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37.【1500年的祈禱】(2/2)
「轟掉那片天蓋,就是神的教誨麼,吉奧達爾的教皇?」
「如果說能夠讓人在龍的胎內轉生為子龍的王龍,是阿加哈的教義的話,那麼在我們吉奧達爾,能夠讓世界在龍的胎內轉生的神龍,才是我們的教義」
戈爾羅亞納莊嚴地講述著教義。
「吞食整個世界,於胎內孕育,正確地重新創生。能夠使得地底與地上的境界線——那片天蓋變為天空的神之使者,正是我們的神龍。轉生後的天空將會灑下恩澤之雨,使這片地底重生為樂園」
「既然要讓天蓋變為天空,也就是要把地上全部化為灰燼咯」
「只是去除分界,讓世界轉生而已。請你盡可放心。地上的人民不會死去。這正是神明對於雖然國家不同,卻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諸位的慈悲」
「簡直荒唐。失去地面,叫我們活在地底?這就等同於失去現在的生活。不惜奪走無辜地上人民的幸福,你就這麼想要樂園麼,戈爾羅亞納?」
「我應該說過,我們無法攜手共進。哪怕同樣是地底的居民,我們都分割成了吉奧達爾、阿加哈和賈迪席奧拉,無法彼此理解,更何況與地上的人民呢?到底還是不可能的」
教皇之所以回應我的話語,應該是因為發動作為音韻魔法陣的神龍還需要時間。只要對話,就能爭取到相應的時間。
「你這話說的也太沒骨氣了」
「地上的王啊。世界已經被分隔開來。設置在地上與地底之間的那條境界線,那片隔閡,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填補的」
戈爾羅亞納滿懷無可動搖的決心,緊瞪著我。
「你到這來的時候,應該已經看到這一面的荒野了吧」
教皇靜謐地說道。
「地底的人民,是依靠著召喚龍和召喚神的恩澤才活下來的。反過來說,沒有這些就無法存活。比起秩序帶給地上的恩惠,給與我們的恩惠實在是太過渺小。為什麼毫無罪過的地底居民,就是沒有地上的居民受的恩惠多呢?」
教皇發出提問,然後說道。
「不能再讓分界阻隔人們的幸福了。那麼就只能消除分界,別無他法。眾生平等——無論誰都夢想著的理想鄉,就將由神來實現」
「你以為之前一直生活在地面的人,就因為降下的恩澤之雨,就能在地底生活了?到頭來還是只會產生不公。你去對神抱怨吧。覆水難收。祂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創造什麼境界線」
我徑直瞪住教皇,斬釘截鐵地說道。
「為什麼神的失敗所欠下的帳,非得叫地上的人去還不可?」
「哪怕現在會產生不公平,這一切都是為了未來。哪怕現在無法實現,也要為了百年之後不斷祈禱,這才是為國著想的教皇的職責」
「適可而止吧。能夠帶來急劇變化的,只有鬥爭。即使本質上的平等真的誕生在這片土地,人們的意識也沒有跟上。無論口吐怎樣的漂亮話,說白了不過是掠奪者與被掠奪者罷了。你是打算把人民束縛在綿延千年的仇恨連鎖當中嗎?」
我不認為他是個不明白這些的愚者。他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給拘束住了。
「若是想改變世界,就只能迅速做出改變才行。除了從今天開始就為了讓明天變得更好而不斷努力之外,沒有任何近道可走」
「如果你是地底之王,你也能說出相同的話麼?」
「那麼,你就對地底的人民開誠布公吧」
我這麼一說,一瞬間,靜寂籠罩了整個裡加隆多洛爾。
「天蓋上方有著魔族、人類和精靈們,跟地底人民一樣過著生活。而你要奪走他們的恩惠,收為己有」
「這是傳承在教典里的,吉奧達爾的教義。應該背負罪孽的就只有歷代教皇而已。把地底人民的罪孽背在自己肩上、不斷地獻上祈禱,這才是我身為本國教皇的職責」
戈爾羅亞納合上眼,深深地向神獻上祈禱。
「就因為出生的地方不同,憑什麼非得自己遭受不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意見。既然你有如此強烈的想法,如此追求世界的理想,那就別再向神祈禱了,握住我的手吧」
我走到他的面前,朝他伸出手。
「不只是我。阿加哈、賈迪席奧拉,以及其他眾多國家,都一起攜手起來吧。我向你保證,比起你那個愚蠢的選擇,我能夠讓你抵達好上不少的未來」
戈爾羅亞納看了眼我伸過來的手,繼續祈禱。
「要想擊穿天蓋,等我反悔了再做也不遲啊?」
聽了我的話後,戈爾羅亞納沉默了幾秒,祈禱著陷入沉思。
然後,教皇睜開雙眼,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說道。
「……很遺憾,已經太遲了。已經連思考這件事情本身都太遲了。此日此時,是神龍能夠展翅飛向真正天空的唯一日子。沒有第二次了。我能信任的只有《全能煌輝》艾克艾斯。只有神,才是唯一能賜予這片地底救贖的存在」
自古以來便在吉奧達爾響起的神龍歌聲,其音韻魔法陣能夠發揮效果的時機,就只有此時此刻。
「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全都祈求著救濟,然後去世在這片大地上。自從下達天啟的那天直至今日,由歷代教皇代代繼承的這個教義,橫亘1500年的這份祈禱,不知是何機緣巧合,託付給了我。我決不能讓他們的祈禱、他們的誓願,在此化為泡影」
教皇一步都不打算退讓,抬高聲音說道。
「我已經退出選定審判,然而就讓我作為救濟者,在此完成最後的職責吧。不適任者,你那想要毀滅選定審判的意志是錯誤的。我將否定你的神明,將你從選定者的聖座上扯落,然後親手救濟你」
「哦吼」
「阿諾斯·伏爾迪哥德。我將用這1500年的祈禱,讓你親身領教我是對的」
「唔。那你就試試看吧」
我畫出魔法陣,讓雙手染上漆黑的《根源死殺Bebzud》。
「你們的雙眼被祈禱的年月所蒙蔽,誰都以為這樣做是正確的。1500年,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說一句重來就能重來的時間了。即便如此,你們真正必須做到的,是心懷勇氣地承認,這樣做是錯的」
我瞪著戈爾羅亞納,以及佇立在他身旁的痕跡神。
「無論是你們的祈禱,還是你們的神明,我都將統統擊碎,以此告訴這個國家——你們這1500年,不過是徒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