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這是第三傳說的序章——(2/2)
那麼孩子氣的舉止,實在很逗趣又討人喜歡。
「……沒有啊。才不是情侶那種關係。」
早月氣鼓鼓地把臉轉向一邊。
綁在一側的馬尾搖晃了一下。
「你是哥哥,我是妹妹——只是親兄妹而已。」
早月鬧彆扭地咕噥道。
「這麼說來,你剛才叫我哥哥大人嗎?」
諸葉重新挖掘方才夢見的夢境——前世的記憶。
「不過,那實在不太像兄妹的氛圍耶……」
「才沒有,只是普通的兄妹啦!」
早月又一次強調了「只是」的部分。
可是在諸葉看來,卻像情侶關係。
(不過,既然這傢伙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那樣……吧?)
心中念了一句,想法又在臉上顯露無遺。
早月瞥見他的神情,說道:
「你煩不煩啊!我跟你不是那種關係!」
本來還想說她終於肯轉頭面對自己了,早月卻生氣地吊起眼梢。
看起來就是一副沒得反駁的樣子——緊握拳頭,聳著肩膀,生氣地大叫。
「什麼都沒有,就是沒有!有空也不會去約會,當然也沒有接吻——」
她如此宣言,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
早月的聲音在禮堂高高的穹頂之下迴蕩不已。
「——也絕對不會墮入禁忌之愛!」
諸葉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本來還不想自尋煩惱,誰知道捅的居然不是婁子而是個大蜂窩,結果陷入這麼尷尬的窘境。
這一定是開玩笑還是什麼吧。不這麼想可不行。
「啊……」
明明不能亂想,但早月卻捂著嘴,簡直像在說「剛才說溜嘴了!」甚至整個脖子都漲紅了。又讓諸葉極為清楚地憶起那檔子事。
越來越無法正視早月的臉龐。
「「…………」」
彼此默默互相凝視的兩人,接著無語地互相移開了視線。
早月一臉慌張的樣子,而諸葉的視線一直游移不定。
氣氛實在既尷尬又令人難為情。
而且,是想躲也躲不了的氛圍。
諸葉於是以抓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情:心想有沒有什麼可以解圍而東張西望——
接著,找到了。
就在諸葉所坐之處的稍後方,離很遠的位置。
原以為已空無一人的禮堂內,有一位女新生正坐在椅子上睡覺。
「喂,喂,那個……」
「還、還有一個沒禮貌的傢伙耶!得去提醒她一下!」
諸葉手一指,早月就立刻撲過去。只要能打破這個尷尬氣氛,無中生有也無所謂。彼此像是共犯似的替自己找台階下。
兩人急忙走到那位女生旁邊。
那是一位外貌與早月不相上下的美少女。
如果硬要比較的話,早月是性格開朗可愛,而這位少女則是恬靜柔美。
在這樣的場所,即使坐在鐵管椅子上睡覺,也不失那份嬌媚。
少女烏黑的秀髮從椅背上流泄下來,美麗得令人不禁嘆息。
完美得讓人以為那是人工雕塑品。
胸前的名牌上寫著「一—一(黑)漆原靜乃」。
這位少女似乎也是同班同學。
接著,瞧了名牌一眼,即使不願意也會注意到。如果說像洋娃娃一樣的美少女,卻擁有一對幾乎把制服高高撐破的渾圓胸部,結果會怎麼樣呢?無論說它是動感還是肉感,都與她人工雕塑的美貌極不相稱,但也正因如此才顯得相當突出,營造出極為性感的形象。
諸葉不由得也瞥了一眼早月的那裡。
很可悲地,非常平坦。
嚴格來說,的確有凸出來。雖說有些抱歉,但的確有。不過,見過睡眠中的少女——靜乃的優美曲線之後,只會覺得那是自己的錯覺,看起來應該是直線才對。
「你在比較哪裡,弗拉格……」
早月橫眉瞪了一眼。真是個直覺敏銳的丫頭!
「我叫諸葉。」
「少扯開話題!而且,弗披格就是弗拉格呀。」
「早月,你不叫我諸葉,我可不回答喔。」
「……那麼,只要我叫你諸葉就可以發飆了嗎?」
「我賠罪,拜託你從輕發落——等一下。」
諸葉的語氣和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大概感覺到氣氛不對勁,早月舉起的拳頭放了下來。
諸葉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靜乃。
「餵、喂,諸葉……這個女孩……」
早月似乎也察覺到了。
兩人的視線集中的前方——
雙目緊閉的靜乃,豐滿凸出的胸部完全沒有上下起伏。看起來好像是這樣……諸葉按捺住急躁的情緒,趕緊上前確認一下少女的身體狀況。他站在身子靠著鐵管椅背、下巴微仰坐著的靜乃正前方。
她的頸子慘白,看不見一絲血氣。
(不會吧?真的假的?)
如果沒有氣息,可就出事了……
諸葉決定把耳朵貼近像死去般文風未動的少女——靜乃的唇邊。
到底靜乃有沒有呼吸呢?
「休……沙烏拉……」
氣息隨著細小的聲音吐露出來。還活著!
諸葉大吃一驚,但還來不及細想,突然腦袋瓜就被人從兩側抓個正著。
溫柔而牢牢地被扳到靜乃的方向。
不知何時醒來,她的眼帘已掀開。
那雙深邃的黑色眸子,專注地注視著諸葉的臉龐。
不過,她的表情像冰一樣僵硬,根本無法窺視其內心。睡眠時看起來像個洋娃娃,而清醒時看起來像個「能樂面具」,面無表情。
「早安……親愛的……」
接著,靜乃的臉龐悄悄挨過去。
(又要來個頭槌嗎!?)
今天也太倒楣了吧,諸葉一心想抱頭埋怨。
然而現實中抱住諸葉腦袋瓜的卻是靜乃。緊緊地被固定住,無法動彈。
至少要做好撞擊的心理準備——
啾——
靜乃的朱唇輕觸了一下諸葉的嘴唇。
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諸葉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那是相當於這個社會一般稱為「接吻」的行為。
因此,在享受誘惑、勾魂的滋味以及女孩子雙唇的觸感之前——
「你們在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什麼呀,竟然在我這個做妹妹的面前!」
早月冷不防地從背後揪住諸葉。
想把諸葉從靜乃身上硬扒下來,可是——
「等、等一下。總之,兩個人都離我遠點。」
諸葉更快一步,連同靜乃挾住自己臉龐的雙手一起甩開兩人。
顧不了什麼親吻的感動還是餘韻了。
真是可惜啊,諸葉在心中思忖著。
不管怎樣,早月兇巴巴的樣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她像個夜叉似的吊起眼梢質問:
「你竟敢在我面前,跟其他的女生接、接接接接、接吻,你這個花花公子!」
諸葉立即試著解釋:
「什麼你面前,如果我們只是兄妹,也犯不著那麼生——」
「這和那是兩碼子事!」
早月厲聲打斷諸葉的辯解。
宛如聲波武器之類的某種東西,由右至左幾乎震破諸葉的耳膜。
什麼兩碼子事?為什麼早月這麼生氣?完全猜不透。
「弗拉格那傢伙,在前世對你做了什麼事嗎……?」
「不如說沒做的事根本沒幾件好嗎!」
「弗拉格那傢伙,難道是個壞蛋……?」
「沒錯,我被你狠狠弄哭好幾次了!現在我也很想哭!」
「真的嗎?真是個壞傢伙啊……」
「不要講得好像不關你的事!明明就是你本人!」
「所以我說我不記得啊。」
「說話像個政客,想裝傻嗎!?你這個負心漢!」
被早月這麼一怒斥,諸葉招架不住了。
(我才十五歲耶。被人叫負心漢還是第一次……)
明明毫無頭緒啊——諸葉不禁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莫名其妙被臭罵一頓,但也莫可奈何。
該怎麼辦?諸葉偷瞥一眼那個身為始作俑者的接吻魔。
「呼……」
「少給我睡回籠覺。」
我可是被你害慘了!諸葉不禁用手捂著臉。
「喂!起來呀,你這個狐狸精!」
不過,幸好早月的矛頭也換了方向。粗暴地要把靜乃搖醒。
「你,到底安什麼心,對我的弗拉格動手動腳!?」
早月這次對著靜乃喋喋不休地質問起來。諸葉啞口無言。
(我的弗拉格……)
她到底有多兄控呢?
雖然諸葉完全不覺得早月是妹妹。
「認錯人了。」
被一陣怒吼聲喚醒的靜乃,面無表情地簡短回應早月。
「你會因為認錯人就親對方!?」
「只是睡迷糊而已。」
「你會因為睡迷糊就親對方!?」
「你幹麼那麼激動?」
「就算是我今世也還沒親過呢!竟敢搶在我前頭!」
原以為早月要大發雷霆,卻是淚眼婆娑。
真是個表情瞬息萬變的少女。
「……是嗎。」
相對地,靜乃面無表情。
不曉得在想什麼,眼睛往諸葉的方向看著。
「我……?」諸葉指著自己。
靜乃高雅地點點頭,然後問道:
「我的唇,怎麼樣?」
「問我的感想嗎?」
「……做為將來的參考。」
「你是在預習什麼啊。話說回來,你難道完全沒受到打擊嗎?」
「沒什麼,又不會少塊肉。」
靜乃不在乎地回答,諸葉只能板起面孔。
(而且仔細一想,這傢伙居然若無其事地睡起回籠覺耶。)
諸葉像在看什麼可怕東西似的,凝視著靜乃。
然後,拚命抓著頭,忠告道:
「——會減少喔。」
「少什麼?」
「女孩子的價值會減少,你最好心裡有
個底。」
「你說的話很好笑耶?」
「怎麼想都是你淨說些可笑的話吧。」
諸葉被搞得步調大亂,但一瞧見靜乃的臉龐,也就無所謂了。
靜乃嘴角微微一勾,露出美麗的酒窩。
雖然很內斂,卻是極富魅力的笑容。
(明明是個美人胚子,不要那麼面無表情就好了。真可惜。)
諸葉心中嘟噥著。
「那麼,下次有事發生的話,我就嚇一跳吧。」
「嗯,請這麼辦。」
「像這樣子嗎?」
靜乃一說完,立刻生硬地「……啊」驚叫一聲,雙手捂著嘴角。
「太完美了。Perfect。」
諸葉隨便給予幾個掌聲。
「女孩子的價值沒減少了吧?」
「反而直線上升喔。」
諸葉半開玩笑地聳聳肩。
只是互相開個小坑笑,無傷大雅。滿好玩的。
至少諸葉這麼覺得。
「……你們怎麼看起來很要好的樣子?明明才第一次見面。」
諸葉聽到一旁傳來似乎很~不悅的聲音。暫時被拒於門外的早月,眼眶噙著淚水,背後轟轟轟地散發出女人的執念。
(你要怎麼賠償我?)
諸葉態度一轉,用眼光責備著靜乃。
靜乃裝作不關她的事一般地把頭轉向另一邊。
諸葉這才發現自己被算計了。她突然丟個話題過來,原來是為了讓早月矛頭轉向的圈套!
「啊,沒有,那個嘛……」
該怎麼說明這個令人為難的情況呢?就在諸葉慎選詞彙時——
「明明對我那麼無情!哥哥大人是個笨蛋!壞蛋!文福茶釜!」
「文福茶釜……」
「你那麼喜歡那個女人的話,就跟她結婚好了!」
早月氣得淚眼汪汪地跑出禮堂。
從頭到尾都鬧哄哄的——
「真是個仿佛一陣暴風雨的人啊。」
對於靜乃吐露的短評,諸葉深表贊同。
然後——
「我們也走嗎?難得我們同班。接下來是班會吧?」
「我還要在這兒待一會兒。」
「你會遲到喔?」
「正合我意。」身體靠在椅背上的靜乃泰然說道。「大家似乎早就過去了,你也是他們的同類嗎?」
「這個嘛,可以的話,我想規規矩矩地度過學校生活。」
這完全是他的真心話。
(因為好不容易才進入能夠免費就讀的學校,豈能白白糟蹋。)
諸葉心裡有這樣的想法。
「……這樣啊。跟我相反呢。」
另一方面,靜乃如此說道,但在諸葉看來,她不像是那種不良少女。
如果硬要說的話,她比較像是極度懶散的人,或者更進一步——像個厭世主義者。
(嗯。總之——)
他不想對別人的做法和想法說三道四。
「那麼,我走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靜乃點頭催促他。
「剛才的夢話,你是不是說了休·沙烏拉這句話?」
「……只是夢話而已。」
對於諸葉的問題,靜乃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是嗎?可是,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你能不笑我聽我說嗎?」
諸葉話一說完,正打算搔頭,然後改變心意似地放下手,以認真的神情問道:
「你是不是冥府的魔女?」
靜乃的表情一動也不動。
像能樂的面具一樣,無法窺知她的內心。
不過,諸葉仍一個勁地說道:
「我在夢裡,被人稱作冥王休·沙烏拉。」
諸葉經常夢到不可思議的夢。
依亞鍾學園的說法,那似乎是前世記憶的片斷。
而且,在夢境裡——
他有時被叫作弗拉格。
有時則被叫作休·沙烏拉。
沒錯,這的確僅是些微片斷,但毫無疑問地——
諸葉擁有兩個前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