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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殺手狂三 第五章 虛構的惡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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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音。」

琴里在〈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中,呼喚坐在距離艦長席相當近的令音的名字。

但是,沒有得到回應。察覺到異樣的琴里看了看令音手邊的東西——然後微微歪頭。

令音手邊的螢幕中,不知為何正播放著被放大好幾倍的真那的臉部特寫。然後,令音盯著那個畫面,一反常態地露出嚴肅神情。

「令音?真那有什麼問題嗎?」

「……!」

令音似乎直到現在才察覺到琴里的存在,裝飾著黑眼圈的眼睛看向琴里。

「……琴里嗎?嗯,有點不對勁吶。」

說完後,以熟練的手勢操作中央控制台。於是畫面立刻被拉遠,真那的臉部影像也漸漸地變小。

「……比起這件事情,小士的情況怎麼?」

「嗯——雖然還是有些不安,不過與十香談過之後,似乎已經不再迷惝了。」

「……是嗎。」

令音輕輕點了點頭之後,突然抬起頭來。

「……啊啊,對了。你拜託我做的分析已經完成了唷。」

聽見令音的話,琴里挑了一下眉毛。

因為琴里將前幾天收集到的真那的毛髮與唾液轉交給令音,請令音幫忙做DNA監定。

「那麼……結果如何?」

「……嗯,真那確實是小士的親妹妹。」

「——是……是嗎……」

琴里咽下一口口水,伸手按住胸口。

雖然有預料到結果會是如此……但是琴里的內心果然還是產生了些許的動搖。

「親……妹妹……嗎?為什麼那個女孩會成為AST……」

「……不。」

令音出聲打斷琴里的話。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正確來說,她並不是AST。」

「什麼意思?」

「……她原本就不是自衛隊員,而是從DEM Industry調派到AST的員工。」

「——DEM(註:Deus Ex Machina為拉丁語,英譯為「God from the machine」,中文為「機械之神」之意。)公司……?」

DEM Industry公司。

總公司設置於英國,世界首屆一指的大企業——如果去除(拉塔托斯克)組織本體的話,這家企業就是世界上唯一有能力製造顯現裝置的公司。包括自衛隊AST以及全世界軍警所秘密裝備的顯現裝置,都是DEM公司所製造的。

這間公司對於狩獵精靈的事情採取相當積極的態度,因此可以說是琴里一行人所隸屬的〈拉塔托斯克〉的競爭對手。

當然,該公司旗下也擁有能夠操控CR-Unit的巫師——據說他們的熟練度甚至遠遠超越了各國的特殊部隊隊員。

「等一下。我有點搞糊塗了。士道的妹妹為什麼會在DEM擔任巫師呢?」

「……這一點還不清楚。但是……」

令音停頓了一會兒之後,緊緊咬住牙齒,彷佛氣到發抖般地握起拳頭。

琴里驚訝地皺起眉頭。儘管已經認識多年了——但琴里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令音。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請你看看這個。」

說完後,令音操控中央控制台,讓畫面顯示出真那的照片以及詳細數據。

「這……這是——」

「……沒錯,她全身上下都有經過魔力處理。這就是為何她擁有異於常人的強大戰鬥力的原因……但是,她所要付出的代價也很高。她恐怕只剩下十年左右的壽命而已吧。」

「——這是怎麼回事——」

琴里氣憤地低聲呢喃。

DEM公司所製作的顯現裝置原本就不是完美無瑕的裝備。由於演算核心的處理性能還不夠快速,所以必須藉由人腦來補強。

因此為了讓腦波增幅,必須利用外科手術將一個小零件植入腦袋中。包含摺紙在內的AST隊員們,都可以在頭部發現一個被頭髮所遮掩,如角一般的突起物。

但是——真那的身體卻遠遠超越這個程度。

身體的某些部分……幾乎可以說是已經處於與精靈相同的狀態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決心接受這種改造。但是……最好還是……先不要告訴小士吧。」

令音以沉重的語氣如此說道。琴里咽下一口口水,緊咬嘴唇。

隔天早上,士道一走進教室便看見狂三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身影。

明顯的異常。雖然已經有過經驗,不過果然還是會感覺到不自然——理應身亡的少女,表現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來上學。

發現士道的身影時,狂三隨即露出一個沉穩的微笑,然後低頭鞠了個躬。

「哎呀,士道。你好呀。」

與昨天相比,她的模樣看起來沒有任何改變。

如果告訴別人這名少女昨天在小巷子裡被人毀掉雙腳、射穿腹部、切斷脖子的話,別人一定會擔心士道的頭腦是不是出問題了吧?

「……哦,早安。」

士道並未表現出震驚的樣子。因為這是預料之內的事態。所以士道平靜地向狂三打招呼。

「昨天玩得好高興呀。請你一定要再次約我出去玩。」

「是……嗎?玩得很高興……嗎?」

「是的,非常愉快。」

狂三再次綻放微笑。她說的是與士道的約會?還是發生在小巷子裡的事呢?士道無法判斷。

看不出來是否有察覺士道想法的狂三,在臉上堆起可愛的笑容繼續說道:

「不過,我有點驚訝呢。」

「……?對什麼事情感到驚訝?」

聽見士道的反問之後,狂三微微眯起眼睛。

「因為我一直以為士道今天會請假呢。」

一瞬間,士道不知該如何回應。不過,重新思考之後,士道開口說道:

「那真是……抱歉呀。我應該請假嗎?」

「不,我很高興士道有好好地來上學唷。」

露出一個無憂無慮的笑容,狂三如此說道。

士道輕拍胸口壓抑內心的悸動,然後走到狂三的正前方。

「——狂三。」

「什麼事?」

「我——決定要拯救你。」

「……?拯救?」

士道說完這句話,發現狂三的表情在瞬間變得冰冷。

「……你說了好奇怪的話吶,士道。」

「你可以停止那種說話方式了——我不會讓你再次殺人。我不會讓真那再次殺了你。這是我昨天所做出的結論。」

「請你不要將你的價值觀強加在我身上好嗎?我討厭天真的理想論。」

「是嗎,真是可惜——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將會拯救你。不管要做什麼事情,絕對都要拯救你!」

聽見士道的話,狂三皺起眉頭。

但是,沉思了一會兒之後,狂三輕殷雙唇:

「——既然如此,如果你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就來確認一下吧。」

「啊……?」

「今天放學之後,到屋頂上來。」

狂三說完這句話後,便將視線從士道的身上挪開了。

佇立在來禪高中屋頂上的狂三,露出妖媚的微笑,然後「咚、咚!」地發出輕快的腳步聲。

晴空萬里。宛如盛夏的強烈陽光照射在狂三身上,讓地面倒映出比平時還要漆黑的影子。

現在大約是九點十分左右。或許是因為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迴響在校舍的喧鬧聲稍微減輟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從音樂教室傳出來的零星樂器聲,以及從體育館傳來的球類彈跳聲。

狂三踩著猶如跳舞般的步伐,一圈又一圈地在地面畫出圓圈。

「雖然繼續享受與士道一起上學的學校生活也不錯,但是——」

如果此時有人從上空俯瞰這個景象,或許就會察覺到異常。

因為狂三經過的場所,開始慢慢變暗了。

沒錯——簡直就像是影子一直駐留在狂三所經過的軌跡上一般。

「時機差不多了呀。」

然後,喀!後腳跟用力踏向地面。

於是,以灰暗線條畫在屋頂中央的圓圈漸漸地向外擴張。

完全覆蓋屋頂全部區域之後,開始往校舍的外牆移動並且侵蝕操場,最後以學校為中心,將周圍的地區全數淹沒。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將嘴巴彎成上弦月的形狀,發出這種笑聲。

「啊啊,啊啊,士道、士道。親愛的、親愛的士道。即使如此,你還會說出要拯救我的這種話嗎?你還會幫助我嗎?」

「嗯……?」

在第一節課——世界史的上課途中,士道突然看向窗戶外面。

總覺得周圍似乎變暗了,士道原本以為是雲朵遮住了太陽。

但是,從窗戶看到的天空依舊是晴朗無雲的好天氣。完全看不見任何雲朵的蹤跡。

「……難道……」

突然看向狂三的方向。因為狂三在十分鐘前才剛剛說出那種意有所指的發言,所以士道才會對她產生懷疑。

但是,狂三並沒有做出任何奇怪的舉動。反而相當認真地在上課。

「是我的錯覺嗎……」

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調整姿勢。

無論如何,關鍵時刻就在放學後。士道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集中精神。

轉開生鏽的門把,推開了門。腐朽的門發出刺耳的悲鳴聲,從門上剝落的油漆碎片不斷掉落在原地。

「……嘖!」

琴里皺著眉輕輕彈了個舌,然後走進那棟建築物的屋頂。

現在琴里造訪的地方是位於天宮市南端的某棟廢棄大樓。

琴里並沒有探索廢墟的興趣。會來到如此偏僻的場所其實是有原因的。

然後……

「——我等你很久了,琴里。」

已經在屋頂等侯多時的少女上具那對琴里如此說道。

沒錯。今天早上醒過來時,琴里發現自己房間的窗戶上,貼著一張寫有時間、地點,以及真那名字的紙條。

琴里坦率地表現出內心的不悅,從鼻間哼了一聲。

「……真是的,這是什麼鬼地方呀。既然要約我出來,就應該準備好美味的茶與蛋糕呀。」

「真是失禮了——不過,我認為我們應該避開他人的耳目才對。」

「……哼。所以,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我想跟你稍微聊一聊。」

然後,真那從口袋取出某個東西,接著將它丟給琴里。

琴里用雙手接住緩緩畫出拋物線並且朝著自己飛過來的物品。

「這是……」

琴里皺起眉頭。真那丟給自己的物品,正是〈拉塔托斯克〉所使用的超高感度小型耳麥——

沒錯,就是士道在昨天遺失的物品。

「——〈拉塔托斯克機構〉。」

「……!」

聽見真那說出口的話,琴里的眉毛忽然抽動了一下。

「我有聽說過流言。主張不使用武力殲滅精靈,而是以『藉由對話收服精靈』為目的的組織。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時,我還以為是都市傳說呢……」

真那以銳利的眼神瞪向琴里。

「——難道說,你和哥哥……」

琴里將耳麥收進口袋中,然後轉了轉加倍佳的糖果棒。

「……原來如此,昨天的那則通訊就是你搞的鬼呀。」

沒錯,在確認士道遺失耳麥之前,〈佛拉克西納斯〉曾經接獲一則奇妙的通訊。雖然聽起來像是士道的聲音,但是在確認琴里的名字、現在的狀況等幾個問題之後,就突然關閉連線,然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琴里以真那聽不見的音量用力嘖了一聲。太大意了。應該是因為當時的回答,所以才讓真那確信〈拉塔托斯克〉是真實存在的組織。

真那輕輕聳了聳肩。

「只要展開隨意領域,改變聲音這種程度的事情並非難事。」

「……是嗎。」

琴里撩起頭髮,然後毫不畏懼地眯起眼睛。

「你有什麼目的?特地把我叫到這裡來,你打的是什麼算盤?」

真那目不轉睛地看著琴里,輕啟嘴唇。

「——我……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呈報上去。」

「……哦?」

「條件是,立刻讓哥哥脫離〈拉塔托斯克〉的掌控。」

聽見真那的話,琴里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琴里,你為什麼會讓哥哥做如此危險的事情呢?不用說顯現裝置,你居然讓他在沒有持有任何普通武器的情況下面對精靈,很難想像這是正常人會採取的行動呀。」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一邊用槍指著打算說服的對象,一邊跟她對話嗎?這樣跟強姦魔有什麼兩樣?難道你有受虐癖好?」

琴里說完後,真那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並且加重了語氣。

「別開玩笑了!你把哥哥當成什麼了?如果那個時候我不在場,哥哥早就已經被〈夢魘〉殺死了。」

「…………」

認為自己沒有義務提供更詳細的情報。琴里閉起嘴巴不說話。

但是,對琴里態度產生誤解的真那,晈緊牙齒,繼續說道:

「琴里——不,五河琴里。很可惜,你已經喪失當哥哥妹妹的資格了。我不會將哥哥交給像你這樣的人。」

「……!」

琴里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然後豎起加倍佳糖果棒。

「哦,所以,既然我失去了當妹妹的資格,那麼你要怎麼做呢?」

「我會認真考慮將哥哥接回來。」

聽見真那的話,琴里皺起眉頭。

「別開玩笑了!你的意思是你想將士道託付給像DEM那樣的惡德企業嗎?」

琴里一邊說話一邊聳了聳盾。然後,真那驚訝地鬆開原本交纏的手臂,肩膀顫抖了一下。

「……你為什麼知道……」

「我有個相當優秀的朋友唷。看來我們彼此都握有對方的情報呀。」

琴里毫不畏懼地如此說道。真那嘆了一口氣。

「——好吧,既然都攤牌了,那也就沒有必要繼續隱瞞了。沒錯,我本來就不是自衛官。只是為了從DEM Industry公司調派到自衛隊,所以才會獲得一個必要的適當官階而已。」

說完後,真那再次露出銳利的眼神。

「不過,對於你批評DEM是惡德企業的這句話,我無法置若罔聞。那間公司收容了失去記憶的我,還給予我存在的理由。我非常感激他們。」

「……你是認真的嗎?我只能說你應該是瘋了吧。」

「真是失禮吶。你在說什麼呀?」

琴里從真那說話的語氣中察覺到怪異。難道她——

「難道你……不知道嗎……?關於自己身體的事情。」

「身體……?你在說什麼?」

真那歪著頭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不寒而慄的琴里咽下一口口水。

「……怎麼會這樣?」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事情真的如同令音所料。琴里露出苦澀神情,毫無顧忌地走到真那前方,然後握住她的肩膀。

「你……你在做什麼?」

「……我接下來所說的話都是為了你好。你才應該離開DEM。〈拉塔托斯克〉也能照顧你。所以——」

「啥……?你怎麼說這些……」

然後,就在真那皺著眉說話的瞬間,琴里與真那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焦躁地皺起眉頭,按下通話鍵。

「——是我。怎麼了?」

「司……司令!來禪高中出現相當強烈的靈波反應!」

「你說什麼……?」

琴里瞄了真那一眼。從她的表情看來—看來她似乎和琴里一樣接獲這項報告了。

「嘶~」士道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慢慢地吐出來。

讓肺部充滿新鮮空氣之後,感受到彷佛讓身體重新開機般的感覺。

「……好!」

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分。周圍傳來要前往社團活動的學生們的聲音。

結果,自從那次對話之後,今天就再也沒有和狂三交談過了。當放學的班會時間結束之後,狂三甚至看都不看士道一眼,就迅速地走出教室。

「……你沒問題吧?小士。」

然後,透過配戴在右耳的耳麥聽見睡意濃厚的聲音。是令音。

「是的。我現在意外地……冷靜。」

「……很好。不過,你千萬要小心。」

「——是的。」

咽下一口口水。然後,士道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令音?話說回來,怎麼沒聽見琴里的聲音……」

「……啊啊,琴里現在稍微離開了崗位。」

「不,你說離開崗位,在這麼重要

的時刻……」

「……琴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就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會判斷這麼做的話,將能提升我方作戰的成功率……因為現在最麻煩的是有個礙事的傢伙會插手干涉。」

「啊……?什……什麼意思?」

「……現在先集中精神在狂三身上。對方可不是隨意敷衍就能拉攏的對象。」

「……你……你說得對。」

雖然相當介意令音剛剛所提及的事情,但是士道確實沒有思索其他事情的餘裕。狂三應該已經在屋頂上等待自己了吧?士道爬上樓梯——

「什……!」

突然察覺到侵襲周圍的異變,士道皺起眉頭。

士道無法具體形容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就在周圍突然變暗的那一剎那,全身突然被一股異常的倦怠感與虛脫感侵襲。

簡直就像是空氣中帶有黏性般,重重地捆住自己的手腳。

「這……是……」

士道努力撐住身體不讓自己當場跪下,好不容易才保持原本的姿勢。

遺留在四周的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當場癱倒在地。眼前的景色可以說是變得相當詭異。

「餵……!喂,沒事吧……!」

士道慌慌張張地搖晃倒下來的女學生肩膀。但是,女學生可能失去了意讖,並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令音——這是……!」

「……我們在以高中為中心的附近地區發現到強烈的靈波反應。這個反應——毫無疑問,是狂三搞的鬼。廣域結界……待在這個範圍內的人類將會因此而變得衰弱。」

「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這個問題直接詢問本人會比較快吧!」

令音如此說道。確實如此。士道咽下一口口水,然後從原地站起身來。雖然感到有點行動困難,但是還不到倒下來的地步。

「那個……話說回來,我為什麼……」

「……你忘了嗎,小士?你的身體內封印了十香以及四糸乃的靈力。或許你本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你的身體幾乎等同於處在精靈保護的狀態下唷,」

「靈力……」

喃喃自語地說完這句話,士道忽然睜大眼睛。

他打開先前才經過的教室的門,大聲喊叫:

「十香!」

沒錯,十香應該還留在教室里。雖然士道告訴她自己還有事情,請她先行返家,但是十香卻執意要等待士道回來。

大約還有十幾名學生留在教室。這些人全都昏倒在地面或桌上——但是,在這些人之中……

「哦哦,士道……」

十香輕輕按著頭回應士道的呼喚。雖然大部分力量都被封印了,不過她畢竟是精靈。對於靈力的耐性似乎比人類還要高。

「你沒事吧,十香!」

「嗚姆……但是,身體覺得非常沉重……這是怎麼回事呢……」

她以宛如正在發高燒般的語氣低聲呻吟,無精打采地搖搖頭。

「……小士。」

耳麥傳來令音的呼喚聲。無須詳細詢問也能體會令音的意思。

「十香,你在這裡休息吧。我會想辦法讓你儘快復原的……!」

「士……道……?」

「沒問題的。我會——救你的。」

士道溫柔地輕撫十香的頭,在心裡下定決心之後走到走廊。

狂三目前的所在地是——屋頂。

突破沉重而黏膩的空氣走上樓梯,士道努力驅使相當疲勞的手腳,最後終於抵達通往屋頂的那扇門的前方。

門並沒有上鎖。

不——正確來說,門把的下方已經被槍射到破爛不堪,所以喪失了門鎖的功能。

無須多加思考也能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是狂三乾的。士道做了個深呼吸之後,握住門把,打開門扉。

「嗚……」

皺起眉頭。即使走到屋頂,空氣中的黏稠感卻依舊沒有減輕一絲一毫。不,士道甚至感覺到侵襲身體的虛脫感變得更加強烈了。

環顧四周。被高聳的圍牆所包圍,缺乏風趣的空間。

在這個空間的中央……

「——歡迎光臨。我等你很久了,士道。」

狂三撩起裝飾著荷葉邊的靈裝裙擺,微微彎腿行了一個禮。

「……!」

走在東校舍一樓走廊的途中,摺紙察覺到了異樣。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世界突然完全改變了。彷佛精力都被吸到空氣中,一股不正常的虛脫感襲向全身。事實上,周圍的學生們已經一個接一個地昏倒了。

「嗚——」

再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失去意識。摺紙在瞬間做出判斷,從口袋中取出大約可以收納在手掌心的一個隨身裝置,將手指放在表面的感應器上開口說道:

「識別·AST·鳶一摺紙。」

在一瞬間完成指紋與聲紋對照。隨身裝置響起「嗶嗶」的電子音之後展開來。

「基礎顯現裝置——確認啟動。」

摺紙說完後,讓隨身裝置碰觸隱約從頭部突出的角狀發射器。

瞬間,摺紙周圍立即形成勉強能包覆身體的隨意領域。折磨身體的虛脫感總算因此而緩和了不少。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股猶如爆炸般的強烈疼痛卻在腦中侵襲摺紙。

晈緊牙關忍耐疼痛,摺紙開口說道:

「接線套裝——展開。」

接下來,隨意領域中發出淡淡光芒——原本穿在摺紙身上的來禪高中制服立刻在一瞬間改變成AST的標準裝備——接線套裝。

「……!……!」

等到頭痛終於消退的那一瞬間——摺紙當場跪了下來。

這是能讓平時需要在基地著裝的套裝,在一瞬間展開完成的緊急行動裝置。雖然已經取得緊急狀態下得以使用的權限,不過摺紙果然還是不習慣這種感覺。

這個小型的行動裝置搭載了基礎顯現裝置。也就是說,理論上只要使用這個行動裝置就能展開隨意領域。還有隻要處於隨意領域之中,就能輕易地在一瞬間內展開衣服,完成換裝等動作。

但是,為了完成這個動作,雖然時間不長,依舊需要使用人員在沒有穿著接線套裝的情況下展開隨意領域。這個時候將會對腦袋造成筆墨難以形容的強烈負荷……哎,當然如果是真那的話,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完成這項作業吧。

「…………」

調整呼吸之後,將隨意領域擴充到平時該有的半徑三公尺範圍。

基本上,與精靈、AST相關的事情都應該對外保密。但是現在是緊急狀態。而且,大家都已經昏倒了,所以應該不用擔心被其他人發現這個秘密吧?

雖然不知道學校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摺紙可以輕易推測出這件事情應該跟狂三有關連。

「……!」

在腦海中下達指令,中和重力。用腳踏向地面,摺紙以驚人的速度奔馳在走廊上。

然後,就在此時,從搭載在耳麥上的通訊器傳來燎子的聲音。

「——摺紙!這裡的回線開敔了,這代表你使用緊急著裝了吧?此時在你的學校周圍,偵測到強烈的靈波反應唷!現在的狀況如何?」

「這裡被廣域結界籠罩。如果繼續下去,情況將會變得非常危險。請派出支援——」

摺紙突然停止說話。

「……!」

理由非常單純。因為在摺紙前進的方向上,有名看似由影子凝聚而成的少女佇立在前方。

她身上穿的並不是高中的制服。而是由紅色與黑色構成的哥德式禮服。

「呵呵呵,摺紙。你匆匆忙忙地要上哪裡去呀?」

用手遮住嘴巴,發出竊笑聲。

「時崎——狂三……」

摺紙露出銳利的眼神,然後將手伸向腰際握住光劍的劍柄。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摺紙!」

「——與精靈接觸了。即將與對方交戰,」

「……你說什麼!太危險了,趕快離開——」

為了集中精神,摺紙在腦內下達切斷通訊的指令。

狂三一邊微笑一邊說道:

「呵呵,我不希望你現在來攪局。所以你不能再繼續往前走羅。」

「……?」

不明白狂三話中的意思,摺紙微微皺眉。

但是,摺紙的猶豫只有一瞬間,因為在戰場上根本無須聽信精靈的胡言亂語。

摺紙緊緊握住近戰用對精靈光劍的劍柄。

「士……道……士道!」

十香呼喚著剛剛才離開教室的士道之名。

但是——士道卻沒有折返。十香拖著沉重的腳步,開始往前走。

「士道……!」

士道最後講的那句話,不斷在腦海中打轉兒。

——沒問題的。——我會救你。

多麼值得信賴、又讓人感到安心的一句話。只要士道這麼說,就能趕跑原本盤據在十香內心的寂寞與不安。

但是,十香的內心同時也會產生另一種不安的情緒。

因為剛剛說出這句話的士道給人的感覺,與兩個月前對十香伸出援手,以及上個月走進四糸乃結界的時候相同。

士道一定會拯救大家。但是,如果必須做出犧牲自己的事情才能達成目的,那麼士道也會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吧。

因為拯救十香的——就是這樣的男人呀。

「嗚啊……!」

失去了平衡,十香倒向桌椅之間並且摔倒在地。

「咕——嗚……!」

想要再次站起身來,但是雙腳卻使不上力。

——不可以、不可以。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自己繼續蹲在這裡了。

必須要儘早趕到士道身邊才行。

「士道……士道……士道……!」

然後——在大聲呼喊的瞬間,十香感覺到腦袋一陣暈眩。

「什……什麼……?」

話雖如此——但是十香記得這個感覺。

在上個月,四糸乃讓天使顯現出來並且打算吐出光線攻擊士道的時候……

如果繼續下去,士道會死的!就在這個念頭浮現腦海時,頭部開始暈眩——然後就顯現出靈裝與天使了。

「……這是……!」

十香低頭檢視自己的裝扮,如此說道——沒錯,雖然不是完全體,但是與那個時候相同,十香身體上顯現出以光膜建構出來的靈裝。

身體也變得相當輕盈,與上一秒的狀況完全不同。這樣的話——

十香用力地跳起來,雙腳直立在原地。

「很好……可以了!」

她握緊拳頭,離開了教室。

「士道!你在哪裡?士道!」

即使大聲呼喚——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既然如此,就只能四處尋找了。十香在走廊跑了起來。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

「——!」

十香屏住呼吸,急忙從原地跳開。

理由很簡單。因為有看似子彈的東西從走廊前方瞄準十香,一邊畫出黑色軌跡一邊朝向十香射過來。

「什……!是誰!」

十香大叫出聲。然後,從前方走廊的陰影處傳來緩緩踱步的腳步聲。

最後,那個聲音的主人終於現身了。

「……你是——」

「呵呵呵。你好呀,十香。可以陪我玩玩嗎?」

身穿禮服,手握槍枝的少女——時崎狂三揚起一抹微笑的同時,如此說道。

「狂三……你到底做了什麼!這個結界是什麼……!」

來禪高中的屋頂上,士道突然張開雙手,向狂三詢問這個問題。

狂三似乎覺得士道的反應相當有趣,加深臉上的笑意。

「呵呵,很棒吧?這是〈食時之城〉。只要踏到我的影子,這個結界就會吞噬對方的『時間』。」

「吞噬……時間……?」

士道驚訝地如此說道。狂三一邊微笑一邊緩緩地走了過來。

接著,以優雅的姿勢撩起頭髮,露出平常總是隱藏在瀏海里的左眼。

「什……」

看見那隻眼睛之後,士道皺起眉頭。

顯而易見的異樣。無機質的金色,還有數字以及指針。

沒錯——狂三的左眼本身就是一個時鐘。

而且更奇怪的是,那個時鐘的指針是朝著逆時鐘的方向轉動。

「這是——」

「呵呵,這是我的『時間』、我的性命——也可以說是我的壽命唷。」

說話的同時,狂三轉過身去。

「我的天使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相對的,我也必須付出很大的代價。每當我使用天使的能力時,就會被吞噬掉龐大的『時間』。所以——我有時候必須像這樣從外界補足唷。」

「什……!」

聽見狂三的話,士道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因為如果她的話屬實,那就代表狂三現在正在吞噬那些倒在結界中,瀕臨死亡的人們的性命。

看見士道的表情,不知為何,狂三的臉上浮現有點寂寞的神情。

但是,那個表情立刻被駭人的微笑所取代,狂三以指尖勾起士道的下巴。

「精靈與人類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大家都是我可憐又可愛的食物。僅僅如此。」

彷佛要挑逗士道般地微微皺眉,繼續說道:

「啊啊——但是、但是,士道。只有你是特別的唷、只有你是特別的唷。」

「……我嗎?」

「是的、是的。你是最棒的。為了與你融為一體,所以我才會來到這個地方。」

「你說什麼……?」

士道皺起眉頭。

「你說『融為一體』……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我不會殺了你。因為這麼做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會直接吃掉你。」

狂三所說的「吃掉」究竟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別有含意?士道無法判斷。但是,士道卻感覺到一陣寒意在胃裡擴散開來。

但是,不能在這個時候膽怯。握緊拳頭,他開口說道:

「如果你的目的是我,儘管衝著我來就好!為什麼要做出這種——」

士道大聲叫道。然後,狂三愉悅地繼續說道:

「呵呵,因為我必須先補充『時間』才行——而且……」

狂三忽然以銳利的視線瞪向士道。

「——在吃掉你之前,我要請你收回今天早上說過的話。」

「今天早上的……?」

「沒錯。——就是『你會拯救我『這種荒唐無稽的發言。」

「……!」

看見狂三異常冷淡的視線,士道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

「——喂,士道。因為上述理由而做出這種事的我,相當可怕吧?將無辜的人們牽扯進來,你一定相當憎恨我吧?你應該已經明白我不是一個值得被拯救的人了吧?」

宛如演員般做出一個誇張的手勢之後,狂三繼續說道:

「所以,請你收回你的話。請你承諾不會再次說出這句話。如果你乖乖照辦,我可以解除這個結界唷,因為我原本的目的,就只有士道一個人而已。」

「什……」

睜大眼睛。這個條件未免過於簡單。簡單到幾乎要讓士道不禁懷疑狂三是不是在算計自己。

「……狂三是認真的。」

彷佛察覺到士道的疑惑,令音透過耳麥如此說道。

「……從她的精神狀態看不出任何說謊的跡象。小士,如果你答應這個條件的話,狂三應該真的會解除結界吧。」

就在令音說話的同時,狂三彎著身子露出一個陰森笑容。

「嘻嘻嘻……嘻嘻。好了,必須趕快阻止才行吧?如果不趕快採取行動,可能就來不及了喔!」

「……!」

士道與狂三四目相交。

士道只需要撤回前言就可以了。輕而易舉就能辦到的條件。

相反的,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待在結界中的許多人將會有生命危險。

毫無選擇的餘地。下定決心之後,開口說道:

「……解除結界吧。」

狂三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請你說出來吧。說出不會再提及拯救我的這種話。」

士道咽了一口口水之後,繼續說道:

「那件事情……我辦不到。」

「啊——?」

士道說話的瞬間,狂三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模樣看來十分滑稽。至少士道從來沒有看過狂三露出這種表情過。

「……哎呀、哎呀、哎呀?」

但是,狂三的臉上立刻蒙上不悅的神情。

「你沒聽到嗎?如果你不撤回前言的話,我就不解除結界唷。」

「……趕快解除結界!快一點!」

「既然如此……」

「但是,不行呀!我不能收回

前言!」

士道大叫出聲,搖了搖頭。

因為,如果收回前言的話,那就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了。

士道就無法再次對狂三伸出援手了。

「——我討厭不聽話的人……!」

狂三大聲說出這句話。然後,咚、咚!輕盈地往後退,拉開與士道之間的距離。

接下來,突然將右手高舉過頭。

於是,以那隻手為中心,周圍的空氣開始震動。

—瞬間……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刺耳的聲音在整個街道中響起。

「——空間震警報……!」

臉上染上害怕的神情,低聲呢喃。這個早就聽到使人厭煩的耳熟警報聲,其功用是在通知人們侵蝕這個世界的突發性災難——空間震已經發生了。

一瞬間,士道還以為是除了狂三以外的另一位精靈在某個地方現界了。因為精靈出現在這個世界時所造成的空間歪斜,便是引起空間震的原因。

但是——狂三那盈滿瘋狂的笑容卻隱隱約約地否定了這個推測。

沒錯,這起空間震是狂三刻意造成的。

士道完全沒聽說過精靈可以隨意控制空間震。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卻證明了一切。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好了,該怎麼辦呢?在這種狀態下引起空間震的話,結界內的所有人會落得怎樣的下場呢?」

「……!」

聽見這句話,士道不知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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