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Sleeping Murder 第六章 岩永琴子是個大學生(2/2)
學愣了好一段時間後,總算回過神似地清了一下喉嚨,開口說道:
「你真的當時也在場?」
「雖然是被岩永半強迫之下帶去的啦。據岩永的說法,她最大的理由似乎是因為覺得自己一個人出席別人家的家族聚會太無聊了。多虧如此害我必須向打工的地方請假,而且還被捲入了嚇人又複雜的麻煩事件之中啊。」
九郎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事情,微微垂下了肩膀。接著也許是想到事件關係人們的遭遇比自己更慘的緣故,語氣變得帶有哀悼之意。
「關於音無董事長以及藤沼先生後來的遭遇我也有耳聞。會將造成那種狀況的原因與岩永聯想在一起也是當然的。等待時日過去,我想藤沼先生或許就會親自告訴你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或是稍微講述其中的一部分吧。」
學似乎想追問什麼事情,但九郎伸出手掌制止他,並盯著學的眼睛強調:
「不過為了岩永的名譽,我要說清楚。她始終都表現得很公正。就算她明知有方法可以迴避那樣帶有幾分悲劇性的結果卻沒有選擇那麼做,也不能因此責備她無情。岩永是依循她自身的行動原理與信念,引導出了最佳的結果。」
這段話一反九郎這個人極為平凡普通的印象,帶有甚至讓小鳥不禁停止呼吸的強勁氣魄。而學似乎也被那氣勢壓倒了。
「最後的結果之所以呈現悲劇,並不是因為岩永的選擇,而是音無家本來就隱藏有招致那種結局的原因。而且為了避免讓那個原因導致更大的悲劇,岩永也已經盡到她最大的努力了。」
九郎如此總結後,露出由於自己語氣過重而感到尷尬似的表情微微低下頭。
學大概是對於自己被對方氣勢壓倒的事情感到不甘心的緣故,提出了連小鳥都覺得有點吹毛求疵的反駁:
「表現得是否公正,是人可以判斷的事情嗎?有辦法保證其中沒有摻雜任何一點的不純、不足或是人為性一時的念頭嗎?」
「人並沒有辦法判斷。就連法官說是依循法律進行公正的判斷,實際上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現實中確實也存在有不同法官做出不同判斷的案例,明明是同一個案件同樣的證據卻出現判斷不同的狀況也並不稀奇。人類的極限只能做到讓行動看起來公正而已。而那樣的公正頂多只是在多數表決下判斷是否為公正的程度,並不算可靠。」
九郎如此肯定學的反駁很有道理的同時,卻又不改主張地說道:
「然而岩永是很公正的。雖然基於某些原因,我無法說明這個主張有什麼根據,但她的行動原理與信念決不會因為不純、不足或一時的念頭而有所改變。她想必連改變的念頭都沒有吧。就算那結果會對親戚朋友或是她自己本身造成嚴重的不利也是一樣。」
這樣斬釘截鐵的講法簡直就像在說岩永是什麼超越人類的存在一樣。
學雖然因為對方用篤定而率直的眼神如此斷言而一時畏縮,但最後又感到傻眼似地回問:
「就算結果會對自己造成嚴重的不利也是一樣,那樣反而很危險吧?」
「是很危險。而且她本人又缺乏那樣的自覺,更是危險。」
九郎露出開朗的笑容如此回應。學由於對方態度一轉開朗斷言,又變得更加畏縮地回了一句「這並不是可以笑的事情吧」。
小鳥也理解了,這絕不是可以笑得出來的事情。不會改變想法的人就容易起衝突,而當發生衝突的時候就會有其中一方,甚至雙方都受傷。如果連改變想法的念頭都沒有,又缺乏那樣的自覺,就可能在明明沒有惡意之下毫不留情地破壞周圍甚至自己。搞不好會跟人結怨,難保會遭受什麼樣的報復。即便避免了那樣的狀況,也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因為自己的力量害自己受到致命的傷害。
小鳥霎時對眼前這位不知該說是樂觀還是遲鈍,仿佛毫無憂慮似地面帶微笑的九郎這個人物感到毛骨悚然起來,於是忍不住插嘴說道:
「呃,櫻川先生同樣也缺乏自覺吧?那種人想必是對于越親近自己的對象越容易造成傷害。搞不好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喔?」
身為情人越是陪在岩永身邊,就越容易跟著遭人結怨,而且又可能遭到岩永殘酷對待。九郎被捲入音無家的麻煩事之中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九郎應該沒有餘力去擔心岩永是否危險才對。
九郎微微看向小鳥後,傷腦筋似地笑著嘆了一口氣。
「即便如此,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丟下她一個人吧?而且只要我陪在她身邊,多少可以減輕她受到的傷害啊。」
小鳥頓時察覺自己誤會了。這個人絕不是個性遲鈍,只是他非常重視岩永而已。甚至到毫不考慮自己受傷的程度。
但如果是那樣,九郎本身又能平安無事到什麼時候?從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出這個問題的嚴重程度。這點同樣讓小鳥感到非常不自然,難以壓抑不安的心情。
或許是因為看出小鳥那樣的心情,九郎害臊地說道:
「哦哦,不過幸運的是我這個人很耐打,至今都沒有受過什麼嚴重的傷害喔。」
如此說完後,他將杯子中剩下的咖啡一口飲盡了。
九郎後來留下一句「很抱歉沒能幫上兩位的忙」並對小鳥與學行禮後,便結帳走出了店門。或許剛才店長去向他轉告小鳥與學的存在時,他就已經準備要離開了吧。
到頭來還是沒搞清楚岩永究竟對音無家做了些什麼,不過小鳥至少明白岩永是很公正的人,而且有個理解那樣的她並願意陪在身邊守護她的人了。
「原來岩永同學看男人的眼光也不差呢。」
那個人確實值得岩永單戀一年以上。能夠對那樣的岩永關懷到這種程度的異性絕對不多,而岩永能夠看出那樣對象的眼光確實讓人不得不佩
服。
學則是從不同的觀點對櫻川九郎這個人物的特殊性進行評價:
「我一開始只覺得他是個個性呆滯的平凡人,但實際交談後我就感受到了,我絕對贏不過那個人。雖然他感覺並沒有學過什麼武術,但我總有一種自己的力量對他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感覺。」
小鳥雖然無法明白那樣的感覺,不過既然在多種武術方面擁有段位的學會這麼說,就表示九郎即使遇上有人對岩永施行激烈報復或暴力行為也有能力做出對應吧。
學接著總算把嚇散的魂魄找了回來似地深深嘆一口氣。
「這世上原來還有這麼恐怖的人物啊。」
「哎呀,畢竟是那個岩永同學的男朋友嘛。」
高中時即使大家都在同一間社團教室中,岩永總是和其他人待在不同的角落。在教室中她也總是自己一個人。
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在自己和他人之間劃清界線。然而如今卻有個男性能夠待在她的身邊,這點讓人不禁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恐怖之處,同時也讓人佩服這個世界的巧妙之處。
只不過小鳥在聽完九郎的話之後,覺得唯有一點必須糾正才行。
「高中時,岩永同學總是與我們保持最低限度的交流,不讓我們接觸到她的私生活,搞不好就是為了避免她那樣的公正態度傷害到我們吧?這是不是表示她對於自己對周圍人的影響還是多多少少有所自覺呢?」
九郎雖然很篤定地說岩永缺乏自覺,但或許並不一定是那樣。
相對地,學則是對這點保持懷疑。
「這很難講。搞不好只是因為對她來說有比跟我們交流更需要優先的其他事情而已。」
這理由好像比較有可能。
小鳥雖然不至於覺得岩永對其他人都毫不關心,但真要講起來,她之所以跟人缺乏交流應該只是因為那樣對她來說比較不會麻煩,或是因為她對周圍本來就缺乏興趣等等。
換句話說,岩永應該沒有自覺吧。
學接著用手搓了搓頸部,仿佛附在身上的惡靈總算消散似地說道:
「岩永琴子是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存在。或許想要知道她對音無家做了什麼的念頭本身就是個錯誤。」
雖然這感覺是終究回到了從高中時代就應該已經明白的真理,不過既然學的內心可以接受這個結論,小鳥也稍微感到安心了。
後來小鳥與學用完餐點準備結帳離開的時候,店長卻告訴了他們「九郎同學已經幫兩位結完帳囉。他說是為了補償自己沒能幫上兩位的忙。」這樣一件事。小鳥與學頓時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表示「這麼好的人給那個岩永同學簡直太浪費了」。
小鳥接著在走出店門之前問了一下店長:
「請問岩永同學和櫻川先生關係良好吧?」
結果店長很有自信地回答:
「是啊,他們其實是很登對的情侶呢。只不過岩永同學總是會向九郎同學抱怨對她的愛不夠,而九郎同學也總是不會直接對岩永同學說溫柔的話,所以有時候如果只聽那兩人之間的對話會覺得他們感情很差就是了。」
或許即使是那個九郎在岩永面前也無法表現得坦率吧。學也有這樣的部分。也許這是日本男人共通的毛病。
店長帶著苦笑補充說道:
「不過聽說九郎同學之前即使不甘不願但還是陪岩永同學去了她一直想參觀看看的秘寶館,已經算表現得很好了。」
學不知為何變得表情僵硬,把手指放到太陽穴上。
「那傢伙怎麼會帶男友到那種地方去啦。」
「那個秘寶館是位在那麼難去的地方嗎?」
小鳥並不清楚那個館究竟是在什麼樣的地方,不過從這兩人的態度看起來,或許是去起來相當麻煩的地點,或是對男性而言很難踏入的場所吧。
對於小鳥的疑問,學含糊回應:
「問題不是在地點,應該說是裡面展示的東西吧。小鳥不用知道沒關係。」
小鳥雖然聽不太懂,但感覺應該是別要求學帶她去會比較好的場所。
店長送兩人離開的同時也繼續說道:
「我總覺得岩永同學不知該說是對於九郎同學的愛很遲鈍,或是太過貪婪而要求過剩了。不過哎呀,能夠表現任性或許也就表示對於另一半卸下心防的意思吧。」
親切的店長姑且不忘如此為岩永護航,但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也經常忍不住覺得,九郎同學的前任女友或許比較適合他就是了。」
這話要是讓岩永聽到應該會抓狂吧。但小鳥內心也不禁對店長這句話感到同意。那個人如果是和岩永以外的人交往,應該可以過得更幸福,生活更平穩吧。或者說他應該要那樣才對的。
比起高中時代幾乎三年都在同一個社團的夥伴反而更偏袒才初次見面的那個男朋友,這樣的想法或許會被批評是忘恩負義,但小鳥也覺得這應該是很公正的判斷才對。
小鳥事後對於這點詢問學的意見時,學同樣表示:
「我也有同感。」
從那之後,小鳥都沒有再聽說岩永的名字,也沒有再見到面了。頂多只是偶爾會回想起她高中時代嬌小而銳利的身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