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絕望的入口 *War Einherjar(1/2)
死者的大軍不斷地從擱淺的【冥府】中蜂擁而出。
而古朗茲尼爾的居民們的反應也很簡單。
總的來說,主要的行動分為兩種。
「快跑。要放棄旅館鎮了。要是被那些東西抓到就全完了。大家快跑到各自的【傳送門】去!!」
「等等!我的【傳送門】在鎮子裡面啊!」
「【登出】授權需要花多久啊?可惡,要是不能爭取多一點時間的話,會被追上的!!」
且不論來歷,這些人都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不懼探索這個未知世界的勇者。所以在一開始,哪怕是人類也絕不是兵敗如山倒的狀態。
有的鼓起勇氣反擊,有的則想試探敵人的實力。
那些原本只是打算稍微切磋兩下的人,最後全都丟了性命。
在倒塌後變成奇異的藝術品的建築物之間,有一堆步伐不穩的人影在踉踉蹌蹌地走動。
「那些傢伙是什麼啊……?」
離黎明還有很遠。
在曾經用作【獅鷲】競賽的鐘樓廢墟的根基,一名扛著巨大的銀盾的【淨騎士】男人正靠在一堵磚牆的殘骸上,拼命地想要緩過氣來。
其中一個問題就是,對手實在太厲害了。
閃電,引力,岩漿。僅僅是【魔法】的造詣就已經毫無疑問是屬於爆級的範疇了。除去【兵輝】以外,那些人還手持由打磨白骨製成的槍托,幾乎等同於突擊步槍和機槍的東西。他們的攻擊是高等奇幻和低等奇幻的結合體,毫無破綻。每個人都徹底磨練過殺生的力量和收割性命的技術。這些就是像理所當然地一般呼吸著戰爭的空氣,站在戰場上的人們的動作。
除此以外,在半塌的牆壁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道混合著悲傷和憤怒的,十分凌亂的聲音。
「等等!貝法娜,你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不一直都是同一個【團隊】的同伴嗎!?你好好聽我說啊!喂!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笨蛋!)
現在已經沒空去救人了。
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也就是真正的恐懼。現在決不能死在這裡,而且不僅僅是生或死那麼簡單。因為在這段期間,死者會再度歸來。他們會加入『那些傢伙』的大軍,淹沒餘下的倖存者們。
這是一種滾雪球效應。
現在連去考慮接近沙灘上的那個『巨物』,把它趕回去都沒有意義。
目前看來,連撤退都伴隨著風險。
(生命在這裡沒有價值。就好像吃掉將棋的棋子意義。本來就是對方的人數占優了,現在要是爆級戰士們紛紛倒下,那根本阻止不了他們!!)
說實話,這個【淨騎士】男人並不肯定自己能否獨立抵達他的【傳送門】。現在都不知道要跟死亡擦肩而過多少遍才能逃出旅館鎮,而且還要等好幾分鐘才能完成【登出】回到地球。一秒鐘的價值已經大幅改變了。要是在開闊地上站著不動,只會被子彈打爆腦袋,萬事休矣。
但就目前來說,他還活著。
一個龐大的身影遮住了散發著耀眼凶光的月亮。
一頭千米的巨龍掠過了月夜,在【淨騎士】的頭頂飛過。
那是一隻【Break News】,擁有靈魂的矛盾。
【千龍】在飛行的過程中引發的氣壓差會形成厚實的雨雲,而在她張開大嘴的那一瞬間,一束像是超高壓水柱似的東西就撕裂了大街。
而且,不僅僅是她一個。
一隻被散發著紅光的蝙蝠簇擁著的【吸血鬼】在倖存的房頂間跳躍,曼陀羅草的頂點布滿了地面,【妖精】的女王展開了由劇毒血液製成的蝴蝶翅膀。
這些凶暴的【Break News】究竟有沒有保護人類的善心還不好說。她們也許只是因為地盤被敵軍大肆破壞而感到惱火了而已。
但即使如此,這也是個機會。
一線生機落入了抑制著焦躁感,一路撐到最後的淨騎士手中。
(要動手就只能趁現在了!!)
他朝著躲在另一堆瓦礫後面的夥伴們揮手示意,讓他們趕緊跑。至於那些遵從他的指示的人能否活下來就沒有保證了。他們或許會立刻被突擊步槍擊中後背,在鮮血淋漓的道路上飽受折磨。但當死者大軍的注意力集中到那個犧牲品身上時,其他人說不定就能逃掉了。眾人的逃亡路線已經墮落到了這種程度。都已經捨棄尊嚴來保住人身安全了,也依然要拿自己的性命來做賭注。
但這已經算是生機了。
逃跑有風險,但留下來就意味著全滅,就是這樣的戰鬥。
要是不能和從沙灘推進的死者大軍拉開足夠的距離,那就沒時間透過【傳送門】完成【登出】。所以眾人唯一的選擇就是趁著【Break News】們戰鬥的時候逃走。
正當淨騎士竭盡全力逃出旅館鎮的時候,一陣渾厚的烈風朝著反方向掠過了他的身邊。
那是平時連踏足旅館鎮都不被允許的,一個面相兇惡的【亞人】。
是布布。
近乎四米高的他毫不猶豫地朝著死者發動了攻勢。
2
鬼很可怕。
這種克服了死亡,渾身纏繞著足以扭曲世間法則的憤怒和憎惡的存在很可怕。
可一旦他意識到那些鬼就要對活人造成明確的傷害之後,布布心中的恐懼枷鎖就被撕碎了。
保護擁有實體的東西要比被無形的東西嚇得渾身發抖更優先。
「!?」
「!!」
金屬碰撞的咆哮聲在崩潰的城鎮的一個廣場上炸裂開來。
肌肉隆隆的【伊比利亞獸人】揮起的那根有圓木或鋼筋那麼粗大的【兵輝】,被一名散發著淡光的老兵的雙刃長劍接了下來。而且那個士兵的左手還拿著一挺有長槍那麼長的重機槍,所以他現在算是單手使劍的。
即使是對於有【魔法】支援的爆級戰士來說,這也太異常了。
不僅如此,那個頭髮泛白的鬍子老漢的嘴唇更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阿爾法0號致全員。阿爾法0號致全員。』
那是布布等【亞人】在生活中從未聽說過的代號。
對方是給布布那善良的人生蒙上濃厚陰影的【艾爾基阿德】的士兵。
這就是他們的全盛期。
『哈哈哈!!這也太走運了吧?所以在這個無聊的世界苟且偷生下去才有價值。沒想到我居然有機會再度挑戰【伊比利亞獸人】!!!!!!』
一陣不快的聲音炸響後,布布的鼻子抽了一下,然後他就遵從本能全力後撤。那些射速在每分鐘兩千發以上的對物質子彈不僅僅是依賴重量和速度。一股由【魔法】製成的超高壓電流裹住了子彈,並即時令其變形。猛烈的熱量將那些鉛塊溶解,使其在空中重整形態。有時候會被磨尖成針一樣來減少空氣阻力,提升速度。有時候又會像雨傘一樣張開來打擊空氣,藉此引發衝擊波來襲擊目標。
這是對於重火器來說十分罕見的變通能力。
想藉由槍口的方向來預判子彈的軌跡,再躲到掩體後面並不足以逃脫。除了布布以外,任何人還沒來得及跑出三步就已經會像血水氣球一樣炸開了。
布布就像彈珠一樣跳躍著,不斷地在牆壁和屋頂之間高速移動,躲開了那行就像盯上獵物的大蛇一樣對他窮追不捨的彈孔。那個瘋狂的戰士眯起了眼睛,就像看到了什麼光輝的事物一樣。老漢將這個沒有死於他的第一擊的勇士視為和自己對等的人物。
『漂亮……』
阿爾法0號。
那個老兵舔了一下開裂的嘴唇。
『阿爾法隊,布拉沃隊,查理隊和德爾塔隊。阿爾法0號已目視到了敵人。這次是正牌貨。想必各位在【冥府】已經受夠了反覆以軍演的名義來自相殘殺了,歡呼吧,諸位!我等的戰爭歸來了!!』
一瞬之後,對方作出了完全不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該作出的反應。
他們採取了完全脫離邏輯和效率的行動。
轟!!!!!!
就好像要進一步震盪半毀的旅館鎮一樣,幽靈軍團的成員同時跺了一腳地面。他們朝世界展示著這份溢出胸懷的振奮感,簡直就好像在國際足球賽事中射入了決定性的一球似的。
背對背站在一張半毀的房頂上,【斯特莉歐娜】和卡莉坎扎蘿絲都面露苦色。
「還真是一群開心的瘋子……!!」
「那些就是所謂的星條旗?作為前蘇聯的守墓人的【伊莉安娜】應該更了解那些冷戰的怪物吧。」
「老身有點後悔幹掉【古爾維格】和【火焰泡沫】那幾個變態了。雖然打幾個耳刮子把她們弄醒也不是不行……」
「反正那群變態都是指望不上的了。」
明明身材嬌小,那件紅色透明睡衣卻被頗為有料的胸圍撐起的吸血鬼沒好氣地說道。
古朗茲尼爾有過幾次歷史性的失敗。例如由北美的最強打造的跨海探測船——新旅行者號,以及由歐亞最強打造的一枚用來固定【迷宮】的巨型樁子——進軍宇宙。就從目前的敵人來看,【冥府】只能收集和利用在這個異世界喪命的死者的靈魂,但那也就是說死在這裡的地球人也可以操縱。
和那個極端不穩定,任何小摩擦都可能會毀掉整個星球的時代相比,當今的時代算是和平的了。要是利用過這個異世界的所有死者都成為了【冥府】的兵力,那些老兵的性質就變得十分異常了。
「……開……」
一定要避免和他們打。
可對方現在已經登陸了島嶼,已經無法避免與他們接觸了。
「放開我!我也要和布布一起戰鬥!!如果那真的是全盛期的【艾爾基阿德】,他們一定知道對抗【伊比利亞獸人】的手段!我不能讓布布一個人去!!」
聽到這道聲音後,【斯特莉歐娜】再次望向了黎明前的旅館鎮。
那個平時的組合正在爭吵。
「別吵了,貝亞特莉切。現在要趕到【傳送門】那邊去!你也聽到井上的報告了吧?人類已經決定撤退了。我們得想辦法活下去!!」
「維、維爾德芙勞,來幫忙啊!」
「真沒辦法,可如果你不先拿走她的【兵輝】,我會被她烤熟的!」
【斯特莉歐娜】眼看著貝亞特莉切硬是被一名藍色捲髮的少女架起來拖走。然後她將目光轉向了充當單人先鋒隊,沖向幽靈們的布布。然後【妖精】女王就明白了。
那些老兵也聽到了少女們的聲音,但那個【伊比利亞獸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這還是在他孤身一人面對如此大軍的前提下。
「那個膽小鬼明明害怕鬼,卻還在逞強呢。」
「嗯,古朗茲尼爾的事就是我等的事。人類並沒有援助的義務。」
從房頂跳下來後,【妖精】和吸血鬼的矛盾落到了布布的兩側。
她們並不認為這是被拋棄了。這裡就是她們的世界。
於是,【Break News】的少女們維持著徹頭徹尾的傲慢態度,一邊說道。
「好好集中精神,布布。咱們把那些傢伙壓回去,為她們爭取點時間!」
「要打退堂鼓的話,妾身可以借你力量……只要你讓妾身的牙咬一口。不想這樣的話,就讓妾身見識一下你的男子氣概。」
3
貝亞特莉切被捲入了擁擠的人流。
她的視野猛烈地搖晃著。
眼看著布布的後背越來越小,他回頭看了就一眼。
即使看到她們逃跑,布布也沒有發出任何怨言。
交給我吧。
他那堅毅的眼神明確地表達了這句話,然後他再次沖向了那群猛士。
不久之後,身穿紅色鎧甲和迷你裙的【劍聖女】貝亞特莉切就返回故鄉了。
大量倖存的人類也回到了地球,就如同將某條線後移了一樣。
4
東京赤坂,牛頭神宮。
「……唉。」
那個一頭軟綿綿的長長金髮,戴著可樂瓶蓋眼鏡的女大學生沉重地嘆了一聲,巫女服的胸部也隨之起伏。現在沒心情看電視,更加鬆散且不必遵守播放條例的網絡更是敬謝不敏。
自那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只要有24個小時,全世界的情報流都有著無數的變動模式。她曾經會著了魔似的不斷查看社交媒體,生怕被身邊的人丟下,然而她現在的看法卻完全相反。無法否認,她現在真的很想被這個加速惡化的情況丟下。
『呀啊!!』
『這次我來當【魔法劍士】!我的劍會放電!』
『好啊,那我就召喚怪物。來吧,閃電翼龍!嗚哦!!』
在神社內部那整齊地鋪設開來的碎石地上,傳來了一陣陣年幼的女高音。女大學生從神社的走廊往外看去,發現了幾個有著和自己類似的金髮和巫女服的小女孩,在拿著竹掃帚舞刀弄槍。正如同她們不關心國會廣播或者國際會議,她們對電視這一消亡的媒體上的緊急廣播也沒有興趣。她們大都是因為學校停課而感到天真的喜悅而已。
無知是福。但無知帶來的寧靜也是最為危險的種類。
眼鏡巫女渾然不覺自己散發的性感魅力,只是一心想著要回去那邊。
被孩子們扔來扔去,大概是被當成了【魔法】投射物的足球最終滾到了那個女大學生的腳邊。
「姐姐——。」
「好好好,你們這些小傢伙。玩耍是沒關係,但被忘了這裡是神的家園哦。」
「大姐姐!大姐姐也和我們一起玩嘛!」
「姐姐現在很忙。」
「誒誒?大奶姐姐也一起來嘛!」
「那邊的臭小鬼給我出來單挑。」
螺旋紋眼鏡的巫女蹲下身撿起足球,輕輕地朝著孩子們丟了過去。
然而足球脫手後卻不知為何以十分銳利的角度偏離了原定的軌跡,撞穿了神社的其中一扇拉門。
「……」
「……」
「……啊。姐姐……」
那個純粹的失望眼神的殺傷力真的好大。
然後顫抖著的螺旋眼鏡少女又受到了進一步的打擊。
在長長的走廊上方,傳來了老婦人不悅的聲音。
『你打算怎麼辦呢,巫女公主大人?』
「拼命跟父親和母親道歉啊!不然還能怎麼辦!?」
『不是說這個。』
面對走廊天花板上的老婦人的聲音,螺旋眼鏡少女不住地嘆著氣。她不想看到的情報無處不在。藏在乳溝中的智能機短促地震了一下後,她習慣性地把它掏了出來,看到了一堆電信公司用簡訊服務發來的無謂娛樂新聞。
那個服務原來就是以娛樂和運動為主的,但現在就連報導的東西都很奇怪。
『特報!!【冥府】是什麼?多個消息來源指向了驚人的猜想』
『首次發出的紅色警報。政府正呼籲大家不要【登入】到異世界』
『新藥開發要怎麼辦?失去古朗茲尼爾的【碎片】後,東京市場的前景又何去何從?』
感覺就好像宿醉醒來的第二天,發現面前有一頓充滿肥肉的大餐。這些報導完全沒有讓人點擊『繼續閱讀』的欲望。少女感到胃酸已經涌到了喉嚨,她立刻冷靜地調節呼吸。
「外務省不是呼籲大家不要【登入】古朗茲尼爾嗎?現在根本沒有對抗【冥府】的手段。零散的反擊只會徒增死者大軍的數量,提升整體難度。所以在找到更極端的方案前都不要輕舉妄動,就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她不是銀紅色頭髮的【劍聖女】那樣的筆記狂,但她仍然用智能機的備忘錄功能記下了縱橫交錯的消息。
布布和貝亞特莉切在古朗茲尼爾中相識。
布布的村落被【艾爾基阿德】,一個由被軍隊踢出去的士兵組成的【公會】摧毀了。
那個村落是由全盛期的【艾爾基阿德】和【賢者】聯手毀滅的。
【賢者】長得和貝亞特莉切一模一樣。
為了打倒位於【迷宮】最底層,會為古朗茲尼爾帶來毀滅的怪物阿比斯,【賢者】召集了如西比爾和迪撒斯特這樣的棋子。
阿比斯本人則是為了打敗作為眾生公敵的【冥王】而被開發出來的。
而現在阿比斯已經被擊敗,再沒有東西能阻止的【冥府】上浮至古朗茲尼爾的海岸線,發動了攻擊。
【冥府】的軍力無論在數量還是質量上都十分驚人,根據推算,即使是多個【Break News】都無法攔住他們的腳步。
金髮眼鏡巫女下意識地長嘆一聲。
無論收集多少消息,也沒有實際辦得到的事情。
『你是想聽『這件事對於地球出身的人類來說或許不算什麼』這種話嗎?』
「?」
『你明白的吧?放棄那個異世界,人類社會也不會安然無恙的。』
……沒錯。
現代的世界是由利用經驗值來學習【魔法】,然後製造引發科技革命的碎片來維持的。當大型模擬器推測出某個碎片的誕生時,聽說像新藥開發和AI研究這種嶄新的領域似乎還會提前申請專利。要是這些齒輪全都卡住了,全球經濟究竟會受到多麼嚴重的打擊?考慮到失業的人數,搞不好還會使得破罐子破摔的人們引發暴動或戰爭。
『老身可不是想說這些。』
然而閣樓的聲音對女大學生的憂鬱嗤之以鼻。
然後那個聲音直接道明了本意。
『你還打算維持這種看電視隔岸觀火一樣的心態到什麼時候?你憑什麼肯定那些傢伙的死亡指尖沒法直接觸及到你?』
「誒……?」
『【冥府】已經見識過來自地球的所有新鮮靈魂了。那東西真的會因為人們從【傳送門】撤退就罷手嗎?想要直接對巢穴出手,把這裡搞的烏煙瘴氣才是理所當然的吧。天知道那些傢伙會不會打算侵占一切?』
東京新宿,一所小小的私家偵探所。
「這、這一定是假消息吧!!」
大概是出於這種事情甚至無法通過『安全線路』匯報的迷信心態,年輕人直接趕到了這裡來,而被他稱呼為『主任』的妙齡美女則從廉價的辦公椅上坐起身。
「所有的【傳送門】將由政府的判斷來進行凍結?這是想單方面限制民間企業的運營!?這裡可是無論是誰都能行使自由經濟權利的資本企業國家吧!?」
這種模稜兩可的措辭可謂常見的套路了,但也沒辦法完全隱藏字裡行間的真意。考慮到碎片對世界的影響力,這種措施比滑鼠一按就凍結個人帳戶還要殘酷。不跟當局合作的企業和投資人都會立刻破產,成千上萬的員工將會被丟到大街上自生自滅。在這種情況下不發生暴動才比較奇怪。
「還請您別凶我。我只是在傳達上頭的意思而已。」
完全束手無策的井上舉起了雙手。
「據說這是藉由一台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很牛的模擬器推算出來的結果。就像麥克斯韋或者國會地鐵站的避難所一樣。照這樣下去,【冥府】會抵達古朗茲尼爾內陸的【傳送門】的。」
「等等,難道說……」
「要是那些傢伙對【傳送門】實行網絡攻擊,然後成功入侵了系統,【冥府】的死者就會像古朗茲尼爾的我們一樣跑到地球上來玩耍。考慮到巨大兵工廠和阿比斯的存在,咱們已經多少見識過那邊不僅僅是有【魔法】那麼簡單,好像還有著連地球科技都比不過的某種複雜數據演算系統。所以上頭想要在這種情況發生之前封住入口……要是可以的話,還想把地球這邊的【傳送門】全部炸掉,但考慮到會對經濟造成的影響,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要做到這一步。」
哪怕在可以自由使用【魔法】的古朗茲尼爾,人類都被逼退了,要是連這個優勢都沒有就被迫和那些老練的死者戰鬥,會有什麼下場?到時候就只是一列排在地上等著被踏碎的生雞蛋罷了。
不禁令人回想起魔王潔莉卡造成的混亂。
但這次的對手不是一個人,是一支大軍,而且是以單純的殺戮為目的。考慮到這點,這次的威脅會更加可怕。
「……喂,井上。」
然而被稱為主任的眼鏡美女擔心的不僅僅是這個。
「紙上談兵是很簡單,可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傳送門】?」
「呃,根據總務省和外務省統計的數據,正式登陸的一共有68079個。但因為不是均勻布置的,所以大部分都集中在發達國家中。」
「沒錯,但那只是官方的數字。完全是取決於人們願意申報的部分。而且是對這個幾乎被所有人小瞧的國家申報的部分。」
眼鏡美女雙手抱頭。
「還有像魔法離宮這樣受到各國政府保護的【傳送門】,還有像我們這個不讓上頭知道的。考慮到經濟效應,肯定會有人拒絕凍結要求,繼續把它藏起來。而剩下來的數量越少,價值就越高。要是藏起來只會得益的話,人們根本不會合作,那肯定會有漏網之魚的!!」
而哪怕死者只從一個漏洞進來,世界也完蛋了。
即使是到了這種時期,人類恐怕也沒辦法平息內鬥。
「可、可是要查清楚所有【傳送門】的下落是不可能的啊。其中會牽涉到各種各樣的國家和勢力,什麼資本國家,社會主義國家,宗教國家,IT企業,甚至還有犯罪組織和秘密團體啊。」
「……」
「能辦到這一點的,也只有從一開始就牽涉其中,對這一切都了如指掌的【賢者】了……」
然後是東京六本木,魔法離宮。
『雖然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透過全國各地的【傳送門】從古朗茲尼爾返回,但專家表示外務省頒發的禁行令將會維持下去……』
『首都東京被兇險的氣氛籠罩著。離魔王潔莉卡引發的災害才過去沒多久,然而警察廳這裡的緊張程度已經超過了那時……』
「……」
在精心的布置下,那台對於私宅來說過於龐大的薄屏電視完美地融入了內飾的一份子。一邊聆聽著揚聲器傳出的雜音,一名身穿紅禮裙,扎著長長的黑色雙馬尾的少女正躺在床上,渾然不顧高高升起的太陽。若是她平時也這麼懶,女僕三姐妹的大姐色花將會眼鏡一閃,然後無情地扇主人的屁股了。
但現在不是平時。
『請、請請你們等一下!魔法離宮和【賢者】之間完全沒有因果關係。我不是在報告中明確指出過這點嗎!?』
『居然要把她關起來……?你們這幫混蛋來真的!?難道你們一個個都忘了小姐至今有多賣命,為這個國家做出了多大的貢獻了嗎!?』
『真是麻煩。與其說是解決問題,聽上去你們只是想找個方便的替罪羊吧。』
雖然大宅的隔音措施不錯,但女僕們的聲音仍然從走廊中透了過來。明明被開刀的人是她自己,可少女卻像是缺少了活動身體的發條一樣躺在床上。
(啊,我懂了。魔法離宮本來就是出於這個理由而搭建的籠子吧?)
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雖然不知道日本政府中有多少人知道【賢者】在遙遠的過去是長什麼樣子的,但如果他們見過【賢者】,那自己會受到這種待遇也不奇怪了。
但這都無所謂,
紅禮裙少女的心中只有一件事。
(布布……)
她回想起了離開前的片刻。
當時自己就真的束手無策嗎?【團隊】的成員確實是趁她不備奪走了她的【兵輝】,不讓她用【魔法】,還齊心協力把她架起來拖到了【傳送門】前面。但還是那句話,她當時就真的束手無策嗎?自己明明想留到最後一刻,但卻實在沒辦法了……少女當時不就是被這種藉口慫恿著,為了【登出】而再次抓起了【兵輝】嗎?
布布對脆弱的少女什麼也沒有說。
他回頭看了僅僅一眼,然後就好像在說會為她們爭取回去所需的時間一樣,再次沖向了死者的大軍。
現在的她能怎麼辦?
不,她真正想做些什麼?
「唉……」
她長嘆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細微但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窗戶傳出來的。
5
太陽已經高高升起。
不眠不休,持續戰鬥了一日一夜以上的布布等人已經十分疲勞。然而那些亡靈早就是死人,所以不必擔心體力和健康的問題。布布和【斯特莉歐娜】的猛烈攻擊明明已經對幾名老兵造成了致命傷,然而……
『呵呵。看來我就到此為止了,中士。』
『先休息一下吧,布拉沃2號。在【冥府】等待覆活就好!』
『真羨慕你啊。我們這就追上!!』
他們已經不再畏懼死後的世界了。
死去的靈魂會被回收,送回【冥府】,因此殺死對方並沒有減少人數。只要暫作休息,對方就會繼續展開攻擊。
有什麼東西正在空中翻飛著。
那是兩個手掌大小的【妖精】,梅麗黛安娜和愛麗絲。她們正在空中進行複雜的舞蹈,一邊熟練地利用薄弱的翅膀反射著陽光或月光。將舞蹈與雜技飛行相結合的話,就能準確地將有規律的閃光信號傳送到遠處。
「3號,5號和8號,請按預定行動。4號和9號,延遲一拍。」
「製造時間差,把漏網之魚全都砸成碎片。發射——!!」
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
擅長手工技術的【妖精】們在遠處的森林中建造了攻城用的投石機,並排成了一列。基本上就是些發射石塊的巨型蹺蹺板。因為每個人都有翅膀,所以炮手不必受到地平線的限制,可以維持高處的視角,而前線的斥候可以透過薄弱的翅膀反射陽光,給遙遠的炮手傳達有規律的信號。這樣一來就能實現十分精密的遠距離炮擊。
比人還大的石塊和塞滿了火藥的木桶傾瀉而下,與死者軍團相撞,一邊打穿幾乎認不出原樣的房頂和建築物。
梅麗黛安娜和愛麗絲的這份危險差事類似於混入前線,
用鐳射引導高空轟炸的觀察員。【妖精】們身材細小,處於食物鏈的底端,但這么小也就很難被打中,可以一直在附近逗留。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些長得像【土蜘蛛】一樣的東西,它們擁有特殊的感官,能吐出蛛網來發動毫無破綻的平面攻擊。
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夠。
敵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嗚誒誒!姐姐,快撤!撤到天上去!!」
「愛麗絲!!要是咱們不指示炮擊點,那些投石機可就白造了啊……」
「那些吐蛛網的東西要過來了!!」
在幾乎是被妹妹拽到天上去的梅麗黛安娜下方,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填滿了塵埃遍地的半毀旅館鎮。就好像在快進看月盈月虧的影像一樣,起因自然是【冥府】。那些長得像蜘蛛和螃蟹融合物的發條裝置比人還要高大。它們吐出了兇惡的絲,打造了越來越多的隧道蛛網,迅速地擴張著【黑色迷宮】。
「那些發條機關……是阿拉克涅?可為什麼會倒戈到那邊!?」
整個島都好像染上了某種致死的怪病。這樣下去,整個旅館鎮被吞沒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黑色迷宮】中有很多的死角和死胡同,那些細長的通道並不適合使用巨大的武器。要是在地面戰鬥的【亞人】們被卷進去,那就全完了。哪怕對死者大軍發起自殺式攻擊也不會阻止對方。
「怎、怎麼辦?要是不趕快把它們推回去,大家就……!!」
「等等。」
在同樣的高度飛舞的摩爾根長老與二人匯合了。
「我們在充當大家的耳目,要是這個時候因為焦急而被擊墜,那就真的結束了。那些投石機的效果不容置疑。我們就用精準炮擊來支援布布殿下和【斯特莉歐娜】大人他們。不要被捲入陣地爭奪。我們得擊垮【黑色迷宮】,保證行動的自由,同時維持其他人的退路。一定不能讓大家遭到孤立!!」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地獄正無時無刻地改寫者那片熟悉的景色。
「嗚、呼……」
即使是手拿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巨大【兵輝】的布布,也無法抑制不斷地起伏的雙肩。他已經無暇去有意識地調節呼吸了。
問題在於當下的時段。
而現在是白天。
由此一來,在古朗茲尼爾旅館鎮附近戰鬥的布布他們和【冥府】的死者們形成了十分不平衡的局勢。
準確來說就是……
「嘖!!卡莉坎扎蘿絲那個懶鬼還沒恢復嗎!?」
與布布背靠背,身穿點綴著幾朵大花飾物的黑色絲帶裙的【妖精】女王嘖了嘖舌頭。
沒錯,吸血鬼不擅長應付陽光。
這就是說她註定只能參加半天的戰鬥,而且因為她作為【Break News】之一所擁有的驚人力量,她的缺席對戰力平衡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反過來看的話,白天更強的就是那株從泥土吸取養分,藉助光合作用來無限繁殖的變態蘿蔔吧。)
【斯特莉歐娜】往一旁看去,然後露出了苦瓜臉。
作為植物系【Break News】的頂點,【伊莉安娜】確實參加了戰鬥。
然而她的腹部卻被突擊步槍的刺刀給切開了。
當然,那個女人也是矛盾之一,所以幾乎不可能被這種單純的正面攻擊打敗。哪怕她利用自身的無限繁殖能力來潛入危險的【黑色迷宮】那些無窮無盡的連結通道,藉此搜查伏兵也罷。
她會在這片開闊廣場如此大意的原因肯定是另有其他。
「啊、啊啊……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庫拉斯納亞致辛亞諾夫,一號目標已被擊毀。』
「你居然加入了對面!?你之前的道德觀呢……唔唔,不行,我可是最喜歡你在這個世界找向日葵,然後終於找到嚼勁相似的瓜子時的那個純粹又興奮的笑容。可你現在居然為【冥府】賣命……!?」
『一號目標增殖了。同志們,擊破個體沒有成效。我申請使用火箭系統製成的落葉劑和燃燒彈連射。經由個人推測,污染或摧毀相連的水源應該會奏效。』
(那傢伙撞上老熟人後就陣腳大亂了嗎!?)
作為群體生長的植物,即使所有的個體被摧毀,她的主體靈魂也能倖存。她不會被作為棋子奪取。但情況只會進一步惡化。這樣子還能撐到下一次日落嗎?
「……我現在就……解放你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肚子上插著刺刀的【伊莉安娜】張開雙臂,將那個曾經和自己一同漫步的某人抱在懷中,用最後一絲力量將那副身軀壓碎。過不了多久,植物和死者就會恢復。雖然總數並沒有改變,但【妖精】女王不忍心將其視為毫無意義的行動。
【斯特莉歐娜】見機行事,從一家倒塌的商店中掏出來一塊【蜜糖板】和一顆有她的腦袋那麼大的水果,然後把那些東西扔給了布布。
「來,吃點東西,你可別倒下了啊。」
「Boo。」
布布一口就把水果連同種子和核吞了下去。和著那根硬化的糖塊一起吃還能改善口味和營養價值。雖然布布的身體能力很出眾,可他的能源轉換率就低得可以了。
與此同時,【艾爾基阿德】的老兵們似乎十分理解太陽光為自己帶來的優勢。
在不遠處,心中苦樂參半,夾雜了勝券在握的興奮感以及戰鬥即將結束的落寞感的阿爾法0號笑了笑。
『那麼,就在下一次日落前做個了斷吧。』
「……雖然以狂戰士自居,卻連徹夜戰鬥都不考慮一下嗎?」
『沒錯,這種做法確實讓人很不滿足,但我等想要沉迷於一場真正的廝殺。我等對虛偽的作秀毫無興趣。如果勝利已經觸手可及,那我等就不客氣了。』
(……聽起來不像是某人拿著維持這副暫定的靈體的生命線來威脅他們、逼他們服從的樣子。這群傢伙哪怕沒有王的命令也會暴走嗎?)
那些巨大的蜘蛛螃蟹混合物已經侵入了旅館鎮。它們吐出的黑色絲線複雜地編織在一起,組成了通往四面八方的隧道狀迷宮。這是一場顛覆了戰爭前提的壕溝侵略戰。那些壕溝是進攻陣地,而不是防守陣地。敵軍本來就來勢洶洶,這下還重整了地形,消除了所有的的地形優勢。
當然,布布等人也沒有坐視不管、等著情況加速惡化。
【斯特莉歐娜】之所以特意開口說話來拖延時間,當然也有著相應的理由。
雖然【妖精】們的投石機好像缺乏威力,但也證明了來自正上方的攻擊是有效的。
在空中迴旋的【千龍】展開了第二波空中轟炸。她的目標自然是那些老兵,但即使沒能幹掉對方,能撕開複雜交錯的【黑色迷宮】,消滅那些幻影壕溝的效果也不容小看。
本應如此。
然而。
在她身邊還有著什麼。
一頭巨龍的身軀從濃厚的積雨雲中出現,張開兇狠的巨顎朝著【千龍】咬去。
即使是那頭用人類標準來算就不止一千米的怪物,看到這一幕也感覺心臟一緊。【千龍】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甚至無暇對在附近飛翔的【妖精】長老摩爾根的驚呼聲作出答覆。
『什麼……?』
那是一頭披著銀甲的巨龍。
【千龍】甚至沒有對這一幕不可理喻的情景發出怨聲的餘地。
一道散發著橘色光芒的粗大熱射線……不,嚴格來說是某種被加熱到液化的金屬——擊中了黑龍的腹部。
「呀啊啊!?」
梅麗黛安娜發出了驚呼。
「那傢伙……明明可以躲開的,卻還是保護了我們?」
愛麗絲錯愕地問道。
這是接近於零距離的一擊。那道兇狠的龍息造成的劇痛不由得扭曲了【千龍】的身體。穩定的雲層動向被打亂,空中轟炸也偏離了原定目標。
但那究竟是什麼?
難道【冥府】還捕獲了【龍種】的靈魂,並將其化為己用了嗎?黑龍忍受著劇痛咬緊牙關,同時為了避免將小小的【妖精】們卷進去而將敵人引到了新的空域。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找到你了。』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了……』
那不是龍的聲音。
而是更加惹人憐愛,更高亢,而且充滿了怨恨,是一群少女們的聲音。
一開始,【千龍】還以為那些無形的幻覺又復發了,然而她錯了。那副在火龍的嘴中摺疊起來的銀色鎧甲,現在就像
雙扇門一樣打開,從裡面出現了一堆就好像一直藏在被子底下或者樹樁後面的小小身影。
沒錯,那正是……
那些手掌大小的少女們就是……
『【妖、精】……!?』
如果在古朗茲尼爾逝去的生命都會被【冥府】捕獲的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被那頭惡龍吞噬的眾多可憐生命打磨好了復仇的刀刃,再一次出現在了【千龍】的面前。
而因為【妖精】擅長【手工】技術,於是就帶來了一頭機關巨龍……!!
『你為什麼會站在正義英雄們的那邊?』
『如果是作為祭品被幹掉的也就算了。如果當時真的不可能得救也就算了。』
『可你為什麼罷手了?那我們至今為止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她們全員都同時開口了。
已經完全看不到過去的自我了。
但奪走那一切的人,正是【千龍】。
『去死吧。』
『見鬼去吧。』
『下地獄給我們陪葬!!』
而地面的局勢也在推進。
失去了空中支援後,布布和【斯特莉歐娜】等人都失去了反擊的機會,【艾爾基阿德】的老兵們隨即發起了猛攻。有的用【魔法】,有的用子彈,有的兩者結合。兇猛的攻勢就像一股橫向的暴雨,布布和【斯特莉歐娜】不得不暫時分頭行動,利用不同的建築物廢墟的屋頂躲過攻擊。他們自然也不敢去接近被無數絲線組成的【黑色迷宮】。
眼前的景色正被複寫,現在整個旅館鎮都快被吞沒了。
要是沒有跳到房頂,他們就會被逼入充滿無數死角和死胡同的致命迷宮當中。
「阿拉克涅嗎。老身就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原來是這樣啊……」
【斯特莉歐娜】終於把握了情況。
那些機關裝置能迅速建築【黑色迷宮】,而死者當中有一群擅長【手工】技術的人。
那些蜘蛛螃蟹混合物的腹部打開了。
就和懷著卵的螃蟹一樣,那裡面裝滿了只有人類手掌大小,背上長著薄薄蟬翼的少女。
「對她們的靈魂做了手腳來增幅她們的怨恨是嗎?好你個【冥府】,居然敢擅自對老身的眷屬出手……!!」
然而女王那憤慨的言語沒有傳達給【妖精】們。
她們的靈魂是真的處於他人的支配下。
『……您有什麼了不起的?自稱為女王,卻救不了我們。我們還相信過您會保護我們的……』
『我們死了啊。喂,我們可是真的死了,失去的東西也永遠要不回來了!!』
『既然是同樣的罪行,那就應當受到同樣的懲罰吧?那就去死吧。少在那苟且偷生,為對我們見死不救付出代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直接的攻擊,她們的言語或許才是最大的詛咒。
【妖精】幾乎沒有攻擊力,所以她們並沒有從機關裝置中現身的必要。但只要能動搖【斯特莉歐娜】的心,讓她僵住哪怕一瞬間,那就是有利的。
其結果就是……
『這可不成。』
咚!!等到【妖精】女王聽到這道鈍音時,名為阿爾法0號的老兵已經從牆壁起跳,登上了她所在的安全房頂。【斯特莉歐娜】進入了雙刃長劍的殺傷範圍。哪怕她立刻往後跳去,老兵的重機槍也會在她恢復平衡前把她擊落。
『你的思緒在熱血沸騰的廝殺中變得渾濁了啊!分心駕駛就只有死路一條!看招!!』
「!?」
【斯特莉歐娜】纖細的肩膀顫了一下,然而她的劇毒翅膀並不能從物理上擋住那道銀色的閃光。
緊接著,情況發生了改變。
一聲鈍響之後,阿爾法0號的身體突然出現了殘影。他的長劍大幅偏離了原定軌道,擊墜了從一旁飛來的什麼東西。
那是一塊人類的腦袋大小的瓦礫。
在狹窄小道對面的崩塌房頂上,布布輕輕拋起一塊瓦礫,然後全力揮起巨大的【兵輝】,將其當做炮彈一樣發射了出去。
當然,他的攻勢還沒有結束。
他那副將近四米高的軀體毫無猶豫地沖了過來。
布布故意讓老兵擊落瓦礫炮彈,利用石塊的衝擊讓他無法動彈。就在阿爾法0號繃緊的那一瞬間,他就用不了【魔法】或是重機槍。布布就利用這一刻縮短距離,朝著老兵的腦袋使出了如流星一樣的真正一擊。
又一道銀光翻起。
阿爾法0號將長劍和重機槍相互交錯,從正面抵擋住了布布的全力。
可怕的是,他單憑那副老骨頭就足以媲美【伊比利亞獸人】。
然而兩人的脆弱落足點就此崩潰,布布和阿爾法0號都落到了建築物中,房頂只剩下那個纖細的少女。兩人撞穿了一層又一層的地板,一路落到了地面。
上方是由無數的黑絲編織而成的【黑色迷宮】的天花板。但現在這個劣勢可以忽略不計。兩人的【兵輝】相互交鋒,將體重壓向敵人的布布低聲說道。
「你這傢伙不可原諒。」
『哈哈哈!!我無所謂。我們渴求的並不是什麼循規蹈矩開禮炮的聯合軍演,也不是什麼不會被雷達探知的空中雜技秀……這才是所謂的真刀真槍干。不是鉛彈和鋼刀,而是懷著真正的情感來展開廝殺!!』
「你這樣不斷傷害大家又有什麼好處!?」
『我們可是打從心底羨慕著你們的。』
明明被破爛的地板和敵人的巨體夾在中間,可那個老兵的眼神卻像是看著迷了一樣。
『就那樣眼巴巴看著冷戰的規模逐漸縮小,不知有多麼難受。連全力發揮實力的機會都沒有,結果那份力量就這麼荒廢了!……但這裡是另一個世界。無論怎麼大鬧,引起多麼大的破壞,也不會毀滅地球上的人類。我說啊,還有比這裡更棒的地獄嗎!?這麼鮮艷的天堂,即使找遍天涯海角也不會有第二個!!』
「布布聽不懂……」
『我們只是想戰鬥到最後一刻。無論那一刻是什麼都好,只要能盡情發揮一切就足夠了。』
那就是狂戰士的目光嗎?
還是說連自己的性命都不惜作為籌碼的賭徒呢?
『美蘇核戰我根本不關心。老是被派往完全不會改變大局,一切都早就被規劃好的戰場,這叫人怎麼忍?越南到頭來也是這副德行,中南美的白粉也沒能扼殺。全都是由他人決定好的妥協。就因為要是吃敗仗就會對很多人造成很大的麻煩,所以未嘗一敗的最強軍隊就只能藏著掖著。然而被派遣到當地的士兵們才不吃這一套。我們想要的是條件對等,雙方都無所不用,一直打到分出勝負為止。就是這麼簡單。就是這麼簡單啊,【伊比利亞獸人】!!』
布布察覺到了一股可怕的熱情。
那個幾乎被壓倒在地的老兵將腳跟抵在布布的肚子上,然後藉由強大的腳力將那個【伊比利亞獸人】踢飛了。重獲自由的阿爾法0號的手臂出現了殘影。他右手的【兵輝】能發出閃電【魔法】,左手則持有射出鉛彈的重機槍。那些投射物無情地盯上了被彈到空中,沒有任何落足點的布布。
『真令人羨慕,真是太令人羨慕了啊!!』
「!!」
在阿爾法0號開火的一瞬間,布布扭轉身體,用【兵輝】重擊地板。由此產生的反作用力令他的巨體稍微飛得更高一點,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被紫電包裹的變形子彈暴風。
瘋狂的老兵一邊笑著,一邊從破爛的地板爬了起來。
『……就是這樣,眼看著那個出動全力後遭到毀滅的村落,我作出了這樣的感想。啊啊,能品嘗到什麼叫做真正的毀滅,實在是太讓人羨慕了。』
「你這……」
『對,連你的憎恨我都覺得羨慕!我們連【魔法】都是由【兵輝】管理的,只能用數字式的手段去策劃取勝的步驟,根本無法去體會那種鮮活的感情。對,就是這樣。可現在我們也可能被擊敗,被摧毀。說不定真的可以參與一場刺痛皮膚的戰鬥了!!』
再一次慢慢架起劍槍二連的阿爾法0號嘀咕了一聲:『所以』。
他繼續說了下去。
『就讓我再去除一道讓你保留實力的無謂枷鎖好了。』
「還有什麼嗎?」
『有啊。【冥府】對我們下達的命令是登陸這座島,抵達人類使用的【傳送門】。因為只要稍微搗鼓一下,我們就能穿越到另一側。』
「……」
『我說不準在古朗茲尼爾出生的靈魂會怎麼樣,但我們的靈魂是地球的產物。即使是這種狀態,只要條件符合的話,搞不
好也能穿過人類的【傳送門】。這之後的下場你該清楚吧?地球上的人類就不值一提了。你所愛的所有人都會被淹沒到血海當中。』
老兵那散布著絕望的笑容令布布回想起了一個情景。
他回想起自己真的孤零零一個人的時候。那個在前一天還平安無事的村落,化為了一堆布滿鮮血和黑煙的瓦礫。
那一幕要再次上演了。
而這次要遭殃的,是貝亞特莉切她們居住的安全『村落』。據布布所知,雖然她們那邊也有不同的難題要應付,但那個世界並不會充滿弱肉強食的理論,不需要依靠打獵果腹。而眼前這傢伙,卻說那些令他的心充滿了溫暖的少女們的家園,即將要遭受同樣的毀滅。
最後的【伊比利亞獸人】不假思索地咆哮了。
他完全沒考慮到在大局上,自己有多麼不利。
「你——!!」
『來吧,真傢伙!!為了奪取眾多【傳送門】的分析已經開始了。那麼,讓我們來一場正面撕裂彼此的靈魂,毫無妥協的餘地,直到某一方嘗到完全毀滅為止的戰鬥吧!!!!!!』
6
聽到什麼東西敲打玻璃的聲音後,紅禮裙少女走近了窗戶,然後看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面孔。
「阿梅麗娜,還有菲莉尼昂……?」
「看來上頭也是亂成一鍋粥了。要是平時的話咱們才不可能入侵得了魔法離宮。」
「總、總之,快點放我們進去吧。」
抱著牆壁的眼鏡二人組從窗戶進入了室內。其中一個是巫女大學生,另一個是警察。同時也是紅禮裙少女在古朗茲尼爾一直將性命託付給她們的爆級戰士。
「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當然是來救你啊。」
穿著窄裙的女性沒好氣地說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上頭根本沒有阻止【冥府】的辦法,只是讓所有人離開古朗茲尼爾,然後廢棄了所有的【傳送門】。死亡的指尖正在逐漸逼近。要是對方的網絡攻擊失敗了還好說,但從成敗的主導權落在他們手上開始,我們就已經輸了。潔莉卡的攻擊和這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
「而且上頭這回也是一如往常地放棄思考,開始將【冥府】的侵略當成無法避免的災害來看待了。唉,如果不是要找個對象來拉仇恨的話,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可現在那些人已經開始找背鍋的替罪羊,以防跨越血海後人民開始暴動。目標已經選定為將【魔法】帶到這個世界上的【賢者】。要是人民不接受天災這個說法,那他們就打算說成是人禍。這樣一來就能轉移自己身上的仇恨了。」
「可是我們打敗【賢者】後,就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了。」
「也就是說上頭會看上和【賢者】關係最近的人。就和三流媒體最喜歡襲擊罪犯的家人一樣。貝亞特莉切,現在風險最大的人是你。最壞的情況,搞不好還會把你說成是【賢者】本人,藉此吸引所有的仇恨。」
雖然聽上去十分太荒唐,但尋找泄憤途徑的大眾鮮少會考慮到實際的因果關係。難道過去舉行的魔女狩獵就毫無矛盾嗎?只要看上去有那麼一絲的邏輯,人會很樂意無視些許的不自然。陷入恐慌狀態的大眾想要尋求安寧的這一行為,確實是很可怕的。
紅禮裙少女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就先聽你們說完吧。」
「你怎麼還可以這麼冷靜?你這是要被套上冤罪了啊……!」
「要想逃離那些制服警官、打破這個狀況就只有一個辦法。」
窄裙美女交叉雙臂,豎起食指。
「我們回去古朗茲尼爾。然後自己想辦法處理掉【冥府】的事。只有這個方法了。」
畢竟上頭想要替罪羊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沒辦法阻止【冥府】的入侵,避免地球上出現大量的受害者。那隻要侵略不復存在,那就不再需要臨時的祭品了。
「具體的勝算有多少,我是完全不知道。可是布布和【Break News】們肯定還在戰鬥。那個島是他們唯一的家,所以我們得趕快。每當有【Break News】被殺,加入【冥府】那邊,情況就會惡化一分。」
「……」
「貝亞特莉切,你也放不下布布先生吧?雖然我們之前確實是把你強行拽到了【傳送門】,但情況已經改變了。現在我們只能把最後的機會是在古朗茲尼爾作為前提。」
「……」
少女本應一躍而起,把握這次機會。
……如果是平時的話。
然而紅禮裙少女無言地咬住了嘴唇。
「……我真的有這樣做的資格嗎?」
「都這種時候了還說什麼資格!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上頭要對你處刑,想利用你……!?」
「因為!!我不是一直在給所有人添麻煩嗎!!」
激動的紅禮裙少女打斷了窄裙的美女。
「【艾爾基阿德】,魔王潔莉卡,【賢者】,阿比斯……我每次都遵從自己的正義感好好努力著,可我到頭來只是壯大了【冥王】的勢頭!!這不都是我的錯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無論阿比斯是正是邪,要是咱們當時沒有阻止她,古朗茲尼爾就已經毀滅了吧?」
「還有布布也是!!如果他不是牽掛著人類,說不定就能從更加有利的位置展開戰鬥了。不,要是【亞人】們獻上【傳送門】,讓【冥府】一心專注於地球,【冥府】說不定還能饒他們一命!!」
然而,現實就是他們全員都遭到了奇襲,連重整陣勢都來不及就展開了正面戰鬥。
全都是為了讓那些自私地放棄了異世界的人類逃到安全的地方。
「而且你們兩個怎麼辦!?不對,還有悠花,密花和色花……我要穿過【傳送門】是沒什麼,但事後會由誰來承擔責任!?到頭來……到頭來只有讓其他人幫我頂罪,我才能獲得自由!我每次做點什麼,都會害其他人受苦!!」
要是少女作出請求,那些照顧她的人說不定是會欣然答應她。
她只要開口說自己想去救布布,或者說不想被人誣陷就好。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因為這些請求都合乎情理,所以大家無論有多麼痛苦,或許都會笑著回應她吧。
「難道你還想讓我繼續下去嗎!?繼續做這種將所有我珍視的人當作燃料丟進發動機里的人渣嗎!?」
自己真的只是替罪羊嗎?
如果這是真正的邪惡,那不就是說最大的惡徒就是紅禮裙少女本人?被幽禁在魔法離宮的她,將眾多生命當作踏腳石,恣意妄為地活到今天,造就最多替罪羊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嗎?
她還要繼續下去嗎?
自己就永遠無法作出改變嗎?
「你這……」
終於,兩個大人衝著憂心忡忡的少女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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