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十香good end 上 第三章 時崎狂三(2/2)
因此狂三是想讓她們也一起祭奠紗和吧。現在狂三的肩上掛著的小包里裝著四條眼罩。
「…………」
士道一邊跟在狂三的後面走在陵園裡,一邊輕輕地撓著頭。——他在想著自己跟著狂三來給她如此重要的摯友掃墓真的好嗎。
狂三像是注意到士道的樣子,朝後面看去。
「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紗和同學也喜歡熱鬧一點。一直只有我一個人說不定她會厭煩的。」
這麼說完,狂三嗤嗤地笑了。當然她那應該是為了緩和氣氛而說的玩笑吧,不過士道也不能輕易同意,只好露出苦笑。
不久後,狂三停下了腳步。士道遠遠望去,他眼前的墓碑上刻著「SAWA YAMAUCHI」這個名字。
「這裡是——」
「對。就是紗和同學的墓哦。——話雖如此,墓碑下面並沒有埋著遺體就是了。」
狂三略顯寂寞地眯著眼說道。
——山打紗和是狂三變成精靈之前的摯友。
但是,被始源精靈給埋入了靈結晶的她,變成了暴走的怪物——並由狂三親手結束了她的一生。
因此她沒有留下遺體,準確地說並不是「死亡」而是被當成了「失蹤」。因為她是原因不明的失蹤,在當時還被當作是神隱而轟動一時。
「……紗和同學的父母似乎也在繼續找她,但從她失蹤算起過了十年之後,據說是為了讓內心放棄,他們就做了這個墓。——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殺害女兒的女人每年都會像這樣獻花吧。」
狂三自嘲似地這樣說著,將手裡的花供在了墓前。
接著狂三將太陽傘放下,從小包里取出四條眼罩,輕輕地纏在了手腕上,然後像是祈禱般雙手交握低下頭。
「…………」
士道也模仿她雙手交握默哀。風輕撫草木的沙沙聲,聽起來感覺也有點稍稍大了些。
「——哼哼。」
不知這麼做多久後。聽到狂三輕輕的聲音,士道睜開了眼睛。
「紗和同學一定也會高興的。——我帶著男性過來,她說不定會大吃一驚。」
「哈哈,或許呢。」
「在說明我們之間的關係之前都不許離開哦。呵呵呵,要是真被這麼要求的話,士道先生到底會怎麼回答呢?」
狂三像是感到有趣般眼裡帶著笑意說道。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士道微微躲著視線回答道。
「那、那當然……是朋友吧。不,是夥伴吧?」
士道回答後,狂三誇張地聳了聳肩「哈——」地嘆了口氣。
「這可不行呢。不及格。肯定會被紗和同學的特殊詢問套路給逼死的。」
「誒,她是那樣的人嗎!?」
「那當然。一旦被她給纏上就逃不掉了,所以她才會被叫作鱧魚紗和和甲魚紗和。」
「聽、聽著不像是會給女孩子起的外號啊……」
士道垂著汗說完,狂三像是感到非常好笑般按著嘴角笑著。
「紗和同學要是在這裡的話,一定會搖著士道先生的肩說著『為什麼你會相信啊——!』的吧。」
「果然是騙我的啊!?」
聽到士道的叫喊聲,狂三笑得更開心了。
看到毫無顧忌的狂三的那副表情,士道不禁眯起了眼。
「……你們關係真好呢。」
「……是啊。非常好。」
狂三這樣說完,抬起頭望向天空。
「她表現地很成熟,內心很堅強——明明只是個高中生,卻是個非常冷靜的人。真的是——和我有很大的不同呢。」
「是嗎?但是狂三你看起來很成熟啊……」
「呵呵呵,畢竟當時的我和現在的我之間經歷過的殘酷戰鬥數量可不一樣啊。」
「嘛、嘛……那倒也是啊。」
士道露出苦笑後,狂三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說著「話說回來」繼續道。
「好像士道先生也見過紗和同學呢。你不記得了嗎?」
「誒?」
被這麼說後,士道困惑地歪起腦袋。
紗和死去是在二十年以前了。士道今年十八歲。要是說看過照片之類的倒還有可能,一般情況想來是不會見過面的。
該不會是士道還是『崇宮真士』的時候有見過嗎……不,士道確實也有真士的記憶,但他卻不記得名為山打紗和的少女。這究竟-——
這時,狂三露出微笑繼續說道。
「在澪小姐的靈結晶消失之前,十香小姐創造出來的世界裡,不是有一位經常和我一起上學的女孩子嘛。就是那位。」
「……!啊啊……!」
士道被這麼說後敲了一下手。士道確實記得在那時有位女孩子和狂三在一起。看來那位就是紗和了。
「這樣啊,她就是……抱歉,我之前都沒注意到。」
「呵呵呵,沒辦法啊。畢竟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更重要的是——那是像幻影一樣的東西。」
「狂三……」
士道心疼地叫了聲她的名字後,狂三說了句「但是」低下了視線。
「正因為有那一個月,才有現在的我。當然十香小姐——不,天香小姐大概是都沒有在意我吧,但對我來說那是什麼都無法代替的時光。真的是——」
——這時。
聽到這,士道不禁屏住了呼吸。
士道看到從懷念過去般低語的狂三的眼裡流下了淚水。
「————」
狂三。時崎狂三。她曾是一直都從容不迫,將士道玩弄於手心的深不可測的精靈。
看見這樣的她流露出來的,柔弱少女般的表情,士道感覺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樣。
「……啊啊,啊啊,失禮了。我有點太傷感了。」
狂三這樣說完露出了苦笑後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在這時,她手腕上纏著的眼罩上沾上了眼淚。——就好像分身們在擦拭著狂三的眼淚一樣。
「總之,我也感謝十香小姐和天香小姐。——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回報她的恩情的。」
「…………」
聽到狂三的話,士道緊咬雙唇。
士道非常理解她的思念。
夢幻的一個月。非常短暫的時間。
但是,在天香最後準備的那個世界裡,士道和十香得以度過了最後的時光,得以留下了許多的回憶。——士道得以聽到十香最後的話。
如果沒有那段時光的話,士道的人生一定會變得有些不同吧。
「……」
但是,在他認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另一份痛苦尖銳地刺向了士道的胸口。
那既是悔恨也是自責。越是知曉狂三對紗和的思念,以及對自己犯下的罪的覺悟,緊縛士道的心的鎖鏈就越是沉重。
——時崎狂三,《Nightmare》。人稱最惡的精靈。
她被冠以這個稱呼的理由非常簡單。她對人類造成的傷害相比於其他精靈要遠遠超出一籌。
但這是她為了積蓄〈刻刻帝〉的力量通過【十二之彈】讓一切推倒重來而做出的。
為了讓所有的一切回到最初的時候,讓始源精靈誕生這件事「不復存在」。
為了否定紗和的死,為了償還自己的罪孽。
以此為目標,滿心正義的溫柔少女因此雙手沾滿血污,走上了修羅之路。
但是,這條路,如今已經被完全封死了。
——因為,精靈的力量,消失了。
在所有的一切結束之後,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背負著無法償還的罪孽的一位人類少女。
「……抱歉,狂三。我——」
「……啊啦,啊啦。」
「突然說什麼奇怪的話啊。士道先生不需要道歉。還是說,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士道先生做了什麼嗎?」
說完,狂三開玩笑似地聳了聳肩……當然,她是不可能沒注意到(士道的意思)的。士道握緊拳頭繼續道。
「我沒有……遵守和你的約定。」
沒錯。士道和狂三賭上雙方擁有的靈力決勝的時候,士道是這麼對狂三說的。
——我,會用【十二之彈】,讓一切推倒重來。
為了能不斷重複歷史,創造出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世界。
聽了那些話的狂三覺得好玩似地笑了起來——然後做出決定,把靈力託付給了士道。
當然,對於狂三而言,她並沒有死板地接受士道的話。
但是,即使只有一丁點,她還是相信了士道。把自己的夢想託付給了士道。
然而,士道卻沒能回應她的期待。
這股懊悔在過了一年的如今仍重重地壓在了士道的心頭。
儘管如此,狂三卻垂著眼搖了搖頭。
「士道先生做的很好了。以始源精靈這種壓倒性的強大存在為對手,卻仍然創造出了如穿過針眼一般的奇蹟,維繫了大家的生命。若是過程中稍有不慎,如今我們早已不復生還。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請你自豪地面對這一切吧。」
「但是——」
士道沒有繼續下去。
在士道打算繼續說話的時候,狂三伸出一根食指貼到了士道的嘴唇上。
「在說下去就是不解風情咯,士道先生——而且,士道先生似乎是搞錯了一件事。」
「搞錯了一件事……?」
士道困惑地皺眉說道。狂三的嘴唇完成了新月形。
「——嘻嘻嘻,嘻嘻。」
「——唔。」
——她的表情,讓士道心跳加速。
這樣的笑容,和之前狂三的平靜表情不同——那是狂三被稱為最惡的精靈的時候的那種,異常可怕的笑容。
「你真的以為我,時崎狂三,已經放棄了?認為我成了那種心中思念亡友,對被我殺死的生命懊悔不已,一心祈求神明原諒的弱小人類了?」
「什麼……」
狂三眯起眼睛如同窺伺士道的表情一般說道。她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士道不禁畏縮起來。
但是,狂三沒有理睬士道而是繼續了下去。就像歌唱一般,她繼續道。
「如果會在這裡退縮,我一開始就不會選擇走上這條路吧。我沒有放棄任何事,沒有捨棄任何事。不管是紗和同學的死,還是我的罪孽。我會試著去清算這一切的。」
「你到底……打算怎麼做。已經不存在精靈的力量了啊……!?」
士道說完,狂三的笑意變得更濃了。
「嗯嗯,嗯嗯。如你所說。但是,不存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是完全消除了,還是不留痕跡的消失了?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
狂三誇張地聳了聳肩後張開雙手繼續道。
「請你回想一下。說到底,精靈到底是什麼東西呢。精靈,既不是某天突然從宇宙中降臨的外星人,也不是從無而生的生命。那是魔術師艾扎克·維斯考特通過精靈術式集中起充滿世界的魔力生成的魔導生命。——既然如此,精靈的消失,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唔。」
士道屏住了呼吸。
狂三所說的,就如同水沁入泥土一般非常容易理解。
建築物崩壞之後會留下瓦礫。書本破碎之後會列下紙屑。就算是粉身碎骨到不見原型為何,也只是失去了所謂「建築物」和「書本」的外形,構成它們的存在並沒有消失。
——精靈,是不是也一樣呢?
「失去了形體的精靈,變成魔力,融歸世界——」
士道用顫抖的聲音說出這番話之後,狂三用力點了點頭。
「您真是太聰明了——簡直就像,之前就在一直思考著這件事一樣呢。」
「…………」
狂三調戲士道一般笑了。士道微微挪開視線。
「總之,魔力依然充滿在世界上。既然如此,再次集結魔力也不是不可能吧?——不,如今和當時不同,現在還存在著顯現裝置。要以比三十一年前的艾扎克·維斯考特遠遠更高的精度,來生成理想的靈結晶這種事或許都是可能的。而這——正是實現士道先生口中那荒唐無稽的夢想的一種可能。」
「——唔,這種事……」
士道皺著眉頭低吟道。
確實,這種想法士道可以理解。但這完全就是紙面上的空談。而且,說到底這個世界上曾經實現了精靈術式的只有艾扎克·維斯考特一人。這個術式的基礎理論,甚至連曾為他同伴的伍德曼和卡蓮都並不知曉。
也就是說,精靈術式隨著他的死亡而不可能再現,變成了所謂遺失的技術。
當然,維斯考特既然能實際創造出精靈,那麼某一天有人同樣做到的可能也是存在的。但是,並非魔術師的狂三掌握這種方法——
「————啊——」
想到這裡,士道失語。
士道想起來了——一年前,在天香創造的世界中發生的事情。
沒錯,那個時候,告訴士道他們那是虛假的世界的,不是別人,正是狂三。
持有書之天使〈囁告篇帙〉的狂三在那個世界中第一個知道了真相。也就是說,狂三知道隨著那個世界的崩壞,精靈的力量將會消失這件事。
那麼,狂三會如何做呢。
如果自己站在狂三的角度,在那個世界中會做些什麼呢?
在發現世界的真相,到把真相告訴士道他們期間。
手握全知天使的少女,究竟調查了些什麼——?
「——呵呵呵。」
士道呆然地瞪大眼睛,隨後狂三覺得有趣似地笑了起來——那並非是屬於最惡的精靈的表情,而是屬於可愛少女的微笑。
「士道先生的反應真的有趣呢——能把你嚇到這個地步,我這玩笑也算是沒有白開。」
「…………哈?」
狂三的話讓士道張大嘴巴愣住了。
「開,開玩笑……?剛才是開玩笑?」
「嗯嗯,嗯嗯。難道,你以為我是認真的?」
「……不是,狂三,我說你啊。」
「那是失去了夢想,要以後半生贖罪的可憐少女的無聊戲言罷了。這點事兒,還是可以允許我做的吧。」
說完,狂三咯咯笑了起來——她雙眸中的光芒,感覺不像是沒了希望,而是少許更閃耀的東西。
「…………」
臉上滴汗的士道撓了撓臉。
是在騙士道嗎,或者是在防備〈Ratatoskr〉的監視嗎,又或者真的只是玩笑呢——雖然士道並不知道狂三的真實想法,但是士道潛意識裡明白,現在並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
所以——士道如此回答。
「……是嗎。嘛,如果我有資格的話,不管什麼事我都奉陪哦。如果你又想開玩笑了,隨時叫我。」
「呵呵呵。是呢。那便承情了——到那個時候,還請士道先生,也開開玩笑呢。」
士道和狂三對視了一會兒之後雙方都突然笑了起來。
「——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嗯嗯。是呢。」
兩人微微點了點頭,向紗和的墓行了一禮後走了出去。
穿過墓地時,狂三出聲道。
「今天謝謝你了,士道先生。陪我來這麼遠的地方。」
「不,我也想和狂三說說話,所以機會正好。感覺聽到了非常刺激的玩笑。」
「啊啦,啊啦。」
狂三用手掩著嘴角笑道。
「當然,那是玩笑,但那個願望本身並非虛言。士道先生如果也有想要實現的事情的話,把這件事說出來會比較好哦。如果告訴別人會覺得羞恥——即使是向星星許願,心情也會變得不同哦。」
「向星星許願呢……」
士道不自覺地望向天空。儘管太陽開始西下,但天空依然一片藍,還要過一會兒才能看得見星星。
「我特別建議把願望寫在箋紙上呢。」
「哎呀,說到流星就讓想到七夕節了嗎。」
「嗯嗯。因為——寫在箋紙上的願望,真的會實現。」
「——誒?」
聽到狂三所言,士道不禁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但是,狂三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微笑著走在墓地的過道上。
◇
離開墓地後,和狂三道別的士道一個人慢慢地走在恬靜的郊道上。
天上的太陽逐漸藏到了建築物之後,周圍的景色染上了赤紅。差不多已經到了必須回家準備晚飯的時間了。
「…………」
但是——儘管士道明白,卻還是沒能加快步調。
理由很簡單。因為和狂三分開之後沒了說話的人,士道的腦海中始終盤踞著一個想法。
這並非是剛剛才出現的。至少,這一個月的
時間裡,士道一直在思考這件事。自己想要做什麼,自己能夠做到什麼。
但是,這幾天裡,隨著和摺紙,二亞,狂三的對話——一直潛藏在士道心中的情感,想法逐漸有了鮮明的形象。
士道認為如今的平靜生活來之不易。這並非是謊話。士道一點都沒有打算否定這個大家齊心協力得到的世界。
但是,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平時一直被士道壓抑的感情表現了出來。
發生了開心的,愉快的事情之後,士道會想,十香對此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發生悲傷的,痛苦的事情之後,士道希望能有十香拍自己的後背(鼓勵自己)。
不管做什麼——十香的笑容始終不時浮現。
原本,士道並非是一個善於掩飾的人。就算自己打算掩飾,或許也會被大家看穿。
不——或許,大家只是單純的和士道想著同樣的事情而已。
啊啊。對啊。已經不能繼續騙自己了。
果然,士道要——
「——我想,再一次……見到十香。」
士道對著天空嘀咕道。
長庚星在被夕陽浸染的天空中微微泛光。雖然士道並不是這麼打算的,但不知不覺還是如狂三所說,像是去和星星許願了一樣。士道微微一笑。
就在這個瞬間。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天宮市的空中響起了危險的警報聲。
「哈————?」
比起驚訝,戰慄,突然的警報先是讓士道露出了啞然的表情。
這是預計空間震將發生的警報——也就是報告精靈出現的警報。至少在過去一年的時間裡,士道從沒聽過這個聲音。
所以,士道這個反應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會引發空間震的精靈了。
話雖如此,這也是僅限於了解一年前那場戰鬥結果的人里所知。附近的居民們儘管許久沒有聽到空間震警報卻還是迅速開始前往避難所避難。有幾個人跑過呆呆站在原地的士道的身邊。
但是,士道沒能動一步。一步沒能動。
預料之外的事情讓士道的腦海一片混亂——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是DEM幹的好事嗎……?」
士道皺著眉嘟囔道。
沒錯。士道首先想到了這個可能。空間震警報確實是在預測到空間震發生時鳴響的,但是,過去DEM社曾有數次人工鳴響警報。
但是,失去了維斯考特的DEM如今陷入了內部分裂。很難想像他們會毫無意義地亂鬧給敵對勢力趁虛而入的機會,更重要的是,在沒有了精靈的如今,士道不知道DEM會出於什麼目的鳴響警報。
這樣的話——
「難道,是新的精靈——?」
士道屏住了呼吸。
當然,士道明白這種事不應該發生。始源精靈澪消失了,由她衍生而出的靈結晶消失了。能使精靈誕生的術式遺失了,讓新的精靈出現的可能性已經沒有了。
但是
但是——
士道想道。
——如果,有一個和維斯考特比肩的天才魔術師實現了精靈術式的話?
——如果,還存在士道所不知道的精靈出現原因的話?
——如果,融歸世界的魔力因為某種理由重新集結了的話?
「…………唔。」
這樣的想法讓士道屏息凝神。
如果發生了那樣的情況,那麼如今即將顯現的——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了士道的思考。
「!琴里——」
士道確認屏幕後很快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了耳邊。很快,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士道!你沒事吧!?」
「啊,我沒事,不過警報聲究竟怎麼回事?」
「詳細情況還未可知。但是——〈Frainus〉的觀測機從剛才起就感知到了一個強力的靈波反應。」
「……唔!精靈嗎……!?」
士道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剛才掠過腦海的可能性再次浮現。
「所以說我都說了情況不明嗎!總之你那裡很危險。等〈Frainus〉把你回收——」
「等一下!」
士道叫著打斷了琴里——叫聲過於響亮,以至於不只是琴里,連士道自己都被嚇到了。咳嗽了一下後,士道繼續道。
「或許是精靈對吧……那麼,就應該由我去面對吧?」
「什麼——」
士道的話讓琴里屏息。
「你說什麼啊!你現在可沒有精靈的力量哦!?沒有〈灼爛殲鬼〉的加護,沒有〈破軍歌姬〉的加成!現在和一年前完全不同!」
「這——」
聽到琴里的話,士道抓了抓頭髮。琴里說的非常正確。士道繼續留在此處也只能是添麻煩。
「……抱歉,好久沒發生這種事了我好像有點急了。請把我帶上〈Frainus〉。」
「嗯。還有大約十分鐘發生空間震。這邊立刻——」
但是,琴里還沒說完。
「誒——?」
士道瞪大眼睛凝望天空。
由紅變黑的天空突然出現了「傷口」。
「這是——」
這只能用「傷口」來形容。
宛如巨爪撕裂天空一般的數道裂痕出現在了那裡。
下一瞬間。
「…………唔!?」
以「傷口」為起點,天空震顫——周圍被強勁的衝擊波所襲擊。
這股威力讓人聯想到了空間震。位於衝擊波中心區域的房子,道路,樹木全部消失,周圍宛如被無形之錘橫掃了一般。
當然,在這場殘暴的盛宴中,無力的人類是不可能保持人形的。士道宛如碎片一般被輕易吹飛,撞到了遠處的牆壁上。
「咳咳……咳咳……」
全身泛起劇痛。肋骨或許斷了兩三根。
但是,儘管如此,士道也算是幸運的了吧。如果所處的位置偏差個幾十米,又或者,衝擊波的中心並非位於空中,士道的身體或許已經被撕碎,僅剩碎片了吧。
但是,事情很奇怪。按琴里所說,空間震應該在十分鐘後發生。難以想像〈Frainus〉的AI會發生如此巨大的偏差。
士道感受到了一種宛如用針扎破僅差一點就要爆了的氣球,硬是讓它爆掉了一般的違和感。士道感到困惑一般繃緊了張臉。
「咕……」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即使想要去確認,但在被吹飛的時候手機已經遺失了,士道沒法和琴里通信。身受劇烈痛楚的士道靠著牆壁勉強站起。
就在這個時候——
「——————誒?」
士道失語了。
士道眼前出現了一個之前並不存在的人。
淡色的頭髮。雖然對方低著頭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是透過發間可以看到對方的肌膚也如幽鬼一樣蒼白。
她穿著的,是宛如破衣爛衫一般,在破損不堪的外套上更添幾道裂痕的靈裝。周圍浮游這的大小各異的劍群宛如守護她的城牆,又宛如關押她的監獄。
但是,最具特點的,是她的手。
巨大的爪子浮游在宛如威嚇士道一般抬起的手的五根手指上,讓她那嬌纖的身體看起來宛如一匹野獸。
第一眼,士道就明白了那並非是尋常的存在。
——精靈。這個詞閃過士道的腦海。
士道甚至忘記了眼前的性命危機而是用半帶震驚的聲音說道。
「——你,是……」
「————,啊——,——」
接著,少女微微抬起頭——用近乎要消失一般的嘶啞聲音回應道。
「……我的名字嗎……那種東西,我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