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十香world 第五章 溫柔的神明(1/2)
「——好啦,怎麼樣天香?從這裡看去,天宮市的街景就一覽無餘了。」
登上長長的階梯、到達高台公園的十香有些得意地如此說道。
沒錯。這就是一年前,士道和十香初次約會之時,在最後造訪的公園。順沿台地的形狀延伸的階梯的前方存在的這幅景致,正可謂是名副其實的絕景。雖然過來有些辛苦,但這裡確是有如此價值的景點。
然而天香環顧四周後,注意到了什麼似地嘴唇翕動。
「呼呣……啊啊,是這裡嗎。記得在你體內看到過……」
「呣,這樣嗎……」
聽到天香的話,十香沮喪起來。於是,天香趕緊搖了搖頭。
「不,是我記錯了。是第一次。給我介紹一下。」
「!噢噢,是嗎!」
十香的表情「嘩」地明亮起來。看到這一幕,天香輕輕嘆了口氣。
「……哈哈。」
看出來包含在嘆息中的,並非嫌麻煩或為難、而是接近安心的感情,士道不禁舒緩了臉頰。
確實天香的目的不知所以,她身為不得有絲毫懈怠的對象這點也沒有改變。但是,像這樣一起共度時光之後,讓人覺得十香和天香看起來,就像是情不自禁地想要介紹自己的寶物的妹妹、和最喜歡這樣的妹妹的姐姐。
不,實際上對十香而言就是這種感覺罷。穿過夾道的櫻花樹後,士道和天香被十香帶著,逛遍了各種各樣的地方——而這些地方,全都是她跟士道或精靈們去過的餐館或遊戲廳之類的場所。
她一定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向身為另一個自己的天香展示。
——自己在這個世界見識到的,快樂的事物。和大家一同度過的,幸福的時間。
想到這,士道感慨頗深地眯起了眼睛,隨即十香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砰」地敲了一下手。
「對了,邊眺望著這幅景色邊吃的冰淇淋也是絕品呢……稍微等我一下,我去下面的商店買一趟!」(Knaxord:原文「ソフトクリーム」,即softcream軟冰淇淋。所謂「硬冰淇淋」就是盒裝用勺子舀的硬硬的冰淇淋,「軟冰淇淋」則是甜筒、新地一類冰淇淋機擠出來的冰淇淋)
「欸?那我也——」
「不用啦!你們兩個就在長椅上坐一會兒!」
十香揚起手掌打斷了士道的話,話一說完,就以迅猛的速度衝下了剛剛才爬上來的樓梯。……的確比起士道去幫忙,十香一個人似乎能更快完事。
「…………」
「…………」
但是這樣一來,又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在十香不見了的公園裡落得和天香兩人獨處,士道臉頰冒著冷汗沉默下來。
藉由今天的約會,對天香的印象確實得到了改觀。但是,這充其量只是和十香在一起時的情況,她對士道的態度和最開始比起來基本沒什麼變化。
儘管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沉默下去。原本今天的約會就是打算要和這位天香進行的。如果不能打開她的心扉的話,恐怕就無法封印靈力了罷。
這麼想來,這段時間或許是十香的體貼也說不定。想到這裡,士道緊握住拳頭給自己鼓勁。
「總、總之……先坐吧。」
「……呣。」
天香簡短地回應後,在朝向公園外緣部分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雖然她意外老實地回應了自己——不過,這大概只是聽從了十香留下的話而已吧。勝負較量才剛剛開始。士道在天香的身旁坐下,繼續說道。
「吶——今天,過得怎樣?」
「…………」
「我過得很愉快哦。十香也很愉快的樣子。有沒有什麼中意的地方?」
「…………」
「像是櫻花夾道,或者遊戲廳什麼的。你、你瞧,櫻餅也很好吃吧?」
「…………」
士道若無其事地試著拋出話題,但天香只是沉默地凝視著街景。
「呣咕……」
士道已經很沮喪了,但他不能在這種地方放棄。他拼命地動腦筋思考著,有沒有什麼能引起天香興趣的話題。
「啊,對了天香。那個——」
「——為何,成了這樣。」
突然,如同要打斷士道的話一般,天香冷不丁地嘟噥了一句。
「欸……?你、你在說什麼?」
「今天的全部。——為何十香將我顯現了出來。為何她和你的約會什麼的要帶上我一起。和你共同度過今天,難道不是十香的願望嗎。」(Knaxord:十香和天香說的約會都是デェト,與正確的デート有所差別,本文不特意區分。)
「這個——」
士道的話就此打住。
並不是因為理屈詞窮答不上話。十香之所以會邀請天香來約會,肯定是因為想跟天香一同享受樂趣。只是想把自己所知的美妙的事物,也展現給另一個自己看而已罷。
但是,士道因此感到在意。
因天香的話語。——天香為何,要說出這種話。
天香在此時此刻即便說是神一般的存在也不為過。正因如此士道才感覺到不對勁。對這如同被十香牽著鼻子走的——不,如同以十香為中心般的一番話。
「天香,你——」
所以士道幾乎是下意識地,提出了這個問題。
已經提出過一次的這個問題。——成為所有疑問起點的,這個問題。
「——為什麼,創造了這個世界?」
「…………」
聽到士道的話,天香眉頭猛地一挑。
看到她這副表情,士道一瞬間以為壞事了。但是,說出來的話已然無可奈何。而且,這想必是終究不得不問明白的事。
天香沉默了半晌,隨後哼了一聲,如同輕蔑士道似地揚起了下巴。
「我說過了。因為覺得把世界納入手中也不壞,所以——」
「——騙人。」
「…………」
士道筆直地注視著她的眼睛說道,天香則皺起眉頭輕輕咂了一下舌。
「說的挺有自信啊,人類。追求力量還需要理由嗎。為何我非要說謊不可。」
「這——我不明白。可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覺得你會因為這種理由而做這種事。」
「真是好笑。你這傢伙究竟懂我什麼。」
「——我懂的啊。最起碼我知道,你最喜歡十香這點,生性不服輸這點,還有——其實很溫柔這點哪。」
「你這傢伙。」
士道說完的同時,天香忿然散發著戾氣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瞬間,如同表現她的惱怒一般,從她的身上放射出不可視的衝擊。長椅被壓碎,地面陷沒,附近的柵欄也被崩飛。士道也未能倖免,當場被轟飛出去。
「咕……!」
士道儘管倒在地面上,仍馬上站起來重新面對天香。看到士道如此,天香頗為不快地眯起了眼。
「容忍你的不遜和愚弄也就到此為止了。在那兒站好。你那顆腦袋,看我給你砍下來。」
說著她高舉起右手。隨即漆黑的光芒集結於此,形成了巨大的劍。——。此乃天香所持有的劍之魔王。
「咕……!?」
面對那臻於不祥的靈力,士道不禁蹙起眉頭。
經過今天一天後,士道一心以為天香應該不會認真地想要殺死自己。但此刻從天香身上散發出來的,無疑是明確的殺意。
是士道看走眼了呢,還是士道說出了足以讓天香改變心意的話呢。雖然不清楚究竟是哪一邊,但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會被殺掉。士道驟然令視線犀利起來,集中意識,發聲高喊。
「——!」
和應著他的呼聲,與成對的劍之天使現身。士道握住其劍柄,一邊因緊張冒著冷汗一邊擺好架勢。
「麼。選擇與我交鋒算你有膽量。」
天香目光冰冷地說著,並舉起,一瞬間朝士道逼近過來。
「咕……!」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將筆直揮下的劍擊接了下來。天使和魔王的靈力彼此衝突,朝四周放出凌厲的衝擊波。
「嚯,接住了麼。但是就這種程度,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可說不準哪。」
「喝——啊啊啊啊!」
士道無視體內發出的悲鳴,傾注全身力量彈開,並順勢向上
揮動。
當然,他並不覺得這樣的一擊能對天香起作用。估計結果要麼是輕而易舉地被接住、要麼是被躲開吧。可既然無法一直承受天香的攻擊,那士道除了主動發起攻擊外別無他法。
但是——
「……唔!?」
士道倒吸了一口涼氣。
士道向上揮動的瞬間,天香兩手放鬆力道,放開任其落下。
就如同——要承受士道這一擊一般。
「————」
士道慌忙想要錯開劍尖。但是,要錯開一度揮下的的軌道實在困難至極。劍之天使的一擊,將要把無防備的天香斜肩砍開——
「——士道!」
但,就在這一瞬間。
只聽見叫喊聲響起,隨即士道突然受到來自右邊的身體衝撞,如同被其勢頭壓倒一般,被撲倒在了地面上。
「疼疼……十、十香?」
士道儘管因突如其來的事態感到驚愕,但仍叫出了以抱住自己的姿勢突進而來的少女的名字。似乎是相當慌張的樣子,貌似原本拿在她手中的冰淇淋也被胡亂丟在了一旁。
「士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拜託你冷靜下來。天香她不是壞精靈。天香之所以創造這個世界——」
「十香。」
天香出聲阻止十香。但是,十香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天香之所以創造這個世界,全部,都是為了我。」
◇
「——唉,這還真是又大鬧了一場呢。」
身著CR-Unit靜止在空中的真那望著眼前鋪展開來的景象「呼」地長嘆一口氣。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展現在真那眼前的,是會讓人覺得莫不是一百年份的自然災害合在一起來襲一般的、巨大的破壞痕跡。
樹木紛紛橫倒,地面被剜起,整齊修建的運動場和廣場已經連影都不剩了。要是把這幅光景拍一張照片給不知情的人看的話,沖這德行估計會得到『怪獸電影』『播種前的田地』『巧克力麥片粥』之類的評價。這片慘狀讓人無法想像就在幾小時之前,這裡還是綠意盎然的自然公園。
「雖說只要能封印十香小姐的靈力,整個世界都會恢復原樣來著……唉呀哎呀這真是。」
重新認識到精靈這一存在的強大與恐怖,真那再度嘆了一口氣。
儘管如此,該說是這場激戰的成果吧,周圍倒是充斥著真那也能感覺到的濃密的靈力殘屑來著。
「……噢,對了對了。」
忽然真那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眉頭一挑。
雖然一時間因為精靈們太過放飛自我的胡鬧而驚呆了,但真那之所以來到自然公園上方,是因為有別的目的。
沒錯,就是搜索靈力耗盡的精靈們。
收到戰鬥結束的報告後,真那便和的機關人員們通力協作對精靈們進行保護……但截至目前,還有幾名精靈沒有找到。
真那在腦中下達指令,啟動了搭載在中的顯現裝置(Realizer)。隨即,真那的視網膜上投影出了周圍一帶的地圖。……當然,地形跟原本相比已經發生巨變,所以只能參考一個大概的坐標就是了。
真那正為此苦笑時,投影地圖上顯示出了表徵生命反應的圖標。
「——哦,有了有了。」
真那在空中調轉身體,並驅動推進器,朝著圖標表示的場所垂直降落。
接著她在即將著地時扭轉身體,降落到地面上。颳起的風壓令殘留在四周的樹木的葉子嘩啦嘩啦地搖晃。
「接下來——」
說著,她走向位於此處的精靈身邊——司令官?五河琴里,正以失去了靈裝後不成體統的模樣,橫躺在落葉之上。
「琴里小姐,琴里小姐。您還好嗎。」
晃了晃琴里的肩膀後,她發出輕微的呻吟聲,然後緩緩睜開眼。
「嗯……真、那……?」
「在。您辛苦了。」
真那面露微笑說道。琴里環顧四周,並低頭察看自己的模樣。
接著——她就這樣霍地站起來,用雙臂遮擋住身體。
「真、真那,你到底做了什……!」
「請冷靜下來琴里小姐。您睡糊塗啦。」
「誒?啊……」
被提醒後,琴里似乎回想起了狀況。她再次看了一眼自已的模樣,隨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啊啊——是嗎。我,輸了呢。」
「很遺憾,似乎是這樣。」
真那邊這麼說著,邊從手上拿著的包里挑出一套替換衣物,遞給琴里。
「請吧。雖說天氣轉暖了,可要是一直這副樣子的話會感冒的。」
「嗯……謝謝。」
「沒事沒事。比起這個,站得起來嗎?大家已經聚集起來了喲。……啊啊,當然搜索作業是僅由女性機關人員進行的所以請放心吧。」
「真是滴水不漏呢。」
說完琴里笑了笑,接著穿好衣服並「呼」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詢問道。
「——說起來,到頭來贏到最後的是誰呀?摺紙?還是六喰?不,也有可能是當時不在場的精靈嗎。那麼說來……是狂三?」
琴里一邊說著,一邊流露出些許不安的神色。真那垂下了目光,緩緩搖了搖頭。
「勝者——似乎是四糸乃小姐。」
「——誒?」
聽到真那的話,琴里頗感意外地瞪圓了眼睛。
「四糸乃?四糸乃是說……那個四糸乃?」
「欸欸。嘛,真那也只是聽說了結果,所以要是除了真那認識的四糸乃小姐以外還有別的四糸乃小姐的話,也沒準是那位呢。」
聽到真那以開玩笑的語氣如此說道,琴里滿臉驚訝地交疊起雙臂。
儘管如此,她的心情也不是讓人不能理解。實際上,真那先前向鞠亞詢問戰鬥的結果時,也表現出了相似的反應。
這並不是在說四糸乃的力量比其他精靈遜色。操縱水和冷氣的四糸乃的,是擁有毫不遜於他人的、非常強大的力量的天使。根據戰鬥方式來看,確實有勝出的機會。
但是從她不喜爭鬥的溫厚性格、以及平常文靜穩重的言行舉止來看,四糸乃和「優勝」二字,讓人無法很快聯繫到一起也是事實。
「是嗎。是四糸乃嗎。」
「欸欸。鞠亞也吃了一驚來著。」
真那大幅度點了點頭後,又聳了聳肩。另外雖然是玩笑話,不過由於中途二亞被幹掉,導致待在中的個體消失,鞠亞正通過艦橋的揚聲器發著牢騷。她短時間內似乎是不會給二亞好吃好喝的了。
「來,請來這邊。」
「恩……」
真那拉著琴里的手幫她站起來,然後就這樣用隨意領域(Territory)包裹住琴里的身體,飛到空中。
然後兩人持續低空飛行了大約一分鐘,抵達了其他和琴里一樣被保護起來的精靈們身旁。周圍還能看到的女性機關人員們的身影。她們正給大家分發衣服鞋襪、以及熱飲之類的東西。
「啊,真那小姐,琴里小—姐!這邊的說,這邊!」
注意到真那和琴里接近的美九沖她們大幅揮著手。雖然注意到她左手似乎抓著像是七罪的某物,但真那姑且將其無視,再度降落到地面上。
「好呀,大家。心情如何。」
琴里一邊走近大家身邊,一邊忽地笑道。於是應和著她,精靈們也聳著肩回以笑容。
「湊湊合合吧。雖然沒能笑到最後挺遺憾來著。」
「首肯。認真起來彼此衝突相當讓人心情舒暢。」
「可惡!果然不公平啊這種事兒!下次筆試決勝負唄妹妹醬!」
諸如此類,儘管有一部分像二亞一樣頗為不甘心的精靈,不過大致上大家都露出了拼盡全力而神清氣爽的表情。琴里輕輕舒了口氣,然後面向四糸乃。
「結果,我聽說了喲。——恭喜你,四糸乃。」
聽到琴里的話,四糸乃身體微微一顫,戰戰兢兢地縮起肩膀。
「非常……感謝。但是……
」
「勝者應當更加堂而皇之喲,四糸乃小姐。請拿出自信來。您可是在諸位精靈當中贏到最後了呀。」(Knaxord:「堂而皇之」詞性偏貶義,因為真那用詞遣句敬語與粗話夾雜,所以我這裡是刻意為之。)
真那說完後,四糸乃困惑地蹙起眉頭。
「那個……真的——可以算作我贏嗎?」
「誒?」
「……四糸乃!」
這時,似乎從美九手中逃脫的七罪出聲說道。
「七、七罪小姐……」
「……你還在說這個嗎?不挺好的嘛。贏了就是贏了。那傢伙也這麼說了吧。」
「好、好的……」
聽到七罪這麼說,四糸乃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聽著她們這番對話,真那感到不解。
「那傢伙——是指?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是……」
四糸乃開口正要說時——
「——嘻嘻嘻,嘻嘻。」
不知何處傳來一陣不祥的笑聲。
「……!時崎狂三——」
真那帶著戒備叫出她的名字,隨即地面上影子盤踞扭曲,身著紅黑相間裙裝的狂三從中現身。
「欸欸,欸欸。辛苦您保護大家了,真那小姐。」
「你——」
看到她的模樣,真那蹙起了眉頭。
理由很簡單。狂三的身上,現在仍舊穿著靈裝。
狂三也是大亂鬥的參加者。而這場戰鬥,已經以四糸乃的勝利落下帷幕。也就是說,狂三也應該被這當中的某人打敗,陷入無法顯現靈裝和天使的狀態,否則就很奇怪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真那的這番思考,狂三雙唇勾勒出笑容。
「——請您放心。我已經敗北了,並沒有對四糸乃小姐的勝利吹毛求疵的打算喲。」
「那麼,你身上輕飄飄的這件該怎麼解釋?敗北的條件,應該是耗盡靈力、變得無法顯現天使及靈裝吧?」
「欸欸,欸欸。正是如此喲。而如您所見——我敗給四糸乃小姐,處於無法顯現書之天使和的狀態呀。」
「……你說什麼?」
聽到狂三的話,真那眯起了眼。
仔細一看,她現在所穿的,是至今為止的——吸收二亞的靈結晶(Sephira)之前的、那套哥特蘿莉風格的裙子。
「…………」
的確,根據對規則的不同理解方式,這麼判斷也不是不行。
但是,為了贏的話還好說,為了輸掉而去鑽規則的空子這種行為,真那實在無法理解。她頗為不快地哼了一聲。
「……又玩些花言巧語呢。你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嗯呵呵,原因非常簡單喲。因為我需要在大亂鬥結束之後,依舊保有靈力呀。——為了將未竟之事完成。」
「未竟之事?」
「欸欸,欸欸。」
真那皺著眉質問道,狂三則無畏地露出微笑。
接著她從影子當中,顯現出長度不同的兩挺老式火槍,將其朝向真那。
「——因為我一直想著,要和真那小姐好好做個了斷。」
說著,狂三臉上笑意轉濃。面對這出乎意料的事態,精靈們一片譁然。
「狂三……!?」
「哈……你、你要做什麼?」
「然也。槍指同伴是意欲何為。」
精靈們紛紛說道。然而狂三的淺笑絲毫未失,也未從真那身上移開視線。
「……既然拔了槍,可就沒法當作玩笑收場了喲。」
「啊啦,啊啦。難道您原本還打算允許我當作玩笑收場嗎?是因為從屬於了嗎,您變得真溫柔了——呢!」
伴隨著叫喊聲,她扣下了扳機。從狂三架起的長槍和短槍中,接連射出了影子凝固而成的漆黑子彈。
「哼——」
然而真那藉由通過隨意領域(Territory)得到強化的視覺和反應速度,捕捉到子彈的軌跡,毫不動搖地低下身子將其躲過。
「好呀。看了大家的戰鬥我正渾身痒痒呢。看我在此將你超度!」
真那就著躲開子彈的勢頭猛地蹬地,一瞬間逼近狂三。她展開右手的雷射劍,瞅准狂三的首級揮出一記橫斬。
「咿嘻——」
但是,狂三如同料到這一擊似地身體大幅後仰,以咫尺之距將其躲過。
儘管如此,這種程度的動作真那也早就預料到了。她為了朝架勢亂掉的狂三放出追擊,打開了左手的——
「什……!」
頓時,真那倒吸一口涼氣。
通過隨意領域(Territory)集中到極限的意識中,映出了從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裡悄悄探出的槍口。
儘管她慌忙想要抽身,但已經晚了。下一瞬間射出的子彈伴隨著冰冷低啞的聲響,鑽進了真那的頸部。
「咕——啊……!」
伴隨著苦悶的叫喊,真那頹然倒在原地。琴里等人慌忙跑了過來。
「真那!」
「沒、沒事吧!?」
在精靈們滿是擔憂的聲音當中,又一個狂三從地面中現身。——恐怕,是真正的狂三。
「嗯呵呵,居然被這麼低級的手法騙上當,實在不像是真那小姐呢。」
「但是真那小姐要是認真的話,我的腦袋已經和身體分家了喲。如果真的打算殺我的話,她應該會再往前踏一步的。」
原本在場的狂三——分身體撫摸著自己的脖子說道。於是真正的狂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啊啦,啊啦。也就是說,打算不殺掉我而將我無力化嗎?真的是——變得溫柔了呢。」
說著狂三一邊嘆了口氣,一邊繼續道。
「……唔,——」
聽著她們的交談聲,真那用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沒有疼痛感。出血——也沒有。也就是說,那並非尋常的子彈。那麼,是什么子彈呢。既然時間沒有停止就並非【七之彈(Zain)】。那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真那感覺到腦袋裡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強烈的暈眩和嘔吐感如怒濤一般湧上來。視野閃爍不定,如同針扎一般的痛楚和虛脫感朝身體襲來。
「真那!真那!嘖,狂三……!你到底對真那做了什麼!?」
琴里的怒吼聲在腦中響起。緊接著,又聽見狂三的笑聲。
「我不是說過了麼,「我是來做個了斷的」。——但是,真是讓人掃興呢。真那小姐居然不打算殺我什麼的。」
「你究竟,在說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要打斷琴里的話,真那發出了有如猛獸咆哮的叫喊聲。
這之後,在腦袋裡狠狠攪來攪去的感覺總算平息下來。她滿頭大汗,無力地倒伏在地面上。
「真那!」
琴里搖晃著她的肩膀。真那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晃晃悠悠地抬起了臉。
「琴里……小姐……」
然而,她頓時注意到不對勁。——身體很沉重。仿佛全身上下捆滿了鐵疙瘩一般,手腳變得無法自由活動。
想到這裡,真那轉換了思路。的確如此。實際上,現在的真那全身都穿著名為CR-Unit的金屬疙瘩。之所以能自由活動,不過是因為全身上下都被隨意領域(Territory)包裹著。也就是說,狂三的攻擊,是能夠阻礙隨意領域(Territory)生成的子彈嗎——?
「…………唔,……」
頓時,真那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用刺人的視線仰望著狂三。
「嗯呵呵,狼狽地趴在地上的模樣真是非常適合您呢。」
「……真是噁心極了。……好死不死,偏偏是被你救助了」
真那撇了撇嘴這麼說道,狂三則再次頗為愉悅地露出笑容。
「——啊啦,啊啦,真不愧是狼小姐。本來是打算一點不留地拔個乾淨的,但看來您的狼牙,還剩下一顆呢。」
聽著這開玩笑似的話語,真那失去意識,腦袋咣地低了下來。
◇
「為了十香——創造這個世界……?」
士道的表情充滿了困惑之色,他交替打量著抱住自己蓋在自己身上的十香、還有表情毫無變化佇立著的天香的臉。
於是十香一邊起身,一邊開口說道。
「……唔呣。因為在學校的教室顯現出了天香,我的腦袋裡逐漸混進了天香的意識哪。就好像通過封印連接起通路(Pass)時候的感覺。」
「————」
士道握住十香伸過來的手原地站起,同時喉嚨「咕咚」地乾咽了一下。
原來如此,這種感覺士道也有印象。通過接吻封印精靈的靈力之際,那名精靈的記憶和意識的一部分會一併流入。更不用說十香和天香是共用一個身體的關係。因為兩人並列存在而發生這種事並非不可思議。
「……抱歉士道。應該再早點告訴你的。但是……」
「不,沒事。……比起這個,謝謝你阻止了我,十香。像那樣下去的話,我或許就砍傷天香了。」
——當然,自己實在不覺得天香會因自己的一擊這種程度而死就是了。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望向天香,天香頗為不快地哼了一聲。
「多此一舉。即便是人類使用的,分明也足以打碎這具臨時的身體。——時間所剩無幾。至少最後的一段時間,和那個人類兩人一起度過就好了。」
「天香……」
十香頗為悲傷地扭曲了表情。
看著兩人的交流,士道眉頭的皺紋更深了。
「稍微等一下,我跟不上話題。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
「…………」
聽到士道的話,十香和天香一同噤聲。
不過片刻後,十香似乎下定決心抬起了頭。
「還記得嗎,士道。和澪戰鬥時的事情。士道使用【六之彈(Vav)】之前——精靈們全部都被殺掉的那個世界的事。」
「!那是——」
士道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件事自己當然深深銘刻在記憶中——但沒想到十香竟然會記得改變前的世界。
但是,仔細想想的話這也合乎道理。現在的十香可是將澪的靈結晶(Sephira)吸入了身體。那麼就算她知道此事也並非不可思議。
「啊啊,我記得啊。那個時候——已經放棄的我,被十香救了。」
「……唔呣。就是那個。」
「誒?」
士道反問道,十香則有些出神地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精靈們全都被澪奪走靈結晶(Sephira),因為<萬象聖堂(Ein Sof Ohr)>而身亡。——但是,唯有我在澪的體內設法取回了意識。多虧了在那邊的天香的幫助。」
「……哼。」
受到十香投來視線,天香忽地移開目光。雖然表情依舊冷淡,但她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掩飾害羞的舉止一般。
「我不過是向你搭話而已。十香之所以能在那個女人的體內醒來,是有更為根本的理由的。……你也記得的吧,人類。被那個女人奪走靈結晶(Sephira)的精靈,全都作為人類曝屍當場。但是唯獨十香,連屍體也沒留下。」
「唔呣——」
對著天香的話點了點頭,十香朝士道遞了個眼神。
「其他的大家,都是經由澪之手變成精靈的、原本的人類。但是唯獨我——是靈結晶(Sephira)中產生了人格,換言之就是純粹的精靈。」
「…………」
士道無言地點了點頭。這一點自己已經知道了。因為士道在使用【六之彈(Vav)】將意識送回過去之前,從十香那裡聽聞了。
於是天香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所謂精靈,便是指那個女人——崇宮澪,以及被她授予靈結晶(Sephira)的人。那份力量追本溯源,不過都是崇宮澪的東西而已。」
「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砰咚。
士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
「那麼,那個女人消失的現在,精靈們會怎麼樣?她們身上寄宿的靈結晶(Sephira)呢?」
——砰咚、砰咚。
心跳,變得激烈起來。
就如同,在向士道報告危險一般。
如同在說:接下來的話——不要聽。
但是那個真相,被無情地宣告了出來。
「——隨著崇宮澪的消滅,一切精靈的力量都會消失。
一切都會變回原樣。人歸於人。不具有身為人之容器者——歸於無。」
「——————————————」
——如同激烈的暈眩襲向全身的感覺。
心臟如同晨鐘般作響,呼吸變得淺而急促。粘稠的汗從全身毛孔噴涌而出,將後背浸得濕漉漉的。
——剛才,天香說了什麼?
一瞬間,他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和腦袋是不是出了問題。不——這想必不是懷疑,而是願望吧。構成士道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試圖拒絕帶給自己的信息。要如何才能夠將其否定呢。如果這是天香順口說出的性質惡劣的玩笑的話,即便如此也沒關係。他希望她能按平常的口吻冷淡地哼一聲並說一句「騙你的」。
士道如同尋求最後的救贖一般,以如同生鏽的機械一般的動作望向十香。
「…………」
然而,十香那悲傷的笑容,將最後的希望徹底打得粉碎。
「餵……給我等一下。這……算什麼,啊……」
嘶啞的聲音從嗓子裡冒出。
隨即士道顫抖著的手,被十香的手溫柔地包覆起來。
「澪的靈結晶(Sephira)消失的話,我也同樣會消失。所以,領悟到這一點的天香吸收了澪的靈結晶(Sephira),創造了這個世界。
——為了在一切結束前的些微時間裡,讓我能跟大家和士道一起度過。」
「…………」
聽到十香的話,天香無言地交疊著雙臂別開臉去。
但這沉默勝過雄辯,強有力地訴說著她的溫柔。
「十、香……」
士道陷於亂成一團糨糊的思考當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唯有呆愣愣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唔……」
但是,他頓時注意到了。
握著士道的手的十香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
瞬間,士道混亂得一塌糊塗的腦袋,感受到如同被潑了冷水一樣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十香的樣子顯得極為冷靜,士道直到剛才,都沒注意到這麼理所當然的事。
面對突然帶給自己的,太過於衝擊性的、讓人絕望的信息,感到混亂是當然的。感到戰慄,也是無可奈何的。
但是,對於其最為感到恐懼的——肯定是十香自身。
可是十香卻一面露出平靜的表情,一面向士道講述著真相。
為何?——這還用說。是為了不讓士道白白感到害怕。是為了不讓有限的時間,在悲嘆和慟哭中終結。
因此,士道不能一直處於這種狀態。士道設法壓抑住心中橫衝直撞的激情,強有力地回握住十香的手。
「!士道——」
「——十香,我……!」
但,就在士道要向十香傳達決心的下一瞬間。
「……!?什——」
世界如同產生脈動一般,「咚」地震顫著。
緊接著,天空如同被漂白一般失去顏色——從地平線上,竄出了如同裂紋一般的東西。
仿佛是有某種巨大的存在壓榨著世界本身的光景。面對異常至極的現象,士道不禁睜大了眼睛。
「這、是……」
「——哼」
如同要打斷士道狼狽的聲音,天香眯起眼睛,仰望著天空。
「還不是因為你磨磨唧唧的,那傢伙才來了。」
「來了……說的,是什麼啊!?」
士道失聲叫喊著詢問道。天香則望著天空繼續說道。
「——世界的,終焉。」
◇
「……狂三,你會給我們說明的吧?」
從在地上的真那身上抬起視線,琴里發出了語帶驚訝的聲音。
然而承受著琴里視線的狂三,卻只是面露輕佻的笑容聳了聳肩。
確實,狂三朝真那開了槍。但是被子彈打中的真那卻毫髮無傷,雖然失去了意識但脈搏依舊穩定。狂三她到底——
琴里正如此思考時,從後方趕來的摺紙蹲下身來,察看真那的狀況。隨後她打開了位於CR-Unit背後的某個蓋子,微微蹙起眉頭。
「——這是。」
「什麼,怎麼了啊,摺紙」
琴里發問道,於是摺紙指著裝置背面閃爍的紅燈說了下去。
「的顯現裝置(Realizer)發生了故障。收不到來自發信裝置的指令。說得更準確一點,那個反應本身沒了。」
「……!這就是說——」
「對。就仿佛並非魔術師(Wizard)的一般人,穿著裝置一樣的狀態。」
只見摺紙操作了一下裝置背面的什麼按鈕,隨即放低視線集中精神。
於是下一瞬間,真那的身體淡淡發出光芒,CR-Unit變回了緊急著裝終端。摺紙將變成便服模樣的真那抬起,讓她躺到的機關人員鋪好的毛毯上。
觀望著這幅光景,琴里將視線轉向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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