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名為嵐城早月的少女(2/2)
嚴當然樂意奉陪。舔了舔嘴唇,一口答應。
(可惡,早月這個頭腦簡單的丫頭。)
既然老師都許可了,諸葉也就沒有阻止他們的理由。
只能非常不快地注視二班班導果斷指示兩人進行準備。
一年級的學生全部分散坐在觀眾席上。
站在實技場的,只有三個人——擔任裁判的田中以及鬥志高昂的早月和石動嚴。
大概是因為在老師面前,所以兩人並沒有惡言相向。
只是用帶刺的眼神訴說彼此互看對方不順眼。
「那麼,開始!」
田中打了個信號,早月和嚴就同時纏繞通力。
早月的雙臂縈繞著金色光輝,嚴則是渾身覆滿血紅色的光芒。
更進一步地,兩人握著學籍牌的掌中,分別產生一樣武器。
早月是有些小號的雙刃劍。
昨天明明做得不好,今天卻能順利顯現出來。
她一定在宿舍做了特訓。雖然早月常常說大話,另一方面卻也是個很努力的人。
再來是嚴——他的手上多了一把不祥的巨斧。
那種讓人心頭頓時涼了一截的氣勢,使得旁觀的學生一片譁然。
諸葉也在觀眾席上,衷心希望早月平安無事。
「在武道館內不管受多大傷也不要緊。因為離開這裡到外面去就會立刻痊癒。」
「問題不在這裡吧?靜乃。」
他不希望早月吃苦頭。諸葉以祈禱的心情注視著早月。
「石動,我出招了喔?」
早月的聲音有點緊張。不過,大概已做好心理準備,氣勢如虹地搶上前去。
「呀啊啊啊啊啊——」
大喝一聲的同時,雙手揮起雙刀劍。
來勢洶洶地要給對方一記漂亮的斬擊。
與其對峙的嚴卻文風未動——無法移動腳步嗎?——只是肩上扛著巨斧呆立著。
「小看哥哥大人的傢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早月手中的劍光一閃。
那是使出《剛力通》所賦予之怪力的一劍。被砍中的話,勝負便底定了吧。
咚——鈍重音色倏地響起,有個東西被拋到半空中。
它在空中形成螺旋的拋物線,最後落下插在早月的後方。
那是早月的雙刃劍。
「……發生了什麼事?」
靜乃問道。諸葉也只是見到個影子而已。
原先佇立不動的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動,看似使了某種伎倆。
對照最後的結果來看,大概是用那把巨斧把早月砍將下來的劍給揮掉了吧。
「啊……咦……?」
早月看著空無一物的雙手,露出困惑表情。
也就是說,嚴移動的速度之快,連近在眼前的早月都無法看清。
轉眼之間,勝負已定。
早月與嚴之間的實力相差懸殊。
「撿起來吧。」
嚴輕鬆地扛起巨斧,咚咚敲著肩膀說道。
「沒有武器,哪算比試呢?撿起來吧。」
遭受這樣的憐憫,早月羞愧得渾身不住顫抖。
「不用客氣喔?因為這是為大家示範的比賽。重整旗鼓再來吧?」
嚴的話語充滿溫柔與大度。
正因為如此,沒有比這個更令人覺得屈辱的了。
早月的臉色因怒氣與恥辱而一陣青一陣紫。
「喂喂,振作一點嘛。正義的夥伴為這點小事就氣餒,不可以吧?」
「我絕對會讓你哭喪著臉跪地求饒!」
為了拾起自己的劍,早月氣勢如虹地轉身猛衝過去。
嚴嘿嘿一聲露出下流笑容,同時往前移動。他卑鄙地朝早月毫無防備的背部一刀砍下去。
霎時鮮血四濺——並沒有發生。早月的肌膚連一絲傷口都沒有。
相反地,只有布料被恰到好處的力道筆直劃開,戰鬥服背面以及內衣扣帶輕輕敞開了。雪白得宛若透明的背部肌膚,全部曝露在大家的眼中。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的早月當場蹲坐在地。
裸露的背部——如白磁般的肌膚,微微染成紅色。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嚴眼淚橫飛地爆笑出聲。
諸葉已經開始拔足狂奔。以快如疾風的速度從觀眾席跳到實技場上,一路飛奔到早月身邊為她披上外衣。
「喂喂,灰村?現在還在比賽耶?你不要隨別闖進來。太卑鄙了吧?」
「………………」
對於嚴的嘲弄,諸葉並沒有回嘴。
因為早已氣得說不出話來。
「石動同學,欺負弱者的行為不太可取喔!」
此時,田中邊走進兩人之間邊訓斥嚴。
「姑且不論是不是示範比賽,私鬥全部不允許,不准私鬥!」
「你不明白《救世主》應該是怎樣的人嗎?」
「事實上,所謂被選定的人是——」
二、三、四班的導師也進到實技場裡,開始對嚴說教。
他們在嚴與諸葉之間形成一堵人牆。
「對不起囉~」嚴輕率地道歉後,踮起腳尖,從人牆的上方喊道:「嵐城,聽到了嗎?你——好像是弱者喔?」對蹲坐在地、渾身顫抖的早月窮追猛打。
早月聽了猛然哆嗦了一下。
「住嘴!」
雖然諸葉殺氣騰騰,但受到老師們圍起的人牆保護的嚴,似乎覺得不痛不癢的樣子。
「你是那個石動同學的弟弟吧?你也跟你那優秀的哥哥學習一下——」
田中更加苦口婆心地繼續訓話,但得意忘形的嚴變本加厲嘲笑道:
「不過我們是《救世主》吧?嵐城也說過為了維護和平我們必須與《異
端者》戰鬥喔?那麼……所謂丟《救世主》的臉,指的就是像嵐城這樣弱小的傢伙吧!罪魁禍首還大言不慚真是太可悲了!」
嚴一邊大笑一邊奚落著。
早月「啊啊啊啊啊」地悲鳴了一聲。
隨後便捂著耳朵開始奔跑起來。
「早月,等等!」
諸葉伸出了手卻沒構著,她也沒聽見自己的呼喚聲。
早月就在全體一年級生的注視下,往通道逃走了。
「嘻哈哈哈哈,弱小的像伙這下會記得強者的厲害了吧!」
「石動同學,請你適可而止!」
嚴仍捧腹大笑著。即使出動了四位老師來說教,也像對牛彈琴一樣。
「…………石動。」
諸葉又瞪了一眼在人牆另一邊的嚴。
不過,現在——
逃到武道館外的早月那小小的背影,好像真的快消失了似的,令人十分不安。
他想將少女微微顫抖的纖弱肩膀擁進懷裡。
他不可能對早月……對哭泣的早月置之不理。
諸葉毫不遲疑地追在早月的後頭。
*
早月人在中庭。
恰巧是在今天吃午餐的地方附近,她正抱著膝蓋坐在草地上。
這個時間所有的學生都在實技演習,所以沒有人會來。
除了諸葉之外,沒有其他人。
由於從武道館跑到外面,所以早月與諸葉的服裝都恢復了原狀。諸葉正想再次幫她披上外衣時發現了這件事。
「唯獨不希望你來……」
諸葉正打算在她身邊坐下時,被早月一口拒絕,而且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為什麼只有我?」
「因為不想被你看到我這麼丟臉的樣子。」
雙眼哭得紅腫的早月,冷淡地回答。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說。
從她抱膝而坐的背影,諸葉找不到任何接近她的機會。
不過——
「那麼,我不看你,可以待在你身邊嗎?」
諸葉毫不介意地一骨碌躺在一旁。
把頭枕在自己胳膊上,背對著早月。
早月仍然不發一語。
也就是說,不是不能待在她身邊羅。諸葉硬是這樣自我解釋著。
氣象報告說,今年春天的氣候會漸入佳境。實際上像這樣子仰望著天空,和煦的太陽公公也好像微笑地閃耀著光輝,給諸葉他們帶來溫暖的療效。
「我一點也不覺得你丟臉。」
諸葉以這樣的太陽公公為榜樣,說道。
「我不知道《救世主》應該是怎樣的人,但比起爭強好勝,志向遠大不是更了不起嗎?在我看來,石動才比較丟臉呢。」
諸葉安慰著悶悶不樂的早月。
不過,早月橫下心來沉默到底。
(真沒辦法……)
諸葉邊眺望太陽公公,邊決定悠閒地等待。
可能稍後會挨老師的罵吧,誰知道呢?
比起上課,早月的事更重要億萬倍。
到底數了多少朵看起來像小羊的流雲呢——
「我呢,很想受到哥哥大人的稱讚。」
早月突然咕噥了一句。
諸葉嚇了一跳。
想受到家人的稱讚——這種心情,對諸葉來說也是比什麼都來得強烈。
他想讓養育、愛護他的姑姑和姑丈誇獎他「成為一個優秀的人了」。
不只這樣,他也很想報答他們的恩情。
可以說諸葉就是為了這一點才選擇就讀這間學校的。
雖然諸葉深有同感,但依然背對著早月,用沉默催促她往下說。
「都不曉得自己到底有多倒楣,我居住的城鎮呢,接二連三遭到《異端者》的襲擊。因此國中三年級以前,逼不得已搬了十二次家。」
「這樣不斷轉學,也沒辦法好好交朋友吧?」
早月好像點了點頭。
「不過,我一點也不覺得寂寞。因為,我有莎拉夏的記憶,每晚都能在夢裡遇見弗拉格。對莎拉夏來說,弗拉格就是她的全部,當然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她的情感,從悲痛卻淡漠的語氣中傳達出來。
對她來說,最喜愛的哥哥的存在是多麼重要啊。
姑且不提那就是自己的這件事——
她那專一又坦率的愛意,毫無疑問地直接擊中了諸葉的心。
「後來接受測驗,明白了自己是《救世主》,得知有前世記憶的不只我一個,還知道有間《救世主》聚集的學校。我心想或許——」
諸葉的背脊感受到早月的視線。
「我來這間學校,是因為心想或許能遇見哥哥大人。」
諸葉默默無語地背對著早月,接受她的告白。
「這就是我之所以念這所學校的理由。」
早月由口鼻細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這個意思——你明白嗎?」
她吸了一下鼻子,抑制住又涌了出來的淚珠。
「其實,我覺得正義或拯救世界都只是其次。我想在哥哥大人面前顯得很威風,想要哥哥大人稱讚我是個好孩子。因此,我想和哥哥大人一起戰鬥。對手是誰都無所謂,目的是什麼都可以。只要這次自己能夠待在身旁,就在身旁,注視著哥哥大人戰鬥的背影——我的願望就只是這樣而已。」
早月吐露隱藏心中的思念。
「所以,我一直說著漂亮話,一直在逞強。當哥哥大人說今世不想戰鬥時,實在讓人震驚又生氣。」
接著,她道出隱藏心中的罪惡感。
「我的志向完全不高尚,其實也沒資格說石動。我跟那傢伙是同類啊。一看到那傢伙就好像見到自己厭惡的一面,受不了就故意找他碴,還打輸了……輸得好慘呢……那傢伙看不起哥哥大人,而我這個做妹妹的卻連哥哥的名譽都無法守護,真是太沒出息了……」
嗚……嗚……早月一邊抽抽噎噎地哭著,一邊娓娓道來。
語畢,又開始啜泣。嬌小的身軀蜷曲著,抱著雙膝,看起來更小了。
纖弱的早月放低音量哭泣著:
「哥哥大人,拜託你。請你罵我。像以前一樣對我說教。不論多久,我都會聽你訓話的。」
少女傷心地哀求著。
所以。
已經夠了。
諸葉保持側躺的姿勢,轉過身來。
撫摸她那單薄的肩膀。
接著,說道:
「你喜歡我嗎?不是弗拉格,而是喜歡我嗎?」
伴隨抽動,早月的身體僵了一下,抬起頭來。
「咦……?嗯……?」
早月用陷入混亂的表情凝視著諸葉。
然後,滿是淚痕的臉龐微微染上一抹紅暈。
諸葉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我也老實跟你說。我無法把你當作妹妹看待,因為前世的記憶並不充分。所以,即使你一直叫著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地親近我,也只會令我感到困擾。」
然而。
雖然如此——
「我很明白你對『哥哥大人』的那份思念、心意以及愛慕有多麼強烈。」
你這個兄控妹啊——諸葉特地展露出笑容。
什么正義啦、拯救世界啦,這種事情他想都沒想過。不如說有許多地方跟不上早月的步調。
所以,他沒有資格責備早月。
有的只是——喜悅。
終於能夠理解早月的那種欣喜。
變得更加喜歡她了。
「所以,如果你真心喜歡我,我會接受你的心意。」
一字、一句。
諸葉像是在詳細解釋、諄諄教誨地說給她聽。
早月的臉紅到不能再紅。
「接、接、接接、接、接受我?怎麼做?」
早月細細咀嚼其中的含義,拚盡全力反問道。
單單只是這樣,就已令她急得頭頂快要冒煙了。
「啊啊。」
為了讓這樣的早月鎮靜下來,諸葉停頓了一下。
早月不再抱膝而坐,身體不由得往前傾。
接著,諸葉一臉真摯地回答:
「今後我會努力,把你看作妹妹。」
早月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咦?不喜歡嗎?」
諸葉歪著頭,覺得很意外。
早月也停頓了一下。
然後,表情扭曲變形地說:
「不是不喜歡……但那不是我
所希望的全部啦。」
早月破涕為笑地撒嬌抱過來。
諸葉主動往後躺,緊緊地摟住她。
草坪上的兩人交疊地抱在一塊。
果然——把早月視作妹妹的話,她的肢體柔軟得甚至令人想入非非,實在有違倫常。她柔順的發香猶如禁忌的果實那麼甘美而豐潤;把早月想成家人的話,那肌膚的熱度對心臟是一大負荷。
諸葉極力克制住自己蕩漾的心思,抹去心中那抹邪念。
因為唯獨早月臉上那沾濕自己胸膛的淚珠,才是最純粹溫暖的。
這就是妹妹,諸葉如今能夠對自己如此說了。
*
下流的笑聲在放學後的走廊迴蕩不已。
「儘管如此,嵐城哭喪著臉的樣子最好笑了!」
「這樣她就不敢對石動同學出言不遜了。」
「如果灰村沒有耍帥出來攪局,還能讓她出醜得更徹底吧。真是太可惜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毫不隱藏自己的缺德、大聲說話的是石動嚴與其三個跟班。
他們旁若無人地闊步前進,逼得其他學生自動閃躲到一邊。
突然,前進的腳步停止了。
有個人阻擋在他們前面。
背對著夕陽出現的是——諸葉。
逆光之中,用陰沉的眼光瞪著嚴那伙人。
「幹麼?你是來幫那個女的報仇的嗎,嗯?」
嚴嗤笑道。
諸葉不發一語。
「喂,老子在問你話啊!?」
嚴大聲嚷道,但諸葉仍舊一聲不吭,沉默不語,只是持續瞪視著。
用比黑夜更黑暗、深不見底的恐怖目光盯著他們。
一味地盯著。
(這傢伙……居然有樣的眼神……)
嚴的衣服底下直冒汗。
「臭小子,灰村!你有什麼好踐的!」
嚴的跟班之一聳起肩膀走向諸葉。
那跟班伸手抓過去的瞬間——相反地——諸葉的右手猛然揪住他的臉。
手指用力掐進肉里,緊緊扭住,甚至可以聽到吱吱嘎嘎的聲音。
那跟班痛得拚命喊叫,難受得四肢亂動,但也無法掙脫。
最後像垃圾一樣被丟出去,滾落到嚴的腳邊。
「灰村……我的夥伴受到這樣的對待,你以為可以就這樣了事?」
被修理的跟班緊挨著嚴爬起,嚴用低沉可怕的聲音威嚇道。
就連應該是他同伴的跟班們,也都嚇得直打哆嗦的嗓音。
不過,諸葉仍舊瞪視著他們——
「真令人傻眼啊——」
第一次出聲說話。
「把我妹妹弄哭了,你以為可以就這樣了事?」
他的聲音一點也不可怕,只是四平八穩。
然而,嚴的跟班卻一臉蒼白。
「你想大幹一場,正合我意!可以決定誰才是第一!」
嚴猙獰地咆哮著。
「誰第一都無所謂,你要向早月磕頭道歉。」
諸葉冷淡地說道。
彼此都不打算讓步。
唯有一戰。
走廊上散布著微微的火藥味。
仿佛是在密閉空間亂撒火藥的那種緊張氣氛。
其他學生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嚴的跟班也一點一點往後退卻。
形勢一觸即發——
充滿著接下來只待爆發的那種氛圍與鬥氣。
「啊,嗯哼,學校禁止《救世主》私鬥,你們到底要我說幾次才會明白呢?」
一個突兀的清嗓子的聲音,擾亂了劍拔弩張的局勢。
嚴嚇了一跳,轉身往後看。
到底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一旁觀看的?完全讓人無法察覺到他的氣息,導師田中正靠著牆壁站在那裡。
「可是呢,我也不是不了解你們的心情。所以,換個場地吧。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辦好嗎?不會有什麼壞處,所以你們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思戰鬥就行了。」
田中邊用手帕擦拭自己的黑框眼鏡邊說道。
「有意思……好啊,那就交給老師辦了。」
嚴因為好奇心而首肯。諸葉似乎也沒有異議。
——就這樣,諸葉與石動嚴之戰揭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