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頭目_任務 03 「啟動_序列」 等級:無法評測(2/2)
「……那傢伙!可惡。她這是奪走了【災厄警鐘】的零件,好方便將【機關】聚集到自己身邊嗎!?」
6(???/沒有記錄,人類從未抵達,因而沒有起名的區域)
爬上了階梯後,周圍的景色就改變了。
那是一片紅黑相間,布滿了卡片和籌碼的地板。看著像旋轉木馬的東西其實是個輪盤。看來這個階層是賭場的風格。
和剛才一樣,這裡果然也充滿了前所未見的【機關】,可現在沒時間縮起來害怕了。
「這些已經全都被擊碎然後拋棄了。吞噬步驟已經完成了……」
感覺就好像撞見兇殺現場一樣。一股麻麻的緊張感包裹著眾人全身,可這裡已經沒有能動的東西了。這裡感覺不到那種隨時都可能會被捅穿肚子的,更直接的恐懼感。
「好在這些都是不會有人的未探索區域,該說是萬幸吧……」
要是阿比斯將這一階層的強力【機關】全都聚集起來再擊敗,那她的體內到底累積了多少【經驗值】?
「話、話說。」
在自己被恐懼釘在原地之前,貝亞特莉切繼續活動著思維。
「要快點追上阿比斯啊。那傢伙一旦抵達地面就全完了,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正當眾人強迫著自己朝著螢光腳印前往的方向踏出第一步時,一陣吱呀作響從他們的頭頂傳來。
貝亞特莉切不假思索地抬頭望去,然後她看見了。
回過神來,名為阿比斯的怪物就已經用四肢抓住天花板的方式接近了他們。
「什麼……?」
「她已經知道我們在跟蹤她的腳印,於是就反過來利用了這點!?」
只是跟著腳印走的話,就很難察覺到自己遭到直接攻擊。而阿比斯並沒有單純折返,而是抓住天花板,在不製造任何腳印的情況下從死角接近全神貫注於地面的追蹤者們。
那些與她背上的金屬輪相連的粗糙手臂正抓著各種各樣的重兵器,刀刃,甚至還有打樁機。
她全身的紅線以及直接在她表皮浮現的警告標誌都顯得十分兇險。
禮貌的人工合成聲從牆壁中發出了宣告。
『阿比斯已成功定位敵人。人類,4名。伊比利亞獸人,1名。準備先發制人。』
「貝亞特莉切!!」
眼看著紅色的【劍聖女】依然僵在原地,布布立刻飛起一腳把她踢開。緊接著,阿比斯就落了下來。她四
肢抓著地面,扇動著背上那些十分兇險的翅膀。
保護了重要之人的布布現在是破綻百出,而此時幾根紅點似的瞄準光線對準在了他的身上。然後那根光環一樣的魔法陣散發出了更為暴力的光芒。
『阿比斯使用【魔法】。【飛杭Machine Spike】,【速扇Flying Guillotine】,【重槍Crater Lance】,預備。』
「布布!?」
隨著貝亞特莉切的呼喊聲,鮮血無情地灑了出來。
一根比劍更粗的金屬刺,一把在空中高速迴轉的圓形刀刃以及一根比鐵更重的金屬標槍接連剜開了那副近四米高的身體。攻擊的勢能將布布狠狠地撞到了牆上,而就在阿比斯準備乘勝追擊的時候。
「混蛋!!」
維爾德芙勞大喊一聲,胸前的十字劍跳出一個魔法陣,接著她召喚出由厚實的冰塊組成的巨大燈籠盾,以及被粗大的手握住的雙手大劍。然後猛地揮下了那道超重量級的攻擊。
阿比斯什麼也沒有說。
她往後一跳,躲開了最初的攻擊,然後藉助背上的重兵器翅膀強行從兩側抓住了那把大劍。
看起來很像是空手接白刃,但那並不是那些手臂原來的用法。阿比斯沒能抓好時機,結果她右肩以下的身體都傾斜了。
但她沒有受傷。
那對美麗的雙眼機械式地聚焦了起來。
然後牆壁傳出了低語。
『修正應對【水系屬性】的【魔法】的重要度。修正結果將會反映在習得【魔法】時的選擇中。』
「可惡,這下別說【機關】,連我們都被當成她成長的素材了!?」
『承認解決現狀會有一定的難度。暫時凍結該課題。阿比斯將逃走,以獲取更多【經驗值】作為優先事項。』
「她要逃了……!!」
維爾德芙勞本想投出雙手大劍,用巨大的冰塊手指抓住阿比斯的身體,但對手要更快。她往後跳了幾下,然後全速朝著階梯奔去。
【冰瀑姬】不打算有所保留了。
她解開了束縛全身的皮帶,將封印的劍拔出了劍鞘。劍身的魔法陣炸裂開來,釋放了即使是空氣成分也會凍結的絕對零度真空。
然而……
「居然……定不住她!?」
「畢竟那傢伙是完全的無機質產物啊。即使能在偽外太空的環境中繼續活動也說得過去!但她還是會被-273度速凍的。貝亞特莉切!!」
沒錯,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通過溫度劇變來打裂她的堅固鎧甲。
「!【焰擲Fire Throw】!!」
貝亞特莉切背上的魔法陣開始發光,她揮起西洋劍灑出了大量的火焰,但是沒有命中。
阿比斯已經抵達上一階層了。
「對了,布布呢!?」
「沒關係。菲莉尼昂是天才,布布不會有事的。」
「才不是沒事!布布先生太亂來了!!」
正如被他夾在身邊的【白魔女】所說。雖然她已經使用了回復藥,但傷口並沒有完全合上。現在的情況只是比即死稍好而已。雖然回復藥用得越多身體就會產生抗性,從而逐漸減少恢復的量,可這也發生得太快了。阿比斯說不定使用了某種妨礙治療的【魔法】。
「也就是說阿比斯並不打算就這麼把我們甩在身後,直接前往地面。雖然這樣看起來好像是不幸中的萬幸,但要是咱們就這樣待在這裡等她回來,這次就真的會迎來全滅的結局。要是她繼續成長下去的話,咱們根本對付不了啊!」
「嗚。說起來……」
「怎麼了,布布?」
「咱們還是趕快動身比較好。」
布布渾然不顧自己的傷勢,抬頭望向天花板。他也許在通過比人類更靈敏的感官來探測什麼東西。
「……雖然阿比斯正在研究人類,但她的目標不一定非你們不可。她說不定還會對一路碰到的人類出手。」
7(甜點迴路32號)
一步又一步,那個有著少女的外形,名為阿比斯的『物體』登上了階梯,來到了又一個階層。
這裡全都被一股甜到掉牙的氣味籠罩著。
這一階層的【迷宮】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由甜點製成。其中房間一角的桌子是塊芝士蛋糕,圍在它旁邊的椅子則是五彩繽紛的馬卡龍。不規則地點綴著牆壁的門都是巧克力板,從天花板懸掛的吊燈則是一個巨大的甜甜圈。
「……?」
全身依然閃爍著紅色警報信號的阿比斯站在原地,歪起了腦袋。
對於這架究極兵器來說,一切都是新的體驗。從她的各種感應器收集到的數據都在眨眼間被轉換為實際的『點數』,而她就是利用這些來學習新的【魔法】。
但除了純粹邏輯性的思考以外,她還有別的想法。
不過,一台機器到底是否應該擁有這些想法呢?
架在她背上的金屬輪延伸出的手臂連接著大量的武器,這樣的阿比斯慢慢蹲了下來。她碰了碰其中一張馬卡龍凳子,歪起腦袋,抖了下那雙就像紅光帆一樣展開的耳朵,然後將食指塞進了奶油夾心的部分。
她看了看指尖的奶油,然後又歪起腦袋。
她把手指伸到玲瓏有致的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從嘴唇間吐出了小小的舌頭。
但正當舌尖就要觸及奶油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有什麼東西飄了過來。
那東西有少女的手掌那麼大,是一隻有著鮮艷的黃色翅膀的蝴蝶。它並不是以這種生物為藍本的【機關】。是一隻在陰差陽錯間徘徊到這裡來的,真正的生命體。
阿比斯靜靜地歪起腦袋。
她慢慢地伸出空著的手,然而蝴蝶毫無戒備的跡象,只是想用細長的口器吸允那上面的奶油。
要是碰到了蝴蝶會怎麼樣?
要是抓住了蝴蝶會發生什麼事?
也許,就連阿比斯本人也不知道。而這也不是什麼問題。畢竟她是一架會學習的無人兵器,所以她會毫無差別地吸收眼前的一切。或許她能從這隻黃色的蝴蝶身上學到什麼,然後說不定就會走上另一條分歧。這個未來也是可能的。
但它並沒有實現。
嘭!!!!!!
那張馬卡龍凳子就在她眼前被摧毀了。
肇事者並不是阿比斯。
就在她歪起腦袋的時候,她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喂,快看!是新品種!厲害,我還從沒見過這種【機關】呢!!」
「快把它打掉然後撿走所有的【齒輪】吧!!」
「哇靠,感覺就是拍個視頻都能賺一筆吧!?」
對方並不是生物,所以能不假思索地破壞掉。
因為至今為止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他們完全沒有猶豫。
某種意義上,這也許就是一目了然的結論。
但這次他們選錯了對手。
阿比斯盯著那張馬卡龍凳子的殘骸。那隻蝴蝶的命運也不得而知。然後她慢慢地站起身。就像虎鯨或海豚的尾鰭一樣的紅光從她的腳踝射出。兩縷銀色的髮絲落到了她的跟前,而在她的頭頂,一個前所未見,就像天使光環一樣的魔法陣正閃爍著。她想起了自己原來的任務。
那兇險的紅色搖曳著,背上的粗糙手臂蠢蠢欲動著。
只要是碰到的東西,都會碎掉。
無論是誰,都會被打碎。
世界的這一絕望真相,她已經親眼見識到了。
8(甜點迴路32號)
眾人終於來到了能認出來的階層。
「【甜點迴路32號】……已經來到這麼淺的地方了?」
也就是說菲莉尼昂這個圖鑑狂和阿梅麗娜這個地圖狂終於能發揮作用了。只要知道內部結構,就能搶先抵達通往上方的階層的位置,截住阿比斯的路徑。在這附近徘徊的【機關】的實力也下降到了可以對付的範圍。現在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行事,有空間去構思先下手為強的準備工作了。
然而。
這並不是貝亞特莉切一行人如今值得慶祝的事情。
『哇!哇啊!噶啊啊啊!!』
『等等、這不可能、這什麼鬼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揪命!不要啊啊!!為什麼連滔脫【魔法】都被低消了!?』
就在眾人踏足該階層的一瞬間,尖叫和哭喊聲就衝擊著他們的耳膜。
因為附近沒有了值得一戰的【機關】,阿比斯就自然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人類身上。而她具有踐踏爆級戰士四人組的實力。傷亡從現在起只會爆發性地擴散。
「菲莉尼昂,回復藥能準備多少就準備多少!!」
「啊啊真是的,你愛搞慈善是你的自由,但是待會兒用光了素材可別哭著來找我!!」
「阿梅麗娜,維爾德芙勞,準備製造大量噪音,把阿比斯吸引過來!!」
「沒辦法了。」
「現在連誰是獵物誰是獵人都說不好了……」
「還有布布。」
貝亞特莉切頓了一下,然後問道。
「……我們沒有做錯事吧?」
「你絕對是正確的,貝亞特莉切。」
轟!!西洋劍的末端出現了一個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但會發出巨大聲響的光球。
緊接著,透鏡往這邊聚焦的機械聲就傳了過來。
有個【淨騎士】男人從菲莉尼昂手中接過一根五彩試管。他因為腳被廢了所以只能挨在牆上,然後他撂下一句。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那東西在使用和【識破眼球】一樣的技術!它能看穿你們的【屬性弱點】,要小心啊!!」
難道阿比斯吸收並習得了別的東西?
一陣烈風咆哮著吹向眾人,簡直就像是火車通過地鐵站一樣。搭載了新鎧甲和推進器的阿比斯借後者之力沖向了貝亞特莉切。布布見狀立刻從側面全力踢出一腳。於是阿比斯的路徑拐了個直角,轟的一聲撞上了牆壁。
「乘勝追擊,維爾德芙勞!!」
「明白!!」
火與冰,兩個相對的魔法陣散發著光芒。然後一股含有多種【屬性】的濃密彈幕從遠方襲來。
然而……
『反射。阿比斯將【水系屬性】設定為反射對象。』
「可惡!!!???」
放出去的攻擊原路返回了。由於被爆炎擋住了視線,所有人的反應速度都慢了一拍。
阿梅麗娜將鐵棍變成用來壓爛目標的小船,硬是沖了過來。被她當成盾牌舉起的小船濺出了火花,勉強保住了貝亞特莉切的性命。
阿比斯毫髮無傷。就連那雙像發出紅光的帆一樣敞開的長耳朵都沒有被擦到。
她背上的金屬輪仍然連著像天使翅膀一樣打開的粗糙手臂和重兵器,可現在她的雙腿前還添加了類似於細長透明盾牌的浮游裝甲。
「不僅僅是那個眼球怪物,連【悔恨的水晶柱】都被她吞併了!?」
「別說這個了,貝亞特莉切,手的動作不要停下來!如果是你的【魔法】……」
『反射。阿比斯將【火系屬性】設定為反射對象』。
「……就能融化甜點牆壁潑到她身上吧!?」
隨著一聲轟鳴,貝亞特莉切背上的魔法陣亮了起來,火焰纏到了她的西洋劍上。
【甜品迴路22號】的巧克力和糖雕塑天花板一下就被溶解,就像瀑布一樣朝著阿比斯傾瀉而下。就跟把怪物推進熔爐中一樣。阿梅麗娜打了個響指,然後對此心領神會的【冰瀑姬】釋放出了十分兇猛的暴風雪【魔法】。本應融化的砂糖和巧克力瞬間就凝結成了塊狀。
無論是鋼鐵還是棉花糖,一百噸就是一百噸。
阿梅麗娜從鐵船盾牌的後方探出腦袋。
「這樣就終於……」
『阿比斯使用【魔法】。【鋼壞Heavy Chainsaw】,預備。』
「臥槽還是不行!?」
一把兇狠的迴旋刀刃從那團固體的最上方猛地刺出。它從內部縱向砍出一條直線的軌跡,然後重武裝的阿比斯現身了。
「……!!【鋼流Metal Jet】!!」
「啊、等等,貝亞特莉切!!」
菲莉尼昂的警告沒有趕上。
『反射。』
當橙色的熱射線擊中阿比斯雙腿前的高大盾牌後,就立刻朝著四面八方胡亂反射開來。布布抓住身旁的維爾德芙勞的腰然後猛地趴倒在地。
「嗚!!」
「感、感謝你……」
牆壁和天花板都被融化了。
阿比斯環望著四周。完成觀察後,她無言地發動了背上的推進器。那副纖細的軀體和兇狠的重武器脫離了引力的束縛,往上升起,但這並不是阿比斯的最終目標。
她的基本邏輯就是學習和行動。
如果她發現了新的戰術,那她就會重複一遍來收集該戰術是否有效,自己能否應用這個戰術,以及代價是否划算的數據。
推進器噴出的火焰將一大片地板變成了柔軟的沼澤。
「不好。她打算到處飛把整個階層融掉!快跑!!」
9(誘惑14號)
他們決不能讓阿比斯融掉還有那麼多傷者的【甜品迴路32號】。布布等人利用他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引發大量噪音,邊跑邊將阿比斯引到了下一個階層。
「這招還真夠厲害的……日後咱們說不定也可以試試這個活埋戰術。」
「現在要怎麼辦?我們越是使出全力,對方就越是吸收。」
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充滿柔和色調的牆壁,天花板附近懸掛著裝飾用的松垮布料,以及四處都有少女風格的床鋪和毛絨玩具的階層。
阿比斯噴了幾下推進器,但這個階層並沒有融化。她環望四周,抖動著像紅光帆一樣敞開的長耳朵,然後關閉了推進器,兩腳落地。她的腳踝再次射出像虎鯨或海豚的尾鰭一樣的紅光,持有大量重兵器的手臂也再次從她的背上散開。
「哇,那傢伙回到捕食模式了!」
「很好。阿梅麗娜,準備地圖。維爾德芙勞,你也來幫忙。一旦找到通往上方的階梯就毀了它,不讓阿比斯通過。咱們不能讓她繼續往上走了。」
雖然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阿比斯,但她雙腿前的盾牌可以一次擋住來自同一個方向,多達兩種的【屬性】。
要想對她造成有效打擊,就只有三個方法。
正面使用三種或以上的【屬性】發起攻擊,從多個方向同時使出【魔法】攻擊,或者完全不使用【魔法】進行攻擊。
「Boo!!」
近乎四米高的巨人從碩大的鼻子吐出充滿男子氣概的呼聲,然後徑直朝著阿比斯衝去。但這樣還是贏不了的。阿比斯準確地用像天使翅膀一樣張開的大量重兵器鎖定了布布,然後飄在她頭頂的奇怪魔法陣變得更亮了。
布布身後的維爾德芙勞張合著抓住冰燈籠盾的那幾根手指。
『反射。阿比斯選擇水系……』
這番話無關緊要。
維爾德芙勞沒有依賴冰雪【魔法】,而是朝著旁邊一張少女床鋪揮下了巨大的拳頭把它砸爛,然後抓起那些木材把它扔了過去。
因為不過是木材,所以和【水系屬性】沒有關係。
尖銳的木刺越過了布布的肩膀,無情地擊中了阿比斯的額頭。衝擊使得她猛地揚起腦袋,而就在她再次低頭的時候……
這一次,迎面而來的布布確實掄起了【兵輝】。他水平扭動著腰部,準備發起全力揮動金屬球棒似的攻擊。
阿比斯那副嬌小的身軀被無情地打飛到了廣場的盡頭。
她的後背狠狠地砸在牆壁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鋼流Metal Jet】!!」
貝亞特莉切背上的魔法陣爆發,她朝著不同的方向釋放了八條【魔法】射線,將通往上面的階層的樓梯給撕毀了。
雖然情況已經十分嚴峻,現在還將通往上面的道路封住了。要是沒辦法把困在這裡的阿比斯擊倒的話……
「不對,等一下。有點不對勁……」
「什麼,還沒完?等等,她這是!?」
阿比斯依然嵌在牆壁中,沒有掉到地板上。不對,她正將背上的那些重兵器手臂刺入牆中來固定自己。而且還不僅如此……
『阿比斯將破壞【迷宮】的牆壁。』
究極兵器背後的那面牆被炸開了。
而另一頭的東西不是一個房間那麼簡單。
而是那個做成不會和任何階層或房間交接的秘密豎坑。
是中央豎坑。
通往地面的最短捷徑。
『最終物理測試得出了適當的結果。沒有探測到任何錯誤。所有數值都位於可容許範圍內。阿比斯將結束測試,準備轉入最終出擊模式,執行第一優先目標。』
推進器噴出了爆炎。
一旦她藉此衝上豎坑,那就全完了。
貝亞特莉切就不可能追的上她。
一旦阿比斯抵達地表,將會毀滅兩個世界。
「等……」
貝亞特莉切急忙用西洋劍【兵輝】瞄準,然而正面發起的普通【魔法】攻擊只會被反射
。
與此同時,阿比斯從它一手鑿出來的洞口飄進了中央豎坑。
將死了。
一旦她將推進器提升至最大功率,就會直接飛往地面。
本應如此。
然而。
一瞬之後,那堆像天使翅膀一樣展開的重兵器,連同阿比斯本人的右肩都被無情地切開了。
有東西順著中央豎坑掉了下來。
是一個手持東拼西湊的,兇惡的【兵輝】,長得和貝亞特莉切十分相似的紅色【劍聖女】。
「賢……者……?」
兩個紅衣女之間不需要再多作交流。
她們僅僅是交換了一個眼色。
就在【賢者】的灼熱刀刃像熱刀砍黃油一樣切開了阿比斯右側的推進器後,被破壞的推進器引發了一陣可怕的強力爆炸。爆炎和衝擊波四散開來,【賢者】消失了。她再次落入了黑暗中。
然而。
即便如此,阿比斯也沒有墜落。
她已經損失了一台推進器,她的右手和背上的大量手臂也被切斷,似乎已經無法保持平衡了。在【機關】中司空見慣的纜線和小型齒輪從斷面中灑出,她的身體摩擦著中央豎坑的內壁。
但即使到了這一步,她左方的推進器仍然再次發動了。
這一回,她獲得了抵達地表所需的強大向量。
貝亞特莉切的身邊傳來了一陣巨響。
一個灰色的豬臉巨人正衝著牆壁的洞口奔去。
「布布!?」
他沒有回頭。
布布一把抓起裝飾著天花板的其中一根長長的布料把它扯了下來,然後一手拿著布跳進了洞中。
他將那塊布纏在了阿比斯的脖子和剩餘的重兵器手臂上,然後抓著它不放,整個人掛在她下面。
10(中央豎坑)
即使被近乎四米高的肌肉疙瘩從身後拽著她,阿比斯也沒感到什麼壓力。她進一步加大了推進器的功率,想要燒死拼命抓著不放的布布。
「咯、咯啊啊……!!」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放開那塊纏在她脖子和後背手臂上的裝飾布料。布布將雙腳抵在中央豎坑的內壁上然後用力抓緊,硬是要把阿比斯拖住。
一陣令人不適的扭曲聲從她那纖細的脖子傳出。
也許是因為阿比斯是以人體結構為藍本製作的,所以她沒辦法直接看到後方的東西。
她終於決心要動真格把布布甩下去,於是她背上的重兵器發出了咆哮。然而纏在那上面的布料卡住了它們,所以沒辦法按照她的意願去操縱。結果就是雖然發出了刺眼的光芒和響亮的聲音,但也僅此而已了。兇猛的熱射線和子彈掠過他的身邊,即使是布布也不得不縮起腦袋。
即使已經用力掙扎到要把自己的脖子扭斷的地步,阿比斯也照舊不為所動。
她全力噴射著推進器,使得布料進一步勒進了脖子中,雙眼一直望向上方。她朝著看不見的天際伸出了僅剩的那條手臂,仿佛想要抓住什麼似的。
「住手,阿比斯……」
用盡全力拉住她的布布正從咬緊的牙關之間擠出話來。
「別繼續往上走了!停下來!這樣咱們就不用破壞你了!!」
布布既不知道阿比斯為何如此渴望著地表,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創作者希望看到這種毀滅。
然而。
他從阿比斯不顧自身的負擔,依然朝上方伸出僅剩的手臂這個行為中看出了某種真摯。難道她是出於某種理由才會想要掙開這些枷鎖繼續前進?接近天際是她的目的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嗎?布布的心中浮現出了這些無言的疑問。
有什麼東西飄了過來。
那個鮮艷的物體,是一隻有阿比斯的手掌那麼大的蝴蝶。
它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而且,阿比斯看上去就好像要強行迫使自己的身體突破極限,去觸碰那隻蝴蝶一樣。
她夠不著。
這一點她是明白的。
就好像被推入井中的無邪少女,想要伸手抓住夜空的明月一樣。
就好像要逃離這粘稠、黑暗的深淵一樣,她的手在伸向了虛空,索求著空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確實是可憐。
阿比斯從來沒有完成過。據傳每次她接近完成的時候,布布的同胞們就會去往地底深處把她摧毀。就這樣,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敗著,每次都獲得了不同的功能,但她從沒有忘記過自己的目標,而現在那個目標終於垂手可得了。
但如果她成功了,一切就會結束。
外面有那麼多美麗的事物,但她永遠也不可能看得見。一旦她抵達她如此渴望的地表,那個外界的一切就會毀滅。
就好像想去知道透過泡泡的內側去觀察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於是就把它當作藏寶箱一樣去打開來確認一樣。
到頭來,那是不可能的。
觸碰到泡泡的那一瞬間,它就會炸開,然後從裡面看到的風景就會永遠消失。
這或許只是一份偽造的渴望。
說不定只是為了將阿比斯更有效率地引導至目標的一個環節而已。
但是。
即便如此。
「布布會摧毀你的夢。」
扯著布料裝飾不放的布布說道。
【伊比利亞獸人】已經不在了。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但布布依然覺得自己好像理解了那些不斷跟阿比斯戰鬥的祖先們的感受。
她的命運十分淒涼。不應該讓任何人來承擔這種命運。
所以,至少也要阻止阿比斯沾污她那雙無辜的手。
無論有多麼危險,只要能辦到這一點他就會跑過來。
「但是布布會保護你的渴望。布布會保護那片你那麼想看的美麗風景!!」
然後一道溫柔的女性合成聲音響了起來。
『阿比斯將消滅敵人。解除所有後背武裝。拆除被布料纏住的物體,將可恢復自由的行動。』
阿比斯頭頂那個光環一樣的魔法陣發出了更加兇險的光芒。
夠不著。到頭來,還是夠不著她。
懊惱的布布差點就要把牙給咬裂了。
但這個時候,怪事發生了。
阿比斯背上的重兵器正胡亂射擊著,發出了巨響。但她明明知道這樣是打不中布布的。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這麼說,阿比斯的目標根本不是布布。
她的【魔法】化為了大量的石槍和熱射線,轟炸著中央豎坑的內壁。
這是少女為了在最後關頭重新掌握主導權所進行的儀式嗎?
「……你……?」
面對抓著勒在她脖子上的布料,被掛在半空的布布,阿比斯並沒有回答他。也許她原本就沒有說話的機能吧。
「不行。」
但是『說不出來』和『沒有在想』是不一樣的。
布布察覺到了。
阿比斯是那麼的,那麼的,那麼的愛著那個她一直,一直在渴望的世界。
而保護世界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另一個阻止你的辦法!!不要放棄,你不能這麼做!!」
明明已經被勒住了脖子,但阿比斯還是回頭望向了他。
布布拼命地想要去理解那個眼神的意義。
不可思議的是,在那雙冰冷的機械眼中,感覺好像有一絲笑意。
一瞬之後。
喀拉!!一陣令人不快的聲音炸響了。
被布布的重量拉住脖子還要轉頭,阿比斯的骨骼終於承受不住了。
這一次,終於結束了。
一切都發生的那麼簡單,不禁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比斯剩餘的那台推進器熄火了。原本還像是一面巨大障壁的她現在渾身脫力。無論是她背上的粗糙手臂,還是腳踝上的紅光尾鰭帆,還是那兩束垂在身前的髮絲,還是那個前所未見的,就像天使光環一樣飄在她腦袋上的魔法陣,全都在一瞬間停止了。就連覆蓋她渾身的紅色警報信號都靜默了。到頭來,她依然沒能抵達地表,哪怕只是抓住飛舞在她頭頂的那隻黃色蝴蝶。
布布用一隻手抓住一部分凸起的內壁,他實在不忍心鬆開依然纏在那堆殘骸上的布料,讓她落入深淵。
阿比斯的一個行動,保護了兩個世界。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可以自殺的人偶。
所以換個角度來看,這或許就是她擁有智慧的證明吧。
「嗚……」
有好一陣子,布布都咬著牙關不放。
他一手托住那個再也無法動起來的纖細少女,這樣說道。
「大笨蛋。這可不是你腦子好使的證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