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作家出道之路(2/2)
「別生些意義不明的氣啊!?」
「……說起來,前一陣子和楓還有琴美也交換過電話號碼了吧?」
「那是她們請求我的啊!?希望你能別用聽上去好像我有什麼奇怪意圖的說法呀!?」
「……呣呣唔,嘛啊算了。總之哥哥現在正在和我說話。不管是誰都請快點掛掉。……不,說到底不接電話的選擇也——」
「這種事能幹嗎!」
不論是誰我都要盡力延長這次通話。就算會因此而惹涼花生氣,也比就剛才的事被追問要遠遠好得多!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拿起了手機。……但。
「啊咧?」
一看屏幕,那上面顯示的是個沒有記錄過的號碼。
……打,打錯了?這樣不就沒辦法混時間了嗎……
「怎麼了哥哥?」
話雖如此,我沒有不接這一選項。就這麼回去的話只會遭受涼花的諸般追問而已。抱著多少爭取些時間的打算我按下了接聽圖標。
「呃,餵?請問是永見佑先生嗎?」
可意外的是,話筒中傳來的聲音呼喚了我的名字。
這麼看來應該不是打錯電話……,但會是誰呢?
聽上去像是女性,可語速微妙的有些緩慢,是個沒聽過的聲音……?
「啊,是,我就是永見佑……」
我帶著幾分訝異回答道。是電話公司的人嗎?就在我這麼以為時。
「啊,我是新月出版的人,名叫榊。」(狐狸的須02:「新月出版」原文クレセント出版,クレセント即英文crescent)
「————唔!?」
聽到這句話,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什,什麼?
這,這這這人剛才說什麼……?
新月……出版!?那就是說……,出版社……嗎!?
「……哥哥?出什麼事了?是誰打來的?」
身後響起了涼花的聲音,但我現在在各種意義上都顧不上她。等,等等,冷靜……!出版社打來的電話,也就是說,可能性只有一種了吧!?你,你想啊……,是出版社哦!?
聽著自己噗嗵噗嗵的心跳聲,我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身體因緊張而逐漸僵硬了起來。
腦中雜亂無章地交錯飛舞著諸如「果,果然就是那個吧!?」、「這個時刻終於……!」、「說起來新月出版是哪兒來著?」之類的想法,我除了等待對方接下來的話以外什麼也做不了。
「呃——,關於您應徵投稿的作品我有些話想談談,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嗯?您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是,是是是是的!聽,聽得到,對!」
我幾乎反射性地如此回答道。
至此,或許是感覺到我的樣子並不尋常,背後傳來的涼花的「哥哥,哥哥」的聲音也適時停止了。
「呃——,本次能應徵我社的輕小說大賞,嘛啊,唔嗯,非常感謝。作品我已經拜讀了。」
「啊,是……!」
下意識間,我緊緊地握起了手。
……話說,這果然是那個吧!?毫無疑問只能是那個了吧!?
出版社打來的電話。以及輕小說大賞這個短語。
沒錯……!這就是傳說中的「受賞內定的電話」了吧……!
我將剛才還抱持著的對涼花的凌亂感情忘得一乾二淨,意識完全集中到了電話的聽筒上。
恐,恐怕,這之後就會傳來我常年期盼著的話語了吧!?
類似恭喜您輕小說大賞受賞,這樣的內容吧!?除此以外別無其他了吧!?
……我本以為如此,但是。
「啊,很抱歉本次大賞您落選了,這方面我深表遺憾。」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驚愕。
期待著的結果輕易地化為了泡影,這讓我倍感驚愕。
……什,什麼啊這是!?落選?深表遺憾!?
話說,又來!?又來這種展開!?
這時,我回想起之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
不久之前也有過這樣一通電話,讓我抱著滿心的期待,結果卻告訴我落選了請我下次加油。
與那個完全相同的電話再次打來,我不禁無力地跪了下來。
「哥,哥哥!?到底是怎麼啦!?」
涼花擔心地跑到了我身邊,但不言而喻,我根本無心回答他。
……什,什麼啊這是……。為什麼我必須得接到兩次「落選了很遺憾電話」啊……。會遇上這種毫無道理的事的傢伙,還有別人嗎……?
「嗯?喂喂?怎麼了?我的話,聽得到嗎?」
「……唔,唔唔……!誒誒,誒誒……聽得到!聽得到啦!」
我幾乎是自暴自棄地這麼回答道。
……啊啊,啊啊就是啊!我就知道會是這麼回事啊!
那種「恭喜您獲得輕小說大賞!從今天起您也是職業輕小說作家了!耶——耶——盡情鼓掌吧☆」的大快人心的電話,根本就沒可能會打給我的嘛!啊啊可惡,尼瑪……!
我流著淚,情不自禁地詛咒著自己的天真想法。
這期間,涼花神色慌張地取出手帕,輕柔的擦拭著突然哭了起來的我的眼角。你果然很溫柔呢……。真心大天使啊……
「是嗎?那我接著說了——」
「唔唔……,還有什麼事嗎……。我的作品落選了吧……!?」
「啊啊,雖說挺進了最終選拔呢。但是,筆力還是有點不足,要賣出去還略欠點火候。」
「……是這樣嗎。」
就是說還請下次加油是吧。冷靜想想的話,對落選的作品都像這樣打來電話或許是件十分難得的事。
不過,我並沒有成熟且善於為人處世到能夠在這種狀況下表示感謝,除了一邊吸著清水鼻涕一邊想著「能不能快點結束這個電話啊」,「至少能不能給點下次可以用得到的建議啊」以外,我什麼都沒法做。
——可是。
「嘛啊,那個先不去管來說說正題吧。」
「……?正題是什麼?對落選的我,還能有什麼話……」
「不不,你的作品很遺憾地沒能通過倒是確實。但,我並不僅僅是為了來傳達這種事才專門打電話來的喲?那種事太麻煩啦。」
「……誒?」
一瞬間,我沒能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若不是通知落選的電話,那其他還能有什麼事……?
就在我困惑著時,自稱榊的女性用毫無變化的平穩語氣繼續說道。
「其實呢,我今天聯絡您,是想著假如方便的話能不能和您實地見上一面,稍微談一談的。」
「誒,誒誒……?實地見一面,是指……?」
「所以說,就是面對面地談談啦。比如,今後的事情之類的。」
我對「今後」這個詞語心頭一動。……什,什麼意思啊?
「那,那個,我是落選了對吧……?明明如此為什麼……?」
「嗯——,嘛啊簡單來說就是對您有點興趣喲。怎麼樣?要是您說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
「不,不會!我要去!……不是,我要見您!請讓我與您見面!」
等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興高采烈地作出了回答。剛才那股消沉的心情不知不覺就消散了,我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抖著。
「那就事不宜遲,明天怎麼樣?畢竟休息日。地點……,呃,就在我們出版社好了。」
「明,明天是嗎?我知道了!」
之後,決定好詳細的地點和時間,留下短短的一句「那就明天見了」,電話便掛斷了。但是,即便通話已經結束,我依然對著手機看了一陣子。
「……哥哥?到底是誰打來的電話?說了輕小說大賞還有落選什麼的……」
一旁,涼花帶著幾分顧忌向我詢問道。
看來涼花大概是從隻言片語間想像到了大致的內容,但由於我的神情有些奇怪,因而無法正確地揣測狀況。
「啊,啊啊,其實……」
我回過頭,將剛才的電話的內容向涼花進行了說明。
特別是後半部分的實地見個面云云,尤為詳細。
「呃嗯……,這是怎麼回事?哥哥落選了對吧?明明如此,還有什麼事要談呢?」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說,說不定……!」
我心懷著某種預感。即便是落選了,這次也不同於以往還有「下文」。這樣的話,那個「下文」不就只有一種可能……?
……不,不不,還不能這麼早就認定。期待也有落空的可能性。……可是,這果然,除此以外難做他想吧……!?
「庫,庫庫……,庫呼呼……!」
「哥,哥哥!?你笑得很噁心呀……!」
若是平時,被涼花直言不諱地這麼說我會很受傷,但現在的我卻完全不在意。連我自己都清楚我現在情緒極其高漲。
……不,不妙啊這個……!總覺得心跳加速起來了……!
「嘛,嘛啊哥哥看起來很高興這倒是好事……」
呃,不行。還沒確定呢。可不是高興的時候。一切都要等到明天去出版社聽過對方的話之後。……可是,這果然……!
「比起這種事,還有其他應該考慮的問題。」
「庫庫庫……!嗯?什麼問題啊。」
涼花用看蟲子般的眼神看向我。即使說是情緒高漲,被如此對待終究還是挺難受的……
「哈啊……,哥哥明天是打算去那個什麼出版社嗎?」
「肯定的吧?對方說有話要談,不去聽聽的話不就什麼都開始不了了嗎?」
「問題不在於那個要談的話,而是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
「……哥哥是我的代理人,永遠野誓哦?」
「……所以呢?」
「真是的!還不明白嗎?哥哥對外可是永遠野誓,哪能作為落選的新人滿不在乎地跑到其他出版社去啊!」
被這麼一說,我才察覺到涼花想要表達的意思。
……啊,是,是這樣啊。……不對,等等哦?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我在公眾面前露了臉的,不就只有最初的紀念派對和簽名會,還有白櫻的演講會而已嗎。我實在不覺得哪些地方會有其他出版社的人,再說了作家的長相什麼的若非特例是不會有人記住——」
「麻痹大意。什麼時候在哪裡被誰見過這種事有誰能知道呢。沒辦法保證明天要見的人看到哥哥不會察覺到哥哥就是永遠野誓吧?」
「這,這或許確實是這樣。」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難,難道涼花想要說的是……?
「你該不會,是想叫我不要去吧……!?」
「等,等等,哥哥?怎麼會,請不要
真的露出一臉想哭的表情呀!雖然那確實是最可靠的辦法,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會阻止去意滿滿的哥哥的啊!」
涼花神情不悅地轉過了臉。
那張臉上看起來透著幾許紅暈,是我的錯覺嗎?
「並不是那樣,我想說的是既然要去就必須擬定一些對策。」
「對策,是指用於防止我是永遠野誓一事暴露的嗎……?但是,究竟要怎麼做?變裝就好了嗎?」
我無心之下,不假思考地這麼說了一句。
「嗯,就是那樣。」
但涼花竟然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真的假的?
「為了不暴露哥哥就是永遠野誓,有必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說是這麼說,可具體要打扮成什麼樣才好呢?」
「我去看哥哥的簽名會的時候的打扮怎麼樣?」
「那時候的打扮,不是墨鏡加口罩加大外套加戰壕大衣嗎!一看就像可疑人物反而會引人注目吧!?」
這不就像是在說請大家來懷疑我一樣嗎。就算在去出版社的路上被警察逮捕也不奇怪。
「……呣,的確這次的目的並不是混到不特定的多數人之中,因為必須要直接跟對方面對面,從這層意味上來看可能不太適合呢……」
……我覺得問題並不在此啊。涼花意外的有著天然的地方呢。
「那就……,對,對了,就這樣吧。」
涼花沉思了一會兒後,抬起微微泛紅的臉,催促我坐到椅子上。接著她走出了房間,片刻後不知為何手上拿著梳子和吹風機回來了。
「既然不能做完備的變裝,那就只能更改印象了。具體就從和平時不同的髮型著手吧。也就所謂的改變形象!」
「哦哦,原來如此改形嗎。」(狐狸的須02:形象改革原文為イメージチェンジ,對應英文image change,日文種常簡稱為イメチェン,這裡的改形是為了貼合原文,不習慣的話還請見諒)
我對涼花的話點了點頭。確實,這是在現實可行的範圍內的好主意。
「請哥哥坐好。我會逐一搭配各種平常不弄的髮型……!」
「那倒是幫大忙了,但也不用各種都弄吧?只要能營造出和平時不同的氛圍就好了嘛。」
「不,不行,既然要做,就得徹底檢驗一下哪種髮型最合適才行。……而且,一想到能夠看到許多不同於平時的哥哥的姿態……!再加上那還是經由我的手……!誒嘿嘿,這種機會可不多呀……!」
「那,那個,涼花小姐?」
「噼!?什,什麼事!?請請請請不要誤會哦!?我可沒有對這個狀況樂在其中,最多也就是為了不讓真實身份暴露而將對策做到萬全而已!?」
涼花就那樣拿著梳子和吹風機,紅著臉慌張起來。
不是,無論怎麼看你都在為能把我當玩具而樂在其中吧……
「總,總之,我要開始了請不要動!」
話雖如此,事情變成這樣也只能交給她了。我並沒有自己做過改形所以辦不到,以涼花的品味應該不會變得很糟吧。
我聽著耳畔的吹風機的風聲,任由涼花施為。
就這麼過了沒多久,「完成了!」,伴隨著這樣一道話音,涼花將手鏡交給了我,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呢,我帶著些許期待進行了確認。
但,我無語了。原因就是,鏡子中映出的表情抽搐的男人所梳著的,是一頭比例猶如精確測量過一般的三七分髮型。而那,毫無疑問就是我自己。
「怎麼樣!很正式的感覺,我認為非常好看!……啊,當然我的意思是指髮型好看,可,可不是哥哥很帥氣的意思哦!?」
涼花露出得意的神色,一副興奮的模樣向前探了過來。……真,真的嗎。
「……不,不是,那個,並不是三七分不好,怎麼講呢,該說是不適合我嗎……。這種髮型,不應該是踏入社會的人們配合西裝梳的嗎……」
剛洗完澡一身簡陋打扮的我梳著一頭精幹得體的三七分髮型,這方面的違和感也非常強烈。……但涼花她。
「誒,是嗎?哥哥不管什麼髮型都很帥——才怪!我,我覺得非常合適呀!」
雙眼熠熠生輝地如此斷言道。
這,這傢伙,實際上品味有點微妙……?
「不,不管怎樣,我覺得這不太行啊……。可以的話希望能換個其他的……」
我儘量溫和地如此請求。於是涼花戴著略顯不滿的表情說了聲「是嗎?」,但在接了一句「嘛啊,反正是打算各種都嘗試一下的!」後立刻就取回了笑容。
……感,感覺有點不安起來了。
「啊,在此之前先拍個照吧。」
「誒誒!?」
正當我感到心累時,涼花突然拿出自己的手機不停地拍攝起了三七分髮型的我,讓我大為焦躁。
「等,你幹什麼啊!?」
「為,為了留個紀念。哥哥的這副模樣可是很少能見到的奇珍異寶呢!拍下照片是理所當然的!」
求,求放過……!拍下這副模樣什麼的,果然是把我當成了玩具或是換裝人偶不是嗎……!
「……呼唔。那麼,就換下個髮型……!」
「那,那個,還是到此為止吧?我覺得呢,明天只要隨便戴頂帽子去就可以了……」
「在室內都一直戴著什麼的,沒有特殊理由的話是很失禮的喲?」
「雖然你說的沒錯,但既然是變裝也沒所謂吧!?」
「通過改變髮型整體的氛圍也會產生變化,為了能欣賞哥哥的各種姿態——不對!為,為了保證對方不會察覺到哥哥就是永遠野誓,必須要尋找最佳的可能性!」
別說停手,涼花甚至更加幹勁滿滿了。而且不知何時連髮蠟都拿了出來,真想吐槽一句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啊。
「那,那麼,下個髮型……!」
但面對喜不自勝地鼓搗著我的頭的涼花,無言可語的我只能垂下了肩膀。
如此這般過了一會兒後,涼花那句「完成了!」再次響起。
「……這次頭髮都倒豎了啊!?」
看著自己無視了重力的頭髮我好想哭。
「雖然多少有些奇特……,但沒問題!這種髮型也很合適呢!」
「這算不上讚美之詞吧!?」
涼花兩眼放光連呼「好看……!」。我說,你的品味果然很奇怪呀……。在現實中留個超級賽亞人髮型怎麼想都很荒謬啊……
在我心神疲憊期間,涼花又用手機對著我拍攝起來。我徹底成了觀賞物。之後就算要下跪也得讓她把照片刪除……
「誒嘿,誒嘿嘿……,那麼下個髮型是……」
「那,那個,你沒忘掉宗旨吧?這是為了明天的變裝做的哦?」
「……哈?!」
「你剛才,說了『哈!?』哦!?」
「沒,沒呀,我沒忘喲!?這當然是為了明天所做的事,絕對不是為了滿足我個人的願望喲!?」
「……那就好,接下來可千萬給我弄個正經點的啊。」
「沒,沒問題!下一個是……!」
於是又一次梳理出來的髮型是——
「……大,大背頭嗎。嘛啊,倒也不能說不是正經的髮型……」
雖然有點奇怪但比起剛才那些要像樣多了,就在我這麼想著時,一股兩耳掛上了什麼東西的感觸忽然傳來,眼前稍微變暗了一些。
「請也戴上這個……!」
「墨,墨鏡!?為什麼還要這個!?」
「既,既然要變裝那就必須做到徹底。沒關係的,那種稍顯流氓的氛圍,也很適合哥哥的啦!」
「所你說,你那完全算不上是讚美呀!?」
涼花不理會我的吐槽,滿臉笑容地開始拍攝起我來。
另一邊,我看著自己那映照在鏡子裡的怪異感全開的姿容,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涼花,你的品味果然很奇怪呀。至少在男性的髮型方面……
「哈呼,真是享受……!那麼,下個髮型……!」
「啊,不,已經夠了。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那,那可不行!迄今為止我妄想——不對想像了哥哥的各種髮型,不趁著這個機會全部試一下怎麼行!」
「你果然,是在玩我吧!?」
但是,正在興頭上的涼花根本不可能聽得進我的話,在那之後仍舊以明天的準備為名繼續玩弄我直至深夜。
我那些盡顯殘念品位的殘念模樣,被涼花的手機拍下了不知幾何——
……但到最後,我請求刪掉照片的殷切期望,在涼花頑固
拒絕下終結了。唔唔唔……
▼
「……呃,是這兒,吧?」
翌日。我在指點的時間,來到了指定的地點。
新月出版社。
在貼著寫有這麼幾個字的紙的簡陋的門前,我因緊張而呆站著。
東京某車站附近的寫字樓的二樓。這家出版社就位於該層的一角,周圍並立著寫有某某金融以及某某商會的門。
「不好,心跳加快了……!」
這扇門的後面,有著決定我命運的某物……或許。
一想到這個,我就愈發緊張起來。說不定這比作為涼花的代理站上授賞儀式的講台那時還要更強烈。
「總,總之再最後檢查下吧。」
在打開門之前,我用鏡子確認了自己的打扮。
如同涼花計劃的那樣,我換上了至今為止從未梳過的髮型。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昨天經涼花各種鼓搗之後得出的候補髮型,到最後我僅僅是把平時的髮型改為中分,再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鏡而已。
……真是的,昨天的那些算是什麼啊。不就只是把我玩弄了一通而已嘛……,心裡這麼想著,我整理了一下儀容。
因為想穿正式一點的服裝,所以我再度私自借用了老爸的西裝。
確認完領帶有沒有歪後,我呼了口氣,將眼鏡收進了懷裡。
「……上,上吧!」
如此下定決心後,我敲了敲眼前的門。……但是。
「嗯?沒回應?」
既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從房內傳來人的動靜。我尋思是不是敲門聲太小,於是這次狠下心用力敲了敲,但果然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大家,都在打電話嗎?」
可是,即便等了一會兒之後再次敲門,結果依然一樣。
無奈之下,我戰戰兢兢地將手搭到門把手上轉了轉。緊接著,未曾上鎖的門便輕易地被打開了。
「那,那個,打擾了……,啊咧?」
我試著從微微打開的門縫間窺探房內的情況,但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狹小的辦公室中書本堆積成山,其他就只有雜亂放置著物品的桌子並排著,毫無有人在的跡象。
「怎麼回事……?地點應該沒錯吧?門上也寫著新月出版啊……」
正當我站在門前困擾不已時。
「嗯嗯……?社長……?回來了……?」
驀然,從位於辦公室深處的堆滿書本的沙發上,傳來了一道話音。
驚訝間我回頭一看,隨著書本的散落而下,一位女性忽地挺起了上半身。
年齡……大概二十五歲上下吧?體恤衫配一條破洞牛仔褲的打扮盡顯隨意,略帶點波浪卷的頭髮稍顯蓬亂,化妝痕跡為零,實在不像是芳華正茂的女性會在人前展露的姿態。
但她本人沒有半點在意的神色,咯吱咯吱地撓著頭。
「嗯啊……?你誰啊?」
這時,似乎是注意到了的我的存在,那位女性揉著半睜的睡眼看著這邊「庫啊啊……」地打了個貓咪一樣的哈欠。
突然登場了個奇怪的人讓我陷入了呆滯,但猝然間,我察覺到那位女性的聲音和昨天打來電話的那個是一樣,於是我慌忙開口道。
「那,那個,我名叫永見佑。是昨天承蒙您打來電話的……」
「嗯,永見……?……啊啊,對了對了。是我叫你來的呢。」
那位女性從沙發上站起身,踏著遲緩的腳部靠近了過來。
來到我面前後,她「嗯……」地低吟著凝視起我的臉。
……臉,臉好近。但是,仔細一看的話感覺是個五官端正的人呢。若是打扮得像樣一些的話應該是個相當的美人吧……。但現在,那副穿著和舉止以及自全身發散出來的懶散氛圍把這一切全都浪費了。
「你就是永見佑君嗎。我就是昨天打電話給你的榊。榊琉璃子。…………啊咧?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狐狸的須02:琉璃子的自稱為あたし。話說琉璃子這人設真的對我胃口啊,我喜歡!)
「噫!?」
被忽然這麼一說,我焦躁了。
……沒,沒問題的。就算這個人認識永遠野誓的臉,應該也不會有多熟,現在的我可是做了變裝,應該不會露餡的……!
就在我內心冒著冷汗這麼想時,「嗯——,是錯覺吧。庫啊啊……」,榊小姐這麼說了句並再次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後,將我帶往了辦公室深處的一張靠窗的桌子那邊。……得,得救了……
「嘛,先在這邊隨便坐吧。」
「好,好的。……但是,感覺連椅子上都堆了山一樣多的書啊……」
「啊啊,那邊是退還本——……不對,是樣本?嘛啊既然放在那裡就說明無關緊要的東西吧,挪到邊上就好。」
「感覺好隨便啊!?」
「這就是人生呀小哥。」
……我們沒在談論那麼高深的話題吧。感覺是個和外表一樣個性十足的人啊……
榊小姐正打算在我對面坐下,但又立刻輕輕「啊」了一聲並再次站了起來。
「我去拿點飲料過來。永見君想要什麼?咖啡、紅茶還是麥茶……,嘛不知道冰箱裡有沒有這些東西就是了。」
「太含混了吧!?……呃那個,什麼都可以。非常感謝。」
「啊,是嗎?罐裝汽酒的話肯定有,那個可以嗎?」(狐狸的須02:罐裝汽酒原文為「缶チューハイ」,「チューハイ」是「焼酎(しょうちゅう)ハイボール」的簡稱,這是日本的一種酒飲料,是混合了碳酸水的燒酒,有各種水果口味。)
「酒到底還是不行的吧!?話說,我還未成年呢!?」
「但四捨五入有二十歲的話,我覺得就可以了。」(狐狸的須02:神一樣的四捨五入)
「隨意過頭了吧!?……請,請給我無酒精的飲料……」
「無酒精啤酒?」
「除了無酒精啤酒以外的普通飲料!」
我如此回答後,榊小姐便小聲說著「有沒有啊……。找起來好麻煩呀……」跑到不知哪裡去了。什麼情況……
「真,真是個怪人啊……。但是嘛不管怎麼說,總算是……」
雖然被榊小姐那與其說是有個性不如說是隨意的感覺給壓倒了,但當獨自一人冷靜下來之後,終於來到了出版社的實感就涌了上來。
……雖然以前也有過作為代理人,代替涼花去出版社的情況,但這次可是靠我的實力來的。感觸全然不同啊。雖說作品落選了。
我再度粗略地環顧了下室內。
和皇不同,到處都有用繩子綑紮著的書堆呢……。不過,這種地方感覺也很有出版社的味道,心情愈發激動——
「……哥哥,在聽嗎。」
「唔哦!?」
就在此時,耳邊驀地響起了涼花的聲音,驚得我將椅子弄得咔嗒一響。
「真是的,幹嘛那麼吃驚呀。」
「抱,抱歉,我稍微在想點事情,就……」
我按著右耳,微屈著身子小聲這麼回答道。
實際上,現在我的右耳中正裝著小型的接收器。而西裝上也裝著領帶別針外形的小型話筒。要問是為了什麼,那當然是為了和涼花取得聯絡。
……只是,這並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在涼花的吩咐下所做的。
當初,涼花說什麼都非要跟隨今天這趟出版社之行。
她說,我一個人的話她總感覺不放心,她自己的時候把負擔都丟給了我一個人,所以這次她要分擔,不管怎麼說身為妹妹她有知情的義務——……嘛啊,接連向我陳述了好多理由。
可是,在妹妹的陪同下過來終歸是不行的,我設法讓她斷掉了這份念頭。
於是,為了至少能掌握情況,她便讓我戴上了這些裝備。
……昨天晚上,涼花利用網購的最快遞送服務,在今天上午收到了這份裝備,為什麼非得做到這種地步不可啊……
「嘛啊算了。哥哥,能從那邊看一下窗外嗎。」
「窗外?」
聽到這話,我不經意地側過腦袋看向了窗外。接著。
「啥!?為,為什麼你會在哪種地方……!」
看到涼花不知為何正端坐在對面大樓的窗邊,我驚愕了。
「這邊是一家茶飲店。從這裡的話就能清楚地知道哥哥的情況了。我會注視著哥哥的請安心吧!」
不不不!
「為,為什麼會有如此絕佳的位置!?偶然找到的……?」
「不是。昨天我就調查了地址周邊的建築,估測這裡的話應該能
看得到。預想得分毫不差真是太好了。不枉我預約到了窗邊的位置!」
「還,還預約……!連同這套裝備也是,不覺得你變得有點像跟蹤狂了嗎?莫不是受了舞的壞影響吧……!」
「什……!?請,請不要把我們相提並論!我只是放心不下哥哥……」
只見窗外的涼花正拼命地揮著雙手試圖否定。
「雖然很感謝你為我擔心,但什麼都沒發生哦?今天我不是你的代理人,不會有露馬腳的情況出現的。」
「這我倒是明白……。也,也沒關係不是嗎。我很在意嘛。」
嘛啊既然她都跟我說很在意了,那我也沒什麼可反駁的了。
「……而且,果然還是很奇怪呀。」
「奇怪?哪裡奇怪?」
「就是那家出版社。從這裡看過去都能知道。作為出版社來說莫名的小,書本被堆積成山還沒有人在……。而且雖說是通過麥克風聽到的,但總覺得榊小姐這個人的言行也有些可疑……」
「她,她確實是個奇怪的人……。但出版社不也有各種各樣的嗎?只不過皇因為是大公司所以比較大而已。」
「可是,這是家甚至連哥哥都忘記自己有投過稿的小公司吧?」
聽涼花這句話,我瞬間語塞了。
的確,我對新月這家出版社毫無印象。就連病急亂投醫的那段時期自己曾往這邊的輕小說大賞發送過作品的事,都是之後查詢了才判明的。
「就算是小公司也是出版社沒錯吧?雖然確實不是大公司,但重要的事作品的內容所以沒問題的!」
「……我從昨天就覺得了,哥哥,是不是有點高興過頭了?請更加冷靜地觀察一下狀況——」
就在這時,榊小姐說著「呀啊,久等久等」回來了。
我慌忙留下一句「總之之後再說吧……!」結束了對話。
涼花用不悅的聲音「呣唔……」地嘟噥了一聲,但她還是識趣地不作聲了。
「嗯?剛才你在跟誰說話嗎?」
「沒,沒啊。沒這回事。那個,稍微自言自語了下……」
「啊,是嗎?嘛啊算了。姑且我把飲料拿來了,請用。」
萬幸的是我沒有遭到懷疑,榊小姐將乘著茶褐色液體的杯子放到了我和她自己的面前。
「啊,麥茶嗎。謝謝。」
「咩呀,其實我光靠看沒分出來是麥茶還是蕎麥麵汁。姑且是泡好拿過來了,嘛啊就請試著喝一口吧。喝了就知道是哪個了。」(狐狸的須02:咩呀的原文為「いんにゃ」,是「いや」的賣萌說法。)
「不喝的話就不知道嗎!?」
「進了胃裡面後都一樣的啦。」
「我覺得就算進了胃裡面麥茶也是麥茶,蕎麥麵汁也是蕎麥麵汁……」
「咕咚咕咚……。噗哈啊!啊,沒事,是麥茶喲。」
一個人先開始喝了起來的榊小姐滿不在乎地說道。
從睡醒起就未有改變的半睜眼,極度隨意又呆板的言行。
就算短短的這麼一段時間,我也漸漸開始了解這個人的秉性了……
因為感覺提不起喝麥茶的興致,所以我立刻進入了正題。
「請問,今天叫我來究竟是什麼……?您似乎是要說有關今後的事吧。」
「嗯?啊啊,對對。」
我這麼說完後,榊小姐將空了的杯子放到桌子上。
「呀啊,我讀了你的作品,真可惜呢。我覺得稍微再充實點的話就肯定能受賞喲。」
她將手從下方伸進T恤內,咯吱咯吱地撓起了腹部。
「哈,哈啊……,多謝誇獎。」
「嘛,雖說這次遺憾地落選了呢。」
「關於這個,為什麼要跟落選的我直接談話呢?」
我懷著某種期待,拋出了這個提問。於是。
「啊,嗯。你的作品確實是落選了,但卻有些閃光點呢。所以,我就想,跟你談一次看看。」
得到這樣的回答,我的心跳一下就加速了起來。
「那,那麼,就是說……?」
「就是說,雖然不能現在馬上就出版,但若是你願意的話要不要在新月出版執筆一陣子。我會來負責你,在有編輯共事的條件下摸索能夠賣得出去的作品吧。籍此能寫出有趣的作品的話,當然會出版的。」
「怎麼樣?」,聽完榊小姐這番話,我沒能立馬做出回答。
但那既不是緣於迷茫也不是緣於困惑,而是因為極度的感動。
……成,成功了——————!!
終,終於來了!這個時刻終於來了!
不,我明白的!夢想還沒有實現!我還沒有出道成為作家!還至多不過是在那之前的階段!
但是,不管是之前的階段還是什麼,前進了一步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和以前那段重複著往輕小說大賞投稿然後落選的時期明顯不同!畢竟這可是有編輯共事的哦!?然後要是寫出了有趣的作品就立刻出版哦!?
一如期待的展開的到來,讓我高興得快要哭了。
一直夢想著通往輕小說作家出道的路,雖說還在中途但卻突然鋪展在了我的面前。
……這我哪能不激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成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哥,請冷靜下來。」
正當我用全身品嘗著喜悅時,理應一直在默默的聽著對話的涼花突然跟我通信了。
「雖然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提議,但剛才我也說了總感覺那家出版社很奇怪,為了打消顧慮還是暫且擱置一下,等回來後一起商量下再——」
擱置?就你而言還真是說了句傻話呢!
這可是機會哦!?要是放跑了這個機會,就會再次退回到漫無目標的應徵生活中去了。
難得能在有編輯共事的條件下書寫作品。面對這種絕好的機會,哪還有空原地踏步啊!?
「嗯?怎麼啦?不行嗎?」
「不,我願意!請務必讓我來!」
「哥哥!?」
雖然涼花在呼喊著什麼,但那已經傳不到我的耳朵里了。
說不定能成為輕小說作家——我的腦中滿是這件事,在高漲到極限的情緒的助推下,除了新作品以外我已經什麼都沒法兒考慮了。
「啊,是嗎,那可太好了。那麼從今天起我就是負責你的編輯。今後請多多指教啦。」
「是!讓我們以能成為輕小說業界的金字塔的作品為目標吧!」
「幹勁十足呀。不錯不錯。」
面對我的熱情,榊小姐打著哈欠回了句「嘛,一點一點來吧」。
……不不,既然變成了這樣那就沒空再悠悠哉哉的了!
雖說還在路中,但我已經能看到通往出道的路了。之後只要寫出能夠將其走完的作品就……,我的夢想終於要實現了!
「那,那麼榊小姐!我該寫怎樣的作品呢!請隨便提要求吧!不管是戰鬥系、學園系、異世界系、幻想系還是SF,至今為止我讀了大量各種類型的輕小說,什麼我都可以挑戰!」
「嚯誒,那還真厲害。我是最近嫌麻煩,別說是輕小說連書都沒怎麼看過了呢。」
作,作為編輯來說這會不會有點……?呃,這姑且不管!
「就算是量,因為現在幹勁十足,所以我能以三天一部的節奏寫出來哦!所以,要不要各種類型都先寫一下給您看看呢?」
我探出身子這麼說完後,「別別,就算你寫這麼多我也讀不完所以不行。」,榊小姐再次擺了擺手講出了這種不像是編輯的話。接著。
「不是那樣的,想讓你寫的類型其實已經定下來了。」
她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樣一句令人意外的話。
「誒,想讓我寫的類型是……」
「剛才我說了吧?你的作品裡有些閃光點。理所當然的,你得把那些進一步發揮呢。」
……確,確實,今天的這番對話,是看中了那些才有的。
「可,那個類型指的是……?」
我不由得如此輕聲道,榊小姐微微睜大了滿是睡意的雙眼,一直都無精打采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笑容。
然後,我今後的命運,就被她接下來所吐出的話語給決定了。
「希望你務必能寫戀愛喜劇。能讓讀者心跳不已的,充滿了你的理想和妄想的,最棒的戀愛喜劇,喲。」
榊琉璃子
Sakaki Ruri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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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24歲
身高:167cm
三圍:83/53/82
興趣:因為缺錢所以沒有
喜歡的東西:午睡
討厭的東西:所有麻煩的事
新月出版的編輯。討厭麻煩事的懶蟲。雖然是個美人但卻毫不掩飾那怠惰的氛圍。發現了佑的才能(?),為了一起製作出能夠出版的輕小說而成為了佑的責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