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手偶女四系乃 第一章 Mission 一個屋檐下(1/2)
「……唉……」
士道深深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踩著與腰腿癱軟的老爺爺相似的步伐,走在夕陽漸沉的住宅街道上。
臉上布滿疲憊的神情,不知何故,就連幾乎快要覆蓋眼睛的瀏海也變得毫無光澤。
雖然年齡只有十六歲……實際上,外表看起來卻好像比真實年齡老了幾歲。
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呀!
「……唉。」
他再次嘆息。
結果在那之後,十香與摺紙起爭執,然後再由士道介入協調的事情依舊不斷發生。
而且,雙方之間的戰爭並不是從今天才開始。
自從上個月十香轉學到士道所就讀的都立來禪高中以來,兩人每天都會像這樣互相較勁。
——但是,如果僅止於普通女子高中生們的口頭吵架,士道或許就不會操勞到這麼嚴重的地
步吧。
「…………」
士道回憶起上個月所看見的十香與摺紙的身影。
一方是被稱為摧毀世界的災難——「精靈」。
一方是陸上自衛隊·對抗精靈部隊的巫師。
雙方都是遠遠超越人類領域、擁有異常超能力的少女。
姑且還算是普通人的士道,必須擋在這樣的兩人之間勸架。肉體的疲勞就不用說了,就連精神性的疲勞也已經累積到非比尋常的程度。
「真是的,那兩個人就不能相處得融洽一點嗎……」
話才剛說出口,士道就因為自己說出這句蠢話的緣故,胡亂地搔了搔頭。
一個月前,兩個人總是拚命地想要奪取對方性命。這種說法可是一點兒都不誇張。
由於現在在十香的身上已經找不到精靈的反應,所以摺紙並不會以AST的身分狙擊她的性命——雖然「司令」曾經說過這句話,但是……果然兩人還是無法輕易地和平相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如果再這樣下去,士道根本無法保全自身的安危。
就在士道打算吐出至今為止最為無奈的嘆息時——
「嗯……?」
他不自覺地抬起頭。
突然,「滴答」一聲,士道感覺到有冰冷的物體滴在脖子上。
「……嗚啊!」
嘟嚷一聲之後,士道皺起眉頭。
不知從何時開始,天空已經烏雲密布。
「要下雨了嗎?餵、喂,氣象預報明明說是晴天啊!」
士道開始埋怨最近準確率非常低的氣象預報士。
然後,在簡直就像是事先計劃好的時機點上,滴答、滴答,柏油路開始出現大顆雨滴落下的水漬痕跡。
「哎呀呀……」
他慌張地將拿在手中的書包抵在頭頂,以小跑步的速度趕回家。
但是,大雨彷佛就像是在嘲笑這樣的士道般,雨勢突然變得更大了。
「餵、喂,真的假的……」
因為感受到制服被淋濕的冰冷觸感,士道不悅地皺眉。
哎呀,對於在父母出差的期間內一手包辦所有家事的士道而雷,比起「衣服黏在身上,真是不舒服啊」、「萬一感冒就不好了」等想法,士道反而比較擔心「如果晾在房間裡的話,明天西裝外套會乾嗎?」這種家庭主婦該有的煩惱。
儘量避免衣服被淋濕。士道一邊做著無謂的努力,一邊奔跑在回家的路上。
但是,當士道到三叉路口往右轉的時候……
「啊……?」
就在下個不停的雨勢中,士道突然停下腳步。
不是跑到腳酸,也不是因為出現「乾脆淋濕算了啦」這種聽天由命的想法。
只是因為——在前方…
出現了比從天而降的水珠,更令人在意的東西。
「女——孩子……?」
從士道的嘴唇交織出這句話來。
沒錯,那是一名少女。
穿著可愛而且設計別出心裁的外套,一個嬌小的身影。
看不見長相。正確來說,那是因為裝飾著兔耳的大件斗篷,完完全全地蓋住她的頭的緣故。
然後,最特別的是,她的左手。
左手上戴著一隻看起來相當滑稽的兔子形狀手偶。
那名少女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相當愉快地跳來跳去。
「什麼……?」
士道皺起眉頭,凝視著那名少女。
腦海中浮現問號。
那個問號並不是「為什麼那名少女沒有撐傘並且在雨中蹦蹦跳跳」。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的眼睛離不開那名少女?
閃過腦海中的是這個疑問。
對方的打扮確實相當引人注目。
但是——不一樣。並不是那個原因。
雖然無法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但是……士道的腦海中卻充滿著不自然感。
不可思議的感覺。之前……而且還是最近這段時間,似乎也曾經有過相同的感覺。
「…………」
已經忘卻大雨的寒冷,以及衣服被淋濕所帶來的不適感。
只是專心一志地凝視著在冰冷的雨滴簾幕中輕盈跳舞的少女——
——滑倒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
驚訝地睜大眼睛。
……女孩跌倒了。
臉部與腹部重重地摔往地面,四周濺起一陣水花。順帶一提,手偶也從她的左手上脫落並且飛往前方。
然後,保持俯臥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餵……喂!」
士道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抱起那個嬌小的身軀,幫助她改變成仰躺的姿勢。
「沒……沒事吧?喂!」
此時才終於看清楚少女的容貌。
年齡看起來大約與士道的妹妹——琴里差不多吧?輕飄飄的頭髮如同海水般湛藍。柔軟的嘴唇是櫻花色的。是一名長得很像法國娃娃的美麗少女。
「……!」
然後,少女睜開眼。露出裝飾著長長睫毛、猶如藍寶石般的眼睛。
「啊啊……太好了。你沒受傷吧?」
士道說完後,少女臉色變得蒼白、目光閃爍不定,然後就像是要逃離士道手中般跳了起來。
接著,拉開一段距離之後,全身上下開始微微顫抖,以恐懼的眼神看向士道。
「……那個……」
哎呀,雖然是為了幫助她,不過突然觸摸對方的身體也算是一種輕率的舉動吧……話雖如此,士道還是覺得有點受到打擊。
「那……那是因為啊,我——」
「……!請…不要……靠近……我……!」
「咦?」
當士道往前邁進一步時,少女表現出膽怯的模樣如此說道。
「請……不要……傷害我……」
接下來,少女又說出這句話。
似乎是害怕士道會對自己加以危害。那副模樣就好像是不停發抖的小動物般。
「那個……」
然後,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士道發現了掉在地面上的手偶。
應該是剛剛從少女手中滑落的吧?他慢慢彎下腰撿起那個東西,接著拿到少女眼前。
「這是……你的嗎?」
「……!」
於是,少女睜大眼睛,做出想要靠近士道的動作——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少女停卜腳步。
少女的臉上流露出「雖然想要拿回手偶,卻又害怕靠近士道」的表情,焦躁不安地評估符適當的時機。
看見少女的這副模樣,士道露出苦笑,然後朝著少女的方向伸出拿著手偶的那隻手,並且維持這個姿勢緩緩地靠近少女。
「……!」
少女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不過,或許是明白士道的用意,少女也拖著腳步慢慢靠近他。
接著,從士道手上搶走手偶,然後立刻將手偶戴上左手。
接下來,在少女的操控下,手偶的嘴巴突然開始動起來了。
「哈羅~不好意思呀,大哥哥。你真是幫了個大忙呢~」
或許是腹語術的關係,兔子發出奇特而尖銳的聲音。
士道歪著頭,驚訝地看著少女的臉……不過,彷佛是要刻意打斷士道與少女之間的互動般,兔子手偶繼續說話了。
「——嗯,那個呀~你出手相救時,似乎摸到四糸奈身體的許多部位,感覺怎樣呢?老實說,厭覺怎樣呢?」
「什……什麼……?」
手偶搖晃著身體,表現出
哈哈大笑的舉動。
「你騙不了我的~這個色狼,居然還裝傻呀!……哎呀,不過你確實有將我們扶起來,所以那就算是送給你的特·別·服·務,吧!」
「……啊……啊啊,是嗎……」
露出苦笑,士道回應手偶的話。
「嗯,掰掰。謝謝你了~」
然後,就在手偶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少女便轉身跑走了。
「啊——喂!」
即使士道出聲叫喚,少女也沒有任何回應。
她就這樣在轉角轉彎,沒多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佇立在原地的士道驚訝地目送那名奇妙少女的背影,數秒之後,才搔著臉頰說出這句話。
「……啊!」
然後,察覺到一件事情。
由於剛剛注意力都放在少女身上,所以才沒有發現——士道全身上下已經全部濕透了。
順帶一提,因為膝蓋跪在地面上,所以褲子被弄髒一大片。
「嗚啊:真是的……」
他一邊思考著「家裡還有去污劑嗎?」這種問題,一邊胡亂搔著頭髮。彈離頭髮的水珠往周圍飛濺。
既然已經濕到這種地步,那也無可奈何了。士道將憂鬱的心情轉換成嘆息聲並且將它留在原地,然後踏上回家的道路。
「啊……全身濕透了。」
一邊發牢騷一邊走路,經過幾分鐘後……
「……嗯?」
抵達自家前方,在玄關用鑰匙開門的士道輕輕皺眉。
他握住門把,試著直接拉開門。
不出所料,理應在外出時就被上鎖的大門,毫不抵抗地被開啟了。
「——琴里那個傢伙,終於回來了嗎?」
嘆了一口氣,士道稍稍板起臉孔。
士道的妹妹——五河琴里,是一名就讀於附近國中的十三歲國中二年級學生。
然後,同時也是利用和平的手段讓精靈失去能力的組織——〈拉塔托斯克機構〉之司令官。
因為忙著處理保護名為「十香」的那名精靈的後續事宜,妹妹從上個月開始就沒有再踏入家門一步。想起她的臉,士道說了一句「真是的」,並且嘆了一口氣。
雖然明白十香的事情讓她變得很忙碌,但是士道無法饒恕她擅自在外過夜的事情。她似乎都有到學校上學……但是,士道還是必須以哥哥的身分念她幾句才行。
「而且——」
咕嚕一聲,士道咽下一口口水。
士道還有許多堆積如山的問題想要詢問琴里。
一個月前,土道親身體驗到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現象。
琴里與那些事情的關係甚大。
「……「」
明明只是要與妹妹見面而已:心跳聲卻變得越來越激烈。
士道下定決心,「嘿!」地大叫一聲並且打了自己一記耳光,然後才踏進家門。
「——我回來了。」
脫掉被雨淋得濕答答的鞋子與襪子,捲起褲管,然後吧嗒吧嗒地在木質地板上印下足跡。
從走廊的前方傳來電視的聲響。琴里一定在客廳吧。
士道改變前進方向,開始往浴室的方向移動。
反正自己這種落湯雞的狀態根本無法與對方商量事情。所以還不如先擦乾身體、換好衣服,然後再到客廳去。這樣應該會比較好吧。
士道用單手拿著書包與襪子,按照平常的習慣打開更衣室的門。
然後……
「————!」
一瞬間,士道僵直在原地。
——更衣室里,出現一名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少女。
覆蓋背部的漆黑長髮,以及猶如水晶般的眼睛。
即使在形容詞的前方添加十個「絕世的」字詞,也不足以代表她十分之一的美麗。對方就是散發出如此具有壓倒性存在感的美少女。
像那樣的少女,在士道的記憶里只有一個人符合這項條件。
摧毀世界的災難——精靈——以及,都立來禪高中二年四班,座號三十五號。
眼前的人正是夜刀神十香。
—而且她的身體,一絲不掛。
「十……十香……?」
士道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
看到對方足以稱之為藝術的美麗肢體之後,士道的視網膜、視神經、腦細胞皆在瞬間受到震撼、發熱、爆裂!
剛好可以一手覆蓋的乳房、緊緻的彎曲腰線、看似柔軟的臀部。那是一具能讓世間的平凡少女都拋開嫉妒與羨慕並且懷抱崇敬的意念,既有魅力又帶點神秘感的裸體。
「……!」
終於,十香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這邊。
「什……士……士道!」
「啊,不對……你……你誤會了……!這是因為——」
雖然不明白對方到底「誤會」了什麼,不過士道的嘴巴還是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夠……夠了,快點出去……!」
「咕嗚……!」
士道的胸口挨了一記漂亮的右直拳後直接倒向後方,最後以背部靠著牆,屁股黏在地板的姿勢跌倒在地。
沒有絲毫耽擱,「碰!」更衣室的大門被緊緊關上了。
「——咳、咳……那……那個傢伙,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
士道一邊咳嗽一邊說完這段話後,在腦海中稍微修正說法。
其實如果十香真的用盡全力打出這一拳,士道的身體早就變成方便收納、可以上下分解的兩件式零件了。
胸口的痛楚,以及侵襲腦內與視網膜的肉色衝擊漸漸消散——心臟總算恢復正常。
然後,更衣室的門微微開啟,滿臉通紅的十香探出頭來。
「……你看到了嗎,士道?」
「……!」
士道對著不斷凝視著自己的十香左右搖頭。
……事實上,士道稍微看到了。但是如果呆呆地老實回答這個問題,這次身體可能就會變成可以收進行李箱的形狀了。
似乎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嗯……」十香低聲嘟囔了一聲,然後將門全部打開。
當然,十香已經穿上衣服。
不過,她身上的衣服卻不是常見的制服,而是士道常穿的家居服。可能是琴里借給她的吧?
因為尺寸過大的緣故,所以可以隱隱約約從領口看見鎖骨,這副景色讓人覺得莫名地情色。
因此士道覺得有點困擾,不知道自己該看哪個地方。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場合。士道將手指指向十香,大叫出聲:
「為……為什麼你會在我家呀?十香……!」
但是,十香卻好像不明白士道的意思,歪著頭:
「什麼?你妹妹沒有告訴你嗎?好像要進行什麼訓練之類的,所以要我暫時寄居在這裡。」
若無其事地說出這些話。
「訓……訓練……?」
士道皺起眉頭,將視線投往走廊的方向。
然後直接站起身來,踩著肆無己i憚的步伐走過去,動作粗魯地打開門。
「琴里!這是怎麼回事!」
「哦?」
然後,一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綁著雙馬尾的小鬼轉過頭來,並且用那雙猶如橡實般的圓滾滾眼睛看向士道。
「哦,哥哥!歡迎回家~」
「哦……哦哦,我回來了……不對啦!」
不自覺地按照平常習慣回答之後,士道用力地左右搖頭。
「是你帶十香回家的嗎……?她所說的『訓練』到底是什麼啊……!」
「哎呀哎呀,冷靜點、冷靜點:」
「怎麼有辦法冷靜啊!為……為什麼十香會在我們家裡……?我記得她今天應該如同往常,跟令音一起回家了啊?」
「咦?嗯……那件事情呀——」
琴里豎起一根手指,指往廚房的方向。
「啊……?」
士道看向琴里所指示的方向——再次僵直在原地。
「……啊啊,打擾了。」
對方如此說道。
隔開廚房與客廳的餐桌旁,有一名滿臉睡意的女性正將好幾塊砂糖加進冒著熱氣的杯子裡。
——村雨令音。〈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兼士道班上的副導師。
順帶一提,她現在穿在身上的衣服並不是平時常見的軍服或白色長大衣,而是士道母親的睡衣,脖子還掛著毛巾。或許是心理作用,不過她的頭髮看起來似乎有些濕潤。
「令……令音?你在做什麼……?」
「……嗯?」
令音短暫地思考士道的問題之後,搔了搔後腦杓。
「……啊啊,抱歉。砂糖用太多了嗎?」
「不……不是那個問題!」
忍不住大叫出聲。
確實,被放進杯子裡的方糖數量已經多到讓人不禁擔心起令音的血糖值是否正常,但是那並不是重點。
輕拍胸口讓心跳趨於緩和之後,士道才繼續說道:
「究竟是怎麼回事?十香現在不是住在〈佛拉克西納斯〉嗎?」
受到〈拉塔托斯克〉保護的十香,目前居住在〈佛拉克西納斯〉內部的隔離區,而且每天都會從那裡前往學校上學。
雖說力量已經被封印,但是她曾經是被稱為「摧毀世界的災難」精靈。
為了萬一發生意外時,能立即採取應對措施以及有效率地進行定期檢查,所以才會將她的房間設置在施加強大封印的隔離區內。
因此,每當放學後,十香就會跟著令音回到〈佛拉克西納斯〉……
「……啊啊,是呀。必須先解釋清楚才行吶。」
令音一邊揉了揉帶著明顯黑眼圈的眼睛,一邊出聲說道。
「……不過呢,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
「……你最好先換件衣服吧?地板都濕了唷。」
被人提醒後,士道發出「啊」一聲簡短的聲音。
◇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更換上家居服的士道看向坐在桌子對面的琴里與令音。
現在三人的所在位置,是位於五河家二樓的琴里房間。
六疊大小的空間裡擺放了粉色系的衣櫃與床鋪,房間四處則是擁擠地排滿夢幻風格的各種小東西與布偶。
原本打算在客廳商量這件事,但是據說有一些話不能讓十香聽見,所以才移動到這個場所。
順帶一提,十香正待在客廳里,入迷地觀賞重播動畫。總而言之,至少有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她會乖乖地待在原地吧。
「那個呀~」
琴里用手指輕輕抵住柔軟臉頰。
「從今天開始,十香要暫時住在我們家!」
然後,挺起胸膛,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所以,我要問的就是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冷靜一點,士太郎。」
就在士道大聲吼叫的時候,令音出聲說話了。
應該算是預料之中吧?令音依舊記不住士道的名字。
「我的名字不是士太郎,是士道。」
「……啊啊,沒錯。我會更正。不好意思吶,小士。」
「……」
根本沒有更正。只是變成暱稱而已。
這種行為根本就是故意的……但是,一看見令音的呆滯表情,士道不禁懷疑她或許有可能是真的記錯名字了。
但是,士道並沒有繼續深究關於名字的事情。
「……原因大致上分成兩個理由。」
因為令音似平靜的聲音開始說話了。
「……第一個是——十香的後繼照顧啊。」
「後續照顧……你的意思是?」
「……小士。上個月,你藉由接吻的方式封印了十香的力量,對吧?」
「……是……是的……」
士道輕輕點頭。
同時,嘴唇再次回憶起那個時候的觸感,士道的臉頰因此變得微紅。
「啊~哥哥臉紅了~好可愛~」
「羅……羅唆!」
琴里似乎打從心底覺得有趣,愉快地如此說道。士道難為情地移開視線。
「……哎呀,如果事情僅只於此,那倒是無所謂。但是,現在出現了一個問題吶……如今,小士跟十香之間,正處於藉由一條肉眼看不見的線路將兩人聯繫在一起的狀態。」
「線路?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一旦十香的精神狀態變得不穩定,封印在你體內的精靈力量恐怕會產生逆流的問題。」
「什……!」
士道害怕到全身僵硬。
——被封印的十香的……精靈的力量……會逆流……?
意思是十香將會再次擁有那種揮舞一刀就能斬天劈地的力量嗎?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會釀成光是想像就會讓人心驚膽戰的事態啊。
「如你所知,十香現在居住在〈佛拉克西納斯〉的隔離區。」
無法確定士道的驚慌是否被看穿,令音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十香的精神狀態一直被監控著……當她待在〈佛拉克西納斯〉時,似乎比待在學校時更容易累積壓力值。」
「是……是嗎?」
「……沒錯,而且,她似乎也不喜歡一天兩次的定期檢查。雖然現在還在容許範圍內,不過如果就這樣置之不理的話,也並非長久之計。所以才會這麼做。」
令音豎起手指抵在下巴。
「……檢查結果都是呈現安定的狀態,所以我們認為差不多是時候將十香的住處搬遷到外面的世界了。」
「是……是嗎……原來是這樣。」
「……嗯。因此,在精靈專用的特設住宅完成之前,我們決定讓十香暫時住在這個家裡。」
「Please,wait.」
士道用右手扶住額頭,臉頰不斷抽搐。
「……怎麼了嗎?」
「為……為什麼會選擇我家呢?」
士道提出疑問後,令音輕輕嘟嚷一聲。
「……哎呀,簡單來說。只要跟你在一起,十香就能保持最安定的狀態唷。」
「咦……!」
突然聽見這句話,讓士道不禁屏住呼吸。
「……反過來說,除了你以外的人類,目前還沒有人能獲得十香的信任呀。雖然相較之下,我跟琴里與她見面的機會比較多——不過呢……我們想先將十香安置在安全性高一點的場所,希望藉機測試她是否能適應這種生活。」
「……嗯……」
額頭布滿汗水的士道低聲呻吟。
的確,在聽完說明之後,士道總算明白了箇中道理。
而且——哎呀,自己其實也不討厭「十香信任自己」這件事情……
不過,士道彷佛重新思考般地輕輕搖頭。這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取得許可的小問題。彷佛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士道再次對令音提出疑問。
「所以……另一個理由是什麼呢?」
「……啊啊,這更加簡單明了——小士,那就是為了訓練你唷。」
「……!」
方才更換衣服前,就已經有人說過的字詞再次出現。
訓練。十道對這僩單字擁有不好的回憶。
「話說回來,剛剛也有聽到這件事情……不過,已經不需要再進行訓練了吧?」
「……嗯?為什麼呢?」
「你問為什麼……因為,精靈的力量已經被封印了……」
士道說完後,令音搖搖晃晃地左右搖頭。
「……有人說過精靈只有十香一個人嗎?」
「咦……?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所說的那個意思呀。引起空間震的特殊災害指定生物——通稱精靈,並不是只有十香一個人而已。即使是現階段,也已經確認除了她以外,尚有數種精靈存在。」
「什——!」
士道的心臟突然一陣糾結。
——精靈,並不是只有十香一個人而已?
該說是緊張還是恐懼呢?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在胃底劇烈打轉,接著流竄到全身,震動手腳的指尖。
但是,令音卻不理睬已經全身僵硬的士道,繼續說下去:
「……小士,我們想讓你繼續擔任與精靈對話的角色。為了這個理由,所以需要繼續進行訓練。」
「……別……別開玩笑——」
然後,就在士道用手拍打膝蓋,大叫出聲的那個瞬間……
「——哼?」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安靜地聽著雙方對話的琴里,發出微小的聲音。
不知從何時開始,原本綁在頭髮上的兩條緞帶的顏色,已經由白色轉換成黑色。
「——!」
……士道記得這副景象。現在的琴里已經切換成司令官模式了。
「你不願意嗎?士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經厭倦與精靈約會並且讓她迷戀上你了嗎?」
與剛剛的個性完全相反,現在的琴里散發出猶如大人般的成熟氛圍,對著士道如此說道。
—沒錯。
〈拉塔托斯克〉所提倡的,是和平地讓精靈失去能力的方法。
那是個每次說出口,都會讓人覺得愚蠢透頂的方法——讓士道與精靈的關係變得親密,然後將精靈的力量封印在自己身體內。
「那……那……那是當然的!」
士道如此說道。然後,琴里將身體微微後仰,抬起下巴,開口說道:
「哼——既然如此,那也沒襯其他方法可以挽救廠。」
「啊……?」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逐漸被空間震摧毀——或者耐心地等待『精靈被AST殺掉』這種奇蹟性事件的發生。兩者之間應該會有一個結果成真吧?」
「……!」
聽見這段話,士道完全說不出話來。
士道沒有忘記。只是——再次從別人口中聽見這個事實,心臟依舊感受到一陣痛楚。
生存在被稱之為「鄰界」的異度空間中的精靈,偶爾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空間壁會嚴重彎曲,因此產生所謂的「空間震」現象。
規模雖然有大有小——不過只要是精靈出現的區域,都會像炸彈爆裂般被破壞得亂七八糟。
然後,將精靈視為危險的存在並且想要以武力殲滅精靈的,就是隸屬於陸上自衛隊的對抗精靈部隊(Anti Spirit Team),簡稱AST。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擁有『封印精靈力量』這種特殊能力唷。但是擁有力量的你卻說討厭做這種事情。所以一切都將無法挽救了,不是嗎?」
「……什……什麼嘛……那個……」
士道痛苦呻吟。
在不知不覺間被託付的重責大任。過於沉重的重量,讓士道的胃部開始絞痛。
但是——回歸最初的前提。
士道還有許多需要確認的事情。
「——琴里。」
「什麼?」
或許是已經猜測到問題的內容,琴里從容不迫地回答。
「……首先,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拉塔托斯克〉究竟是什麼?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加入這個組織的?還有——我所擁有的這個力量究竟是什麼?」
沒錯,士道一直想問的,就是這些問題。
這些都是因為琴里一直沒有回家,所以遲遲無法說出口的問題。
琴里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取出自己最愛吃的加倍佳糖果棒,撕開包裝,銜在嘴裡,然後才開始說話:
「——是呀。現在是個好機會,我就簡單地回答這些問題吧。」
她說完後,將背部靠向後方的大靠墊。
「〈拉塔托斯克〉……是由自願參加者所組成……哎呀,可以說是一種類似自然保護團體的組織唷——當然,這個組織的存在並沒有對外公開吶。」
「保護團體……嗎?」
雖然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卻也猶豫著該不該因此打斷對方的發話。最後只能說句隨聲附和的話,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沒錯。然後,至於創立〈拉塔托斯克〉的理由,最大的目的就是——保護精靈,讓精靈可以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唷……哎呀,雖然由最高幹部們所招開的圓桌會議中.似乎也有人不懷好意,想要獲得精靈的強大力量來為所欲為。」
「啊……?不是為了防止空間震的發生嗎?」
「哎,那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充其量也只不過是次要目的。如果只注重那一點,那麼我們就與AST沒有分別了。」
「……嗯,哎,你說得也有道理。那麼……就算有這種組織存在,你又是什麼時候、為什麼會當上那個組織的司令官呢?我完全都不知情啊。」
士道不悅地如此說道。
雖然不想說出「不准有事瞞著我」這種話,但是琴里隱瞞的居然是如此重大——而且還是在最壞的情況下或許會危及生命的事情。身為哥哥,當然多多少少會感到不滿。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心情,琴里從鼻間呼出一口嘆息。
「我擔任〈拉塔托斯克〉實戰部隊的司令官的時間……大約是在五年前唷。」
「五年前……啊。也就是說,啊……!」
士道簡單地在腦海中計算完畢,抬起原本正在點頭數數的頭來。
「別……別開玩笑了!五年前……那個時候你才八歲而已耶!」
士道的表情扭曲,表現出難以置信的心情。
就算是再怎麼不平凡的組織,「讓小學三年級的女孩擔任司令官」這種事情,無論怎麼想都不合理呀。
「哎,前幾年的時間,其實比較接近實習生唷。實際取得指揮權則是最近的事。」
「不……不是,問題不在那裡吧。正常來說怎麼可能會讓年紀這么小的女孩——」
「哎呀,該怎麼說呢?因為〈拉塔托斯克〉注意到我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智慧呀。」
「誰能接受這種解釋啊!」
「就算你怎麼說,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你不相信的話,我也莫可奈何。請你坦率地相信妹妹的話吧。難道你以為懷疑別人的話,會讓自己看起來比較聰明嗎?」
……與熟悉的那位可愛琴里完全不同的舉動、說話方式。士道的臉頰流下汗水。
「……你會有那種雙重人格也是〈拉塔托斯克〉害的嗎?」
「真是失禮又武斷的觀點啊。請你稍微用大腦思考過後,再把話說出口吧。第一,這是因為——」
「這是因為?」
「…………」
琴里露出微妙的表情看了士道一眼。然後,彷佛打算忽略士道所說的話般左右搖頭。
「——那種事情並不重要。現在的話題重點是〈拉塔托斯克〉吧?同樣在五年前所發生的某個事件,變成了組織的轉機。」
「喂,別岔開話——」
但是,士道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因為琴里用手指夾住銜在嘴裡的加倍佳糖果棒,然後快速地指向士道。
「——我們發現一名能夠藉由接吻來封印精靈力量的少年唷!於是,〈拉塔托斯克〉的方針立刻轉變成以『積極保護精靈』為首要目的。」
「什……!」
士道驚訝地皺起眉頭。
「那……那個人……是我嗎?」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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