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短篇集4 探長琴里(2/2)
「那麼,那個花瓶到底是誰……」
「應該……是兇手拿來的吧?」
椎崎表示不解後,箕輪便如此回應。不過,椎崎再次發出低吟。
「為什麼兇手要特別用花瓶砸副司令呢?就算不用花瓶,也能拿一開始辦公室就有的東西行兇啊。」
「聽你這麼一說是還滿有道理的……不過,這個房間裡能當成鈍器使用的,頂多只有司令的終端機或是電腦而已吧。用那種東西砸的話,連機器也會壞掉吧。」
「那麼,兇手是怕機器壞掉,才故意從外面把鈍器帶進來嗎?」
「這表示兇手認為機器壞掉會造成他的不便嘍?」
「…
………」
干本說完後,所有人的視線又投向琴里。
「……你……你們從剛才開始是什麼意思啊。所有人都在懷疑我嗎!」
「沒……沒有!我們怎麼敢啊!」
干本急忙搖搖頭。琴里從鼻間哼了一聲。
「真是的……重點是,我沒有殺害神無月的動機啊!為什麼有必要做出這種事啊!」
琴里環抱雙臂,一臉不悅地說道。於是,船員們「嗯、嗯」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就……就是說啊。五河司令怎麼可能殺死她優秀的副官,副司令啊。」
「那是當然啊。雖然他有時候會做出類似性騷擾的言行舉止。」
「有時候真的很噁心就是了。」
「司令有時候也會難得真的動怒就是了。」
「沒想到竟然會演變成這種地步……」
「司令!為什麼不找我們商量啊!」
「就說了,為什麼要搞得好像就是我殺的一樣啊!」
琴里忍不住大叫出聲,拍打桌面。船員們抖了一下肩膀,然後同時露出尷尬的苦笑,房間裡充滿不自然的沉默氣息。
在這樣的氣氛中,令音是房裡唯一沒有露出動搖神情的人。她緩緩地將手抵在下巴。
「……不過,確實令人好奇兇手的動機呢。兇手究竟為什麼要襲擊神無月?」
「就是說啊……他人是怪了點沒錯,但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恨他恨到想要他的命……」
就在琴里一臉疑惑,皺起眉頭如此說道的瞬間,箕輪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似的,猛然瞪大了雙眼。
「你怎麼了?想到什麼事情了嗎?」
「……對。雖然我不知道殺人動機,但前陣子大伙兒工作完,一起去喝酒的時候……」
箕輪一邊說一邊望向川越。或許是察覺到這道視線,川越的臉頰冒出了汗水。
「川越曾經這麼說過吧……他說要是沒有神無月先生的存在,自己就能當上副司令了……」
「咦……咦咦!」
「難不成,兇手是川越……!」
聽見箕輪說的話,所有人無不露出驚愕的神情。川越焦急地大喊:
「等……等一下啦!那不過就是喝酒開的玩笑話嘛!這種小事,大家都會說吧!」
「不~~會~~」
「我們才不會……」
「說那種話~~」
「畢竟川越想出人頭地的欲望很強嘛。」
船員們一個一個說道,陷他人於不義。只見川越滿頭大汗,咬牙切齒。
「……你們說這種話好嗎?」
然後目露凶光,以鋒利的視線望向椎崎。
「椎崎,我啊,可是看到了喔。」
「咦……?」
突然被指名,椎崎抖了一下肩膀。
「看……看到了什麼……?」
「你隨身攜帶的詛咒娃娃,貼著神無月副司令的照片……!」
「什麼……!」
椎崎露出驚愕的表情。此時,一個小小的詛咒娃娃好巧不巧從她的懷裡掉了出來。
──臉上貼著神無月的照片,頭上還縫著疑似是神無月的長髮。
「什……這……這是……!」
「難不成,兇手是小雛──」
「你用詛咒……殺害了副司令……!」
船員們露出充滿戰慄的表情。椎崎焦急地說了:
「我才沒有!這終歸只是第二種咒法,不會殺死詛咒對象!不過就是被釘子釘到的部位會出現原因不明的瘀青,莫名地感到悶痛和呼吸困難罷了……!」
「……呃,這就夠恐怖了吧。」
琴里有些畏縮地說完,其他人便一起點頭表示贊同。
「話說,椎崎,如果你不是兇手,為什麼要帶著這種東西?」
「那是因為……是神無月先生拜託我的。」
「咦?」
「……他說:『椎崎,你可以詛咒別人吧!詛咒的力量到底會讓人多痛苦!我很好奇!』」
「啊……」
聽見椎崎充滿說服力的話語,船員們紛紛點頭表示認同。的確很像是那個男人會說的話。
「那麼,襲擊神無月的人,不是你嘍。」
「當……當然不是……!再說,若是因為這種小事就被懷疑,那麼我知道有個人有更明確的殺人動機!」
「咦,是誰?」
琴里如此催促,椎崎便慢慢轉頭──與干本四目相接。
「干本,你曾經這麼說過吧。說你以前帶神無月先生去過一次常去的酒店,結果你喜歡的小姐被他搶走了,讓你很火大……!」
「唔……!」
椎崎豎起手指狠狠指向干本後,干本便將身子向後仰,一臉痛苦地發出呻吟。
「怎麼樣啊?雖說當時黃湯下肚,但你好像氣得要命吧?」
「那……那是……」
「真的嗎,干本?」
琴里輕聲問了,干本便猶豫了一陣子,最後認命地點頭稱是。
「沒……沒錯……因為凱薩琳明明對我說:『我好喜歡好喜歡你,超愛你的,I love you、我愛你、Mahal kita、我只愛你一人,社長,人家想要香奈兒出的新款。』……」
「……你完全被當作冤大頭了呢。」
即使椎崎露出鄙視的神情這麼說,干本也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他緊握住拳頭,熱烈地繼續說道:
「結果,她一看到副司令的長相,眼睛就冒出愛心,離開了我的身邊……!我不喝酒還活得下去嗎!」
「……也……也是啦,神無月先生長得是滿帥的。」
「不僅如此!副司令竟還對凱薩琳說:『嗯,你的腿真美啊。可以請你踩我嗎?好,來吧!咦?這裡不是那種店嗎?啊……真可惜。沒辦法了,給我來杯酒。對,杯口大一點的那種,不用加冰塊。不過在我喝下這杯酒之前,可以請你先把腳泡在酒里嗎?好了,來吧。』……!」
「嗚哇……」
聽見這過於寫實的回想,琴里皺起了眉頭。那個男人確實有可能說出這種話。
「結果,凱薩琳真的覺得很噁心,就叫黑衣大哥把我一起扔了出去,害我成為店裡的黑名單,以後無法再去那間店消費了啦!而且,你們知道副司令當時說了什麼嗎!他竟然說:『哈哈,原來如此。這種玩法我也可以接受呢。』他把我心裡的一處綠洲給毀了還這樣!」
「啊……你形容得實在太生動了,簡直是歷歷在目呢。」
「所以……你就不小心殺了他嘍?」
箕輪發出「喝!」的一聲,做出揮下鈍器的動作,干本便臉色大變,搖了搖頭。
「怎……怎麼可能!剛才的話句句屬實,但我並沒有殺害副司令!」
「呃……可是啊……」
「剛才的你完全被逼急了,擺出一副兇手的表情,說出自己和受害者產生嫌隙的經過……」
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干本身上。干本痛苦地從喉嚨發出「唔……!」的聲音後,猛然指向箕輪。
「真……真要這麼說的話,箕輪!你不也抱怨過副司令,說他把你和你男朋友的關係搞得一塌糊塗嗎!」
「什麼……!」
被指到的箕輪表情染上驚愕之色,僵住了身體。就在這個時候,椎崎一臉納悶地歪了頭。
「奇怪……?不過,箕輪的男朋友……」
「我記得官司已經打完了吧。法院不是禁止你跟他聯絡嗎……」
沒錯。正如箕輪的外號〈保護觀察處分〉一樣,她因為愛得太深,被前男友一狀告上法院,現在法律應該禁止她與她的前男友接觸才對。
琴里詢問後,箕輪便憂鬱地點了點頭。
「是啊……所以這幾年,我都會事先製造好不在場證明,不讓他發現,只是悄悄地看著他……法律不僅禁止我和他接觸,甚至不許和他交談隻字片語……可是,我很幸福。光是下班後在房間聽著他生活的聲音,我就……」
「……呃,箕輪,你真是受不夠教訓耶。」
即使椎崎這麼說,箕輪仍然沒有什麼反應。
「不過,有一天,知道這件事的神無月先生對我說:『啊……你一心一意愛著他的心意實在是太美了!請務必讓我幫忙!』……當時我感到非常開心。因為竟然有人能理解我和他之間柏拉圖式的純真愛情!但是,沒想到我真是錯得太徹底了……」
「嗚嗚!」箕輪做出拭淚的動作,繼續說道:
「神無月先生趁他出門的時候,闖進他的房間,在所有牆壁上貼滿了我的照片……!
結果,我安裝在房間的竊聽器和針孔攝影機被發現,他之前接到不出聲的騷擾電話也鎖定我為犯人,我就被命令要主動再次出庭……!最後,你們知道神無月先生說了什麼嗎?他竟然說:『咦?這不是長期的放置Play嗎?』竟然破壞我和他之間的純愛!可惡的神無月!我絕不原諒他~~!」
箕輪露出如惡鬼般的面容,高聲吶喊。她身旁的椎崎臉頰冒出汗水。
「……這……簡單來說,就只是你的『犯罪行為被拆穿』了吧……對你男朋友來說,神無月先生根本是英雄吧……」
「所以,你因為這份怨恨就殺了他……」
中津川如此說完,箕輪便盤起胳膊哼了一聲。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咧。我犯罪可不會留下證據。」
「…………」
這句話莫名有說服力。船員們臉頰抽搐,露出苦笑。
「而且,我也知道誰有殺人動機。你說是吧,中津川。」
箕輪斜眼望向中津川。可能是突然被叫到名字嚇了一跳,中津川抖了一下。
「你……你說我嗎……?」
「是啊。你前陣子不是有說嗎?說神無月先生玷污了你老婆。」
「…………!」
箕輪說完的瞬間,中津川眼鏡底下的眼眸露出猛獸般的神態。
「你好像有怒氣呢。發生了什麼事?」
「……是。」
琴里詢問後,中津川眼神暗淡地娓娓道來:
「那大約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當我正在自己房間疼愛芽衣的時候……」
「芽衣?」
「是中津川很愛惜的公仔。好像是叫什麼蜜絲緹,給小女生看的動畫角色。」
「喔喔,原來如此。」
椎崎壓低聲音解釋。於是琴里點了點頭,豁然開朗。
「神無月先生剛好經過,表現出一副對芽衣很感興趣的樣子。芽衣這個角色跟其他戰爭少女比起來確實比較年輕,未成熟的軀體是她的魅力所在……正好是神無月先生喜歡的類型。當時我情緒也很高漲,兩人意氣相投,就一起喝起酒來。」
中津川做出擦拭懊悔眼淚的動作,繼續說道:
「不過……我錯了。我因為很久沒喝酒,心情很好,就這麼睡著了。然後,等我清醒的時候,被眼前的光景嚇壞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
琴里臉頰流下汗水說完,中津川便皺起臉,發出悲痛的聲音:
「神無月先生竟然用下流的手勢把芽衣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最後還舔了她啊啊啊啊!」
「嗚哇……」
琴里露出厭惡的表情,向後退了一步。雖然無法理解中津川的興趣,但自己的東西被人亂舔確實很討厭呢。
「而且,你們知道我最不能原諒的事是什麼嗎……!我明明不是NTR屬性(註:愛人被別人搶走、睡走),但我卻莫名興奮起來了啊啊啊!之後,我只要碰到這種情況就會呼吸急促……!你們能明白我不得不以那種眼光看待二次元里一百個老婆的痛苦嗎……!我絕對饒不了神無月!這個罪過,就算用你的命來抵,也償還不了……!」
「……是……是這樣喔……」
琴里對熱情訴說的中津川感到厭煩,臉頰流下汗水。
就在這個時候,中津川猛然抖了一下肩膀,開始向大家解釋:
「不……不過,我可沒有犯下殺人這種滔天大罪喔……!」
「…………」
其他人對中津川投以懷疑的視線,過了一會兒,可能是發現大家半斤八兩吧,便開始尷尬地移開目光。
「……話說,像這樣聊開後,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殺害神無月的動機呢……」
琴里語帶嘆息說完,所有人便露出複雜的神情嘆了一口氣。
「……哎,誰教他是那種人啊。」
「本人應該是沒惡意啦……」
「因為他一舉手一投足都令人覺得噁心嘛……」
「而且不是開玩笑,他真的很變態……」
「雖然沒有要維護兇手的意思,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呢……」
「副司令怎麼沒被抓去關啊……」
「…………」
片刻之間,辦公室里籠罩著奇妙的沉默氣息。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哈哈哈,大家聚在一起是在幹什麼啊?」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名露出異常爽朗的笑容,頭部纏著繃帶的男子──神無月恭平隨後走了進來。
聚集在辦公室的所有人一瞬間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什什什什什什麼!」
「鬼……鬼啊啊啊啊啊!」
看見不可能站在那裡的人物突然登場,無不感到驚愕。
不過,神無月本人卻只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爽朗地笑道:
「哎呀,好新穎的反應啊。簡直像看到鬼一樣。」
「神無月……!你……還活著嗎?」
琴里詢問後,神無月便一臉納悶地瞪大雙眼回答:
「當然啊。啊,還是說,這是把我當成死人對待的新型放置Play嗎?啊,真不錯!這麼玩也不賴呢!」
神無月臉頰泛紅,扭動著身軀。琴里露出鄙視的眼神。確實是神無月本人無誤。這是長得跟他很像的人或是失散的雙胞胎的可能性很低。
就在這個時候,琴里望向從剛才就沉默不語的令音。
「喂,令音,這是怎麼回事?你剛才不是說神無月死了嗎──」
「……?我完全沒說過這種話啊。」
「咦?可是你的確──」
琴里一邊說一邊回想發現神無月屍體(?)時的事情。她記得那個時候,令音測了測神無月的脈搏,搖頭說了一句:「……很遺憾。」
「……啊。」
她的確沒說過神無月死了。
「真是的,害我誤會……!」
琴里胡亂搔了搔頭。神無月似乎察覺到辦公室的氣氛跟往常有異。他猛然瞪大雙眼,摀住嘴巴抽抽噎噎,感動流淚地說道:
「難……難不成你們,是在擔心我嗎……!喔喔,這是多麼令人感動的情景啊!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說完,他誇張地張開雙手。
看見神無月這副模樣,船員們皺起眉頭──
「……………………唉!」
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們這是怎麼了啊?」
「不……沒什麼。」
「是啊,什麼事都沒有。」
「我完全沒有『臭兇手,為什麼不確認他有沒有斷氣啊』這種念頭。」
「什麼啊,原來沒死喔。」
神無月「哈哈哈」地露出笑容。船員們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再次嘆了一口氣。
「……等一下,事情還沒有結束啊。神無月沒死是很好,但發生傷人事件是不爭的事實。神無月──」
「是,什麼事?」
神無月斂起笑容,回應琴里。
「你還記得你在這裡昏倒前的事情嗎?」
「是,當然記得。」
「──那麼,你也知道拿花瓶砸傷你的兇手嘍。究竟是誰?」
琴里詢問後,船員們便神色緊張地咽了口水。這也難怪。原本以為死掉的受害者還活著,本人就是最有力的證人。
然而──
「兇手……嗎?沒有啊,我只是摔了一跤罷了。」
「啥……?」
聽見出乎意料的答案,琴里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你問我怎麼回事,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樣啊。」
「什麼!那你為什麼會在我的辦公室啊!而且,這個兇器花瓶又是打哪兒來的……!」
琴里皺起眉頭說完,神無月便露出燦爛到令人火大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喔!我本來想把裡面藏有超小型攝影機的花瓶放在司令的辦公室,卻不小心滑了一跤!」
「…………」
琴里和其他聚集在房間的船員全都沉默無語。
「……椎崎。」
「是。」
在這片沉默中,琴里發出輕微的聲音後,椎崎便似乎理解了琴里的心思。她將先前從懷裡掉出來的詛咒娃娃遞給琴里。
琴里毫不留情地用力扭轉詛咒娃娃的身體。
於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站在房間入口的神無月竟然按住腹部一帶,癱倒在地─
─
「感謝您!」
該說是果不其然嗎?神無月雖然表情痛苦,卻又帶著一絲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