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夢想外典 第四章 幸福的欺瞞揭曉之時（2/2）

安娜單手撐著校舍牆壁，氣喘吁吁。

「……嗚……」

頭腦朦朧地查看自身的狀態。

……真夠悽慘的。臉上

沾滿眼淚，全身都是汗水好難受。熾熱的喘息絲毫不見平息，心跳快得仿佛要炸裂一般。

全身好像注滿鉛一般沉重，胃液直翻滾。

但是——這絕不只是因為奔跑的疲勞所造成。

「……吸……老師……格倫老師……我就不行麼？我……不能成為老師心中的第一嗎……？」

就在安娜自言自語地嘆氣時。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安娜……』

不知何時出現的，安娜嚇得立刻轉身。

『……你是贏不過她們的。得不到格倫老師的心……你不是打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汀珂=貝琳歌的惡魔』微笑著站在那裡。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

安娜錯愕地反問。

『那是自然，因為你們彼此建立的羈絆本就不同。你是依靠我的力量作為優秀的學生出現在格倫老師面前……當然你所深愛的老師也很讚賞你的優秀……不過也僅此而已』

「……！？」

『不過，我看過她們的記憶所以知道。她們同甘共苦，與老師一起戰勝諸般苦難喲。……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惡魔無奈地聳聳肩，淡淡說道。

『老師和她們並不只是關係良好的師生。時而其樂融融，時而拌嘴，在學院生活中，共同品嘗著喜怒哀樂……』

「這……」

「而半道出現的你卻欲圖橫刀奪愛？那是肯定辦不到的……再說做出這種事你就不知恥嗎？」

「嗚……嗚……」

『啊哈哈哈……區區『魔力不能症』就讓你一蹶不振，辜負父母的關懷躲進自己的世界……你真的是很醜陋膚淺呢……庫庫庫……』

安娜眼中淌下了眼淚。

這個惡魔說的一點沒錯。

自從接受惡魔的誘惑以來，一直對此視而不見……但已經無法自欺欺人了。

自己真是個差勁惡劣的人。

使用惡魔的力量，做出踐踏她們努力的行為。

使用惡魔的力量，褻瀆她們珍貴的羈絆。

使用惡魔的力量，重生為人見人愛的可愛女孩子，著實厚顏無恥。

在這裡的，是一個輸給自己丑惡欲望的醜女……

「……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

面對自己的醜陋，安娜所有的感情都爆發出來，放聲大哭……就在這時。

『——但是呢，安娜，即使你再怎麼醜陋我也深愛著你……』

惡魔如此說道。

「……誒！？」

『醜陋？悲慘？……這有什麼，安娜，不用去否定自己……這就是人類的本性喲……』

惡魔的笑容和話語，無比的溫柔。

就像麻藥一樣，漸漸麻痹了安娜的心靈……

『你所憧憬的老師和少女們……心中也必定有醜陋黑暗的一面。這是人之常情喲，安娜……你無需自卑……不必否定自身的欲望……別擔心……即便包括你在內的所有人都鄙視你……我也會一直愛著你……』

惡魔的話語無比的溫柔……逐漸治癒安娜千瘡百孔的心靈。

聽起來很溫柔……讓人很安心……

……所以反而更可怕。

「……你，你究竟想要讓我做什麼……！？」

安娜頓時害怕地抱緊身體。

『我的願望打從一開始就沒變哦，我所期望的……只有「深愛的你使用我的力量實現願望，獲得幸福」而已……』

「這……」

『安娜，該對自己誠實點了？你還有「真正的願望」想要實現對吧？』

「……！？」

安娜嚇得肩膀一抖。

看到此，惡魔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還有我，只要向我許願就行了……你還在害怕什麼呢？』

「……因，因為要是真的許願……我就真的成了差勁惡劣的人了……！？」

安娜不由得流下淚水。

為了讓她安心般，惡魔露出爽朗的笑容……

『真的好嗎？這樣你只會一無所得，變成醜惡的人哦？你可要考慮清楚……？』

「這……！？」

『再者你想想……你已經實現了兩個願望，雖然都不是真正的願望，但你那時候是什麼心情呢？』

「——！？」

安娜的腦海中，兩次嘗到的強烈陶醉感和幸福感湧現上來。

剛剛的鬱悶和自卑感被強烈的快感所替代，腦海一片空白。這是人生初次品嘗到的快感，想要更多的品嘗那種幸福感。

漸漸地沉浸在幸福感的泥沼之中……

如今有了自覺，那種猛烈的『渴望』就好像吸血鬼的吸血衝動一般無法自已。

「……啊……啊……啊啊……」

『盡情想像吧安娜……你奪取她們所敬愛的老師的光景……』

輕鬆逼近雙腿發抖往後退的安娜，惡魔在她耳邊呢喃道……

『那會是多麼甜美的光景呢……你不這麼想嗎？她們也肯定想要得到老師……但是你從旁橫刀奪愛……還有比這個更痛快的嗎？』

「……可，可是這對大家……！？」

『……掠奪、背叛、偷跑，你所感受到的這些罪惡感……還有敗北的她們對你的嫉妒和羨慕……這些都是你的幸福的無上香辛料不是嗎？』

「呀……！？」

不可以，只是想像了一下，心中滿溢的幸福感便讓自己陶醉了。

好想再一次品嘗那種感覺……對此欲罷不能……我這是究竟怎麼了？

『安娜……無需害怕……你一直都忍受著痛苦……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正當權利呀……』

已經不行了，無法抵抗這個惡魔的低語。

被他的一言一語所煽動的僥倖心，面對整個靈魂都被吸引般的誘惑，不可能有人能夠抗拒得了吧……

「……大家都是這樣的對吧……？『汀珂=貝琳歌的惡魔』……」

安娜熱切地詢問惡魔。

「大家都跟我一樣，有著醜陋的欲望對吧……？」

『是啊，安娜。大家都是醜陋的，所以沒必要感到羞恥』

「真的…？那，那就算許願也可以吧……？我只是偶然得到實現願望的權利而已對吧……？」

惡魔露出天使一般的溫柔笑容，朝安娜點頭。

「啊，啊哈，啊哈哈……嗯……是啊……？」

安娜雙手顫抖著，將靈體化的『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顯現。

光的粒子集中在她的手心……最終形成一本書。

打開實體化的書，描繪有魔法陣的頁面展示在安娜眼前。

安娜用左手觸碰魔法陣……

「《吾為新參加者·以安娜=荷魯斯霍德之名·向汝祈求》——」

接著，魔法陣發動了，發出耀眼的光芒——

惡魔竊笑著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

噠噠噠！

忽然，無數小刀插在安娜周圍——

「——《束縛之天鎖》」

伴隨著一節詠唱的咒文，安娜腳邊的小刀發出光芒，瞬間形成魔法陣——

「什——！？」

迅速旋轉的環狀法陣困住安娜的頭、腰部、腳——完全封住安娜的行動。

黑魔儀【束縛之天鎖】。

帝國軍的魔導士所使用的拘束·捕縛用軍用魔術。中了這個術式的人，不只是身體，連魔力也無法使用。

「這是什麼……！？身體動不了……！？」

在驚愕動搖的安娜面前——

「……到此為止了，安娜=荷魯斯霍德」

從雜木林的陰影中，一名男子悄無聲息地現身。

「是誰……！？」

「不好意思——你中計了。果然你就是『持有

者』」

面對男子——阿爾伯特射來的銳利目光，安娜打心底里感到害怕。

安娜連將書靈體化隱藏起來都辦不到。

嘁……身旁的惡魔露骨地咋舌。

接著——

「……沒想到真的是你……」

「安娜……你……」

陸陸續續的……格倫、希絲緹娜、露米婭、莉艾爾這四人也出現在這裡。

「誒……？大，大家怎麼會在這裡……？」

被魔術拘束著，安娜唯有錯愕。

阿爾伯特淡淡地對她說道。

「……抓住某個企圖違法交易魔術品的犯罪集團之後，我們徹底地排查了他們的買家」

「然後浮出水面的便是荷魯斯霍德家……也就是安娜你家」

格倫也帶著奇妙的表情，插嘴道。

「你的父母自然是拒絕了……不過『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恐怕是選擇了在附近的你作為『持有者』吧……」

「——！？」

「雖說是『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的複印本，好歹是持有自我意志的書。安娜……這本書應該是某一天忽然出現在你眼前，結果莫名其妙成為了『持有者』對吧？」

格倫指著安娜手中的書。

「您，您究竟在說什麼呢……！？我，我只是普通的學生……」

「惡魔的無聊伎倆我已經見得夠多了」

阿爾伯特嗤之以鼻。

「這種小伎倆，我用經過典禮儀式的聖水洗了臉以後，不攻自破」

「哎呀~，不愧是阿爾醬，厲害！沒想到我們學院所有人打一開始就中了惡魔的詭計，真是想不到啊~~！」

「哼……看你怎麼辦的事」

「是我的錯啦……可我有什麼辦法嘛……？」

面對阿爾伯特的冷斥，格倫留著冷汗回答。

「那，那難道大家已經……」

「嗯，我們已經都發現真相了，安娜」

似乎下定了決心，希絲緹娜上前一步，對安娜說道。

「安娜，你不是學院的學生。只是利用惡魔的力量，偽裝成從一開始就是學院的學生而已……」

「怎麼會……」

幸福結束得如此唐突，安娜感覺眼前一片漆黑。

「……根據老師和阿爾伯特先生的調查，你其實患有『魔力不能症』……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但我大概能夠理解你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到學院的」

「啊……啊啊……」

「『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能夠根據『持有者』的意思靈體化……只要將書靈體化佯裝不知便無從下手，所以必須當場拿下……」

格倫痛苦地說道……

「所以我們設了一個局」

阿爾伯特接著淡淡述說。

「安娜=荷魯斯霍德，我這幾天觀察了你的動向。根據你的品性和對格倫的戀慕，大致理解了你的目的。因此，只要讓菲貝爾她們撇下你和格倫一同行動，你一定會有所反應……」

「真是毫不留情、讓人作嘔的作戰呢」

「哼，隨你說。長時間放任惡魔不管，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慘事。寧為九全而舍其一——這就是我的做法，絕對不能妥協」

「只有在許願那一瞬間才能壓制書……這一次真的是無可奈何……」

另一邊，露米婭和希絲緹娜帶著奇妙的神情，對顫抖著的安娜說道……

「……做出這種踐踏你思念的行為……真的很對不起」

「可是……如果你被惡魔的力量所迷惑，我們就得儘快將你救出來。因為惡魔真的很危險……」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安娜，快住手吧，大家都很傷心」

莉艾爾也似乎理解了事態，擔心地對安娜說道。

「安娜……不要再依靠惡魔了」

格倫猶如勸解，又似懇求般說道。

「即使向『汀珂=貝琳歌的惡魔』許願也『沒有意義』……終究是『贗品』」

「沒有意義……？贗品……？」

「是的，你在課堂上召喚出獨角獸，解開誰都不會的難題……這些全都是假象」

「——！？」

「通過惡魔提供的魔力變得能夠使用簡單的魔術……但是不相應的術式和高度的知識則不同。既沒有召喚成功，也沒有解開。而是惡魔弄虛作假的力量在擾亂我們所有人的認知，令我們信以為真……」

對于格倫拋出的真相，安娜吞了吞口水。

「丟掉那些假象，回到現實來吧，安娜……現在還來得及」

「嗚，啊……怎麼會……」

……一切都完了，安娜心中確信。

幸福的美夢結束了，殘酷的現實將回到自己面前。一直擔心何時會到來，沒想到竟是如此之快。

「……」

接受事實的安娜放棄了抵抗。

「你明白我們的苦心了嗎」

格倫神情複雜地鬆了口氣。

「這樣就好，安娜……就這樣別輕舉妄動，別再向那本書許願了，對你不好……」

「……放心吧，不會對你不利的。這件事就只是事故，你不會受到任何處罰。畢竟沒能回收這種危險的書，讓其流向市場，是我們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失職」

慢慢的，格倫和阿爾伯特從左右兩側靠近安娜。

隨著格倫他們的接近，明悟幸福美夢結束的安娜嘆了嘆氣。

（……嗯……或許這樣就好了吧……？終究只是我痴人做夢……只是一切恢復原樣而已……和格倫老師還有大家就此分別了……嗯……這樣就好了……）

就在安娜這般想之時。

『……安娜，你真的就這樣放棄了嗎？』

聽到身側惡魔的低語，安娜的心瞬間跳到嗓子眼兒。

『你難道忘記了嗎？一直以來忍受的絕望的滋味兒，你要回到那個時候的自己嗎？你真的願意嗎？』

與那種玫瑰色日常相反的灰色的每一天，那種悲憫、那種絕望，

瞬間，像間歇泉一般噴涌而出的黑暗，塗滿了安娜的內心。

（……我不要回去……！不想再回到那個時候……！）

『對吧？這人吶，一旦品嘗到幸福的滋味兒就再也不肯撒手了……回到過去反而只會徒增痛苦……』

（……嗚啊啊啊啊……可是，我要怎麼辦才好……！？）

於是，惡魔理所當然地笑道。

『……許願就好了』

（……！？）

『你還有機會，只要打心底里許願就好了』

（……可，可是……你的力量只是假象……！？）

『真真假假假亦真……只要覺得幸福不就好了嗎？』

（這……！？）

『即便是假象，只要將全世界都塗滿假象的色彩……不就變成真的了麼？我擁有足夠實現這一切的力量哦？』

（——！？）

面對惡魔甜美的誘惑，被逼得走投無路、失去冷靜的安娜——

「……嘁，格倫」

「靠，知道了」

察覺到安娜的異常，格倫和阿爾伯特立刻沖向安娜。

「喂，笨蛋安娜，快住手！別許願，不然你就回不了頭了！？」

但是，安娜早已聽不到格倫的聲音了……

「求求你幫幫我，『汀珂=貝琳歌的惡魔』！「我想和格倫老師——一直在一起」——！」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以向『汀珂=貝琳歌的惡魔』許願的禁忌願望。

那就是——自己打從心底祈求的真正願望——

安娜朝天空喊出自己真正願望的瞬間。

她手中的書，升起猛烈的黑炎——

圍繞著她旋轉。

將拘束著安娜的結界和環狀法

陣，統統燒毀……

「老師！？阿爾伯特先生！？」

「嘁——！？」

「……哼」

格倫和阿爾伯特見狀立刻跳開。

二人的神情帶著苦澀。

「誒！？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邊，安娜也對書中升起的黑炎感到困惑。

至今為止，許願時從未出現這般黑色的火焰。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展開，安娜頓時愣住了。

「原來如此，竟是這樣的形式……」

這並不是一直以來在安娜心中直接響起的聲音。

而是，透過耳膜傳達過來。

「好險吶，那些人出現的時候……我還以為沒戲了……看來是我贏了呢……！」

旋轉的黑炎像生物一般聚集，最終形成一個男子的模樣……

「「一直在一起」……這雖然與你原本的願望有所不同……不過也不好挑三揀四。這樣就足夠了……我『抓住了』你的靈魂！」

塊狀的黑炎忽然四散開來。

其中心，出現一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