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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徘徊的迷宮*獄中Inferno(2/2)

目錄

「噗!?那種東西我怎麼擋得下!?」

阿梅麗娜睜圓了雙眼,就這麼看著世上最出名的反坦克飛彈以螺旋狀的軌跡飛來。已經無需多言了,所有人都立馬趴到船底上,而爆炸物就在他們的頭頂掠過。

4

順便說下,步槍子彈和飛彈的射程是有限的,只要讓小船拉開距離就能脫離危機。不過這樣一來就得開始思考支撐著這個岩漿湖的【冥府】的整體規模了。單單是表面就已經這麼大了。

「已經看不見那些和頭巾一個名字的多管火箭炮了,跑這麼遠應該沒事了吧……」

雖然剛剛逃出生天,但接下來的時間卻如此的平淡無奇,厭煩的氛圍很快就擴散了開來。

黑絲小船正在橫渡悶熱的岩漿湖。

「再說一遍,普通的恢復藥是沒有我的汗水的。只有特製的對【不死族】藥水才需要那東西,從當時的情況來考慮,那就是最容易入手的陰性催化劑。」

「見識到那個後,我有點害怕你的恢復藥了,菲莉尼昂。」

「就好像把蚯蚓肉做成漢堡以假亂真的傳言一樣。我暫時還是不用口服藥水了吧。」

「還有,不許當成是髒東西一樣。更何況你們還因此得救了呢!再說了,要是列出普通恢復藥的所有素材,看上去也會很噁心。裡面可是有一大把的昆蟲幼蟲和魚內臟呢!!」

「……如果能是淚水就好了。」

「真那樣的話,你八成會拿煙來熏我的臉吧。你們這些野蠻人有時候真的很可怕。」

在主要以貝亞特莉切的【火系】【魔法】進行推進的小船上,那段對話就好像被設置了復讀一樣。雖然也不指望魔女的大鍋里會有什麼好東西,但真相貌似依然相當嚇人。

「Boo。所以到頭來是怎麼回事?菲莉尼昂的汗水有淨化鬼魂的力量嗎?」

「沒錯沒錯。我要的就是這種純淨的印象。這可是和擦拭神佛的皮膚的聖布一樣,是高尚的

東西。又或者聖遺物那樣!」

「真是那樣的話,布布可以做個護身符。只要有菲莉尼昂在,夜裡就算只有布布一個人也不可怕了!」

「奶牛!布布如果被你灌輸了什麼怪癖的話我可饒不了你!!」

話說回來,菲莉尼昂好像一直都在輕輕上下晃動的樣子。

「慢著,菲莉尼昂。你坐在什麼東西上面?」

「啊,這個?我把那個幽體投射水母也帶上了。」

「現在連它是不是真的是水母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敢坐在上面……?」

「就算真的是水母,坐在上面不會被蟄到嗎?」

在跨過岩漿湖之前也什麼都做不到,那麼派出即使被破壞也只會回歸肉身的幽體去偵查前方的情況,或許是個好辦法。

「四面八方都是岩漿的話,也就不用擔心毫無防備的肉身會遭到襲擊了。我去一趟。嗨呀!」

菲莉尼昂四肢著地趴在地上,一頭扎進了那團透明的東西中,然後被傳喚到了天國。

(辦法是不錯,可那個屁股翹起來抽搐的姿勢她就不覺得丟人嗎?屁股都成山頂了。)

『怎麼了嗎,貝亞特莉切?』

菲莉尼昂的幽體問道。

「沒、沒什麼!!帶點好消息回來哦!!」

『???』

半透明的菲莉尼昂疑惑地歪起腦袋,然後她無視引力穿越了岩漿湖。

然而過了才不到三十秒,四肢著地的眼鏡女就從水母中鑽出了腦袋。

「嗯、嗯!?怎麼,已經被人發現然後幹掉了……?」

「喂,菲莉尼昂……」

「不,不行,還沒輪到你呢!反正在船上又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我要試多少次都行!沒錯,排錯法罷了!!」

「你的反射神經一向很差,無論你是不是幽體,這麼排錯也只是反覆去世而已吧?」

阿梅麗娜的警告沒有被聽進去。

菲莉尼昂反覆將腦袋扎入水母中又拔出來,但看來她收效甚微。沒錯,不想好計劃就試圖用排錯法通過難關的話,那只是在浪費時間。

然後一手捂著嘴巴歪起腦袋的布布打出了致命一擊。

「嗚。雖然是透明可還是看得見吧?如果她不斷地在岸邊刺探,不就會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引發騷動嗎?」

「……」

「……」

「等等,住手!這是要幹什麼!?怎麼人家一回來就把我推開!?貝亞特莉切,阿梅麗娜,你們再這麼弄會把我推下船的!!」

「啊啊!明明是要懲罰她,可她的大屁股怎麼老是撞開我!?【冥府】里不存在善惡有報的嗎!?」

「我就算這樣子贏了也高興不起來啊!!」

然而無論怪罪於誰,戒備等級也不會改變。

貝亞特莉切能作出的最大抵抗,也就只有多少改變小船的目的地,稍微偏離最短的直線來接近岸邊而已。

再次踏上黑暗的大地後,阿梅麗娜低聲作出了警告。

「……這回是真的要黃牌警告你了。」

「這又是什麼奇怪的思路?現在回復【魔法】對【不死族】是最有效的,有你這樣子對擊倒最多敵人的MVP說話的嗎???」

手上有了大量的回覆藥後,氣氛就從背水一戰轉換成了開心的冒險。倉促改變航道想必也沒起到什麼作用,畢竟前方的道路有一堆纏著粗鐵鏈和生鏽枷鎖的人類在徘徊,但只要有菲莉尼昂的藥水在就不足為懼了。

拜菲莉尼昂那粗心大意的排錯法所賜,前方有一大堆敵人,幸運的是他們仍未察覺到躲在一塊隆起的爛肉後方的貝亞特莉切一行人。

「(……要是被包圍了會很麻煩。只幹掉他們的哨兵後就繼續行動好了。)」

【劍聖女】將【白魔女】的一根試管倒到了西洋劍那纖細的刀刃上,迅速從後方逼近了一個穿戴著枷鎖和大概本應是手術服的破布的人類死者,一手蓋住對方的嘴巴然後抹了他的脖子,感覺就好像把那個部分融化了一樣。敵人的瑞士軍刀靴子沒有得到施展的機會。

少女將那個連血都沒有流一滴就崩潰的死者橫放在地上,一邊打手勢讓布布等人跟上。

「你這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劍聖女】該有的做法吧。」

「話說回來,那些古人類好像完全沒有用過【魔法】吧?」

「嗯,畢竟他們原本就是異世界的人,並沒有在兩個世界之間穿越。既然沒有分配【經驗值】的能力,他們應該開發出了別的什麼技術吧。」

「比如那些奇怪的靴子吧。還是別讓我知道每一把刀的功能比較好。說起來,設計了巨型兵工廠和阿比斯的就是這些人吧?從他們還沒有搬出來雷射炮和電磁炮來看,說不定是咱們走運了呢。」

目前他們已經有餘裕去觀察周邊的情況,貝亞特莉切察覺到腳下的地面有著不同的種類。有結實的落腳點、噴出岩漿的創傷、完全腐爛了的沼澤,以及在炎熱和寒冷之間的,就像結痂一樣的部分。

好幾個地方的血肉都被撕裂,能看到洞穴一樣的口子。

「看來不是所有的創傷都會流出岩漿呢。」

「這些岩漿就好像紅色的血液吧?難道那些口子就像穿耳洞那樣,是穩定了的區域?」

「痊癒到一半的痂會流出透明的液體而不是紅色的血。說不定就好像這種區別一樣?」

雖然【冥府】的內部令人在意,但首要目標是擊墜了【千龍】的熱射線的源頭。

眾人一邊前進一邊利用菲莉尼昂的力量來擊敗古人類,目的地也逐漸映入眼中了。

「搭建了熱射線高射炮的地方,是那裡沒錯吧?能搶在第二發前趕到真是太好了。」

「嗚……」

布布用一隻大手蓋著嘴巴。

「可是這裡什麼也沒有啊。」

正如他所說。

眾人原本還以為會在這裡找到諸如鯨魚的換氣孔一樣的某種特殊器官,可卻什麼也沒有。只有一道小山丘。它的成分並不是活的或是腐爛的血肉。看上去更像是硬化了的漆黑血痂。

貝亞特莉切雙手叉腰,嘆了一聲。

「這麼說重點不是『什麼東西』,而是『什麼人』。那個攻擊看起來像是【魔法】,這麼說是某人擊墜了【千龍】後靠自己的兩條腿離開了嗎?」

「Boo,是不是應該查看一下四周,看能不能找到腳印或者食物的屑之類的?」

「不,要下結論還太早了。咱們挖一下那座血痂小山怎麼樣?裡面說不定藏了什麼東西。」

正如布布所言,利用狩獵的技巧來追跡目標也是一個辦法。擾亂關鍵的線索只會害得自己繞圈子,於是貝亞特莉切等人先用【截屏】拍下了小山的表面。然後她們就開始用【兵輝】刺那座血痂山。感覺比乾燥的泥土要硬,但也沒有石頭或岩石的硬度。雖然是塊狀物,但很容易弄碎。

「是冷卻後硬化的岩漿嗎?」

「很難說,畢竟這可是異世界的神秘生物呢。」

工作主要是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在干。因為菲莉尼昂的【兵輝】是急救包的外形所以不便於挖掘,況且即使她是【不死族】的克星也改變不了她是一頭笨奶牛的事實,所以不能放心將戒備周邊的任務交給她,那個任務就交給布布了。

也就是說奶牛是遊手好閒的狀態。

「哎,這裡有好多東西。裡面還混入了很多發光的石頭。」

「菲莉尼昂,好好留意周圍。亡靈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的。」

「這個是?看上去很像【紅色振動水晶】,但卻是【冥府】出產的呢。不過,不過呢。如果成分十分相似的話,搞不好能以假亂真讓它生效。我把試劑放哪裡了來著……」

「奶牛。」

「貝亞特莉切,能不能多挖幾下這裡?沒錯,這裡。要是你那個西洋劍鞘只是掛在腰上的話還不如借給我讓我來挖。你看,就這樣。這裡這裡!哇,挖出來好多。真是大豐收一樣!我在這方面還真是有天賦——」

菲莉尼昂還沒說完,一股灼熱的橙色東西就從痂的另一頭冒出來了。

她挖的太深,結果『紅色的血』流出來了。

「不好!!布布快趴下!!」

「嗚!!」

在阿梅麗娜姐姐的精確指導下,大家的吉祥物——睜圓了雙眼的布布立刻就目睹了猛烈的爆發。就像噴泉一樣,一股橙色的粘稠液體從地面的縫隙中垂直噴射而出。

一如往常,【劍聖女】一把揪住了【白魔女】。

「回答我,你的腦子究竟是在右邊的奶子還是左邊的奶子裡面!?」

「我是搞砸了沒錯,可能不能讓我先說一句!?」

「那些蘇聯的亡靈兵團又要打過來了!總之要趕快離開這裡!!」

黑色的地面正在震動,但那究竟是因為岩漿還是敵人接近的腳步聲?

最初的爆發過後岩漿也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四人不得不馬上離開,避免被捲入剛剛形成的岩漿河流當中。至少,目前的情況已經比堅硬的石塊被爆發打上天,再以比子彈還快的速度從天而降來得強了,然而……

「Boo。剛才的橙光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劍之類的東西刺入【冥府】,故意讓它的血噴出來?」

如果那個山丘就是一塊巨大的痂,布布這個想法也不無道理。當然,聚集、瞄準再釋放超高壓血液的這一連串行為應該有著不同的原理。

眼看著亡靈就像巨浪一樣從黑暗的地平線上壓過來,【劍聖女】恍惚地問道。

「但把血液射向【千龍】的究竟是誰!?」

「都什麼時候了還呆站著思前想後的!?現在要趕緊在那個大軍趕到前藏起來啊!!」

話音剛落,一陣耀眼的閃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就出現了。有什麼東西以炸飛岩漿爆發的勢頭划過了夜空。目標並不是貝亞特莉切一行人,而是掠過了他們的頭頂,無情地燒毀了遠處的地點。

連灰都不剩了。

從右往左,一掃而空。那強大的火力一下就消滅了規模大到連持有回覆藥的菲莉尼昂都決定要迴避的亡靈大軍。

「唉呀呀。你們還是那麼吵啊。說是深入敵後都沒人信呢。但如果你們實際上是打算借用這郊遊的氛圍來促使敵人大意犯錯的話,我也就心服口服了。」

有人在說話。

那道優美的嗓音聽起來很像貝亞特莉切的聲音,但其中編織了一股黑暗。

這個人甚至能接近到這個地步,本身就很有問題了。

她會出現在死角上,簡直就是災難。

「【賢……者】!?」

「你好啊,布布。咱們老是喜歡在最奇怪的地方相遇呢。」

5

她將【魔法】和【傳送門】帶給了人類。

通過自由分配【經驗值】,幾乎完全掌握了【魔法】。

那副身姿和銀紅色頭髮,赤紅鎧甲和純白迷你裙的【劍聖女】貝亞特莉切相比,實在是過於相似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什麼時候要徵求過同意才能來?」

「把話說白了,你現在到底是站哪一邊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沒錯,這才是問題所在。

在阿比斯一戰的最後,【賢者】以生死不明的狀態失蹤了。而這裡是回收利用死者靈魂的【冥府】,如果【賢者】仍然在生,那她就是出於自己的意志在行動,但如果她已經死了,那就得把她視作【冥府】的一枚卒子了。

僅僅是擊敗那些蘇聯的亡靈仍無法證明她的歸屬。【冥府】可以無限制地反覆捕獲和回收亡者的靈魂,剛才的軍隊有可能只是棄子,為了贏取貝亞特莉切他們的信任。

「你是不是在想,現在的情況簡直糟透了呢,貝亞特莉切?」

「……」

「況且無論是哪邊都不重要吧?無論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抑或是受到他人的意志的操縱,你覺得本【賢者】有可能會是你的同伴嗎?」

貝亞特莉切咽了一聲。

【冥府】掌控了全盛期的【艾爾基阿德】的那些老兵。如果這時候【賢者】也作為敵人出現,那麼襲擊【伊比利亞獸人】村落的全明星陣容就集齊了。

「真是的,您究竟在做什麼呢……?」

然後一道新的聲音傳入了眾人耳中。

來者是一名有著一頭長長的金髮,白皙的皮膚以及又長又尖的耳朵的矮個子少女。她身穿一件別說乳溝,連肚臍以下都暴露出來的超低胸綠色禮裙,同時握著一把看著像是扭曲的法杖或弓的【兵輝】。

「總是擺出這麼一副冷靜又機關算盡的樣子,卻偏愛即場發揮和惡作劇的心態,真叫人頭疼。【賢者】,現在擾亂她們也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好處吧?」

「【皇家精靈】西比爾……」

這次開口的人是作為警察的阿梅麗娜。

「你趁著【冥府】引起的騷亂逃出了旅館嗎?」

「還請您不要對身上流淌著高貴森林之王的血脈的我抱有這麼卑賤的疑心。首先,是你們幾位逮捕了我,那你們自然有確保犯人安好的義務。擅離職守的愚蠢人類可沒有指責我的資格。」

西比爾傲慢地笑了一聲。

……和【賢者】不同,她是被確認生還了,可現在呢?她在【冥府】襲擊旅館鎮時喪命,或者在【賢者】假裝成活人接近她時被前者用手刺穿了胸膛,這兩個可能性不是依然存在嗎?

這下根本無法辨別。

在【冥府】,活人和死人之間的差別實在是太模糊了。

與此同時,西比爾雙手叉著纖細的腰肢,對眾人露出了甚是惱火的神色。

「我們之所以來到熱射線的源頭,是因為覺得有可能會找到射手的痕跡……但好像是白跑一趟了。看來,愚蠢的人類連保存現場安好的頭腦都沒有啊。」

「不,西比爾,她們的【兵輝】里有幾張照片。而且沒有修改過的痕跡。就利用那些照片來追蹤射手吧,搞不好不用到處亂逛就能找到【冥王】了。」

「什麼——!?」

貝亞特莉切後知後覺地抓住了西洋劍的劍柄,但卻沒能察覺到任何變化。【賢者】進入了那個掌控貝亞特莉切的【魔法】、本應是不可侵犯的裝置,並從中取出了一部分數據。這和那些自願將主導權交給長官的【艾爾基阿德】老兵們是完全不同的做法。

(她的科技能力到底有多先進啊!?)

「Boo……阿比斯也提過那個【冥王】。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一切的根源啊,布布。」

只有面對這個疑問的時候,【賢者】才立即用慈祥的語調回答。

「不過這一回我也沒資格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了。我把話說白了吧,長老和我就只見識到了古朗茲尼爾·阿比斯為止,所以我們根本沒有預測到【冥府】的存在。我會把他和其他【伊比利亞獸人】的靈魂數據化再存入那把【兵輝】里完全是個巧合……雖然這麼說,【冥府】也因此沒機會玩弄他們這件事還是值得慶幸的。」

「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那麼。」

【賢者】的真摯突然就被嘲諷所渾濁。

「讓我來反問你吧,你們來到【冥府】是想做什麼?」

「……」

難道雙方的意圖是一樣的嗎?

還是說連這也是【冥王】的詐欺的一環呢?

「能夠接觸【伊比利亞獸人】靈魂的就只有和他們共處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我,以及布布這個正統的後裔。除此以外,我不允許這個權利落入任何人手中。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冥王】是什麼來頭,但如果他堅信那些靈魂是他的所有物,那我會無條件將其摧毀。」

大概是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了吧,【賢者】轉過身去,背對著貝亞特莉切一行人。

「可別死了,布布。」

「……嗚。」

「要是能處理掉【冥府】這個爛攤子,說不定就能拯救長老他們了,但我也擔心會失去封入了他們的靈魂的那把【兵輝】。你可千萬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啊。」

6

東京六本木,魔法離宮中,夜景已經被破壞了。

比如說,起居室那些厚實的防彈玻璃全都被打碎,牆上的相框東倒西歪,地毯被撕裂,炸飛了,沙發和桌子都被掀翻。紅色的液體濺到了牆壁和地板上,看著像是彈孔的東西甚至不知怎地蔓延到了天花板上。

所有東西都是被波及的。

從損壞的窗戶吹進來的冷風卻是不合時宜地爽快。窗沿上,損壞的花盤中的花朵正空虛地搖擺著。有幾個影子正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其中一個穿著女僕制服和知性的眼鏡,屁股抵著地面,整個人挨在書架上,手裡拿著一小塊貴金屬。

懷表的細鐵鏈從那隻虛弱的手中滑到了地上。

掉到被蹂躪了一番的地板上所產生的衝擊促使懷表啪地打開。就和在這個數字相框和智能機顯得過時的掛墜一樣,懷表裡面有一張照片。不,也許是因為無腦的科技進步忽略了安保方面,所以她才會將這張真正珍貴的照片用更安全,古老的方式藏在心臟邊上吧。

照片中是一個紅禮裙少女的臉。

並沒有人伸手將那個尊敬又親愛的主人的圖像給撿起來。

「喂,大姐……」

這個時候,一道

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她搭話的對象是她那個紋絲不動的親姐姐。

「……這場戰鬥不是贏了反而更麻煩的嗎?」

說話的人是女僕三姐妹的二姐,密花。

她硬撐著身體坐到了那張翻轉過來的沙發上,將一條拖把搭在肩膀上。不,那嚴格來說是用膠布將錘子粘到拖把末端的手制武器。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那個裝置能透過厚實的防彈衣甲板,打碎目標的肋骨。實在稱得上是由家居用具組成的邪惡產物。

與此同時,放鬆了全身肌肉的大姐色花也再次行動了起來。她將那個最喜歡的懷表從地上撿起,一邊甩動著一隻塞了好幾個劣質腕錶的長筒襪。

「也不能怪咱們吧。我們又不能選擇對手。」

「但在含淚送別小姐到異世界後就消亡,不是很優美的故事嗎?」

四肢著地的三妹悠花單純是被卡在了電視櫃和牆壁之間。撅起小屁股,頭暈得很的她完全動不了。看來每個人的長處都不一樣呢。

「既然不小心贏了,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問得好。政府已經不惜搞組織犯罪也要保住名聲,接下來大概會派出更棘手的敵人吧。」

要是女僕們敗於奇襲,霞關那邊或許也就接受這個結果了。而如今,勝利反而會招來更大的災難。(註:霞關是多個日本中央行政機關的所在)

「接下來是什麼?直接派自衛隊過來嗎?」

「自衛隊在國內的行動會受到諸多限制,而且他們落敗於潔莉卡的社會創傷還沒恢復過來呢。市谷的精英分子們大概也不會挑現在派坦克通過地鐵隧道,然後在六本木的中央交火吧。」(註:陸上自衛隊的總部就在市谷)

「那會是什麼?總不能讓駐留美軍牽扯上國家機密吧。」

「機動隊。我覺得有可能是SAT。」

「櫻田門的反恐部隊嗎……?」

就連二姐也不禁苦笑一聲。

事態確實已經超出了依賴小聰明就能脫身的地步了。

「無論如何,現在已經沒必要繼續抵抗下去了。更何況,魔法離宮本身就是政府的直轄地區。」

「但絕不能讓小姐失去這個家。」

「沒錯。」

「我說啊,就不能拋棄日本政府這個前提嗎?只要能保護小姐的話所屬根本不重要。而且她的【魔法】和【碎片】能賺到的錢不是有很大的需求嗎?」

「你是讓她申請流亡?」

「標準選擇就是美國或者俄羅斯,想吃好東西的話也可以去義大利或者法國。普通的做法是闖不過下一關的了,那可不可以篡改官方登記的文件,將魔法離宮改造成一片飛地呢?現在只要虛張聲勢就好,畢竟外交壓力一向是讓霞關的齒輪卡殼的最佳因素。」

「這辦法有意思,可是上層真的會放過小姐這隻下金蛋的雞?」

「這不都親自來下殺手了嗎?」

「那也和拱手讓出去不同吧。」

二位女僕沉重地嘆了一聲,就在這時候,電視機後面露出來的小屁股開始蠕動著,最小的妹妹從那道縫隙中探出了腦袋。

「呃、呃,二位姐姐?」

「啊,悠花你醒了?看在我們英勇守護了你一再堅持的廚房的份上,能不能趕緊弄點吃的來表達一下敬意呢?」

「可以是可以,不過,那個,能不能先讓我提一個有點笨的主意?」

「是什麼?」

現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於是在二姐那自然的催促下,三妹猶猶豫豫地開口道。

「呃,與其流亡到別國,將魔法離宮本身變成世界上最小的國家說不定可行?」

時間短暫地靜止了。

二人對這個意見完全措手不及。

「是要打破梵蒂岡的記錄嗎?」

「真要說,這樣大概更像是摩納哥或者開曼群島吧。」

「真要這麼簡單就好了。」

「實話說,打贏SAT的機率還比較高一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色花和密花一時間笑了起來。

「……但這個想法挺有趣呢。畢竟小姐一個人就貢獻了我國的全國稅收總額的15%。有這麼大的經濟效應,要建立世上最小的獨立國大概也不是天方夜譚了。」

「而且小姐得將那些財產的一部分用在自己身上才行啊。好了,我把那個電子版的國際規格放哪去了呢?」

7

雖然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事件,但布布和貝亞特莉切等人不能停下來。菲莉尼昂的愚鈍引發的大型爆發暴露了眾人的位置,雖然【賢者】消滅了那群蘇軍亡靈,但那應該不是所有人。還是搶在第二或者第三個400人小隊派往這邊前離開會比較好。尤其是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這三個來自地球、有著時限的人。要想生存下去,就不止要考慮抵達目的地,還要考慮到回程的時間。

無論如何,現在不能浪費時間了。

「從那個名稱的措辭來判斷,這個【冥王】似乎就好比一個核心或者遙控器。當然,即使擊敗了頭目但設施也不會停止運轉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既然彼此的目的是一樣的,那我們不就等於跟在【賢者】後面嗎?」

【毆僧侶】和【白魔女】就這麼討論著這個話題。

而且依然是按照【千龍】是被人蓄意擊落這個前提來推論的。

「啊,又找到那種水母了。就利用幽體來探探前邊的路吧。」

「奶牛你敢。」

「奶牛你敢。」

即使路線是一樣的,貝亞特莉切也不認為可以跟【賢者】和西比爾聯手。鬼知道她們什麼時候會失控,結果還沒找到【冥王】就已經展開生死決鬥了。

走了一段路後,目的地映入了眾人眼中。

在遠處,有一隻像山脈一樣隆起的鯊魚鰭。

「嗚?」

抽動著鼻子,儘量搜集更多情報的布布歪起了腦袋。

「那些鬼好像不再出現了。」

「也、也許是【賢者】把它們全部消滅了?她確實有說過『摧毀』這個危險的字眼呢。」

「……」

通過分配【經驗值】而掌握了所有【魔法】的【賢者】,以及自由選擇並具象化殘餘思念的西比爾。如果她們倆作為【冥王】的敵人興風作浪,那就再沒有更可靠的戰力了。

……但前提是她們真的是,真的是【冥王】的敵人。

(只能希望【賢者】和西比爾沒有把蘇軍的【仇恨值】轉到我們身上,只是一味前進,結果覆蓋了通往【冥王】的路線就好了。)

貝亞特莉切會如此擔憂的理由很簡單。雖然她們一路跟著留在【截圖】和地面上的小小足跡,但卻怎麼也追不上【賢者】或西比爾。

「……奇怪了。」

「什麼奇怪,貝亞特莉切?」

「那啥……就算【賢者】她們比我們先一步出發,她們就真的已經拉開了那麼大的距離,連通往那隻鯊魚鰭的路上都看不見她們身影了?」

腳下的路也變得十分古怪。這並不是普通人會選擇通過的路徑。

「嗚嗚……這裡的腐爛情況好嚴重啊。」

「Boo。腳好像會陷得更深,是不是該掉頭呢。布布是知道的,等到雙腳陷入無底的沼澤再掙扎,那就束手無策了。」

但也沒有那個必要。在一座堆積起來的黑泥小山丘的後面,就是那隻拔地而起的巨大鯊魚鰭。

雖然在遠處看是像一座山,但走近了卻發現實在很陡,完全沒有登上這片聖地的方法。

靠近它後,眾人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那是什麼?頂端好像被藤壺一樣的東西覆蓋著呢。」

「不對,等等,貝亞特莉切。別忘了尺寸和規模的問題、雖然從這裡看起來很小,但實際上應該比拱頂球場還要大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些純白的碟狀物是什麼?」

【白魔女】菲莉尼昂和布布都歪起了腦袋。

貝亞特莉切一手托著下巴思索了片刻,終於念出一個詞彙。

「……拋物面天線?」

「?」

「那整隻魚鰭就是一座巨型通訊塔。」

沒靠近之前她們還想不明白。

【千龍】是因為從空中看到了這東西才被擊墜的嗎?

「而且功率大到不得了,就和射電望遠鏡一樣。用【兵輝】監控一下空氣就知道了。這些有規則的噪音大概就是廣播信號吧。」

「可、可是這座塔到底在什麼通信?難道是讓【冥王】和【冥府】本身連在一起的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貝亞特莉切最擔心的並不是這個。

「……至今為止,我們都一直假定【冥府】需要與古朗茲尼爾側的【傳送門】產生直接的接觸才能發動網絡攻擊,但如果實際上不需要呢?」

「!?」

「我們說不定誤算了時限。如果它們現在就在用這個信號發起攻擊,敵人說不定會更早獲取侵略地球的把握……」

真相已經在眾人面前鋪設開來了。

如果【千龍】可以用她的超高壓水之吐息來攻擊,那條黑龍也肯定會首先破壞這個顯眼的地標,哪怕她不知道地標的實際作用也罷。那樣說不定就能破壞這隻廣播魚鰭,終止對【傳送門】進行的網絡攻擊了。

「雖然沒有物證,但應該還是有破壞它的價值。希望不會到處都有這種類似的魚鰭和拋物面天線就好了。」

「失去空中視角的代價越來越大了啊……要走遍這個到處都是士兵的【冥府】根本不現實。再說了,拔掉這座廣播塔天線也無法解決一切。」

先從這一步開始。無論情況多麼緊急,要是不處理掉眼前的威脅,就無法避免全軍覆沒。

但是【劍聖女】本應察覺到的。

如果自己的戰術的基礎有失守的風險,【冥府】必定會竭盡全力來抵抗。

啪嗒……

這個時候,一股完全不同於皮膚乾燥的亡靈們的,又濕又粘的聲音傳入了少女的耳中。

啪嗒,呱啦……

她的鼻子聞到了岩灘或是腐爛的體液一樣的奇怪味道。

這東西與先前那生與死的界限被模糊化的非現實感不同。是一種絕不可能是人體,但對於屍體來說又過於鮮活的『血肉』。那個存在就像一堵厚實的牆壁一樣猛地壓了過來。

再也承受不下去的眾人抬頭望去。

就在這個時候,什麼東西劃破了天空。

「!?」

布布早已揮起了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但揮到一半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一樣戛然而止。纏在那上面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繩索或鐵鏈,實際上兩者都不是。看到那些就像是布滿了無數蠕動的吸盤的章魚或魷魚的觸手,菲莉尼昂驚叫了一聲。

「是上面!?是從魚鰭的陡壁長出來的嗎!?」

就連【伊比利亞獸人】的強大身軀都無法重獲自由。

貝亞特莉切從一旁揮起了刀刃。

「【熔斷Melt Cutting】!!」

赤紅的刀刃終於將其切斷,然而那些觸手並沒有痛感,只是像拉伸的橡皮筋一樣縮了回去。

而在另一頭的那個……是什麼?

觸手群彼此之間相互糾纏,組成了手臂一樣的東西。頭部有點像龍蝦。帶鱗的表皮蠢動著,發出了像是甲殼一樣的咬合聲,而且它渾身濕潤,覆蓋著一股海風味的透明液體。看起來就好像是將好幾種不同的海洋生物屍體強行縫成了一副身軀。

有完整的身體而且是兩條腿站立反而讓這東西顯得更加噁心。它和那些依賴著在生前的軀體的亡靈們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布布自然地開口道。

沒錯,這東西他們已經見過了。

就是這個無比傲慢的怪物裁決、摧毀了那些400人小隊,以及走上了不同的陸海空進化路線的【異種獸人】。

「【冥王】……!?」

對方沒有應答。

隨著粘稠的聲音,那條蠕動的觸手手臂水平揮出。裡面伸出了一把似乎是由鯊魚齒製成的恐怖鋸子。

僅僅是這樣,情況就發生了決定性的變數。

僅僅是拔出了武器,全權統領死亡的王者令大地發出了激烈的震盪。大山似的巨型魚鰭出現了恐怖的傾斜。

這下不難看出【冥王】為何會單獨出現了。

令魚鰭廣播塔傾斜,就是它能對依賴死亡的事物造成嚴重損傷的證明。要是那個王出動全力,它麾下的所有亡靈都可能會被炸飛。所有【冥王】會單獨行動。

它就是蘊藏著這種程度的力量。

貝亞特莉切和布布都舉起了【兵輝】,但奇怪的是,貝亞特莉切腦海中卻浮現出了完全不同的疑問。

(我們一路來到了這裡,卻根本沒有追上【賢者】和西比爾。難道她們真的覆蓋了通往【冥王】的足跡嗎?)

也就是說……

(軌道不知何時被改變,有什麼被扭曲了。如果【冥王】和我們都聚集到了這裡,那麼先走一步的【賢者】那傢伙到底上哪去了!?)

8

【賢者】的嘴角往上彎起。

她從那對監控全局的眼睛無法看到的地方說道。

「嗯,原來如此。就是這個嗎?。」

9

既然已經開始了,想要活命就必須全力以赴。

先不論找到解放【伊比利亞獸人】靈魂的方法,直接擊敗【冥王】就能阻止亡靈對地球的侵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反覆不停的呼嘯聲更像是在甩動鞭子而非鈍器。

【冥王】手中的與其說是武器,更像是拷問或行刑的道具:一把由多排的鯊魚齒製成的巨型鋸子。這本身就已經是極惡,但重點並不在這裡。

「太難把握距離了!!」

鋸子的攻擊範圍外突然傳出了衝擊的聲音。

貝亞特莉切用西洋劍的護手抵擋著那一排排凶暴的利齒,一邊咬緊牙關忍耐著傳到手腕上的刺痛。

那條手臂是由一大束布滿吸盤的觸手組成的,因此目測的長度並不準確。對方的攻擊似乎可以從任何角度,以任何速度『伸長』,因此說不定還是把它當作某種鏈錘比較好。

此外……

「我們來支援貝亞特莉切。布布,配合我的時機!!」

「嗚。明白了,阿梅麗娜!!」

正面交鋒的貝亞特莉切的身體往後揚起,布布和阿梅麗娜立刻從側面介入,以防她再次受到攻擊。一邊是有圓木和鋼筋那麼粗的【兵輝】,另一邊則是在其中一頭有著尖喙,好擊穿鋼盔的戰錘。兩人一同活動著胸膛和腰部,就像合上剪刀一樣從兩側形成夾擊之勢。這下對方應該難以躲閃或抵擋,然而……

「!?」

兩人的武器打空了。

將好幾種海洋生物的屍體強行縫成一副類人形軀體的【冥王】消失到了地面以下。就好像將夾住手帕的指尖鬆開,讓它掉到地上一樣。那傢伙打破了自己的外形並使其平面化,躲過了必殺的一擊。

面對失手後空門大開的布布和阿梅麗娜,【冥王】從兩人面前利用毫無關節的動作再次『站』了起來。凶暴的鯊魚齒鋸發出了咆哮。

「混蛋!!」

這個時候,菲莉尼昂投出了一根裝滿五彩液體的試管。這是對【不死族】最強的攻擊,然而【冥王】卻像一副實體化的出竅鬼魂一樣躲了過去。除了巨大的龍蝦頭不變以外,它的胸膛和四肢都失去了外形,就像飄帶一樣舞動著。【冥王】在半空中迴轉躲過了試管,然後順勢沖向了【白魔女】。

它的刀刃沒有命中。

因為在那之前,恢復姿勢的布布就用腳跟踢中了那個徹底腐爛的靈魂。

【冥王】的腦袋就像足球一樣在地面上彈跳著,但這樣是否對它造成了傷害就不好說了。說到底,那裡面的器官和血管真的有在運轉嗎?既然它能自由地打破自己的外形,那它被四分五裂後也完全有可能繼續行動。

然後是布布的腳跟。

他反倒遭受了傷害。

那裡附上了幾根像是小螃蟹鉗子似的尖刺。

「嗚!?」

「布布先生!!」

僅僅如此,有什麼粉紅和黃色的東西就開始爬向了傷口。某種神秘的黴菌或微生物正打算從內部讓那個【伊比利亞獸人】爛掉。現在哪怕是擦傷一下都會致命。貝亞特莉切沒時間猶豫了。

「【焰擲Fire Throw】!!」

她揮起西洋劍,然後火焰就仿佛是從世界的傷口噴出來一樣。目標是布布的雙腳而不是【冥王】。即使產生了煮中餐一樣的滋滋聲,現在也必須強行消滅他身上的病原體。布布和貝亞特莉切都咬緊了牙關。然後【劍聖女】高聲喊道。

「可以了!菲莉尼昂!!」

「知、知道了!!」

【白魔女】投出了一瓶回復藥,強行治好了布布那隻近乎碳化的腳。貝亞特莉切也知道這是最合理,最高效的舉止,如果不行動的話布布就已經死了,但她仍然無法放下腹部那股沉重的感覺。

而時間並沒有為他們停止。

那副完整的身體『重新站立起來』後,【冥王】毫不猶豫地舉起了鯊魚齒鋸。它是打算從遠

處投過來嗎?貝亞特莉切並不打算等待答案揭曉了。

「【鋼流Metal Jet】!!」

八條熱射線飛奔而出,將【冥王】的觸手束手臂從根部切斷了。一股渾濁的液體噴了出來,然後布布連著那根斷臂接住了仍被握在手中的鋸子。

他一手拿著鈍器,一手拿著那把污穢的鋸子。

無論這武器有多兇狠。只要能奪過來就是有利的。

隨著空氣的呼嘯聲,布布猛地縮短了距離,然而【冥王】並沒有表示任何痛苦。它做了個揮動手臂的姿勢,然後觸手就恢復了原來的長度。

而那些觸手正握著什麼東西。是一把由大量死去的珊瑚和藤壺點綴而成的長槍。槍尖刺穿了被切斷後仍不停地跳動的觸手,將裡面的噁心粘液全部吸收了。

看到那些觸手乾枯的樣子,不難得出這把武器的污染程度比鋸子還要厲害的結論。這傢伙想必察覺到了布布受到的傷害是有效的。這把污穢的槍不但會刺穿活人,還會讓目標從內部開始腐爛。在阿梅麗娜看來,這東西比生鏽的舊屠刀還要兇險。

「不妙啊。難道每次破壞一個部分,這傢伙都會改變攻擊模式嗎!?說起來,它是見識到貝亞特莉切切斷纏住布布的【兵輝】的觸手後,才拿出鋸子的啊!!」

面對雙持武器的布布,【冥王】握住了長槍的中央,以便於揮動槍尖或末端,雖然乍一看似乎是布布占優勢,但他並沒有造成什麼實際傷害。不僅如此,那個王還往後跳去,重獲了最佳的距離。

「……」

毫不意外,兩人之間並沒有對話。

布布用奪回來的鋸子和手持長槍的【冥王】進行著高速戰鬥。但這樣還不夠。只是破壞它身體一部分的話只會令它改變攻擊模式,這場戰鬥會以單純卻又異常的物理攻防作出了結的可能性很低。

「要來了……」

根據阿比斯所言,【冥王】會毫不猶豫地引發破壞。奪取屍體的靈魂後再奴役他們對那傢伙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因此在它看來活人的軀體就和蛋殼或蔬菜的表皮沒什麼兩樣。它並不是出於什麼理由而去殺生,而是因為它沒有放過對方的理由。【冥王】曾經毀滅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類,而現在它又用同樣的方針來襲擊布布和貝亞特莉切等人。

這簡直算得上是一種清爽的邪惡了。

敏銳地察覺到【冥王】的呼吸節奏有變後,阿梅麗娜喊道。

「布布小心,那傢伙要行動了!!」

【冥王】朝著上方投出了那把不淨的長槍,然後槍就像刺蝟一樣射出了小小的尖刺武器。那些原本大概是粘稠的絲線,但在極高的速度下就和錐子一般結實。哪怕自身也和對手一樣沐浴在攻擊之下,它也不在乎。這場戰鬥完全不遵守生者的邏輯。

「嘖!!」

貝亞特莉切立刻揮起西洋劍引發爆炎,但真正的問題並不是從頭頂傾注而下的致命暴雨。

長長的鐵絲一樣的東西灑遍了四周。而貝亞特莉切的【團隊】絕不能忘記他們的腳下就是一隻受傷後不止會流血那麼簡單的龐大海洋生物。

「不好!!」阿梅麗娜大叫一聲。

緊接著,赤紅色的滾燙岩漿全面爆發了。強烈的爆發就跟倒轉的瀑布一樣,帶來了無與倫比的熱量和硫磺的氣味。要是被這股岩漿卷進去,【冥王】又繼續攻擊的話,那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沒錯,哪怕是這種程度也不過是準備功夫。

【冥王】到底是怎麼擊墜飛得那麼高的【千龍】的?

「……不會吧……那是……!!」

隨著毛骨悚然的聲音,【冥王】身邊浮現出了由大量岩漿壓縮而成的球體。那大量的球體就像巨大的眼珠一樣翻滾著,跳動著,並且對準了【劍聖女】一行人。

【冥王】終於發動了真正的攻擊。

一口氣被釋放的岩漿閃著光,就像好幾束鐳射光線一樣劃破了夜空。

長出火之翼的貝亞特莉切早已在空中畫出複雜的軌跡,阿梅麗娜故意生成十分脆弱、被擊碎後就會折射岩漿射線的金屬盾牌。布布則抱住菲莉尼昂的腰一下撲倒在地面的腐爛血肉上。

情況完全亂套了。

連自己到底是死是活都無法確認。眾人雖然覺得自己安然迴避了攻擊,但如果這時候被告知自己早已被蒸發,是因為【冥王】的力量才能作為鬼魂繼續存在,他們也不會感到奇怪的。

那些熱射線高射炮曾經從很遠的距離外準確地擊落了【千龍】。

而且只用了一發。

「要、要怎麼應付那東西啊!?」

阿梅麗娜久違地茫然了一次。

……也許是應該在事情演變成這個樣子之前就把它擊敗的。

難道之前不應該儘量保留實力,不破壞【冥王】的身體部分,防止它轉換攻擊模式?這樣一來就能在它使出殺招前讓全員同時發動大招,把它殺掉了。

但因為眾人是在不知道它的原理的情況下來到這裡了,所以基本可以說【冥王】在一開始就贏了。要是任由那股強大的潮流主導一切,只會正中它的下懷,被打個落花流水。

【冥王】普通的攻擊會逐漸讓周圍被岩漿填滿,所以就夠難纏的了。眾人會因此失去落腳點,逃跑的路線也會被封死。【冥王】擁有著絕對的優勢。

這個世界的古人類擁有比地球更強大的科技,但除了將任務交給他們的究極兵器——阿比斯以外,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難道在不假思索地挑戰它的情況下,就完全沒有希望彌補雙方的差距嗎?

【劍聖女】想到這裡的時候,十分熟悉的聲音傳入了耳中。

沒錯,是布布的聲音。

「嗚……可是阿比斯究竟是打算用什麼辦法擊敗【冥王】?」

「?」

貝亞特莉切那纖細的肩膀顫了一下。

那個無心的問題隱藏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沒錯,阿比斯生來就是為了與【冥王】戰鬥。且不論她是不是真的能贏,如果她真的毫無勝算的話,那也根本不會讓她出面了。

在【迷宮】內的時候,阿比斯自由地擊敗著機關,賺取【經驗值】,並獲得了各種各樣的【魔法】,從而入手了更強大的力量。

但她專注的東西和【劍聖女】貝亞特莉切,【白魔女】菲莉尼昂和【毆僧侶】阿梅麗娜是一樣的。那就是【魔法】。

(阿比斯一個人學完所有的【魔法】後打算做什麼?除了作為【冥府】無法操控的無機物人偶以外,肯定還有什麼別的決定性因素。但到底是什麼!?)

隨著粘稠的聲音,【冥王】右邊的觸手腕生出了又一把布滿珊瑚和藤壺的長槍。

「可惡,能不能在它出手前奪走它的武器呢!?就像之前那樣!!」

「現在還怎麼可能有那個破綻啊!?而且進一步改變那傢伙的攻擊模式也沒好處!」

照這樣下去,【冥王】會再次發動岩漿攻擊。

要是無法脫離敵人的規律,被它再次用熱射線高射炮襲擊,那就真的會失去所有落足點了。被直接命中就是即死,但溢出的岩漿也會不斷蔓延,覆蓋所有的地面。如果有【冰瀑姬】的冷凍能力的話情況也許就不一樣了,可惜這次她並不在隊伍中。

(如果只是擁有多重【屬性】,那多人協力也可以模仿啊。)

沒時間了。

貝亞特莉切再次舉起西洋劍。

(不是這個的話,阿比斯究竟擁有什麼是我們沒有的!?)

身穿紅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的【劍聖女】的腦海中仿佛閃過了什麼。

但在那之前,【冥王】就投出了不淨的長槍,就像刺蝟一樣射出了大量白色的絲線。

10

有希望了。

那個啟發的源頭是?

『阿比斯習得了新的【魔法】:【鋼流Metal Jet】,預備。』

……也許是在島嶼的地下【迷宮】中監測著阿比斯的狀態的那道聲音。

『阿爾法8號,炮筒。阿爾法9號,炮彈。阿爾法12號,瞄準。』

『數據連接完成,開始同時行動。』

……也許是奧米茄那個掌控了好幾人的【兵輝】並組合到一起的戰術。

『不,西比爾,她們的【兵輝】里有幾張照片。而且沒有修改過的痕跡。就利用那些照片來追蹤射手吧。』

……也許是【賢者】那個輕而易舉就黑入【兵輝】的能力。

無論如何,紅色的【劍聖女】得出了這個結論。

「是網絡攻擊!!阿比斯是打算奪取【冥王】的力量,隔斷它和【冥府】之間的關係!!」

「誒?誒?」

「繼續跑。那片嚴重

腐爛的地區應該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話音剛落,貝亞特莉切就轉身行動了起來。布布他們就像從柔軟爛肉的山丘滾下去似的離開了那隻巨大的魚鰭。【冥王】則反覆發射著超高壓岩漿射線緊追其後。

「只要改變一下思路就好了。」

正在逃竄的貝亞特莉切的臉上不僅僅是緊張和恐懼的表情。同時還展現了知悉一絲勝算的希望。

「【冥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它明明有那麼多士兵,卻還是親自來發射那些熱射線,那個地方肯定有什麼在妨礙它。就算把那座魚鰭廣播塔,或者布滿塔表面的藤壺拋物面天線也算進去也罷,那也不一定是所有的因素!!」

「那還有什麼啊,貝亞特莉切!?你之前不是說網絡攻擊嗎!?」

「我們沒有,而阿比斯則擁有的最大能力大概就是她和【迷宮】之間的數據連結了。她從一開始就搭載了高級無線通訊系統。在這一點上,不擁有實際裝置的【冥王】也是一樣的。阿比斯本應通過反電子攻擊或網絡攻擊來切斷【冥府】和王者,就像電子戰航空器一樣戰鬥的!」

「但那和我們在這裡做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那隻魚鰭正發出電子信號,對【傳送門】發動網絡攻擊,並且對【兵輝】進行干擾。這麼說【冥府】肯定架設了什麼內部網絡來傳輸電信號沒錯吧!?雖然不知道是通過神經還是淋巴腺,但只要把那東西挖出來,說不定就算沒有阿比斯那種專門的系統,也用電線連上我們的【兵輝】然後黑進去了!!」

「!?」

「【冥王】會出面就是因為它害怕這一點。而它一句話也不說就是為了避免我們發現背後的原因!它就是因為這個才發動了足以擊墜【Break News】的誇張岩漿攻擊,同時還故意將自身暴露在危險之下,引誘我們破壞它的身體部位,好讓它改變攻擊模式。那個王必須反覆破壞身體的一部分才能發射那些熱射線,那它肯定有不惜自殘也要擊落【千龍】的理由。我們不已經看到結果了麼?就是那塊冷卻硬化的岩漿傷疤!爛肉地面大概有一部分是可以挖出來的,所以【冥王】是想用岩漿覆蓋數據線,把它封在新出產的血肉下面!!」

【冥王】最強的攻擊就是那個同時用來偽裝修復工作的超高壓岩漿攻擊。但這招深深依賴於作為其基礎的【冥府】。要是她們能接觸到腳下的這隻巨型海洋生物,並成功掌控其內部的血流呢?那每當【冥王】刺入地面的時候,說不定就能阻止『血液』的噴發了。只要將上游的淨水廠的水源切斷,哪怕下游的管道爆裂了,也不會有水漏出來。

「咱們必須將那個接觸點,【冥王】的阿基里斯腱找出來!這附近肯定有一個才對!!」

好幾束岩漿射線從後方襲來。與此同時,貝亞特莉切和布布等人衝下了一個由特別軟和脆弱的爛肉組成的,較為平坦的山坡。

「這裡有一股怪味……」

布布的大鼻子抽了一下。

「不僅僅是爛肉或岩漿那麼簡單。更像是……對了,就像當時阿比斯的那個地下空間一樣……」

「在哪裡,布布!?」

【劍聖女】跟著他的視線後,找到了目標。

【冥府】這裡的腐爛大地尤其凹凸不平,似乎隨時都會自發性流血並崩潰。創傷中貌似有什麼帶有平滑光澤的東西。是一根被白色保護材料包起來的高速纜線,在黑色的爛肉中格外顯眼。材料大概是某種陶瓷素材的粉末,或者和那些拋物面天線是一樣的白骨。這根和被不小心扔到餐廚垃圾桶里的鐵扦一樣的可怕異物,就是【冥王】擔心會暴露的秘密。

貝亞特莉切從口袋中掏出一根【兵輝】的纜繩,把它連到了自己的西洋劍上。【賢者】就曾經將多把毀壞的【兵輝】的碎片連起來以便增加處理能力,貝亞特莉切本人也曾經讓自己的【兵輝】連上阿比斯來和她交流。

這也是一樣的。

如果不可能辦得到,【冥王】也不會這麼慌張了。

所以。

「連上去……」

少女一刀切開了原來的電纜後,將自己的纜繩連了上去。

在她停下來施工的片刻,身後也傳來了明確的殺意。

「連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

然後……

然後……

11

什麼也沒有發生。

那個可怕的死之王者曾通過破壞【冥府】,讓赤紅的岩漿噴涌而出,可現在他的身邊卻什麼也沒有。就好像把水龍頭關掉了一樣,兇猛的岩漿攻擊被封住了。

當然,【冥王】本人並沒有被擊敗。

既然如此,戰鬥仍在繼續。

然而它最強的武器已經被封住了。如果它只能一味揮舞那把鯊魚齒鋸或者布滿死珊瑚和藤壺的不淨長槍,貝亞特莉切他們還是應付得了的。那樣就結束了。將死了。只要用平時的辦法擊敗【冥王】,對地球的侵略將會終止。一旦那個直接威脅被消滅了,一行人就可以翻遍整個遼闊的【冥府】,尋找解放【伊比利亞獸人】靈魂的方法了。

【冥王】似乎也將切斷它與【冥府】的聯繫視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遭到了破壞,它右邊的觸手腕蠕動著。好幾把十字弓從中現身,然而貝亞特莉切可以通過西洋劍【兵輝】掌控的各種【魔法】將箭矢擊落。對手已經不足以畏懼了。

本應如此。

然而一瞬之後……

「誒?」

她泄出了不解的聲音。

隨著過於輕微的聲音,一把兇狠的刀刃從她的胸膛刺出。

12

就在一眨眼間。

貝亞特莉切也應該多少料到這種事情才對。

他們不過是奪走了【冥王】的攻擊手段之一。戰鬥仍未結束,不到最後一刻都無法知道結果。要是在那之前就有所鬆懈,那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就再自然不過了。

攻擊來自後方。

穿透【劍聖女】的後背,然後從胸膛刺出的那個物體有手指般粗細。那根武器被一層絕緣材料包裹,其末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是那根讓眾人確信是最大希望的【冥府】的數據電纜。

有【冥王】在前方分散注意力,【劍聖女】身後的電纜就像眼鏡蛇一樣抬起身體,將其刺穿。

這是由【冥府】本身釋放的必殺一擊。

換言之……

(剛才的是……擬態?我並沒有掌控【冥府】嗎……?)

「貝亞——!?」

受到這驚人一幕的影響,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的視線被吸引到了少女的胸前,但那是個致命的錯誤。

現在敵人既可以用投射物攻擊,也可以從任何方向發動攻擊。

就在注意力稍微從它身上分散的那一刻,那些攻擊手段一擁而上。

全都崩潰了。

牽一髮則動全身。至今為止累積的努力都白費了,也沒辦法重來。只是毫不留情地失去了一切。

【白魔女】菲莉尼昂的頸骨被打穿。

【毆僧侶】阿梅麗娜的肚子被穿透。

高亢的聲響和火花迸發出來。等到布布掄起那把巨大的【兵輝】,終於將飛過來的纜線擊落後,情況已經發展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四周都被染紅,充斥著鐵鏽味。少女們的屍體橫七豎八,殘忍地倒在地上。這壓倒性的寂靜毫無分說的餘地。

死亡無比迅速地到來了。

並沒有任何感情豐富或戲劇性的鋪墊。

無論他們花費了多大努力才走到這一步,僅僅是稍微鬆懈就全盤皆輸了。

布布自己不就體驗過類似的事情了嗎?【伊比利亞獸人】村落毫無預警就遭到了襲擊。他不過是像平時一樣出去玩,像平時一樣回家,然後就發現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死就是這麼一回事。根本無法給它賦予任何多餘的意義。

「你……」

好幾個滑輪在布布眼前轉動著,埋在觸手群中的那些十字弓機械式地上緊了弓弦。那吱呀作響的聲音仿佛是粗鄙的嘲笑。

除去為了生存和果腹,布布不會允許任何殺生。

要是他藉由正義或復仇這種不必要的概念去給自己的暴力開脫,他很明白自己會變成無法停下的毀滅化身。

沒錯。

確實如此。

但那又怎麼樣?

「你——————————————!!!!!!」

他終於爆發了。

至今為止,布布都接受了那麼多人的善良希

望和心愿。

但在這一刻,他將那些東西全都撕了個粉碎,釋放了心中的暴怒化身。

13

「哎呀。」

然後。

結束了任務回到現場後,【賢者】頗為吃驚地說道。

「……這下可能有點不妙啊。真是的,我總是拿你沒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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