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章 錯綜的想法（1/2）

在格倫發出驚呼的前一小段時間——

「太唐突了吧……居然在這種時候召開集會」

略顯無聊的希絲緹娜對右邊的露米婭這麼說。

這裡是學院的大集會場。

因為是建在學校主教學樓東南方，所以它並沒有被之前的戰亂所波及。現在魔術學院的所有學生正按照學年班級在此整隊。

今早突然來了個通知，說要在這裡召開全校緊急集會。

「是啊，明明上半學年的期末考試還在進行中呢……到底是什麼事呢？」

和希絲緹娜一樣乾等著的露米婭回答道。

「喂，露米婭，希絲緹娜……還要乾等在這裡嗎？」

和往常一樣懶洋洋的莉艾爾已經有些不滿。

「這裡好無聊……我想回去了」

「啊，啊哈哈……加油，莉艾爾。聽話，待會兒給你買草莓塔」

露米婭苦笑著，想盡辦法安撫鬧彆扭的莉艾爾。

不論何時，不論何地，集會開始前的無聊都是常人無法忍受的。

希絲緹娜環顧周圍……

「今天的集會到底要幹嘛呀！？」

「呃，嗯……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吧……我覺得」

「難不成是要終止期末考試！？畢竟剛剛才發生過那麼大的事」

「哼，怎麼可能……」

「真是的……卡修你真是沒藥救了」

同學們……卡修，琳，特蕾莎，塞西爾，溫蒂，吉布爾他們紛紛猜測著集會的內容，並展開了激烈討論。

是時候該提醒他們一下了？

正當希絲緹娜考慮著這種事的時候——

露米婭戳了戳希絲緹娜的側腹。

「怎麼了？有什麼在意的事麼？」

「不，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你……看看那邊」

露米婭一臉困惑地指向遠方。

那是和別的講師一起站在會場牆邊的格倫。

「格倫老師……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啊？」

穿著吊兒郎當的襯衫和長褲，扎著小辮子……確實是平常那個格倫。

但令人不解的是格倫毫無表情，站得直直的，還是腳跟緊靠在一起的那種直立——好像是人偶還是什麼東西一樣。

「老師早上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動作和表情都顯得有點僵硬……」

「嗯？無所謂吧。偶爾像這樣老實點也挺好的」

希絲緹娜和露米婭的交談，被講壇上的動靜打斷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也籠罩了整個會場。

一個男人走上位於深處的講壇，緩緩地朝講壇正中央走去。

「好像終於要開始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男人悠然地來到了講壇中央。

是一個小老頭。經過精心打理的鬍子，濃密而整齊的秀髮令人印象頗深。他穿著高貴的大衣，裡面是華貴的襯衫，一看就知道是上流階級的紳士。

但是他那小眼睛顯得冰冷銳利，眉間的皺紋給人一種神經質而不易親近的感覺。

（那人好像沒見過啊？到底是誰呢？……這個學校的某個權貴？）

希絲緹娜一邊打量著這個男人一邊思考著。

周圍的學生們似乎也對這個陌生男人的登場感到不解。這種氣氛也波動般地擴散開來，變得越來越強。

（話說……里克學院長怎麼了？平常這種集會一般都是校長先打招呼的吧……他今天休息？）

希絲緹娜這麼想著——

「各位肅靜」

講壇上的男人開口了，並且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唐突地說明一下——各位的學院長，里克·沃根昨日已經被停職」

叮——就在這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

「從今天開始，學院長將由我，馬克西姆·迪拉諾擔任。請大家記好」

寂靜，寂靜，寂靜……

在之後的一小段時間內，會場都被絕對的寂靜所支配……最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意思啊！？還有這種事！？」

「騙人！為什麼里克學院長會突然被停職啊——！」

轟——混亂開始爆發，擴散。

新學院長馬克西姆不耐煩地看著吵嚷的學生們——

「給我閉嘴！」

——總算是發出了一聲怒吼。

他看了一圈再次安靜下來的會場，厲聲說道。

「我今天是要得罪你們一下。之前的騷動，讓艾麗西亞三世女王陛下創立的這個高貴的學院受到了如此嚴重的損毀……說到底，這是各位的無能導致的。各位的怠惰與弱小招致了這一慘狀」

馬克西姆毫不留情的話正在積蓄學生們的不滿。

「如果是我擔任校長的話，肯定不會讓那幫下賤的恐怖分子如此為所欲為吧……也罷，事情都過去了，說這些也沒用」

馬克西姆輕蔑地瞥了一眼對他怒目而視的學生們。

「我再強調一次，我是這個魔術學院的新院長。這個魔術學院依舊是毫無改觀，不順應當今時代的潮流。我打算在就任學院長之後徹底改革這化石一樣古老的學院體制」

馬克西姆不顧學生們吵雜的聲音，繼續熱情洋溢地宣言。

從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似乎堅信自己才是最正確的。

「對各位雛鳥來說，自主性，魔術師智慧都是不必要的。你們需要的就是在國難當頭之時能夠給國家貢獻力量的『戰鬥力』……這就是魔術師的本質。區區學生不需要追求除此以外的力量。因此我保證，我將會把這學院改造成能高效率地，切實地培養你們魔術師力量的理想學院。首先——」

馬克西姆所說的改革方案簡直是天方夜譚。

概括地來說……就是將學院的教育方針改變成完全的武力至上主義，並完全捨棄所有對『提升武力』沒有直接幫助的魔術，學科，研究。

當然，自然科學，魔術史，魔導地質學，占星術，數秘術，魔術法學，魔導考古學等等——與魔術師的武力不直接相關的課程與研究都成為了革命的目標。負責這些學科的講師教授以及學生們都不知所措。

另一方面，與武力直接相關的魔導戰術論和魔術戰訓練等課程的課時大幅度提升。

還要從帝國軍拉來戰術訓練教官，開展軍事訓練課程，以備不時之需。

還有，就是馬克西姆開辦的私塾的學生將會作為『模範生』被編入各個學年，享有特權身份。他要求全校學生以這些『模範生』為榜樣，並全面服從他們。

這完全是毀滅魔術學院根基的，名為『改革』的暴行。

「——以上。我堅信這個改革將會促使帝國邁向更高峰。改革方案的正式實施要等到下個學期，但希望各位能仔細體會改革精神——」

「什麼意思啊！？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也太過分了吧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突然的，而又理所應當的反應——

會場像是地獄的大油鍋被掀翻了一樣亂作一團。

學生們和老師們這才理解了馬克西姆的話的含義，並發出了怒吼。

在這混亂無比的場面中，對此重大發表答疑的時間到了——

「我不能認同」

學生會長莉瑟·菲爾馬站起來發言。那平時平靜而又伶俐的表情也掩蓋不住她現在的憤怒。

「……馬克西姆學院長，您到底有什麼權利實行這種將學院掀個底朝天的暴行？上頭真的容許這樣的暴行麼？」

「你就是那個學生會長莉瑟·菲爾馬麼？哼，我先說清楚，現在理事會成員都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想要將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傢伙撤職簡直是易如反掌」

「……！」

「覺悟吧。既然我當了院長，為培養學生的自主性而創立的學生會執行部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看我馬上將其解散」

莉瑟狠狠地盯著馬克西姆……然而確信自己處於絕對優勢的馬克西姆對此毫無波動。

「等，等一下！馬克西姆學院長！」

緊接著，學院的醫師賽西莉亞一臉悲壯地舉手發言。

「剛才學院長說要撤銷的學科中有很多也和『魔醫學』相關……請三思啊！醫學及其關聯的法律研究是為了建立魔術醫院系統，讓一般市民將來能享受到魔術治療的非常重要的……」

「不行，當代魔醫學已經確立了足以高效率地支援軍事活動的療法與技術，再往這方面投入精力不過是浪費預算」

賽西莉亞的悲願也被馬克西姆毫不留情地否決了。

「這，這怎麼行……」

大受打擊的賽西莉亞無力地垂下頭，軟癱下去。

這之後，學生和老師們發出了各種反對的聲音，但是馬克西姆完全不當一回事。他似乎鐵了心的想要實行改革。

再說，提出反對意見的學生和老師們都是想要維護自己的地位與權力，並不是齊心協力，只是散兵游勇。

「等一下，卡里奧斯老師！？你只在乎自己的研究室麼！？」

「你說什麼！？你的學科已經確定在優待名單里了吧！？閃一邊去！」

「說什麼呢，我只是——」

倒不如說他們是在互相拆台。

這樣正中馬克西姆下懷。

（哼，這個學院也太好擺平了……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馬克西姆笑看這混沌的會場。

在會場的一角——

「……希，希絲緹……你沒事吧……？」

露米婭擔心地詢問身旁面色鐵青陷入沉默的希絲緹娜。

「……這種事……」

希絲緹娜美麗的臉龐開始皺起，似乎快要哭了。

剛才馬克西姆說的革命目標中，當然有希絲緹娜想來想要從事的魔導考古學……而這被他說成是無意義的學科。

也就是說，現在，她不可能實現自己的夢想了。

「我們今後又將會遭遇什麼呢……？」

希絲緹娜緊閉雙眼，握緊顫抖的雙拳……就在這時。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吼叫將被混亂與吵雜覆蓋的會場的陰雲驅散。

吼聲的主人（以非常生硬的動作）奮勇跳上講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是意料之中的身影。

即便是如此絕望的狀況，他也一定有辦法解決。

——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暗暗懷著這樣的期待。

那是在之前的戰鬥中，潛入浮在空中的『炎之船』，打倒最強最兇惡的魔人，拯救了學院的英雄——

「「「「格，格倫老師——！」」」」

『呔！我才不允許你這來路不明的傢伙在我們學校為所欲為呢！你這禿驢！』

沒錯，正是格倫·勒達斯。

另一方面——在學校中庭。

「——喂！？那個臭人偶到底在幹什麼呢啊啊啊啊啊！？」

格倫慌忙地瞪大眼睛，湊近了投影出來的畫面。

「不，確實那傢伙很令我火大，我也很想像這樣正面肛他啊！雖然我是很有這個想法啦！但是不行啊！那傢伙是權貴啊啊啊啊啊！」

——已經晚了。

格倫（複製人偶）以略顯僵硬的動作走到馬克西姆面前……啪，單腳踩到馬克西姆站著的講台，把臉湊到他面前，毫無表情地打量著他。

『蛤？為高效率地培養優秀人才而作出改革！？因此要捨棄一些學科？噗，你說什麼蠢話。我已經能看到你這腦殘改革導致大量垃圾人才被量產出來的未來了——！你給帝國蒙受了那麼大的損失，就等著被判叛國罪並處以死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面無表情地發出比平時賤三倍的笑聲。笑聲在寂靜的會場迴蕩。

「什……你，你……！？」

『還有，模範生是個毛啊？你腦子瓦特了吧？我格倫·勒達斯超老師神教出來學生，比被你這不懂教育的笨蛋教出來的可憐蟲要強數億萬倍啊！Do you understand？』

馬克西姆呆呆地僵在原地，他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罵得那麼直接。

『總之，我不認可你當校長！不，我可以斷言，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認同你當校長！趕快滾回家嗦奶吧！禿驢！』

「「「「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學生們都對格倫（人偶）天不怕地不怕的咒罵表示贊同，並發出了熱烈的歡聲。

「罵得好，格倫老師——！用嘴炮轟死他——！」

「不愧是老師！能夠毫不猶豫地做出我們做不到的事！」

「這就是萌點啊啊啊啊啊啊——！」

之前那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的氣氛完全消散。

不論是肯定格倫的人還是否定格倫的人都團結到了一起，槍口一致朝向馬克西姆。

這並不是為了自己的權益。

而格倫（人偶）的勇敢以及他的全力批判震顫了所有人的靈魂。

『喂，校長（笑）先生啊！要不我們就用魔術師的方式來決定一下這個學院需不需要改革吧！？跟我決鬥吧！』

「「「「老師超社會的——！」」」」

「喂，學院長！你可別跑路咯！」

「沒錯沒錯！你好歹拿出點魔術師氣概來，和格倫老師堂堂正正決一勝負！」

「「「「來戰來戰來戰來戰來戰來戰來戰來戰來戰來戰——！」」」」

「喂，等，求你們別煽風點火了——！不然我沒法繼續呆在這個學校了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投影畫面前的格倫已經淚流滿面。

「可惡啊——！都怪我輸入太多人格數據，現在弊端完全體現出來了！這確實是有我風格的做法——而且我還有前科！夠了，緊急停止令咒在哪裡！？應，應該是這樣——」

格倫慌亂地在魔導演算器的表面寫下極其潦草的文字——

「咕——！？決鬥……！？你真的想清楚了！？就算你一個人反對我也無濟於事……！」

格倫（人偶）煽動起來的反叛風潮讓馬克西姆面露怯色。額頭已經冒出大量冷汗的他還在拼命反駁。不管是多大膽的人，與這麼大一群人為敵時都難免會感到害怕吧。

「我先說清楚，我的後盾已經完全控制了這個學校的理事會！我全權掌控著這個學校！就算是你也……嗯？」

格倫（人偶）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他像突然石化了一樣，怪可怕的。

「怎，怎麼了……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數秒過後——

格倫（人偶）又重新僵硬地動起來……面無表情地動起來。

他以非常僵硬的動作伸出手……抓住了馬克西姆的頭頂……然後垂直抬起手。

嗖。

有什麼東西離開了馬克西姆的頭頂。

「「「「………………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得張大了嘴。

「……嗯？」

馬克西姆驚恐地摸了摸自己頭頂。

手上傳來了光滑的感觸。

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來的格倫（人偶）……毫不留情地將馬克西姆的假髮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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