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二亞Creation 第五章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2/2)
劇痛與灼熱感充滿了全身,所以──
士道發出吼叫: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美九的天使〈破軍歌姬(Gabriel)〉所呈現的止痛之歌。把這種東西稱為歌曲,一定會被美九責備吧,但穿過士道的耳朵、滲透進身體的這道聲音卻消解了些許疼痛與熱度。
接著,他砍倒了在場的異形──
到達跪在污泥中的二亞身旁。
「二亞!你還好吧!振作一點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二亞似乎沒有回應士道的呼喚,只是一直發出痛苦的叫聲,彷佛全身都被侵蝕的痛苦所支配似的。
於是,士道想到了一個法子,突然搖了搖二亞的肩膀。
他馬上深吸一口氣,用力地大喊出聲:
【二亞!】
是的,就是他剛才對自己身體使用的,〈破軍歌姬〉的歌曲。把力量注入其中,叫出二亞的名字。
「────」
接著,二亞的身體第一次對士道的聲音產生反應,出現輕微的顫抖。
【……!二亞!?聽得到我的聲音嗎!?我這就來救你!!】
「士……道……」
二亞微微動了動沾滿血的臉頰,發出沙啞的聲音。
士道從她的反應察覺到,雖然他不清楚詳細情形,但二亞恐怕就是因為感到「痛苦」才變成這個狀態的。如果用止痛之歌去除掉這種感覺,不救可以勉強把她的意識拉回來了嗎?士道如此想道,向二亞伸出手。
但是。
就在士道的手差點碰到二亞肩膀的這個瞬間。
◇
「──你不能這樣做哦。」
他才聽到了這個聲音,就有某個東西從遙遠的天空以超高速飛來,在士道眼前爆炸,發出刺眼的光芒。
「嗚哇!?」
受到突如其來的衝擊,士道整個仰躺在現場。
然而,他可不能在這種地方躺著。他馬上重整姿勢,看向二亞的方向。
「……咦?」
接著,士道睜大眼睛,愕然地發出聲音。
不知何時,那裡出現了一位剛剛還不在的少女。剛才從天上飛來的或許就是她吧。
紮成大小姐頭的金髮、彷佛映著天空顏色的碧眼、以白皙肌膚為特徵,就像把「惹人憐愛」這詞擬人化的少女。
但她的臉龐上卻面無表情──她穿著彰顯魔術師身分的金屬鎧甲。
和艾倫同型的〈Wiring-Suit〉外,是染成白色和紫色的〈CR-Unit〉。那副流利的外表令人想起中古時代的盔甲。
然而,奪走士道目光的不是那麼可愛的少女,而是握在她手中的那把雙刃雷射劍。
還有被其尖端貫穿腹部,彷若標本蝴蝶一般被穿刺在地面上的二亞。
「二──亞?二亞!」
士道如此慘叫,而血塊從二亞的嘴角咕嚕流下。
「你這傢伙!你對二亞做了什麼!給我從那裡滾開──!」
士道握住〈鏖殺公〉的柄,隨著吼叫聲朝少女高高舉起劍。
但是,在〈鏖殺公〉接觸到她之前,包覆她的隨意領域就止住了這道攻擊。
「什……!?」
太過堅固且厚重的隨意領域,其精密度絲毫不比艾倫的遜色。
接下來,他才覺得少女眯起了眼睛,隨意領域的範圍就一口氣擴張,毫不費力地把士道的身體彈飛出去。
「咕哇!」
「士道──!」
一邊畫出拋物線,一邊往地面落下的士道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摺紙接住。看來是因為二亞受重傷的緣故,〈神蝕篇帙〉的效果也中斷了。
「抱、抱歉了,摺紙,得救──」
士道說到這裡便打住。因為撐著士道背部的摺紙表情染上戰慄,瞪著把劍插在二亞身上的少女。
「摺紙……?」
摺紙直直盯著少女的臉,微微張開嘴唇:
「你為什麼在這裡──阿爾緹米希亞·貝爾·亞修克洛弗德?」
「…………」
即使摺紙叫她,那名為阿爾緹米希亞的少女也沒有回看哪怕一眼。
她往握著雷射劍的手中注入力量,把其尖端從二亞體內拔出。
二亞的身體噗通跳了一下,鮮血如湧泉般從拔出劍的腹部中溢出。
「二亞!」
士道如此吶喊,並打算跑過去,但因為厚重的隨意領域所阻而無法接近。
阿爾緹米希亞緩緩舉起一隻手後,二亞的胸口就拉著身體往上升。
接下來,他才認為阿爾緹米希亞嘀嘀咕咕地咕噥了些什麼,包住她的隨意領域就出現了變化──與之同時,二亞的身體開始發出黑色的光。
「……、……、……」
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二亞,指尖微微顫抖。
在下一瞬間,從二亞的胸口中出現了一個彷若把黑夜聚集在一起,濃縮成寶石形狀的物體。穿在二亞身體上的靈裝也像是與之配合一般,化成霧靄消失無蹤。
「……!」
「靈結晶!?但是……那個顏色──」
與士道睜大眼睛的同時,摺紙和琴里也發出了驚愕的叫聲。
是的,從二亞胸口中出現的東西與過去〈Phantom〉把琴里變成精靈時所使用的寶石非常相似。
──如此這般。
「……!?」
士道一半出自反射動作地移動視線。
是因為表現出精靈之力的緣故,而使感覺變得敏銳呢?還是因為來者散發出太過異樣的氛圍呢?他雖然無法判別──但他非常明白至今都不存在的「異物」混了進來。
不只士道,在場的所有精靈都看像同一個方向。
那名男子一面集眾人視線於一身,一面悠哉地走向二亞與阿爾緹米希亞。
那名頭髮呈黯淡灰金色,身穿漆黑西裝
,瞳色如同生鏽一般的男子。
「艾扎克·維斯考特……!」
士道一邊以似要射殺之的視線瞪著他,一邊說出他的名字後,男子──維斯考特扭起薄薄的嘴唇。
「好久沒直接見面了呢,五河士道。看到你身體健康比一切都好。」
維斯考特如此說道,在二亞的眼前停下腳步。
他凝視著漂浮在她頭頂上的漆黑寶石,露出從未見過、充滿瘋狂的笑容。
「真厲害,這就是──反轉結晶。」
維斯考特充滿慈愛地端詳了一會後,看了阿爾緹米希亞一眼。
「辛苦你了,阿爾緹米希亞,為了保險起見而事先派你埋伏真是對的──五河士道和〈Ratatoskr〉的各位,請容我對你們道謝。多虧了你們,我好不容易又能再往夙願的路上踏出一步了。」
維斯考特如此高聲宣言,一邊緩緩伸出手。
「你這傢伙……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哈哈,得到八人份精靈力量的你,事到如今還要問這種問題?」
「你、你說什麼……?」
士道皺起眉頭如此說道後,維斯考特握住反靈結晶──就這樣把它毫不費力地壓到自己的胸口上。
「什……!?」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以反靈結晶為起點,漆黑的閃光彷若雷電一般發出啪嘰趴嘰的聲音,一邊散落在四周。簡直就像僅只這一帶在一瞬間陷入黑夜似的,把周圍的景色重畫過一遍。
接著──幾秒後。
這股「黑夜」彷佛被維斯考特吸進去般收束。
那裡已經沒有反靈結晶的存在了。
「呼──」
只有西裝胸口燒破了一個大洞、全身充滿靈力的艾扎克·維斯考特站在那裡。
是的,簡直──就像是精靈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維斯考特一邊仰著身體,一邊發出大笑。這腹膜樣讓琴里的表情染上恐懼。
「騙人的吧……把靈結晶吞掉了……!?」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她們一這樣說,就讓士道屏住氣息──因為維斯考特剛才說的話與掠過腦海。
「你把精靈的力量給……?」
士道發出呆滯的聲音後,維斯考特便相當愉快地把視線移過來。
「就是這樣。」
然後,他把一隻手舉到空中,吟詠出──
「──〈神蝕篇帙〉。」
──那個強大魔王的名諱。
「什──」
與士道的驚慌失措相呼應,曾經消失在空中的那本書又出現在維斯考特的手裡。
這一瞬間,維斯考特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
「哦……?這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是第一次碰到魔王,但是這股力量,甚至連其權限都如言猶在耳般清楚明了──比如這樣?」
維斯考特高舉雙手,彷佛樂團指揮一般。
就像二亞發動時那樣,〈神蝕篇帙〉的書頁呼應他的動作而飛舞,數只有著漆黑外表的異形從中爬出。
「什麼……!?」
士道發出驚愕的聲音。畢竟,即使假設維斯考特和士道一樣吸收了精靈的力量,士道實在不認為維斯考特能在短時間內駕馭魔王。
「原來如此,看來是讓記在書上的存在化為實物的能力吧。哈哈哈,真是不悖魔王之名,扭曲世界一切的道理的力量呢?你不覺得這很厲害嗎?」
「咕……」
士道咬著臼齒,瞪著維思考特不放。
接著,和十香等人交鋒過的艾倫降落在維斯考特背後。
「艾克。」
「啊啊,艾倫,你也辛苦了──看看吧,這就是照亮我等的道路,那莊嚴的魔王光輝。」
「──真是太棒了。但是,還沒結束。」
「是啊,為了成就我等的夙願,這樣不夠,只有一個遠遠不夠呢。」
維斯考特以宛如利刃的視線看向摺紙她們。
同時,十香等人一邊氣喘如牛,一邊到達士道的身邊。她們大概是和艾倫一樣把這一連串的騷動都看在眼裡,才會回到這裡的吧。
「士道!沒事吧?」
「沒事……但是,二亞她……!」
眼下狀況可說是最糟糕的了:對手是世界最強的魔術師艾倫、力量和前者並駕齊驅的阿爾緹米希亞,還有就是──得到魔王〈神蝕篇帙〉的維斯考特與無數隻蠕動的黑色異形。不管我方有再怎麼多的精靈,敵人還是太強大了。
不對,在他們還得先儘早治療二亞的情況下,他們根本沒有本錢和維斯考特一派戰鬥。到底該怎麼辦──
當士道一邊流著汗,一邊想這想那的時候,維斯考特突然放鬆嘴角。
「──不過,得到魔王這個最大目標已經完成了,今天就到此收手吧?」
「……!?」
士道對維斯考特所說的話皺起眉頭,把力量注入握著〈鏖殺公〉的手。狡猾是對手的特長,如果被他的話引誘而稍有大意,艾倫和阿爾緹米希亞估計就會攻過來吧。
但是,在維斯考特背後待命的艾倫聽到這句話卻歪了歪頭。
「這樣好嗎?」
「是啊。就算是我,一口氣吞噬超過一隻魔王身體也會不保吧,而且──」
維斯考特說著,臉龐扭曲、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不一個一個徹底享受,不是很浪費嗎?」
『……』
士道一瞬間覺得精靈們倒抽了一口氣。
從以前與維斯考特交鋒時就感覺到的突兀感一下子膨脹起來。
這個男人的個性與冷酷或殘忍等字詞表現出來的不同,一言以蔽之──就是「異質」。
是的,從這個男人身上感覺到的冷漠即為恐怖感的真面目。比起對於擁有強大力量之人的畏懼,把它形容成超出自己常識範圍外的「未知」之物比較適當吧。
「我知道了。那麼──」
「嗯,走吧。」
維斯考特說完後,艾倫和阿爾緹米希亞便輕輕頷首,從地面蹬起。
為了警戒精靈們而展開的隨意領域收縮起來,三個人的身體同時浮上空中。
「馬上就會再見的,五河士道和各位精靈。請你們盡情享受所剩不多的安寧吧。」
「等……等一下!你們要──」
「士道!」
琴里緊緊抓住打算追上去的士道衣襬。在他注意力分散的時候,維斯考特已經乘風而去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得克制!現在追過去也無濟於事!而且──」
琴里的視線宜向仰躺在地的二亞;士道發覺後一下子呼吸不過來。
「二亞!」
他蹬向地面,奔向浸在血海里的二亞。
全身上下的傷口都令人不忍卒睹,被阿爾緹米希亞的劍貫穿的腹部卻似乎傷得更重。再怎麼用偏頗的眼光去看,都會認為它明顯是致命傷。雖然她勉強以喉嚨咻咻地呼出空氣,但每個人一看都清楚她撐不久。
「可惡……!琴里!顯現裝置呢!?」
「準備好了!但是〈Fraxinus〉無法行動,所以也不能傳送!我正在叫車,你們等一下!只是……〈Ratatoskr〉也不能治療靈結晶被奪走的精靈!到底該怎麼──」
「咕──」
士道的臉龐揪成一團,而摺紙從他旁邊現身了。
「總之,再這樣下去,她就危險了,首先要止血。」
「說、說得也是,但是該怎麼做……」
「腹部大量出血的時候,沒有專門的設備很難止血。如果要進行普通的應急處理,只能拿布壓住傷口,但不要太期盼效果。」
「那麼,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冷靜一點──七罪!」
「咦!?」
突然被點到的七罪發出驚訝的聲音。
「啊,是、是嘛……!」
但是,她大概比士道早了半拍理解摺紙的打算吧,她小跑到二亞旁邊。
「〈贗造魔女〉……!」
七罪如此說道,對二亞舉起掃帚。於是,藏在其前端的鏡子發出光芒,二亞身體上那些不忍直視的傷口便消失了。
她並沒有治癒傷口,只是用〈贗造魔女〉的力量把二亞滿布傷痕的身體修復到完美罷了。
「這個,只是一些應急處理。但是,流掉的血既不能回來,受損的內臟也沒有得到正確的修復
。如果不及早治療……」
彷佛表明七罪說得沒錯一般,二亞的情況又越來越糟了。雖然堵住了傷口,但她的臉色還是逐漸發白,連僅剩的呼吸也斷斷續續、越發微弱。
「可惡……二亞!聽得到我嗎!?車子馬上就要來了!」
士道一邊握住二亞的手,一邊大聲祈禱。
但他的叫喊卻是徒勞,二亞的手越來越冰冷。士道因為焦躁、著急與無力感而捶著地面。
然而──
「……!等下,士道!」
十香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她在二亞旁邊跪下來。
而後,她就像是要將感覺磨利一般,一面以銳利的視線看著二亞,一面急忙抬起頭來。
「果真……士道,二亞還有殘留靈力,雖然很微弱!」
「你說什麼!?」
士道睜大雙眼,琴里則是注意到什麼似的猛抽一口氣。
「原來如此……再那個女人空降、刺穿二亞之前,士道曾經拉回了她一點點的意識……!那個時候,她不是完全的反轉狀態!」
「這、這是怎麼回事?」
「維斯考特奪走得靈結晶很有可能不是完全的!二亞的體內多半還有僅存的一點魔力……!」
「……!」
琴里說到這裡時,士道驚訝得抖動肩膀。
本月上旬,士道結束暴走後聽到的話掠過他的腦海。
「琴里──你之前曾說過,我和大家之間有看不見得通路連接,不斷有靈力相互流通……」
「是啊,那……」
說到這,琴里似乎也發現士道的想法,一下子睜大眼睛。
「士道,難不成──」
「沒錯──我們只能賭賭看,封印二亞了……!」
是的,士道與被封印的精靈之間有靈力流動。如果能和二亞架起通路,士道和精靈們或許就可以供給靈力給二亞。
當然,他不知道二亞對自己的好感度有沒有上升到足以封印的下限。
但是,就如剛才琴里所說的,現在也只能相信了──相信士道和大家的想法能傳達給二亞。
「──二亞,拜託你,接受……接受我的力量!要把我的力量全部拿走都沒關係!所以──!」
士道懇求似的如此說道後,在大家的注視下緩緩靠近二亞的臉龐──把嘴唇印了上去。
一瞬間,彷若無機物的冰冷雙唇讓士道繃起臉。
但士道馬上就感覺到有種雖然微弱,但也帶著溫度的東西流入自己體內。
「……!」
這肯定是封印精靈時的感覺。嘴唇移開後,他為了叫醒二亞而呼喚她的名字。
「二亞!二亞!」
「醒來啊,二亞!」
「二亞……小姐!」
精靈們也接在士道後面喊著。
不久後,二亞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發出沙啞的聲音:
「……不用叫……那麼大聲,我……也……聽得……見……」
「──!二亞!」
士道如此叫道後,二亞又再次閉上眼,輕輕動了動嘴唇。
雖然沒聽見她的聲音──但從嘴型看來,或許是「謝」「謝」「你」「們」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