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手偶女四系乃 第五章 凍結的大地(2/2)
公〉的靠背上站穩身子,然後在十香的攙扶下奔馳於冰面上。
◇
「——B分隊,先行往前!將〈隱居者〉包圍起來!」
「遵命!」
從通訊器傳來燎子以及與她對答的隊員們的聲音。
摺紙與兩名AST隊員突然一起改變行進方向,從追捕〈隱居者〉的本隊隊伍中脫離。
目標地點是,前方約一公里處的十字路口。
一邊使用隨意領域消除掉平時會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的風壓,以及會讓意識逐漸朦朧的地心引力,一邊抵達目的地。
「……!」
接下來,以猶如踢空氣般的感覺踩下煞車,轉換方向。
視線內,已經可以看見〈隱居者〉與她的人偶朝著這個方向前進而來的身影。
B分隊的三名隊員在確認對方行蹤的同時往左右分散,然後在腦內下達指令,將裝備在飛行推進器側邊的兩個錨狀組件(Anchor-Unit)朝著地面發射出去。
光之繩從合計起來總共有六個的錨狀組件中延伸出來,交互纏繞後形成一大片光網。
「——雷射網已經展開完畢。確認與β機、γ機成功結合。」
「很好,我們要將她趕進去了!」
摺紙說完話之後,正在追捕〈隱居者〉的燎子的叫聲透過通訊器傳進耳里。
「……!」
此時,〈隱居者〉似乎察覺到前方有敵人埋伏。
但是——為時已晚。
前方有延展到左右兩側、編織成網狀物的魔力光束。
後方有A分隊——燎子一行人的追擊。
然後,成功張開雷射網的B分隊——摺紙一行人則漂浮在上空處。
「啊——啊,啊……啊啊……——」
緊緊靠在人偶背上的〈隱居者〉瞪大眼睛,發出充滿絕望的聲音。
「全體人員——攻擊!」
但是,AST對精靈並沒有抱持任何同情與慈悲心。
下達命令的同時,AST全體人員拔出近戰用的高輸出率標準裝備——對精靈光劍 ——但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隱居者〉大叫出聲的同時,周圍也颳起驚人強風。 降落在四周的雨滴凝結成猶如冰雹般的物體。彷佛要覆蓋〈隱居者〉般,冰雹紛紛往內集中將她團團圍住,最後變成一個由暴風雪所構成的半圓屋頂。 「——」 摺紙不顧一切地,將手中的朝向守護〈隱居者〉的冰之暴風砍下去。 但是,摺紙立刻察覺到異樣。 因為從接觸到結界的位置開始,以及張開在摺紙周圍的隨意領域皆發出「劈哩啪哩」的聲音,並且開始結凍。 摺紙立即消去〈No Pain〉的刀刃,然後在一瞬間解除隨意領域。 「……嗚——」 身體以及穿在身上的裝備突然恢復重量。原本看得相當清楚的遠方景色也變得模糊不清。 再者,充斥在街道上的刺骨寒氣,以及從天而降的冰冷雨滴也在此時開始侵襲摺紙的身體。 簡直就像是在轉眼之間從溫室移動到隆冬季節的雪山。心臟彷佛受到驚嚇般,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讓摺紙因此而感到呼吸困難。 「基礎顯現裝置——再啟動。」 在近乎使人暈厥的無力感之中,摺紙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 於是,摺紙周圍再次顯現出隱形結界,身體也輕盈地向上漂浮。驅動飛行推進器,努力逃離〈隱居者〉的結界。 「嗚……!大家都平安無事嗎?」 耳邊傳來燎子的聲音。她似乎也是使用跟摺紙相同的方法來逃離〈隱居者〉的結界。 但是,做出回應的人——包含摺紙,只剩下五個人。 似乎又有兩名隊員連同隨意領域一起被凍結了。 「: :」 摺紙看著出現在冰凍道路上的半圓暴風雪。 轟喔喔喔喔喔喔——一邊發出低沉聲響一邊在原地旋轉,大約半徑十公尺左右的半球。 挾帶精靈靈力的冰彈狂暴肆虐,充滿寒氣的堡壘。 其實,當非物質的隨意領域與光劍刀刃被冰凍的時候,AST成員們就明白那並不是普通的暴風雪了。 「嘖……真是麻煩吶。這是怎麼回事。」 「——我有解決方法。」 簡潔地說出這句話之後,摺紙將剛剛掃描出來的結界情報傳給每位隊員。 「這是……」 「沒錯。其實結界所挾帶的靈力數值並不高。只是結界會對我方使用顯現裝置所輸出的魔力產生反應,所以才會暫時性地加強局部防禦。」 「也就是說……只要解除隨意領域的狀態,就不會冰凍了?」 「很有可能是這樣。」 摺紙說完後,燎子看似為難地低聲呢喃。 「這個方法有點不切實際。就算可以避免被凍結的情況,但是那個結界裡會出現子彈般的冰塊所捲起的漩渦。雖然接線套裝擁有一定程度的防彈功能……但是我不認為我們有辦法平安無事地抵達結界中央。」 燎子說完後,其他隊員也出聲說話了。 「那麼——使用沒有魔力的槍來射擊,這個方法如何呢?」 「……這個方法也非常困難。即使真的可以突破結界,但是精靈還有靈裝,如果使用毫無魔力的物理攻擊,最後還是無法傷害精靈。」 現在的情況確實如同燎子所言。 只有利用顯現裝置所輸出的魔力才能粉碎精靈的靈裝。 但是,圍繞在周圍的暴風雪結界卻會對魔力產生反應。 屬性相反的兩道防護牆。問題非常棘手。 但是,摺紙卻驅動飛行推進器飛往上空。 「摺紙?」 「只要這麼做就可以了。」 摺紙低聲呢喃,垂下眼睛、調整呼吸、集中注意力。 然後,將張開在自己周圍約三公尺的隨意領域,一口氣擴展到近十公尺的範圍。 隨意領域展開的範圍越廣闊,其密度就會變得越低,能力值也會逐漸減弱。 現在這個擴展到半徑十公尺等級的隨意領域,恐怕會無法承受精靈的攻擊。 但是——現在只要這樣就可以了。摺紙往聳立在附近的住商大樓靠近,然後…… 「————!」 ——轟轟轟轟轟轟… 將進入遭到擴大的隨意領域範圍內的大樓頂端擰下,讓碎塊漂浮於空中。 剝下外牆的水泥、粉碎隔熱材料,然後在一片刺耳的噪音中,將鋼筋材質的骨架胡亂切碎。 一些超出隨意領域範圍,看起來像是進駐在大樓內的事務所的物品,例如電腦與文件等,正啪啦啪啦地向下墜落。 相當沉重的重量。腦內承受強烈的負荷,劇烈的頭部疼痛襲向摺紙。 「餵——摺紙……!你在做什麼?」 摺紙做出沒有回應,只是讓大樓的頂端繼續漂浮,最後飛到〈隱居者〉的結界上空。 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之後,摺紙開口說道: 「利用重量壓垮結界。如此一來,結界應會一瞬間瓦解。我們能利用那個時機進攻。」 「……真是的,你還是老樣子,做事這麼亂來……!」 燎子以夾雜嘆息的語氣說完後,下達指令。 「大家都聽清楚了嗎?除了強行進攻以外,似乎沒有別的辦法了。全體人員,將攻擊力提升到最高並且在結界範圍外的最近之處待命!在結界消失的同時,全員發動進攻!」 「遵命!」 剩下的AST巫師們拿起各自的裝備,並且驅動顯現裝置。 摺紙調整好呼吸之後,將為了抬起大樓而高舉過頭的手,一鼓作氣地向下揮去。 擁有驚人重量的鐵塊與水泥塊隨即朝著半圓形暴風雪的方向墜落。 —但是…… 摺紙微微皺眉。 因為剛才丟下去的大樓頂端似乎被拉出一道線,不久後,巨大水泥塊便沿著線斷裂成兩半。 「…………!」 不——不僅如此。 分割成兩半的瓦礫又在一瞬間被切割成更加細小的碎塊。 當它們接觸到地面時,已經變成一堆破片與碎片。 〈隱居者〉的結界——依舊存在。 「這是——」 然後,在開口說話的瞬間——耳邊傳來嗶~嗶~的刺耳警報聲。 「摺紙!精……精靈反應增加了!這個反應——」 在聽完燎子的話之前,摺紙就已經將擴大到十公尺的隨意領域縮小至比平時還要狹窄的兩公尺範圍。 脫離隨意領域的大型裝備依循地心引力掉落地面。 瞬間——摺紙眼前突然出現躍動的黑色長髮。 「……!」 縮小範圍並且提高防禦力的隨意領域,承受了強烈的負荷。 其理由無須多加思索。那是因為出現在眼前的少女揮劍砍向摺紙的緣故。 「哼,防守下來了嗎。」 「……夜刀神——十香。」 摺紙以近似呢喃的語氣呼喚少女的名字之後,從腰間拔出光劍,朝著身上各處穿著稀疏靈裝的十香施放出斬擊。 「嗚——」 十香躲避過那一擊,最後降落在附近大樓的屋頂柵欄上頭。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小心翼翼舉起光刃備戰的同時,摺紙對突然現身的十香提出這個問題。 十香一邊撩起被雨淋濕的瀏海,一邊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哼,抱歉,我不會讓你妨礙士道的。」 「…………」 雖然不明白為何對方會提及士道的名字,不過摺紙還是重新握起了。 「嗚——為什麼〈公主〉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來幫助〈隱居者〉的嗎?」 燎子怒氣沖沖地說道。 沒錯。AAA等級的精靈——識別名〈公主〉。 雖然訊號微弱,但是眼前的少女依舊散發出平時觀測不到的精靈反應。 「——嗚,待會兒再解決〈隱居者〉!全體人員,目標變更為〈公主〉!」 燎子大叫出聲。——這確實是較為妥當的判斷。 的確,現在是擊倒〈隱居者〉的好時機。但是如果在專心對付〈隱居者〉的期間內遭到〈公主〉攻擊,我方應該會馬上潰不成軍。 結界的問題固然棘手,但是只要拉開距離,〈隱居者〉就不會主動發動攻擊。所以將擊倒〈隱居者〉的順序延後,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但是——不知為何。 在看見燎子他們離開地面漂浮到空中,並且朝著這個方向飛過來的景象之後,十香似乎輕輕地點了點頭。簡直就像是——事情的發展如自己所預期的一樣。 但是,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十香踢了一下大樓的柵欄,再次舉劍對摺紙展開攻擊。 「嗚——」 摺紙重新握起光刃,踢了一下空氣,準備迎戰。 ◇ 事情追溯到大約三分鐘之前。 「——那是什麼呀?士道!」 在十香的攙扶下,勉強得以坐在以超快速度奔馳於冰凍路面的〈鏖殺公〉之上的士道,因為聽見十香的聲音而抬起頭來。 「……什……!」 非常奇妙的光景。 暴風雪在地面捲起漩渦,形成漂亮的半球形——在暴風雪的周圍,則有攜帶強大火力武器的AST巫師們。 「這是——什麼啊……!」 「……那應該是四糸乃建構出來的結界。呣,建造得相當牢固。」 在士道說完話的瞬間,令音也簡潔地說出那個冷氣半圓體的分析結果。 那其實是會對於魔力——也就是AST人員使用CR-Unit所做出的攻擊產生反應並且自動還擊的冰之堡壘。 士道將從令音那邊聽來的情報,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解釋給十香聽。「嗯……」十香用手抵住下顎,發出困擾的呻吟聲。 然後,這一次換成琴里的聲音傳進右耳。 「情況變得相當麻煩呢。如此一來,任誰都無法靠近四糸乃。」 依照常理來推斷的話,確實是如此。 但是——士道咽下唾液,然後說了一句「不對」。 尚有一件事情,令士道感到相當介意。 「雖然要試過才能知道……不過,或許事情並非如此。」 「你說什麼?」 此時,前方的景色突然發生變化。 摺紙才剛飛上天空,居然就將附近大樓的頂端擰下來,然後運送到四糸乃的結界的上方。 「什……!」 「——嘖,打算利用那個東西讓結界四散嗎?真是不留餘地的舉動呀。」 琴里氣憤地說道。 「該……該怎麼辦——」 然後,就在士道開口說話的瞬間—— 「——嗯。」 佇立在身旁的十香輕輕說道: 「要如何接近那個叫四糸乃的傢伙,士道應該已經想到方法了吧?」 「……不,那個……我不確定是否可行——」 話說到一半,士道咬緊牙齒。 「——不,有方法。我絕對……會努力讓這個方法成功。」 「是嗎。」 十香說完這句話後,揚起嘴角。 「十香……?」 「那麼,那裡就交給士道了。AST就交給我吧。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妨礙士道。」 留下這段話之後,十香跑到尚在奔馳中的〈鏖殺公〉前方——握住生長在椅背前端的劍柄,然後用力一揮將劍身拔出來。 接下來,十香維持原本的姿勢踢了椅背一腳,往上空——也就是抱起大樓的摺紙方向飛去。 「什——那個傢伙……!」 士道一邊緊緊抱住尚在奔馳中的〈鏖殺公〉,一邊驚訝地睜大眼睛。 但是,士道卻立即改變主意咬住口腔內的肉,接著以銳利的眼神看向前方。 現在自己該做的,並不是大聲呼喊「危險!」或是「別胡來!」這種話。 精靈十香。一位終於脫離戰鬥輪迴的少女。 這名少女為了拯救四糸乃——而且為了支持士道的決心,再次投入戰場。 所以士道現在必須採取的行動,就是好好報答那份覺悟—— 士道壓低身體,緊緊抱住〈鏖殺公〉,朝著四糸乃的結界勇往直前。 接下來,在半途中,為了做最後確認的士道向琴里提出問題: 「——琴里,有件事情想要先跟你確認。」 「什麼?」 「因為發生許多令人在意的事情,所以……我忘了問你一件事情。我在封印十香的那天—— 被摺紙射殺了吧?」 沒錯。如果士道的記憶沒有出錯,那天,摺紙一時失手誤擊了士道。 然後,士道身負平常人根本無法得救的重傷。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琴里才做出回答。 「沒錯——你說的都是事實唷。」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那也是我因為不明原因所具備的能力嗎?」 「……一半正確,一半錯誤。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你的意思是?」 士道提出問題後,琴里發出有些苦惱的嘟嚷聲之後,繼續說道: 「那確實是士道自身具備的能力。當身體受到致命損傷的時候,火焰將會燃燒身體,令其再生。那是連不死生物都相形見絀的超強能力——但是,那並不是不明原因的能力唷。」 士道睜大眼睛。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現在先不詢問那個原因。只是你要重新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即使身負致命重傷,也能自 我痊癒。我說得沒錯吧?」 「——沒錯。那是確定的。」 聽見琴里的答案,士道呼出一口氣。 「……太好了。如果那只是我的幻覺,那麼我現在的舉動就等於自尋死路。」 「……士道,難道你要……」 然後——琴里的話才說到一半,漂浮在上空的大樓被十香砍碎化為水泥碎片後,掉落四周。 附近的AST隊員們立即將攻擊目標變更為十香,然後飛到天空中。 彷佛與他們交換般,士道所乘坐的〈鏖殺公〉剛好抵達四糸乃的結界下方。 應該說—由於用力過猛的關係,〈鏖殺公〉就這樣衝進結界的前端之處。 「咿咿……!」 喀隆!強烈的晃動感襲向士道。 但是,震驚的情緒並沒有延續太久。因為從接觸到結界的部位開始,〈鏖殺公〉啪哩啪哩地發出猶如悲鳴聲般的尖銳聲響,漸漸凍結。 一定是因為結界對〈鏖殺公〉的靈力產生反應了吧。 「糟糕了……!」 士道慌慌張張地離開〈鏖殺公〉,佇立在旋轉成半圓形的暴風雪集合體之前。 狂風呼嘯的冰暴風結界。近距離看到這副景象時所感受到的震撼感,是之前所無比擬的。 「四糸乃——就在這裡面。」 喃喃自語之後,士道將口袋裡的手偶放進衣服里。 彷佛要覆蓋手偶般彎下身子——士道往前邁進一步。 「士道,等一下。你想做什麼?」 右耳聽見制止的話語。但是,士道沒有停下腳步。 「——你打算毫無防備地進入結界嗎?只仰賴自己的回覆力?太魯莽了,快停下來!」 士道聽見這段不符合司令官模式的嚴肅發話之後,露出苦笑。 「餵、餵……聽說我被射殺時,你完全都沒有產生動搖喔。」 「那時的情況與現在不一樣。颳起暴風雪的領域大約從結界中心一直延續到外圍約五公尺之處。五公尺耶!在這段距離之內,你必須一邊承受如同被散彈掃射般的傷害,一邊行進唷!而且如果在那段範圍內被偵測到一絲靈力的話,就會和十香的〈鏖殺公〉一樣被冰凍起來。」 琴里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你能明白我所說的話嗎?我的意思是當你待在結界外圍的期間,傷勢是無法自動痊癒的。 與只有發射一次的子彈完全不同!如果在半途中用盡力氣,你一定會死掉的!」 「……靈力——嗎。我的回覆能力就是精靈的力量嗎?」 「……!」 耳邊傳來琴里屏住呼吸的聲音。 但是,士道不能停下腳步。 的確,這很有可能是個不智之舉。但是,不能停下腳步。 因為,士道已經許下承諾了。 自己會拯救四糸乃,以及——成為四糸乃的英雄。 做出一個深呼吸之後,士道開始踏進結界內部。 「士道——!士道!快停下來!」 琴里一反常態地大聲吼叫。 「——快停下來……哥哥——」 不過,這是士道所能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後來,士道的耳朵就只能聽見威力強大的暴風雪的聲音。 ◇ 「嗚……噎……噎……!」 結界的中心部位,四糸乃獨自一人蹲坐在〈冰結傀儡〉的背上哭泣。 這裡是個相當安靜的空間,幾乎讓人無法相信外圍正刮著威力猛烈的冰彈。唯一能聽見的,只有四糸乃的大聲嗚咽聲與吸鼻涕聲迴蕩在此處。 害怕到不敢走出去。但是,這個地方——卻又讓人厭到非常寂寞。 「四……糸……奈……嗚……」 以充滿淚水的泣音呼喚朋友的名字。 四糸乃非常清楚不會有任何人回應自己。但是,如果不呼喚的話—— 「我·在,這。」 「…………!」 四糸乃肩膀顫抖了一下,迅速地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 然後,四糸乃擦掉眼淚,睜大眼睛。 因為結界中心部位與外圍的交界處,出現一隻熟悉的手偶。 「四糸奈……!」 四糸乃大叫出聲,從〈冰結傀儡〉的背部跳下來,然後往手偶的方向跑過去。 四糸乃絕對不可能會看錯。 毫無疑問地,那就是幾天前消失不見的四糸乃的朋友——「四糸奈」。 但是—— 「……咿……!」 啪搭! 有個人從「四糸奈」的後方出現並且倒臥在地上,四糸乃因此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不——正確來說,那個倒臥在地上的人,似乎將「四糸奈」穿戴在手上。 無法看清容貌。 因為那個人趴在地上,全身上下沾滿鮮血、傷痕累累。 「嗚……」 一定是因為對方強行通過四糸乃結界的緣故。從那名男人倒下的地方,流出了大量鮮血。 連四糸乃也能看出對方的傷勢嚴重。與其說對方是個「人」,不如用「屍體」來形容似乎更為恰當。 但是,隔沒多久,四糸乃便重新改變想法了。 因為——那個半死人的身體突然散發出淡淡光輝,彷佛正在舔噬身體上的多處傷口般,火焰慢慢地爬行在身體表面。 四糸乃呆愣在原地,直到所有傷口從那個人的身上完全消失。 然後——終於可以看清對方的容貌。 「……!士道……!」 四糸乃的聲音充滿驚訝。 沒錯。那名傷痕累累的人類就是五河士道。 士道在原地翻過身來,改變成仰躺的姿勢。然後「呼……」深深呼出一口氣。 「我……我還以為會死掉……」 士道勉勉強強抵達結界內部,挺起胸膛大口大口地呼吸,直到停止跳動的心臟再次恢復正常後才迅速起身。 外部雖然布滿如同機關槍掃射般的險惡暴風雪,中央部位卻相當安靜。相當奇妙的空間。讓士道不禁聯想到鎌倉的內側。 然後,在這之中,可以看見巨大的人偶以及一名眼睛像兔子般紅通通的女孩子。 「——四糸乃!」 士道呼喚這個名字,舉起手中的兔子手偶,同時站起身來。 「我按照約定,來這裡——拯救你了……!」 於是,四糸乃張大了眼睛,然後…… 「嗚……噎……噎噎噎噎……」 眼睛積滿淚水,奪眶而出。 「嗚哇……等——別……別哭呀!我……我做錯什麼了嗎……?」 士道一慌慌張張地揮動雙手,四糸乃便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你過來……我感到……很高興……」 說完後,「嗚噎噎噎噎……」四糸乃再次嚎啕大哭。 看見她的反應,士道露出苦笑,同時用右手溫柔地撫摸四糸乃的頭。 接下來,士道試著讓穿戴在左手上的手偶動起來。 「呀呵~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士道緊閉著嘴巴,依樣畫葫蘆地以腹語數說話。 雖然技巧相當拙劣,但是四糸乃卻高興地不斷點頭。 仔細想想,這或許可以說是一幕相當奇怪的景象。 因為,「四糸奈」應該只是個依靠四糸乃的腹語術來行動的手偶。 但是—— 士道回想起先前令音對自己說過的話。 「……根據調查結果,我們發現還有一個非常微弱的反應隱藏在受到監控的精神圖表中。」 「那個……也就是說——」 「……簡單來說,就是只有戴上手偶的時候,四糸乃的身體內會同時存在著另一個人格。」 「那……那麼……四糸乃本人知道這件事情嗎?」 「……誰知道呢。只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百貨公司與你對話的人並不是四糸乃,而是藉由手偶現身的另一個人格。 那個時候,四糸乃將全部的應對都交由四糸奈負責,本人因此處於近似於刻意關閉心靈的狀態之中。難怪即使與她親吻也無法封印能力。」 「……!」 「……還有,關於四糸奈的形成原因,我發現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 「……沒錯。會孕育出自身以外人格的理由雖然有好幾種——但是最常見的原因就是為了逃避被人虐待時所產生的強烈痛苦與壓力。也就是說,為了說服自己相信正在遭遇不幸的人並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因此創造出了另一個人格。」 「你的意思是……四糸乃覺得被AST追殺是件痛苦的事情——?」 「……不是的。雖然令人感到難以置信,但是這名少女可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不傷害別人,所以才創造出一個可以幫助自己壓抑力量的人格。」 「————!」 「……小士,請你一定要拯救這名少女。我相信……一定有方法能拯救如此溫柔的少女。」 ——腦海中回想起這段對話。 「…………」 「非常……謝……謝謝……你。」 然後,四糸乃突然低下頭來。 「咦?」 「……謝謝你……救了……四糸奈……」 「啊啊。」士道在瞬間搔了搔臉,然後點了點頭。 「下一個就輪到——四糸乃了。我要幫助你。」 「咦……?」 四糸乃一臉不可思議地如此回應。為了與四糸乃對上視線,士道當場跪下。 耳麥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應該是在通過結界的時候故障了吧? 無法得知四糸乃精神狀態的事情固然令人擔憂,但是也別無他法了。 無論如何,只能這麼做了。 與失去手偶的四糸乃的互動,以及此時的對話。 這兩個因素讓士道相信自己應該已經在這段時間內,贏得四糸乃的基本信任了。 「——呃,那個,四糸乃。為了幫助你——那個,我們必須完成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咽下口水,濕潤因為緊張而乾涸的喉嚨之後,士道繼續說道: 「……那個,請你不要誤認為我是個變態……你還記得『接吻『嗎?」 四糸乃在瞬間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隨即點點頭。 「……是……是嗎。呃——那個……為了幫助你,我們必須做那件事情才行…i不,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唷!這是因為——」 「——咦?」 此時,士道不再說話。 理由相當單純。因為四糸乃忽然垂下雙眼—— 然後啾一聲,主動吻上士道的嘴唇。 一瞬間,士道感覺到有種溫暖的東西流入體內。 「…………!四……四糸乃……?」 「……?」 四糸乃微微歪頭。 「我……做錯了嗎……?」 「沒……沒有……你沒有做錯……但是……」 聽見士道的話,四糸乃點點頭。 「我會相信……士道所說的一切事情。」 然後,就在這一瞬間——佇立在四糸乃後方的〈冰結傀儡〉以及原本穿在身上的內裡衣物皆化為光粒,消失在空氣中。 接下來……圍繞在士道與四糸乃周圍的暴風雪結界也突然失去威力,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佛受到驚嚇般,四糸乃的肩膀猛然顫抖。 「……士……士道……這是——」 四糸乃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樣子,眼睛不停打轉兒。最後她彎下腰來,遮掩半裸的身體。 看見四糸乃的反應之後,士道也開始覺得難為情了。 「啊…啊啊,嗯,那個……我有很多話想要告訴你!但……但是,總而言之現在先——」 然後,就在此時…… 「嗯……」 感受到刺眼光芒的四糸乃眯起眼睛。從雲縫之間——可以看見傾瀉而下的太陽光芒。 「好:溫暖……」 簡直就像是第一次看見陽光般,四糸乃發出小小聲的驚嘆聲。 不,或許四糸乃真的是第一次看見陽光。 士道想起來了。或許是因為四糸乃具有操控水與寒氣的特質,所以當她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時候,天空總是下著雨。 「好……漂亮……」 四糸乃呆愣在原地,彷佛喃喃自語般地…一 仰望著天空如此說道。 受到她的影響,士道也抬頭往上看。 然後,讓四糸乃看到入迷的景色立即映入眼帘。 將灰色雨雲一掃而空的天空中——出現一道美麗的彩虹。 ——但是,這份感動的餘韻並沒有持續太久。突然間,士道與四糸乃的身體被一股不可思議的漂浮感所包圍。 「嗚哇……!」 「……!」 士道記得這種感覺。這是〈佛拉克西納斯〉的轉送裝置。 一定是因為琴里已經確認封印完成,所以才會啟動裝置將兩人接回船上吧。 「……」 瞬間之後,士道眼前的景物已經從被寒冰覆蓋的街道轉變成熟悉的〈佛拉克西納斯〉艦內。 「……!………?」 四糸乃驚訝地瞪大眼睛。 然後——因為感受到現場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士道迅速地轉過頭。 「哦哦……你沒事吧?士道!」 十香穿著若干部位被燒毀的來禪高中制服,佇立在眼前。看來,在接回士道與四糸乃的同時,琴里似乎也將戰鬥中的十香接回船上了。 「十香——!你……你沒事吧?」 就在士道說完話的那一瞬間,十香呼出一口氣——於是,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把劍,以及出現在身體重要部位的光膜就這樣消失在空氣中。 「嗯,這只是小傷……話說回來,你的模樣看起來甚至比我還悽慘嘛。」 「啊……」 聽見十香提出這個問題點之後,士道搔了搔後腦杓。 士道現在穿在身上的這套衣服已經被自己的鮮血染紅,而且還破了許多個洞。 「咿……!」 然後,四糸乃發出恐懼的聲音,躲到士道身後。 看來,她似乎非常害怕十香。士道下意識地露出苦笑。 「沒問題的,四糸乃。她的名字叫作十香。她跟我一樣——都是幫助你的人唷。」 聽見士道這麼說,四糸乃才戰戰兢兢地看向十香的臉。 「十……香……」 「……唔。」 不知為何,十香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看了四糸乃一眼、,然後才「嗯」了一聲,朝她輕輕點頭。 「嗯……?」 然後,士道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不知為何,啪搭啪搭!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吵雜的腳步聲。 沒多久,傳送間的大門開啟,呼吸紊亂的琴里進入室內。 「琴……琴里……?」 看見琴里突然闖進來,士道感到相當訝異。然後,琴里用近乎瞪視的眼神凝視士道全身。 接著…… 「你這個——笨蛋哥哥……!」 「嗚啊……!」 琴里用力將手高舉過頭,然後對準士道的胸口狠狠地揍了一拳。 而且,這一拳還注入了巧妙的旋轉力道。足以堪稱為完美的螺旋攻擊。 「咕哇……!你……你在做什麼呀!」 「居然做出這種蠢事……!你只需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好了嘛!」 「你說什麼——」 原本打算說出譴責話語的士道——突然閉緊了嘴巴。 理由非常單純。因為剛剛揍了自己一拳的妹妹大人,突然將自己的臉靠在士道的胸膛里,用雙手環住士道的身體之後,緊緊地擁抱士道。 「……我已經……仔細地計算過你身體的回覆極限……!所以只要依照我的建議來行動,你就一定會平安無事…… !」 「琴……里……」 士道嘆了一口氣,輕輕撫摸琴里的頭。 「抱歉,是我太亂來了。」 「……你做事真的太不經思考了。連阿米巴原蟲都比你更深謀遠慮。你這個半細胞生物!」 維持臉部緊靠在士道胸膛的姿勢,唧!擤完鼻涕之後,琴里才終於從士道身上離開。 襯衫胸口部位沾滿鼻涕,士道一邊搔臉頰一邊露出苦笑。 但是,琴里卻表現出毫不在乎的樣子。應該說——當琴里的臉離開士道胸膛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恢復成平時的冷靜司令官大人了。 「——真是,居然擅自行動……你們每個人都必須接受從頭到腳的詳細身體檢查。過來這兒。」 說完後,琴里便別過臉然後走到走廊上。 「哈哈……」 士道露出一個無力的笑容之後,轉過頭面對十香與四糸乃。 「好……那麼,我們走吧……呃……嗯……?」 不知為何,十香露出憂鬱的表情凝視著士道。 「十香……?你怎麼了?」 「我……我沒事!快點走吧!」 說完後,十香慢慢地走出房間。 「那傢伙……到底怎麼了……」 士道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邁開步伐與四糸乃一起走在十香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