——以毫不掩飾好奇的眼神盯著真晝。
「怎麼樣,小真晝你看周有在好好過日子嗎?」
「嗯……那個……至
少死不了人吧……」
「你倒是說點好話啊」
「可是一開始那時候房間那麼髒」
「要不要那麼嚴格,現在有保持乾淨吧」
「那不是因為我有幫忙打掃嗎」
「那個,嗯,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啦,飯啊打掃啊什麼的」
在這些方面周對真晝是抬不起頭的。
正因為有她在,周才得到了現在舒適的生活,即使要下跪謝恩,周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但由於真晝不喜歡,所以周並不會真的這麼做,不過周是有打算在平日裡儘可能努力以慰勞真晝的。
只是,志保子把這段發言往不太好的方向理解了。
「我說周,不只是這次,平時也一直讓真晝幫忙啊,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聽那個說法,難道你們是在同居嗎」
「不是!怎麼樣才能想成那樣啊!只是住在隔壁啦!」
「哎呀,那就是命運的邂逅呢!真好啊周,能有個這麼漂亮能幹的姑娘照顧你」
「漂亮能幹是沒錯啦但是命運的邂逅什麼的我有意見」
「多浪漫啊不挺好麼」
「我說的不是這意思!是說我們根本就沒在交往!」
「哎喲哎喲」
志保子肯定以為周是在難為情,而周的臉則是快要抽筋了。
母親總是將事情一廂情願地解釋成能作為自己美好妄想的食糧的那種東西,而不知被這樣的母親煩惱了多少次的兒子,發出了這幾個月以來最沉重的嘆息。
至於被這驚人的氣勢壓倒的真晝,則是交替看著周和志保子,明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小真晝小真晝,雖說這可能是咱做家長的偏袒自家孩子,周啊雖然嘴巴毒而且不坦率,不過他其實很誠實很紳士的,你可以當作買到了件好貨哦。但因為他還沒有女性經驗,這一方面就需要小真晝好好把握了」
「說啥呢趕緊閉嘴吧媽」
後半部分的補充相當多此一舉。
「我說的不都是事實嘛。倒是周之前為什麼不找個女朋友啊,明明長得和修斗一樣外表也還不錯的。還是因為太土了嗎」
「要你多管」
「給小真晝看看你帥的一面如何?」
「不給而且這傢伙也沒想看」
「又來了又來了。啊,要不小真晝把他打扮成你喜歡的樣子?只要打扮起來的話周也挺好看的」
真晝看著志保子笑嘻嘻地推銷著周,束手無策,露出了個含糊的笑容。
能讓那個沉著冷靜的天使大人畏縮到如此地步,在某種意義上,志保子或許非常厲害。
「媽,椎名她真的很困擾啦。話說你趕快回去吧」
「讓母親回去,你還真是長大了啊」
「真的求求你了,椎名怎麼看都是在困擾著吧」
「小真晝,是嗎?」
「別問椎名啊她肯定會客氣的。這次就回去吧,日後再來也無所謂」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行吧。我打擾了你和女朋友甜蜜時間也是事實……這麼不想我打擾你們兩人獨處的時光啊」
「隨便你解釋啦,趕緊回去吧」
周已經疲于堅決否定,而真晝想必也被志保子這興致搞得很心累吧。
往真晝那邊一看,她似乎也稍微有些疲倦。
周在心裡做下稍後慰勞她的決定,同時對著志保子往門外甩著手。志保子則回了一個微微不滿意的表情。
即便如此,志保子也沒說要留下,應該是姑且顧慮到了這邊的意思。雖說這顧慮明顯是在錯誤的方向上。
「啊,小真晝也交換下聯繫方式吧。咱家周的生活方式之類的各種事情,之後都跟我說說」
「哎,好、好的……?」
在最後,志保子還建立起了這讓周想要求饒的聯繫,使周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真晝無可奈何地順著這勢頭用手機交換了聯繫方式。
毫無疑問,這樣一來志保子也會開始多管起真晝的閒事吧。
看著志保子滿面笑容地握住真晝的手囑咐著「周就拜託你了」,周便決定稍後給父親發條消息說「求求你把媽控制一下吧」。
「好累啊……」
「抱歉來了陣颱風」
儘管志保子的滯留時間不長,但兩個人已經精疲力盡,正並排坐在沙發上。
周坐得很沉,捂著臉,長嘆了一口氣。真晝雖然坐得有些拘謹,但平時挺得直直的背也比往常要彎曲。
志保子讓那個對所有人都沉著應對的真晝都感到了疲憊。周不知該感到顫慄,還是該作為兒子給真晝道個歉。
「真的抱歉,誤會沒解開就讓媽回去了」
「沒事,畢竟沒有什麼損失……」
「啊損失還是有的……看我媽那樣子是中意起椎名了……估計之後會管你不少閒事……」
在這一點上,周由於給真晝添了麻煩,所以真的很對不起她。
首先是兒子的女朋友(誤會),再加上志保子喜歡可愛的東西,恐怕志保子對真晝中意得不得了,會想好好地關照她吧——甚至會到多管閒事的等級。
「志保子真的很重視藤宮呢」
「說好聽點是這樣,說難聽點就是纏人……」
雖然這和溺愛還是不一樣的,然而志保子對周的疼愛也並非周的所願。
因為也有周太邋遢的過錯,所以周並不太好提太多意見,但即使如此周也覺得她管得太多了。
周對母親很感恩也很重視,但坦率來講,他同時也覺得很麻煩並且希望保持距離。
「……真好啊」
周看著低聲細語的真晝。
「哪裡好了」
「你母親,雖然這麼熱鬧但是挺溫柔的」
「那該叫又吵又過度干涉吧」
「……就算那樣也好啊」
真晝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露出了羨慕的表情。她用幾乎要消失的輕輕淡淡的聲音嘟噥了一句,然後垂下了眼帘。
一望而知,她的表情憂鬱而昏暗。仿佛一碰就會崩壞的那副樣子,無論誰看到都會覺得柔弱。
真晝表露出的柔弱與虛幻,看上去絕不僅僅只有疲勞。這樣的她似乎感受到了周的視線,忽然抬起頭輕輕地微笑了。
真晝恢復了往常的表情,仿佛在說什麼事都沒有一樣,然後罕見地把身子靠在了沙發的靠背上。
「小真晝,啊」
「……怎麼了啊,突然來這麼一句」
「不是……只是感覺好久沒有人叫我名字了。一般都是叫姓的」
沒人用名字稱呼那個人氣爆棚的天使大人,令周感到有些意外,不過這應該是周圍人都覺得用名字稱呼真晝太過惶恐而不好意思吧。
因為她在學校是天衣無縫的天使大人,周圍人不敢那麼隨便叫她。
還有,用外號稱呼她的人倒是不少。雖然她本人非常討厭。
「要是沒有好朋友的話,也就爸媽會叫了吧」
「爸媽才不會呢,絕對的」
真晝以冷淡的聲音做出了秒答。
周不由得往真晝的臉看過去,卻發現她的表情上沒有任何的顏色。
她面無表情,仿佛一切都脫落下來,甚至可以視作無機物一樣。或許緣於其端正的美貌,周甚至誤以為眼前是個人偶。
然而這也只是一瞬。真晝注意到周的視線後,收起了這張無表情的臉,眉毛低了幾分,像是有什麼困擾一樣。
「……總之,就是很少見了」
小聲嘟噥了一句後,真晝輕輕吐了一口氣。
周早就已經看出來,真晝和父母相處得不好。
觸及父母的話題時,真晝偶爾會露出冰冷的表情。「沒和父母出去吃過飯」「討厭生日」,從這些發言就很容易想像她的家庭環境有問題——然而,周哪裡能想像出,父母連她的名字都不會喊呢。
『……真好啊』
方才的那句細語,究竟是以何種心情編織而出的呢。
「真晝」
自然地,周說出了他未曾叫過的名字。
真晝焦糖色的眼睛啪地眨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出其不意,真晝像是在發呆一樣,顯露出了隱藏於平時的態度和表情里的某種稚嫩。用茫然自失這個說法來形容她,大概很貼切吧。
「叫個名字誰都可以吧」
「……說的也是」
周生硬地補了一句之後,隔了一會兒,真晝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微微安心的笑容,在周的心裡泛起了漣漪。
「……周君」
自己的名字被小聲叫了出來
,讓周心裡的漣漪更大了。
到剛才為止,或許是因為真晝只有面對志保子才這麼叫,所以周沒怎麼掛在心上……然而,像現在這樣,被真晝面對面叫出名字之後,周胸中就翻滾起了一些痒痒的、讓人心焦的東西。
「在外面請不要這麼叫」
「……這種事情知道的啦。倒是你別在外面說漏嘴了啊」
「知道的。這是秘密嘛」
周無法直視一臉微笑的真晝。
於是,周簡單地回了一句「噢」,假裝要改變姿勢而往旁邊看去,逃開了她的笑臉。
自從周六母親突然到來之後,周和真晝彼此之間的稱呼也發生了變化,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改變。
兩人的關係也沒有突然變好。不過,隨著稱呼變得親密了一些,真晝的態度也多少軟化了一點。
「……那個,周君」
周日傍晚,真晝比平常來得更早,而她的臉上的表情帶著微妙的尷尬——或者說是困擾。
雖然讓她進來了,但真晝這不明不白的態度還是讓周感到困惑。
周有想過真晝是不是對直呼名字有所抗拒,不過她叫周名字的時候並沒有猶豫,所以大概是另有原因吧。
總之兩人先坐在了沙發上。周看向真晝,發現她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手帕。
正當周想著突然之間怎麼了的時候,真晝將疊得整齊仔細的手帕展開,把包裹在其中的、反射著微弱光芒的鑰匙拿了出來。
周對這把鑰匙有印象,因為這就是昨天交給她的那一把。
「鑰匙,還給你。結果昨晚還是沒有還成。那個,不小心忘記了,錯過了還給你的時機……真的很抱歉」
「這樣啊」
看起來她是因為就這麼把鑰匙拿回了家,所以心裡感到過意不去。
周搞明白真晝這奇怪的樣子是怎麼回事之後,看向放在手帕上面的鑰匙。
仔細想想,真晝差不多每天都會來這邊做晚飯。雖然周會去幫她開門,不過有時周會繞遠路所以不在家,就需要讓真晝在門外等一小會兒。
現在這個天氣讓人站在門口等著,對女性來說是不是太苛刻了呢。
聽說身體受涼是女性的大敵,而且設身處地想想,周自己杵在門外也不怎麼舒服。
反正真晝差不多每天都會來,那麼讓她拿著鑰匙也會更輕鬆些吧。
「雖說你這麼拿著也可以就是了」
「哎?」
「等什麼時候我們沒關係了再還我就行」
直說的話,周要是把鑰匙給了真晝,就表示要受她一段時間的照顧了,然而真晝卻不安地看著沒有接下鑰匙的周。
「但、但是」
「不如說每次都跑去開門好麻煩」
「真話說漏嘴了哦」
「反正你也不會亂用吧」
「話是這麼說……」
從她那裡得到晚飯、讓她來自己家做飯姑且也有了一個多月,周自認為也算是理解了真晝的人品。
首先真晝擁有常識和健全的思想,性格上壓根就做不來壞事。
就算她拿了鑰匙,想必也不會把鑰匙給別人或是趁著周不在的時候跑來偷偷做些什麼吧。她是可以相信的人。
「每次都要按門鈴等著,你也會覺得麻煩吧」
「就算那麼說,感覺你也太沒有警戒心了」
「我是因為信任你才給你鑰匙的」
聽到周這句話,真晝瞪大了眼睛,又一時語塞般皺起了眉。
真晝的表情上浮現出困惑,以及另一種不知是什麼的感情。
不過周這邊把鑰匙給真晝只是為了省點事,要是真晝不願意的話周是準備老老實實讓步的。
而真晝則是來回看了鑰匙和周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好吧。我暫時借下了」
「嗯」
「我都搞不明白周君是大方還是粗心了」
「真是的」真晝無奈地以帶刺的聲音往周扎了過去,周只能苦笑著回應。
「這才是我的風格嘛」
「這種話才不是自己說自己的時候用的」
哼~地,真晝以冷淡的聲音指正,結果卻反而讓周笑得更燦爛了。
真晝似乎已經和周熟絡起來,都能進行這種沒營養的對話了。
不過,真晝既然允許了周稱呼她的名字,要說還沒熟悉反倒是有些不可思議。
雖然真晝看著周的眼神飽含無奈,似乎是在說著「真是拿這人沒辦法」,但那眼神與其說是冷淡,不如說是帶著一絲絲溫暖。
真晝也明白周那是在插科打諢吧。
「那我就不客氣地拿著了。你家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可不管哦」
「比如說?」
「……趁你不注意打掃屋子嚇你一跳?」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啊」
「做好一堆吃的把冰箱撐滿?」
「然後早飯也有得享受,晚飯菜色也會增加咯」
真晝的惡作劇實在是和平——不如說是喜聞樂見、求之不得。不過真晝卻由於被輕描淡寫地帶過去而有些微妙的不滿。
威脅都沒有威脅的樣子,這如實地反映出了真晝的善良,實在是令人欣慰。
「總覺得被當成笨蛋了」
「我可沒這麼做」
看來再笑下去真晝就真要鬧彆扭了。雖然周也想看看真晝鬧彆扭的樣子,不過他還是收起了笑容,默默地看著真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