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3話 父母來訪與新年參拜(2/2)
像是被催促著一樣,兩人走向父母所在的地方,這時志保子則瞪大了眼,然後用手捂著嘴,似是在微笑般地望著這邊。
「哎呀哎呀」
「咋了啊」
「想著你倆怎麼就自然地牽起手來了呢」
聽到志保子這麼講,周才反應過來自己牽著真晝的手走到她面前這一失策。
這豈不是在說,真晝對周來說是特別的存在了麼。志保子胡思亂想後整天這麼壞笑,對周來講可是一點也不好笑。
「……是為了不讓她走丟啦。而且穿著和服還很容易摔著」
「說的也是。穿著和服很難走路,確實需要一個護花使者吧。我可是保護著志保子呢」
修斗是個明白人,沒有對周牽著真晝的手一事感到奇怪。他也和周一樣,輕輕地牽著志保子的手。
要是能像父親那樣靈巧地伸出手牽起對方的話,那就沒這麼多累人事了,但周從性格上便做不到,因而他很感激真晝坦率地把手牽了過來。
看著志保子的注意力轉向了修斗,周鬆了口氣,正想悄悄鬆開手,可真晝卻沒有放鬆手上的力氣。
雖然動作很輕,但周還是理解了真晝不願鬆開手的意思,輕聲問她「怎麼了」,卻也沒有得到回答。她僅僅是用細細的手指抓著周。
「小真晝小真晝,我打算去買些熱飲,汁粉注和甘酒注你要哪種?」
汁粉:原文為 おしるこ,一種日本的紅豆沙甜品,一般放入麻糬等食用。
甘酒:又稱醴,是一種甘甜的日本傳統濁酒,以白米發酵釀成。
「那我就要汁粉吧」
由於志保子的打斷,周錯過了提問和放開手的時機,只好繼續握著那嬌嫩的手。
「你呢?」
「……那就甘酒」
「好好」
不過,要是真晝不討厭的話那這樣也不錯——周抑制並忍住那心中泛起的微微瘙癢感,告訴了志保子自己要什麼,然後重新握緊了真晝的手。
沒多久,志保子就從店裡回來了,並把買來的各種東西分了下來。再怎麼說這時候不放手也沒法喝,於是兩人便暫時鬆開了手稍做休息。
父母則一起喝著甘酒放鬆地笑著。
雖然不至於進入二人世界,但兩人還是親親熱熱了起來,所以周也沒什麼興致搭話,喝起了剛剛到手的甘酒。
雖然甘酒很有營養,被譽為能喝的點滴水,但令周享受的還是米中沁人心脾的甘甜與回韻。一口下去,周不禁嘆出一口夾帶感嘆和安心的吐息。
周不怎麼會主動吃甜食,但還是挺喜歡豆沙的,他難以捨棄汁粉這一選項。但既然是新年,考慮到氣氛,周便選擇了甘酒。從個人喜好上來看是選對了。
周瞄了一眼真晝,發現她神情安穩,一點點地喝著紙杯里的汁粉。
看著真晝一臉享受地品嘗著汁粉,周也越發想要喝汁粉了,真是叫人頭疼。
(能不能讓她給我喝一口呢)
「拜託她的話會不會給我喝呢」周看向了真晝,而真晝察覺到視線後,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她頭上的髮簪隨之搖晃,蕩漾出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清純。
「汁粉好喝嗎?」
「好喝哦」
「能給我來一口嗎?」
周也想嘗嘗汁粉的味道,於是問了問。結果真晝動作驟然停了下來,乾脆利落得甚至有些有趣。
「咦,可、可以是可以啦……」
真晝嘴上答應了,卻完全沒藏住自己的動搖。她怯生生地窺視著周。
「不行的話就算了」
「不、不是不願意,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只是?」
「沒、沒什麼,沒問題。請用,我也要喝你的甘酒」
「哦、哦」
真晝不知為何略有點生氣,搶過了裝著甘酒的杯子,於是周也從她手上拿過了杯子。
杯子裡裝著微粘的液體,那顏色一看就是用紅豆煮出來的。
嗅著輕飄而來的紅豆特有的香味,周將汁粉含在嘴裡,一如所料有種甘甜而濃厚的風味擴散開來。周覺得略微有些過甜,大概是因為他不那麼喜歡吃甜的。
好喝是好喝,但周還是深切地感覺,豆沙還是要配上茶才是最好的。
真晝似乎是挺喜歡甜味的東西,這個甜度對她來說或許正好。
周往真晝那邊瞥了一眼。或許因為喝了甘酒吧,她臉頰微紅,看起來似乎在煩惱著什麼。
「莫非是不合口味嗎?」
「不是的……周君,明明在吃蛋糕的時候有意識到,為什麼現在就注意不到呢?」
「……啊」
周這才意識到真晝會有那種反應的原因,也呆住了。
(雖然不是「啊」地餵東西吃,但這算是間接接吻了吧)
周全想著汁粉了,忘了有這碼事,這可是提出要間接接吻了呀。
雖然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那一點,但毫無疑問給真晝造成了困擾。恐怕正因如此,真晝才會表現出那種態度。
「抱、抱歉,我犯傻了。你不喜歡這樣吧」
「為、為什麼你會這樣想啊。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感到有些羞恥」
「下、下次我會注意的。對不起」
不管她的感受如何,總之給真晝造成困擾是事實,因此周簡單低頭道了個歉,而真晝則慌張地搖了搖手。
「我、我沒有在意啦」
「是、是嗎?總之,對不起了,不能用和他們相處的那一套啊」
樹和千歲是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他們會說著「都是朋友,沒事沒事~」吃下周的飲料和食物。
首先,樹是同性。至於千歲,周一絲一毫、一丁點都沒有把她當做異性看待,就算發生這種事,也不會覺得是間接接吻,頂多是自己的東西被拿走,有些不開心罷了。
但對真晝可就不能這樣了。雖然錯也就錯在自己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上就是了。
「赤澤他們,平常都會這樣做嗎?」
「嗯,畢竟是朋友嘛……」
「哦」
真晝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既像是明白了,也好像有些不滿。她將視線落在甘酒上,又喝了一口。
「……我和周君也是朋友,不要緊的」
「哦、哦……哎,你怎麼全部喝掉了啊」
「因為只剩一點點了」
明明甘酒不含酒精,真晝的臉卻紅了起來,轉到一邊去了,周則一口喝完真晝剩下的三分之一杯汁粉。
汁粉比起剛才,應該是要涼了不少的,但喝下去卻熱乎乎的,還似乎特別甜。
「小真晝,你可真會做飯啊」
從新年參拜回來後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便已是傍晚,真晝換上了衣服如常開始了晚飯的準備……不過志保子要在周家裡住一晚,正為了觀察真晝的手藝而待在廚房。
周的老家在幾個小時的車程之外,所以志保子和修斗都很累了,而且他們好像原本就打算住一晚。雖然周希望他們取得家主的許可,但原本的家主是修斗所以周也沒法抱怨。
所幸為了以防萬一,被褥多準備了一套來客用的,大概他們兩個人會一起用吧。反正在老家他們也是一起睡的,並不會有多大變化。
「謝謝阿姨」
「明明是女高中生居然這麼能幹。我讀高中的時候可做不成這樣」
「老媽你現在也沒真晝能幹吧」
「你剛說了什麼嗎」
「沒」
聽到廚房傳來了猛降一調的聲音,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靠在了沙發上。
在一旁休息的修斗責備周說「別老欺負志保子」,但是平時被欺負,啊不,被調戲的都是周這邊,所以這點報復應該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吧。
「真是失禮」的聲音從廚房傳向了裝傻的周,但志保子馬上又恢復成了明亮的聲音向真晝搭話。
而真晝面對志保子的搭話也沒有遲疑地應答著。似乎她已經基本習慣了志保子的氣勢和性格,臉上的表情很安穩。
周在遠處看著兩人關係良好地做著飯菜,放下心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志保子她,真是中意椎名啊」
修斗同樣望著兩人的背影,微微地笑著。
「嗯,又能幹又可愛性格還好,老媽中意她也是自然的嘛」
「那周怎麼想」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覺得她是個好人,還挺可愛的」
「這樣啊」
周一度以為這是若無其事的確認,但修斗的性格不是會深究的類型,所以大概只是他單純地對周的想法感興趣吧。
而修斗也沒有再過多地追問周的回答。
「能讓周想要每天吃的料理,真是期待啊」
「味道絕對可以保證。只要老媽不干多餘的事」
「不用擔心,志保子也想吃椎名的料理,頂多也就是幫幫忙啦」
「那就好」
並不是說志保子做的飯不好吃,只是她和真晝細膩的調味不同,大多是粗略的調味。
細膩的調味這活一般是修斗來干,而志保子會優先考慮分量和開心。
當然,志保子是有著正值大胃口時期的兒子的主婦,這樣做幾乎是理所當然的,但周的喜好是真晝精雕細琢的味道,要是真晝的料理的魅力受到影響就不好了。
好在志保子似乎也只是在給真晝幫幫忙,並沒有在此之上的舉動。於是周安心地嘆了口氣,望著兩人料理的情景。
「嗯,真美味」
「謝謝叔叔」
不管怎麼說平常那剛好只夠兩個人用的餐桌,不可能讓四個人圍著吃飯,所以最後晚飯是拿出了儲藏室里收著的大一號的摺疊桌來吃的。
真晝聽到修斗坦率的感想而放下心來,身體變得不那麼緊繃了。
除了料理實習課,真晝似乎從來沒有給周以外的人做飯吃過,所以顯得有些緊張……但因為修斗那溫和的笑容,真晝終於不再僵硬了。
「真的很好吃啊。這樣的話不管是一個人住還是結婚都不用擔心了」
志保子望著這邊感慨地念叨著。周儘管因此而差點臉上抽筋,但仍然面無表情地啜飲著味噌湯。
周已經相當熟悉了高湯帶來的濃郁的味道。
周完全習慣了真晝的調味,已經不怎麼想吃真晝的料理以外的東西了,這就是每天都吃真晝的菜的缺點吧。
「周,感想呢?」
「當然很好吃。一直以來都謝謝了」
雖然就算志保子不要求,周也打算這麼說,但聽上去就像是被催著才說的。
兩人獨處的時候,周每天都沒有忘記讚美,但這次父母在場,所以周克制了一下。雖說結果還是失敗了。
這次周也一如既往地做出稱讚,但真晝好像有些心神不寧,倒不如說好像不舒服一樣扭動著身子,小聲地回了一聲「……嗯」。
她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紅暈,大概是因為周的父母在這裡吧。
接連不斷地從三個人收到讚賞,即使真晝習慣了周的感想,肯定也多少會有些害羞。
「小真晝真可愛啊」
「志保子,別太捉弄她了」
「我沒打算捉弄她啊。真的,我只是覺得她是現在難得一見的純潔少女哦?」
「沒、沒有這樣的事……」
「有的有的。該說是純潔還是純情呢」
「周君!?」
純潔肯定是沒錯的。真晝面對不怎麼帥氣的男人把襯衫前面打開也會滿臉通紅,可以說是純情又天真了吧。
「哎呀哎呀,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沒什麼」
「什麼也沒有!」
從真晝那也傳來了否定的聲音。
說純情、純潔這些並不是在貶低真晝,但真晝似乎是不怎麼喜歡被這麼說,正強烈地否定著,所以周也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對我來說,只要周不做出會讓椎名受傷的事剩下的就隨便了。但捉弄她還是要有個度哦,周」
「我知道的啦」
「……看吧,這不就是在捉弄我嗎」
「純情可是真心話」
真晝坐在旁邊,啪嗒地打了一下周放在桌子底下的腿。
真晝臉頰稍紅地微微瞪著周,在周回答「抱歉抱歉」之後,她端整的容貌上浮現出賭氣的表情。這番舉止微妙地有些可愛,但周為了不惹真晝生氣,忍住沒有笑出
來。
「……怎麼說呢,這個,我們秀的東西又在眼前被秀了回來啊」
「不也挺好嗎。周的表情也比平時柔和多了」
「你有說什麼嗎?」
「沒什麼~」
不知怎的,總覺得自己遭到臆測。周低沉沉地說了一句,迎來的只是若無其事的表情。
「唔,抱歉啊媽媽他們的份也讓你來做」
晚飯結束之後,眾人談笑了大約兩個小時,便解散了。
話雖如此,由於父母會在客廳睡覺,要回家的只有真晝一人。
因為父母先去洗澡了,所以只有周一個人出去送她。
雖然沒什麼送行的必要,但姑且是以防萬一,同時也有為今天志保子他們脫線行為道歉的考量。
「啊,沒事的。我還挺開心的」
「這樣啊」
所幸她好像沒有心情不好的樣子。
倒不如說,可能還挺開心的。
「而且」
「而且?」
「……稍微,明白了一點,幸福的感覺」
隨著如同微弱的嘆息似的呢喃,真晝臉上浮現出伴著寂寥的笑容。
那副笑容,仿佛風一吹便會消散一樣。周能夠發現真晝眼睛中混著的微弱的憧憬,是因為察覺到了她的家庭環境吧。
周感覺不能放著她不管,便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故意用有些粗魯的動作揉著。
真晝並沒有露出不樂意的表情,只是吃驚地抬頭看向周。
「干、幹嘛啊」
「沒啥」
「沒啥是什麼啊……頭髮都亂了」
「反正回去要洗澡吧」
「這倒是沒錯啦」
「……不行嗎?」
「也、也不是,不行……至少,先跟我說一聲嘛」
「摸了」
「那是先斬後奏」
「抱歉」
「只要事先說明就會給我摸嗎」周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但沒有說出來。在他坦率地道歉之後,真晝輕輕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我的話還好,隨便亂摸女孩子的頭真的不好哦」
「不是,又不會摸別人……」
可以觸碰異性的身體的,基本都是關係很親近的人,這一點周還是清楚的。像現充一樣隨便進行身體接觸之類的,周怎麼樣也做不到。
姑且,周把真晝算作比較親密的人,所以會一邊確認著真晝並不會討厭一邊摸著。但是,周並不會想對真晝以外的人這麼做。
說到底,周對其他人連身體接觸的想法都根本不會有最多就是懲罰惡作劇的千歲的時候才會產生。
周補充說他不可能摸其他人後,真晝就變得老實起來,沒有甩開頭上的手。
「……看到之後就在想,周君和修斗叔叔實在太像了。就算我才剛認識他,也看得出來」
「哪裡啊。性格和長相都不太像吧」
「……很像啊,真的」
真晝大大嘆了口氣,而這次周稍微有些生氣地來回揉了揉真晝的腦袋,但她似乎並不討厭。
(……有那麼像嗎?)
確實,站在一起的話,會有人誤以為兩人是年齡相差大的兄弟,但是,周和修斗的氛圍其實完全相反。
性格也是,雖說不算完全相反但也肯定不相似。
然而她卻說很像,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雖然周腦中浮出了好幾個疑問,但真晝好像沒有說下去的打算,眯上了眼睛任由周擺布。
摸夠了之後周便拿開了手,緊接著真晝就突然回過神來,看向周的眼神帶上了微妙的慌亂。
「怎麼,還想我再摸一會兒嗎?」
周抱著捉弄的心態問了問,而真晝微紅著臉回道「請別捉弄我了」,周便決定就此作罷。
真晝似乎是稍微有些不高興,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打開了自己家的門鑽了進去。
在周正後悔自己有些做過頭了的瞬間,真晝從門縫窺向了這邊。
「周君」
「怎麼了」
「……笨蛋」
真晝臉頰上掛著淡淡的紅色,編織出好像在鬧彆扭,同時又稍稍帶著一點撒嬌一樣的話語,然後關上了門。
(……誰才是笨蛋啊)
都怪真晝,讓周的心臟突然猛跳起來。
周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為了讓稍稍發熱的身體冷靜下來,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吐出了比平時更白的氣息。
周把真晝送回家後,回到家不一會兒,父母就從浴室出來了。
把視線從電視上移開,周朝著發出拖鞋響聲的方向望去。那裡有父母已經換好睡衣的身影。兩人自然而然地牽著手,足見他們親密的關係。
說到底,都能一起洗澡了,關係之好也不必現在再提。
「我們洗好了,周也去洗澡吧」
「嗯……說起來,你們還真能一起洗啊,咱家的浴缸,洗一個人沒問題,兩個人還是有點擠的吧」
這間公寓一個人住相當寬敞,房間布局也很舒服,不過浴室卻沒那麼大。浴缸的大小還不足以讓成年男女伸展開雙腳。
「哎呀,沒事哦,我們黏在一起就沒問題啦」
「你說是吧,修斗」志保子靠過去露出微笑,修斗也點點頭,溫和地笑著。
兩人結婚快20年了,卻好像新婚夫婦似的。周只能報以苦笑。
「還是一如往常地親熱啊」
「你羨慕了嗎?」
「沒有,一個人進去洗才方便慢慢來。再說我還沒對象呢」
「那小真晝是……」
「我說啊,我和她什麼關係都沒有」
真是不明白,為什麼志保子這麼想把周和真晝攛掇到一起。
不,志保子說過自己喜歡真晝,想讓她做女兒,周聽了她的胡言亂語,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是,把真晝對自己的信賴誤解成戀愛感情,那是萬萬不可的。
「是嗎?」
「好了好了,志保子,周也到了這個年齡,對這些事情很敏感的,你就別太捉弄他了」
「不是捉弄,我是認真的……」
「是是」
周隨口應付了志保子,站起身來準備去洗澡,這時修斗喊了一聲「周」。
修斗的語氣不像是責備志保子那會兒,也沒有夾雜苦笑,而是認真、嚴肅的。周帶著疑問看向了他,他則回以溫和的眼神。
「周來了這邊,過得還好吧?」
修斗筆直地看了過來,讓周很驚訝,但周還是向著父母微笑道。
「……嗯。心裡輕鬆多了」
父母肯定一直都很擔心吧。
他們尋找各種機會,來確認周的情況;一有事情,就會過來看望。
這全都是因為,他們想要確認周過得是否順心。
「這樣啊,那就好」
「你就放心吧。我身邊有非常值得信賴的人」
周回答完,咽下了「不再是以前那樣了」這句話,志保子便露出明朗的笑容「啊,是樹君吧」。
「我沒有和他直接見過面,有這個機會,真想去和他打個招呼呢」
「算了吧,你肯定會說些奇怪的事情」
「不奇怪啦,比如小時候的周有多可愛之類的……」
「那就是奇怪的事情吧,說真的別這樣……」
如果透露給了樹,肯定也會傳到千歲那裡,這一點周無論如何也要避免。不然,周必然要遭戲弄,估計還得被催著拿出照片來,那可不好。
小時候,自己的長相簡直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一定會被嘲笑的。如果母親交出了女裝照片,周恐怕會羞恥得滿地打滾。
「但是,我就是想打招呼嘛,他和你關係那麼好」
「話是這麼說……」
「他肯定是個特別好的人吧,連你都認可了」
「……是啊。是我配不上的好朋友」
周雖然不會當面告訴樹,但心裡其實是感謝他的。
那是因為,自己是個陰沉沉的男生,不願與人交流,只會靜靜地在教室的一角聽音樂,即使是這樣,樹還是會親近地來找他說話。
「我去洗澡了」
雖說樹本人不在,周誇獎起樹也會覺得不好意思,於是他糊弄著說了一句,然後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去拿衣服。
背後傳來了小小的笑聲。周抽著嘴唇,一臉尷尬地逃進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早晨,周起床打理好自己,走到客廳。父母已經起床了,正在準備早飯。
「早上好。早飯做好了,請坐吧」
從廚房傳來修斗的聲音。他穿著掛在椅子上的周的圍裙,周看到那副模樣,輕輕苦笑著坐到椅子上。
修斗剛來不久就適應了還不熟悉的廚房,這大概是修斗平時就在做飯的緣故。
在老家是志保子和修斗輪流做飯的,他們穿圍裙的樣子,周也見怪不怪了。
志保子已經就坐到桌前,一副坐不住的樣子。大概是她想要幫忙,修斗卻告訴她「我來做吧,你慢慢等著」之類的吧。
周覺得,自己也應該幫點忙,他正準備站起身,修斗就把熱乎乎的飯和味噌湯放在托盤上拿了過來,完全沒有給周機會。
「謝謝爸爸」
「不用謝。其實我也沒做什麼,椎名把昨天的剩菜都裝在飯盒裡了,我只是熱了熱、煮了飯、做了味噌湯和蛋卷而已」
藤宮家有好好吃早飯的原則,早飯也不偷工減料。
這次正好真晝做的煮菜有剩,所以加進了菜單,要是沒有的話,修斗應該還會做一道其他的什麼菜吧。
修斗苦笑著,在每個人的面前擺上米飯和味噌湯。
修斗做的蛋卷令人懷念,吸引了周的目光,不知不覺間,修斗已經擺好了飯菜,坐到了椅子上。
「那就開吃吧」
「嗯。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大家異口同聲地表達了對食物的感謝,然後周最先把筷子伸向了蛋卷。
上次吃修斗做的菜,還是在夏天探親的時候。周帶著懷念和期待的心情,切下一口的分量,慢慢送到嘴裡。
擴散開來的湯汁的味道、蛋的甜度和火候,都讓人懷念——同時,又讓周覺得有點美中不足。
「怎麼啦?」
發現周咀嚼時一本正經的表情,修斗擔心地問道。
「嗯……沒什麼」
「我味道沒做好嗎?」
「不、不是,挺好吃的……就是和平時吃的味道有點不一樣,那些真晝做的」
「啊,我明白了」
雖說時隔半年沒吃過了,周本也應該更熟悉父親的味道才對,可是現在,周卻把平日裡吃的、真晝做的飯菜當作了基準。關於這點,連周自己也吃了一驚。
當然,這並不是說修斗做得不好吃,只是真晝的更符合周的喜好。即便如此,相遇以來短短數月,真晝做的飯菜已經如此適應周的舌頭,這讓他感到了難以言說的羞澀。
「完全成了椎名的俘虜呢」
「只是被抓住了胃」
「哎,你意思是小真晝本人沒有魅力嗎?」
「我可沒這麼說。不會上你的鉤的」
志保子絕對會把話題帶到那邊去,所以周絲毫不打算參與。
志保子的目的似乎正如周的料想,她遺憾地垂下眉頭,周則哼了一聲,當作沒看見了。
父母要在午飯前回去。
其實這是周的建議,因為明天他倆都要工作,不早點回去休息的話會比較辛苦。他們回家要開很長時間的車,肯定會累到,是應該早點回家休息吧。
「好想和小真晝多聊一會兒,也想見見樹君啊」
出門走到公寓的走廊時,志保子小聲地感慨道。
「下次再說吧……樹還得提前約好呢,他不是一直有空的」
「那你去跟他約一下吧」
「有心情我就去咯」
聽到周表示自己實際上沒有這個意思,志保子明顯不高興了,但在修斗「好啦好啦」的寬慰聲中,志保子心情多少有了些好轉。
周看著那兩人的時候,隔壁屋子的門發出了聲響。
門開了,門縫裡出現的是真晝的臉蛋,還有那一叢搖擺的亞麻色。
她大概是聽到了志保子的聲音才出來的。好也罷壞也罷,志保子的聲音很有穿透力。
「太好了,我正想去打個招呼呢~」
兩人也都注意到了真晝,走到真晝的屋子前面。志保子笑眯眯地靠向真晝。
真晝才穿好鞋子出來,志保子就猛地貼了上去。真晝有點畏縮,不過看她並沒有拒絕,應該也不覺得討厭吧。
「兩位這就要回去了嗎?」
「沒辦法呀。我也想再待上兩天,可是還有工作啊」
「要是再早點來的話就不會這樣了吧……也沒辦法」
真晝靜靜地向表示遺憾的父母露出微笑。
「總之,等下次再說吧,不過下次該輪到周來我們這兒了」
「是是是,暑假我會回去的」
周從志保子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視線,想必是源於「下次必須給我回來」和「記得把小真晝帶來」這兩種無言的壓力。
「帶真晝過去是要怎樣啊」周這麼想,但同時又想到,每逢長假,她應該都是一個人度過的,帶她出去沒準還真是個好主意。當然,得在她願意的前提下。
「真沒勁,你說是吧,小真晝」
「呃,不、不要問我呀……」
「好啦,志保子,別讓人家左右為難了……不過比起小時候那會兒,他倒確實是沒那麼坦率了」
看來沒人站在周這邊,周決定閉上嘴巴,無視他們。這時,修斗又向真晝露出溫和的笑容,這種笑容和志保子的是不一樣的。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們家的周表面上不坦率,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很好懂,是個溫柔體貼的孩子。今後也一定要和他好好相處呀」
「能不能別當著我面說啊,我很難為情的好吧」
雖然得到了表揚,但周卻覺得,這不是在幫他,反倒像是敵方的挑釁在折磨他的精神。
說到底,想到自己被誇獎溫柔體貼,周就覺得羞恥不已了。
自己並不是什麼體貼的人,只是帶著應有的敬愛之情與周圍的人相處而已。把這些稱讚說是體貼,也讓周心裡痒痒的。
周難為情得想背過臉去,但還是看了眼真晝。真晝眨著眼睛,然後淡淡微笑道。
「……我常常能感覺到,周君是一個既誠實又溫柔的人。是我該拜託他好好跟我相處才是」
「那就好了,萬事大吉呢」
周直想吐槽「萬事大吉」這個詞,卻又因為真晝的話心生動搖,沒了這個心思。
一想到真晝是那樣看待自己的,周就難為情得不得了,都無法直視她的臉龐了。
志保子見狀,笑了笑,然而周甚至沒能作出任何回應,只是咬住了嘴唇一言不發。
「其實你沒必要那麼客套的」
等父母離開家,周小聲向走廊上的真晝說道。
周這麼說是為了緩和場上微妙的尷尬氛圍,可是真晝卻不知為什麼稍稍吊起了眉毛,抬頭看著他。
她的表情雖然平靜,卻有著微微的壓迫感,把周鎮住了。
「你覺得我會說違心的客套話嗎?」
「你對我是不說客套話,可我又不知道你會不會跟媽媽他們客氣」
看來,她不滿的是周以為她在客套。
周下意識地為自己辯解了一句。真晝先是不高興,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拿你沒辦法」似的。
「……我說啊,我是認可你的人品,所以才會信賴你,同意像現在這樣一起過日子。我沒有客套的意思」
「哦、哦……」
總覺得真晝似乎光明正大地說了非常羞恥的內容,熱量自然而然地往臉上涌。幸運的是,真晝看起來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見周乖乖點頭,真晝似乎滿意了些。
「知道就好。好了,準備午飯去吧」
看來接著正月的頭三天,今天真晝也會來給周做午飯。
真晝理所當然地說完,把手伸向周的家門。周看著真晝的發旋,內心既害羞又有些欣喜。
(……信賴)
對方值得信賴這句話,其實是周想說的。
周沒有把真晝看作天使。同樣地,真晝也把周看作是普通的鄰居。而在此基礎上她對周抱以信賴,這一點是最難能可貴的。
「來了這邊,真好呢」
真晝似乎只聽見周嘟噥了一聲,沒聽見內容。「你說了什麼嗎?」她回過頭問了一句。於是,周含糊地笑道「沒什麼」,和她一起進了自家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