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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二章 新生特務分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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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格倫為了拯救莉艾爾,為了知曉阿爾伯特叛逃的真相再次拿起了特務分室的裝備。

塞拉斯他們出現在學院後的第二天——氣溫還很低,天還蒙蒙亮的時候。

格倫在位於阿爾弗涅亞宅的自己的房間裡整理著軍方配發的各種裝備。

手槍,軍用匕首,鋼絲,刻著盧恩文字的飛針,各種魔晶石,各種捲軸……

在被強迫裝備起這些魔導士裝備時,每當戴上一件裝備就會覺得自己的靈魂變得更加凝重而黑暗。軍隊時代的混沌而黑暗的感情漸漸復甦,仿佛淤泥一般纏繞全身,腐蝕性靈。

(沒問題……沒問題的……)

只要深呼吸,豎起耳朵傾聽就能聽到心中某個銀髮少女的聲音。

只要冷靜下來閉上眼,就能感受到還在守望著自己的學生們。

——我沒問題的。

準備完成後格倫吐一口氣,偷偷地離開了大宅。

「……哈哈,怎麼樣?久違地作為回到前線的感覺?」

「糟糕透了。給我下地獄去吧」

這是指定的集合地點——位於費吉托郊外的復興地區的某個寂寥的廣場。

聽到在這裡等著他的塞拉斯的話,格倫厭煩地進行回應。

「現在正在進行準備。馬上就能開始進軍。格倫老師,如果你閒著的話也可以隨便看看」

雖然並不是有意聽從塞拉斯的指令,但格倫還是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廣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幾隻神鳳。

神鳳是巨大的鳥型魔獸。它的身形類似天鵝,擁有閃亮亮的美麗羽毛。雙翅還有操縱風的能力。

軍隊馴養神鳳,讓它們在各個場合派上用場。

(這些神鳳好像並不是空戰用的坐騎。應該是搬運軍隊和物資用的?)

這也是當然的。現在集合在這裡進行作業的是規模大概有二十人的魔導士小隊。恐怕是從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一般團員中抽選出來的精銳吧。

現在他們正在分頭將長途行軍所必須的物資搬運到神鳳上。

穿著特務分室禮服的伊莉雅也出現在魔導士們的身影中。

她可能就是這個小隊的監督員吧。她正在麻力地對魔導士們作出指示,專心進行出擊的準備。

雖然還有很多話想和熟人伊莉雅說,但她現在似乎沒空顧這邊。

這時,感覺到背後有人在盯著他的格倫一回頭……

(!)

是昨天見到的陌生的特務分室魔導士三人組。他們用很明顯的不服,不愉快的目光在遠處盯著格倫。

(……唉,看來我真不受歡迎啊)

不過,只要通過某種途徑聽說格倫為什麼離開軍隊的話,大概都會這樣吧。

軟腳蝦,逃兵,三流,背叛者——不難想像他們心裡是這樣看他的。

暫且不說這個。

看來在這裡集中的全隊人馬似乎要通過神鳳前往目的地。

(為了討伐阿爾伯特一個人,居然如此興師動眾……而且還派出了六隻貴重的神鳳,看來軍方高層這次也是卯足了勁)

格倫一邊嘆息一邊確認現場的狀況。

「——!?」

突然發現昨天被帶走的莉艾爾被綁在擔架上,正要被扛上搬運貨物用的神鳳上。

「莉艾爾!」

格倫忍不住朝莉艾爾那邊跑去。

「你沒事吧!?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

「……格倫……?」

現在她似乎還有意識。她吃力地挪動著比平常顯得更加睏倦的眼睛,望向格倫。

「餵……他們要……把我帶到……哪裡呢……?」

「別管那麼多!你先好好睡吧!我一定會救你的!所以你先睡!沒問題,相信我吧!」

「…………嗯……我相信……格倫……」

略顯不安的莉艾爾似乎這才放下心來,她緩緩閉上眼……再度陷入了沉睡。

「……可惡……」

格倫只能呆呆地看著魔導士們把莉艾爾扛走。

「唉……事情演變成這樣真是非常抱歉,格倫老師」

塞拉斯用甚至顯得有些卑微的口吻對格倫說。

「但是,我這邊一定也會特別關注莉艾爾的狀態的。所以請不用太擔心」

「你啊。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受女性歡迎嗎?你找打嗎?啊?」

格倫抓住露出溫和的笑容的塞拉斯的衣襟,對他吼道。

「你就告訴我吧,你到底想利用現在都已經成那種狀態了的莉艾爾做什麼?」

「嗯?我不是說了只是人質麼?如果你逃掉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我怎麼可能逃?你手上不還握著靈域圖嗎!?」

「這也是以防萬一。現在我們人手缺得不得了,當然要儘可能地做好萬全準備……難道這有什麼不對嗎?」

不管怎麼問塞拉斯都裝瘋賣傻。並且,因為塞拉斯手握莉艾爾的靈域圖,格倫根本沒有能力反抗。

「如果莉艾爾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賭上『魔術師殺手』的名號把你幹掉」

甚至開始厭惡起只能做出這種如敗家犬的狂吠的自己。

「哈哈哈……沒事的。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做任何會危害她性命的事。再說她是我們的同伴,而且,交易最重要的就是信賴」

同伴?信賴?你也配說這個?還是閉上你的臭嘴吧。

塞拉斯·舒馬赫……這個男人太可疑了。

沒有任何不可疑的地方。完全無法信賴。這聖人般的微笑後頭似乎有著催生吐意的某種黑暗。而且,他完全不打算隱藏。而是反過來享受著其他人警惕著他的表情……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能有女人緣才怪了。

但是說了也沒用。格倫咂咂嘴,問出了必須得問的問題。

「……莉艾爾的生命維持措施到位麼?」

「沒問題。從昨天開始,伊莉雅就負責維持莉艾爾的生命體徵以及看護。你也知道伊莉雅的能力吧?」

「…………是麼」

格倫一邊拼命回憶這過去一邊回答。

「伊莉雅……那傢伙……應該是擁有匹敵的醫療技術的傢伙……說實話戰鬥中可能排不上什麼用場,但進行後方支援的話沒有人比她更可靠了」

「沒錯。由她來照看莉艾爾的話肯定萬無一失。而且賽西莉亞小姐也參與了生命維持術式的製作,這一點你也確認過的吧?」

對。這是昨天塞拉斯他們帶走莉艾爾時發生的事了。

在莉艾爾被帶走之前,賽西莉亞利用感染魔術現場構建了能夠遠距離輸送魔力的儀式法陣,使魔力能從醫務室遠距離輸送到莉艾爾身上。現在莉艾爾和學校的醫務室之間有著超越了空間的看不見的靈絡連接。

現在在學院醫務室里,瑟莉卡正代替過勞倒下的賽西莉亞控制魔力遠距離傳輸法陣,學生們也輪流為莉艾爾輸送魔力。

「哎呀,賽西莉亞老師也真是厲害。沒想到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構建起魔力的遠距離傳輸法陣……軍方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你幹嘛不去安利她一下?反正肯定會被拒絕的」

「哈哈哈,說的也是。不受歡迎的男人真是太艱辛了,雖然我自嘲也沒什麼意義」

塞拉斯對格倫的諷刺無動於衷。

「但是,有一點我不能理解……我們也有生命維持措施給莉艾爾用……為什麼偏要選擇那種會給學生們也造成負擔的方法呢?」

「哈!誰要藉助你們的力量啊!而且學生們是自願給莉艾爾續命的。你可沒資格抱怨這個」

格倫一邊用這種充滿攻擊性的方式回應。

一邊反芻著意外得到的重要情報。

(……他剛才那句話是說『事先準備好了生命維持措施』……那也就是說這傢伙果然知道莉艾爾會因為『以太體乖離症而病倒』)

更加可疑了。

但是現在逼問他肯定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他毫無疑問會裝瘋賣傻。

能輸送魔力的急救措施是遠征軍常備的東西。他肯定會以這個作為理由搪塞。只抓

住這個小破綻就去逼問他肯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比起這個,還有其他重要的情報需要收集。

「……你說阿爾伯特企圖暗殺女王陛下……能告訴我詳情嗎?」

雖然從伊芙那邊聽了個大概,但還是想從塞拉斯的口中再聽一遍。

「好吧,反正離出發還有時間」

塞拉斯笑眯眯地看著像是要咬人一樣兇狠的格倫。

「大約兩周之前,本應在完成某個任務後歸隊的在預定時間過去後也還是沒歸隊,行蹤不明……這是一切的開端」

「行蹤不明?那傢伙?……他之前到底在執行什麼任務?」

「封印之地——他負責擔任去那裡進行定期整理作業的部隊的隨行保鏢」

「……封印之地?」

阿爾扎諾帝國將可能動搖國家根基的秘密情報,禁忌的秘術與魔導書,禁斷的魔導器,甚至墮入魔道染指禁咒的邪惡魔術師與犯罪者,還有很難處理的魔獸都關到了那個地方。總而言之,那裡就是封印管理著這個國家的人絕對不想去碰,絕對不能去碰的各種危險物品和人物的混沌的垃圾場。

這就是『封印之地』——利用某個古代遺蹟建造的阿爾扎諾帝國最大規模的魔窟。

將禁忌與忌諱像養蠱一樣集中起來的那個地區已經形成了一種咒的概念,形成了一種異界。在禁忌的概念下自然生成的魔獸與魔物在其內部徘徊。普通人靠近的話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封印之地的定期整理作業……說起來,一年多前,賈提斯那混蛋在行蹤不明之前執行的最後的任務也是這個……?不過那傢伙執行的是調查任務……?)

這之後,不管軍方多麼賣力搜索,賈提斯也還是行蹤成謎……然後某一天,他突然回來,利用引發了撼動帝國的大規模恐怖襲擊,隻身一人與整個帝國作對。

並且,在那次的事件中——塞拉死了。

「……然後呢?」

這種莫名的巧合讓格倫不禁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事態發生是在一周前……阿爾諾之月五日。那一天艾麗西亞七世女王陛下工作到深夜,她乘坐馬車回到費多拉多宮。這時,阿爾伯特·弗雷薩用狙擊魔術狙擊了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女王陛下。從菲洛特大鐘塔的頂上」

「——!?」

一周之前——這和莉艾爾因以太體乖離征病倒是幾乎同一時間。

「幸好當時女王陛下身邊有克里斯多福擔任保鏢。他在情急之下展開防禦結界,挫敗了女王陛下的暗殺計劃……但是阿爾伯特在暗殺未遂後迅速逃亡。克里斯多福和巴納德前去追擊,但是對手是那個……它是何等的恐怖。很遺憾,前去追擊的兩人被阿爾伯特輕鬆反殺……和的遺體現在正被安置在聖帕迪亞大教堂內,以備不久後到來的國葬」

聽到這個,格倫只能憤恨地咬牙。

這事情經過也太具體了。都是些能輕鬆驗證的事。之後雖然打算去跟伊芙確認,但這恐怕就是事實了。

阿爾伯特·弗雷薩真的打算暗殺女王陛下,並殺害了同伴。

(……克里斯多福……老爹……騙人的吧?你們真的死了麼……?像你們這麼強大的魔術師……會這麼輕易地被幹掉……?難以置信……)

心情就像是灌了鉛一樣很重。自己的身體仿佛在漸漸沉入腳下的泥潭。

曾經與自己一起經歷無數險阻的同伴們的面龐在格倫腦中閃現……最後消失了。

沒有顧忌格倫的悲傷的塞拉斯繼續說。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認為事態嚴重的軍方高層決定討伐逆賊阿爾伯特·弗雷薩。並對成為新室長的我下達特命,組建了討伐隊」

「……你知道阿爾伯特逃到哪去了?」

「嗯,畢竟情報部門也沒無能到那種程度。至少是追蹤到了」

塞拉斯微笑著回答了格倫隨口問出的問題。

「……在東部康塔雷地區的遺蹟都市——馬雷斯。他就潛伏在那裡」

「馬雷斯?」

遺蹟都市馬雷斯。是被險峻的山峰阻擋的古代遺蹟都市。說是遺蹟都市,但已經沒人居住,也沒有任何都市的機能。而且那裡本身就是邊境,根本不適合人居住。

並且,馬雷斯和鄰國雷扎利亞王國的國境非常接近。

兩國經常為這個地區的歸屬權而小打小鬧。

「……他逃到了一個很棘手的地方。因此我們也不能派大部隊去追擊。因為派了大軍去馬雷斯會刺激到雷扎利亞王國」

「所以才派特務分室,才找到我……想用少數精銳決勝負?」

「正是如此」

塞拉斯露出了『理解萬歲』的微笑點點頭。

確實,沒有任何魔導士比格倫更加了解阿爾伯特。

想要在與阿爾伯特的交鋒中做好萬全的準備,所以特意將格倫這個三流魔術師拉出來——這一點也並不是說不通。

但是,有一點非常奇怪。

(這個部隊構成是……?)

再仔細看看周圍的裝備,物資,器材,人員……感覺沒一樣對頭的。

(這個部隊……難道真的不是對未開拓地區或遺蹟進行調查的調查部隊嗎?)

將調查部隊緊急拼湊成討伐阿爾伯特用的戰鬥部隊。從魔導士團里抽出能戰鬥的魔導士,保留原本的調查能力,組成了討伐部隊……感覺就像是這樣。

(而且,阿爾伯特引發事件後都過了一周……對於把神鳳當作代步工具的軍方來說,這反應速度不管怎麼想都太遲緩了吧……)

為了討伐阿爾伯特需要慎之又慎,需要萬全準備,這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只要直接抽一批武鬥派組成討伐部隊,恐怕早就能去追擊了。

但是,塞拉斯並沒有這麼做。這是為什麼?

(……從這個部隊的情況來看,它應該本身就是為某個目的而準備的調查部隊,然後在緊急情況發生後才強行改造成討伐部隊的)

如果阿爾伯特沒引發事件的話,塞拉斯會不會在莉艾爾倒下後的一兩天就出現在她面前,而不是隔了一周?

(可惡……但是到頭來這一切都是假設……證據還太少了……)

得到越多信息,情況反倒越莫名其妙。而且——心情也會變得更加鬱悶。

「嗯,出擊的準備好像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格倫老師」

格倫抬起頭,發現做好出擊準備的小隊正在各只神鳳旁邊筆挺地整隊,等待命令。

「那我們出發吧……前往東方的馬雷斯」

「……哼,隨便你吧」

就這樣,格倫沒好氣地跨上了神鳳。

與數隻展開翅膀飛向天空的神鳳一起開始了天上的旅程——

與此同時——

在鬱鬱蔥蔥的,坐擁著各種被精心打理的樹木與花卉的魔術學院中庭。

完成出發準備的伊芙,希絲緹娜,露米婭在這裡匯合。

一個方形的畫面被從伊芙手中的水晶球投射出來。

現在的格倫和伊芙進行了簡易使魔契約,格倫成為了伊芙的簡易『使魔』。因此,格倫所得到的視覺與聲音情報都會被送到伊芙這邊,並通過伊芙手上的水晶球投射出來。

「……他們好像走了。那我們也差不多該行動了」

看著畫面的伊芙這麼說完,關掉了畫面。她一臉平淡地把水晶球收進口袋裡,撩了撩自己火紅的長髮。

於是,希絲緹娜和露米婭都有些惶恐地對伊芙拋出問題。

「那,那個……伊芙小姐……?我們現在是要去追老師他們對吧?但他們好像速度很快誒……」

「到,到底該怎麼追呢?我,我覺得用馬車應該是追不上的吧……」

伊芙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

然後突然開始詠唱咒文。

「<展翅飛來吧·高貴的風之盟友·於此地履行吾等之契約>」

她用右手劃出複雜的軌跡,然後把右手掌放到地上。

隨後,亮閃閃的魔力線從手上延展開來,在地面勾畫——瞬間形成一個五芒星的法

陣——是召喚法陣。

法陣頓時發出耀眼的光芒,在空中打開一扇門。

一隻大鳥撲扇著翅膀從門對面飛來,降落在了希絲緹娜她們面前。

火紅色的美麗頭冠與與尾羽,流線型的身體,雄赳赳的雙翼。

這隻鳥,正是——

「——神鳳!?」

「伊芙小姐原來也有神鳳嗎?」

「算是吧。這孩子是我小時候就結識的朋友了」

伊芙撫摸著把頭伸過來蹭她的神鳳,有些得意地說。

「就坐它吧……沒事的,它可是空戰型。絕對不會輸給那些搬運型的神鳳。而且軍方的空戰型神鳳中也很少有能在速度上勝過它的」

她仿佛是貴族在介紹自己的自豪的賽馬。唯有在這時伊芙才會露出自然的表情。

「話雖如此,如果太靠近他們的話一定會被發現。所以必須在保持相當遠的距離的同時趕在他們前面到達目的地……我們要全速前進哦?我先說清楚,接下來會非常難受。你們一定要挺住……坐上去吧」

「咦……啊?」

「那,那個……伊芙小姐……?」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的希絲緹娜和露米婭在伊芙的催促下坐上了神鳳的背。

然後——

「好!!皮耶拉!」

在伊芙發出咒令的同時,神鳳強力地,迅猛地振翅——它的羽毛匯集起周圍的風,將風不斷壓縮,凝聚,增幅——

風的能量在無止境地膨脹,在這樣的力量到達頂峰的那一瞬間。

神鳳以無比強勁地勢頭,以銳角的狀態直接彈射起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絲緹娜的慘叫,迴蕩在遠處的山峰的更後方。

如果使用神鳳的話,去東部的馬雷斯需要兩天的時間。

早上出發的格倫與神鳳一起翱翔,跨越平原,翻山越嶺——

筆直地往東前行。

縱觀整個帝國軍,神鳳也是非常稀少而貴重的。能騎在它背上的機會並不多。雖然很想享受一下空中的景色,但很不幸格倫並沒有這樣的心情。

就這樣,在空中飛翔的格倫看著從東方升起的太陽漸漸越過最高點,漸漸西沉。

太陽落山的時候。

順利地完成了預定旅程的討伐隊一行在某個人跡罕至的湖畔降落。今天會在這裡野營,修整一整晚。

…………

…………回過神來

……我在一個潔白的,空曠的,空無一物的世界。

環顧四周,真的什麼都沒有。

天空是白色的,平坦的地面也是白色的。唯一能看到的是天空與地面之間的一條分割線。

這個毫無生氣的世界的任何東西都由『白』所構成。

「…………」

沒錯,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我的世界。

我一直無言地,呆呆地站在原地。

……好睏,非常困。

明明很想現在就躺下,但我還是無法挪動自己的身體。

並且,每當我變得想睡……

嘩啦,嘩啦……

我的潔白的,空無一物的世界……就會一點一點地出現裂痕,一點一點的崩塌。

我的世界……正在毀滅。

「…………」

我只能毫無感慨地,像是旁觀者一樣默默地見證著這一切。

……因為,我很困。

而且……這個世界都空蕩到了這個地步。

就算壞掉,就算消失,也沒什麼所謂。

「…………」

啊,好睏,真的好睏。

已經困到連我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

無所謂了。

雖然有種非常強烈的喪失感,雖然有寂寥悲傷的感覺。

但還是無法戰勝倦意。

我打算拋棄這個空無一物的世界的一切……輕輕閉上眼……

——的時候。

「……你真的要這樣嗎?」

一個聲音讓我稍微清醒了起來,睜開了將要閉上的眼。

「……?」

不知不覺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一個女性出現在我面前,背對著我。

她和我一樣有著一頭藍發,藍發被捆成一束掛在背後。她披著印有複雜紋路的斗篷。腰間是一把擁有十字架型手柄的單手直劍。

……嗯?……這把劍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但是太困了,想不起來。

「哼哼……我是不是該說句『打擾了』呢?」

你是誰?

我意識朦朧地對那個女性發問。

「嘿嘿,你不用在意我是誰。我的名字已經毫無意義了」

不明白。

「如果你偏要問我是誰的話,嗯……啊,對了!你就叫我『公主(姬)』吧?」

公主?

「嗯,我的朋友是這樣稱呼我的。雖然我那個性格彆扭的朋友是打算用這個稱呼來諷刺我……但我還是挺中意的,因為可愛」

……公主來這裡幹什麼呢?

「來……多管閒事,吧?我以前有個非常不在乎自己的事的朋友,我根本沒法放著她不管……所以才會來吧?」

不是很懂。

「不過我還是很驚訝的。我和你能在這個世界對話,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奇蹟了。為什麼我和你的相性就這麼好呢?真是不可思議……難不成你是將我的靈魂——……不,沒什麼」

……不是很能理解。

…………我可以睡了嗎?我很困了。

「……你不能睡」

這時,公主保持著背對我的姿勢,把頭扭過來。

「你要是睡了,這個世界就會完全崩塌,徹底消失……所以你不能睡」

……?這又有什麼不行?畢竟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空無一物。

這種世界,有沒有都一樣。就算消失了也無所謂。

「……真是這樣嗎?」

公主鄭重其事地問我。

「這真的是空無一物的世界嗎?我並不這麼認為……你再仔細看看,睜大眼睛,豎起耳朵」

雖然不是很懂,但她好像說了什麼非常重要的話。

所以,我強忍著睏倦的感覺,照著她的話去做了。

於是——

——小莉艾爾,加油……加油啊……!

忽然聽到了誰的聲音——雖然那個聲音很小,很微弱。

——等你恢復精神以後,我們再一起上學吧。

——老師他們……一定會救你的!所以

——所以,不要輸!

聲音漸漸變得多起來,漸漸變得響亮。

這聲音是什麼?

為什麼它們能傳到這個空無一物的世界……?

——就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

「啊……」

……為什麼,我至今都沒有發覺呢?

這裡並不是空無一物的——因為不知不覺中,我面前出現了那個熟悉的教室。

「………………啊……啊……」

我最重要的朋友——銀髮的少女和金髮的少女就在教室里。

講壇上是一直都和我在一起的黑髮的青年。

周圍有很多同班同學。

大家都在看著我。

這個世界,還有留有如此多重要的事物——

「你看……這裡並不是空無一物吧?」

「……嗯」

為什麼呢。一種不可自拔的孤獨與悲傷充滿了我的心。

因為,裝滿了重要的事物的這個世界,此時此刻也在不斷地,一點點地崩潰。

「…………不,不要……」

眼淚不斷地從眼角冒出,讓眼前的景象模糊不堪。

不要。

我——不想失去這個世界。

「所以……你不能睡著。加油」

「……嗯」

「現在有一大群人為了救你而努力。所以……你不能睡」

「…………嗯」

公主緊緊抱住了我,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在漸漸崩潰的世界中,她不斷地撫摸著……

…………

——像骷髏一樣陰森而慘白的月亮掛在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

在被鏡面一般的湖泊與剪影一眼的群山所包圍的湖畔野營地。

格倫靜靜地走進了湖邊的幾個帳篷的其中一個。

莉艾爾就被安置在其中。搬運時不捆住她會很危險,但現在她已經被鬆了綁,躺在建議的床上。

格倫發現莉艾爾微微睜開著眼。

「……嘿,你還好嗎?原來你醒著?」

「…………格,倫……?咦……?公主……呢?」

好像察覺到格倫的到來的莉艾爾微微把頭轉向了格倫這邊。

「你感覺如何?」

「……好……困……我很……困……」

莉艾爾眯著顯得比平常更加睏倦的雙眼看向格倫,一頓一頓地回答。

「是嗎」

格倫來到莉艾爾身旁,把手上的東西放到一邊。他跪在莉艾爾身邊,輕輕地摸著她的頭。

「……………………」

莉艾爾舒服地閉起了眼。這樣的時光持續了一會兒。

最後,格倫看準時機對莉艾爾搭話了。

「……對了,我給你帶吃的來了」

格倫拿起剛才放到身旁的容器。

按照慣例,行軍中的食物是那種難吃得一逼的壓縮糧,但是格倫以這些為原料,笨拙地升起火進行了烹飪,把它做成了糊狀的湯。說實話味道恐怕還是很難吃,但自己就是忍不住想為莉艾爾做些什麼。

「……想吃嗎?你能吃嗎?」

格倫儘可能溫柔地問道。

「對不起……格倫……我不太想吃……」

莉艾爾稍稍張開了眼,然後懷有歉意地拒絕了他。

「喂喂喂,你不吃身體可撐不下去哦?看來我必須強行把它給餵進去了……」

「…………」

但是莉艾爾似乎一點反應都沒有。

格倫無奈地把食物放到一邊,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用紙包著的東西。

「——你以為我會這樣說嗎!其實我帶來了這個!」

他強顏歡笑般的打開紙包,裡面是草莓塔。

「哈哈哈!這下你就想吃了吧!?怎麼樣!?」

但是——

「…………」

即便是草莓塔,莉艾爾也只是瞥了一眼,然後無力地搖搖頭。

「……哎,哎喲……連這個不行嗎……哈哈……哈……」

格倫無奈地用顫抖的手收起了草莓塔,

「呃,總之……再過不久你就能恢復正常了。到那時再吃也行。現在就當是減肥什麼的吧……」

就算如此,格倫還是極力擠出開朗的笑容,給莉艾爾打氣。

這時,莉艾爾用顫抖的手輕輕抓住 了格倫的手。

「……莉艾爾?」

格倫有些慌亂地看著莉艾爾的臉。

「…………格倫……我,不是很聰明……所以不是很懂……我……是不是……要死了……?」

「——!?」

聽到她輕聲說出的這句話,格倫實在忍不住了。他抱起莉艾爾,把她緊緊抱在胸前。

「……格倫……?」

「……你別說傻話了」

雖然莉艾爾看不到,但現在的格倫的表情顯得極其痛苦。

「你……應該還想和白貓以及露米婭在一起吧?」

「……嗯,想……想一起……玩……」

「然後呢,那個學校怎麼樣?你……最近也開始漸漸喜歡上那個學校以及學校里的學生們來吧?」

「……嗯,雖然不是很懂……但是在那個學校里……感覺心情很輕鬆……」

莉艾爾微微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一開始……覺得只需要保護希絲緹娜和露米婭就行了……但是……怎麼說呢……現在……?我……不是很懂……」

「……這個就是『喜歡』啦……原來你還不懂嗎?」

「……喜歡……?」

莉艾爾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一樣,沉默了片刻……隨後小聲地說。

「喜歡…………嗯,可能是這樣吧」

「…………」

「因為……我能聽到聲音……學校的大家……在讓我加油……讓我不要輸……他們在對我喊話……」

「……莉艾爾?」

「……而且……公主……也這樣說了……」

「公,公主?」

莉艾爾的話漸漸變得莫名其妙。

能聽到『學校里的大家的聲音』就夠奇怪了,『公主』更是難以理解。格倫還是第一次聽到莉艾爾說出這個詞。

但是,這也沒辦法。她肯定是因為病入膏肓所以看到什麼幻覺或是有什麼幻聽吧。現在去否定她說的話也是沒意義的。

「……嗯……所以……我想回去……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是吧?所以你就不要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格倫更加用力地抱緊莉艾爾,像是要將自己的生命力傳給她。

「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不光是我,希絲緹娜,露米婭……就連那個伊芙也在為了救你而努力。學校的人們也都在為了你沒日沒夜的輸送魔力。大家和你是通過生命之線連接在一起的……為的是把你留在這個世界。大家可都是為了你。所以沒事的。我絕對會救——」

但是——

「……但是……為了我,格倫……要去和阿爾伯特……戰鬥……嗎?」

「——!?」

莉艾爾一針見血的話讓格倫愕然。

「你,你知道的嗎……?」

「嗯……我隱約……聽到了……」

「呃不……但,但是,這個是……」

「不要……我不想和格倫和……阿爾伯特……戰鬥……」

莉艾爾在狼狽不堪的格倫面前繼續說。

「雖然一直吵架……但是我想……格倫……其實是喜歡阿爾伯特的……就像我喜歡大家一樣……」

「…………」

「……但是……都怪我……我……」

說著說著,莉艾爾自己好像都忍不住了。

眼淚從她睏倦的雙眼的眼角浮起。

「……我……還是……消失……會比較好?」

你這笨蛋——正當格倫想這麼喊的時候。

背後,帳篷的入口被唰地一聲拉開了。

「是誰!?」

回頭一看,三個人影堵在帳篷的入口處。

「嘿……格倫前輩?不,原,格倫」

打頭陣的是之前避開了格倫的攻擊的大塊頭魔導士。

仔細看看,他還挺年輕的,可能比格倫還要年輕個一兩歲。他身材高大,全身肌肉,眼神看上去很沒教養,在黑暗中閃著凶光。

「啊哈哈,來的不是時候嗎?不好意思打擾了」

他左邊的紅毛少年魔導士賠了個笑臉。

「我們想和身為特務分室前輩的您交流交流」

他右邊的妙齡金髮女嘻嘻笑著這麼說。

是之前毫不留情地打算用咒文攻擊格倫,然後被伊莉雅阻止的那群人。

「……說起來,前輩應該還不認識我們吧」

「那我們先自報家門吧」

「切……我是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8,法加斯·斯特雷卡」

酷似地痞的大塊頭魔導士沒好氣地報上名號。

「同上,執行官番號19,,尼克爾·索雷斯」

紅髮的少年魔導士第二個說……

「嘻嘻……同上,執行官番號14,夏洛特·安潔。以後請多關照」

妙齡的金髮女露出溫柔的笑容。

,,。這些都是特務分室長時間空缺的席位。

看來這幫人真的是直到最近,在格倫離隊以後才進來的。

說實話對他們沒什麼興趣……

「難得你們這麼客氣……找我有何貴幹啊?」

……與他們三人的言行相反,他們滿身是殺氣。所以格倫也不得不提防。

格倫早就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但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堂而皇之地這樣找茬,這總歸會讓格倫感到不爽。畢竟他又不是自願想要參加討伐的。

但是三個新人魔導士顯然沒有察覺到格倫的憤怒,他們繼續大搖大擺地說。

「不不不,我們只是想和值得尊敬的前輩交流交流而已」

「畢竟接下來還要共同執行任務……我覺得我們需要更加了解彼此」

尼克爾和夏洛特油嘴滑舌地說。

「我就直接問了吧。格倫,你真的很強嗎?」

但是,法加斯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尼克爾和夏洛特也不禁露出無奈的苦笑。

「格倫和阿爾伯特……我聽說過你們的傳聞哦?聽說你們是完成了無數個超難任務的,特務分室最強組合?」

「畢竟我們是軍人,為了提升軍隊全體的士氣,將一些瑣屑的戰果誇大,豎立一個榜樣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要是一群已經落伍的人總像傳說中的英雄一樣被大肆宣揚……我們還是會煩的」

「明明你們創下的戰果與功績……不管怎麼看都是被誇大,被杜撰出來的……您不覺得這樣很令人困擾?格倫大人」

「不過,從數據上來講,阿爾伯特算是個『還湊合』的魔術師吧……但你不就是個純粹的三流魔導士嗎?格倫前輩?」

「話說,格倫前輩到底是怎麼進特務分室的啊?走後門?」

「而且好像還是個只因為同伴死了就離隊的軟腳蝦,嘻嘻」

「而搭檔現在也已經成了反叛國家的大罪人……唉,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格倫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聲音低沉地問。

「……那麼。你們到底是想說什麼呢?」

「難道你的腦子和番號一樣是個零蛋嗎?前輩。意思是說接下來我們要來衡量衡量你的水平。看看你夠不夠格和我們一起執行任務」

「時代已經變了。室長更迭,舊特務分室的主力一個個脫離,戰死……我們覺得接下來是身為新成員的我們的時代了」

「只要我們打倒了之阿爾伯特大人,那麼軍中現在還在吹捧格倫大人和阿爾伯特大人的人們恐怕也會認清事實吧」

「嗯……反正對方終究只有一個人,我們是不可能輸的。但是如果有人拖我們後腿的話,搞不好我們還會放跑他呢不是麼?」

「而且,從你的實力就可以大致推測出你的搭檔的實力……來吧,我就跟你過過招,前輩……接下來我們進行模擬戰吧?」

嘲笑,侮辱,輕蔑,鄙視……新生特務分室的成員們用毫不掩藏這些感情的視線盯著格倫。

「……真無聊」

格倫把視線撇到一邊,像是對他們毫無興趣似的背對了他們。

「正如你們所想,我是個純純的三流魔術師,三流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麼進的特務分室。確實我因為絕招的相性比較好,所以經常他組隊。但是那些戰果功績什麼的,都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和我沒關係」

格倫聳聳肩。

「我們的時代結束了?你們的時代?好好好,請自便。請別把這種中二的東西往我身上甩好不好。話說,我也不感興趣。既然你們那麼熱衷於這個,那接下來你們就好好加油,量產出一大堆傳說什麼的不就好了?……雖然不關我的事」

「哈,也就是說。你是想靠這種藉口逃避我們?是害怕自己的敗北抹黑了自己曾經輝煌的過去?」

「……喂喂喂,拜託你饒了我吧」

格倫用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扭頭過去。內心的煩躁已經快要到達頂點。

「失去了那麼多需要守護的東西的我的過去有什麼輝煌的!?那種過去,根本就是破爛不堪,黑暗無比的!」

「嗚哇,還在用這種假謙虛的話來炫耀嗎?」

面對尼克爾有挑釁意味的嘲諷,格倫只能嘆息。

他們到底是為什麼會對格倫這樣的三流魔術師燃起對抗心呢。

「滾吧,吉祥三寶。我還要忙著照顧莉艾爾」

正當格倫打算無視三人,回去照顧莉艾爾的時候——

「嘿嘿嘿,格倫大人真溫柔。小莉艾爾就這麼重要嗎?不過……我真的感到遺憾……畢竟看她現在的情況,隨時都有可能死去呢……」

夏洛特嘻嘻笑著說出了這樣的話。

「——!?」

一股冰冷的感覺從脊背往下滑。在這種感覺的驅使下格倫不得不回頭。

「怎麼了怎麼了,格倫大人?您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呢」

「喂,你們……如果敢對莉艾爾出手的話,可吃不了兜著走……」

「嗯?您在說什麼呢?」

格倫這仿佛從地獄底層傳來的恫嚇對他們完全不起作用。他們還是嬉皮笑臉的。

(可惡……這幫人……!)

應該不會……再怎麼說這幫人應該也不會對已經變得那麼弱的莉艾爾出手。這個可能性極端之低。

但是,並不是零。

說實話,格倫完全不清楚這幾個人的底細,特務分室也是完全的實力至上主義。所以才偶爾會有像賈提斯,或是執行官番號15,那樣……過激的,或是腦子有毛病的人加入。

他們說不定還會因為看不爽格倫而把莉艾爾殺掉。

他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在已經虛弱無比的莉艾爾身邊保護她。

既然可能性並不為零——那麼格倫的選擇就只有一個。

「……好吧……我知道了。模擬戰?我打還不行嗎……你們這群混蛋」

格倫只能怨恨地吐出這句話,站了起來。

「…………格倫……?」

「沒事的」

莉艾爾有些擔憂地在旁邊看著事態的發展。格倫順手摸了摸她的頭。

「切……要打就麻力的」

「啊哈哈,這樣才好嘛!前輩!」

格倫在三個特務分室成員的帶領下離開了現場。

——

——就這樣,格倫在那三人的帶領下來到了鬱鬱蔥蔥的樹林中。

沒過多久,就走到了森林中的一個開闊地。

仔細一看只有這一帶地面上還冒著熱騰騰的煙。地面被灰燼和焦炭密密地覆蓋著,像絨毯一樣。似乎是剛才才用魔術燒出來的。

(為了和我戰鬥,他們看來還很周到地準備了戰鬥場地啊)

唉——格倫只能沉沉地嘆了口氣。

「雖說是模擬戰,但我們和外行的學生們不一樣,是軍人」

尼克爾對格倫嘻嘻笑著說。

「就以實戰為假象來打吧。簡而言之就是只要不殺人就OK。畢竟隊裡也有醫療兵,不管受了多重的傷,只要不死就沒問題。大概吧」

「……實戰啊」

格倫厭煩地確認周圍的狀況。

周圍平坦無比,毫無起伏,連一個遮蔽物都沒有。

(……有哪個傻逼會在這種一馬平川的地方與敵人硬肛啊。這不是實戰,而是單純的玩相撲吧)

再說,格倫在這種在光明正大的正面交鋒中,確實是純粹的三流。他能活到今天,靠的都是利用周圍的各種情況對敵人出其不意,暗殺,擾亂,繞後……簡而言之,就是貫徹了『絕不與敵人正面對抗』這一點。

在這種不能做任何手腳的地方打鬥,格倫是有壓倒性不利的。

算你們贏了不行麼——雖然格倫想這麼說,但恐怕他們也不會接受。

「……那你們誰要先

上?該不會是要三個打我一個吧?」

格倫強行刺激著毫無鬥爭心的自己,放話出來。

「總之由我先來吧」

第一個站到格倫面前的,是把手關節弄得咯吱響的法加斯。

格倫仔細打量了一下法加斯。

大塊頭,肌肉發達,強壯的軀體——一看就是擅長格鬥的那種類型。

恐怕他是那種利用魔術強化身體,進行近距離格鬥的吧。攻擊咒文對他來說可能只是在拉開距離時用以牽制的手段。在最近的帝國軍中,這已經是爛大街的套路了。

(……如果這傢伙的話……我仿佛也能贏?)

格倫對自己的格鬥還是有一定自信。只要先用固有魔術【愚者的世界】封印他的攻擊咒文和魔斗術的話,或許——

(但是,這幫人不可能不知道我有【愚者的世界】,他們肯定會有對策。而且這傢伙之前展現的那個像瞬間移動一樣的奇怪招式……)

格倫在法加斯面前不斷思考著。

「怎麼樣,前輩?作戰計劃制定好了嗎?好了的話就快來吧」

法加斯大搖大擺地對格倫招手。

這狀況實在是太不利了。法加斯他們雖然肯定也只看過格倫的資料,但卻也可以說是對他了如指掌。而格倫完全不懂法加斯他們的底細。

如果這真是實戰的話,格倫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戰術性撤退。

但是,為了保護莉艾爾,他並不能這樣做。

「切……那我上了」

格倫吸一口氣,給隨時付與在身體上的白魔【身體強化(Physical·Boost)】注入魔力,讓其活性化。

只在注入魔力的情況下身體能力才會得到強化的永久付與型魔術對不擅長省略詠唱的格倫來說是重要的生命線。

就這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確實以全力強化了身體能力的格倫蹬地,朝法加斯猛衝而去。

格倫裂帛般的狂吼象徵了模擬戰的開始。

兩旁的風景如激流般朝後方退去——

(雖然我的底牌好像已經被他們摸透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格倫從懷中掏出了愚者的大阿卡,發動了【愚者的世界】。

他只能封殺周圍一帶的魔術啟動。

哪怕是被對方單節詠唱的攻擊咒文打中,格倫都會玩完。

「……嚯?這就是傳說中的?」

不出所料。法加斯似乎是料到了這種劇情。他並沒有顯得很驚訝。

(不好意思——)

格倫不管不顧地猛衝向法加斯,對他揮起右拳——作出一個假動作。

用一路跑過來的一邊腳撩起地面上的灰,朝法加斯的臉狠狠甩去。

「——!?」

法加斯為了從飛過來的沙塵中保護自己的眼睛而下意識地別過臉——

同時,格倫朝他別過臉的方向的相反方向跳去。

本來在迅速接近的格倫與法加斯的距離又被大大拉開了。

這時格倫在空中一翻身,一把抓住了藏在背後的手槍把柄——

(速戰速決——!)

槍口旋迴,固定——扳機被扣下——火藥炸裂——這是甚至看不出出槍動作的速射。

格倫的槍口噴出火舌,鉛彈徑直地朝法加斯的腳飛去。

法加斯完全沒有要用身體強化能力或是增強防禦能力的咒文的跡象。

這下定勝負了!——格倫內心已有確信。

自己抓住了絕好的機會,這根本不是人類能躲過去的攻擊。

(……怎麼?明明口氣那麼大卻這麼不禁打……)

格倫感到有些不釋然——的下一瞬間。

啪!

法加斯的手仿佛瞬間移動一般動起來,抓住了飛來的子彈。

「哈,居然玩這種無聊的小把戲,別讓我太失望了,前輩」

法加斯把抓住的子彈扔到一邊,吐了口唾沫。

「……什……!?」

看到這一幕,格倫僵在原地,頭上冒出大量冷汗。

定勝負了。剛才那下一明明已經定勝負了。

因為在開槍的那一刻,法加斯還沒有任何動作,飛翔的子彈的彈道毫無疑問是朝著法加斯的腳去的。也就是說,法加斯是在手槍開槍之後,看到了子彈並做出反應,最後抓住子彈的。

「剛才的……這,怎麼可能——!?」

雖然槍彈這種武器只要展開一重什麼防禦咒文就能防住——但子彈的速度對人類來說還是單純無比的威脅。

子彈的初始速度通常在每秒300米左右。格倫使用的槍的子彈射速甚至可以超過每秒400米。

另一方面,人類的神經反射速度大約在每秒50米到60米,不管是多麼久經考驗的超人,其反射速度也絕對不會超過100米。只有將白魔【身體強化(Physical·Boost)】的身體強化效果全部分配到反射速度上,才能勉強達到每秒300~400米的速度——也就是接近彈速。也就是說,想要『看到』飛來的子彈其實是可能的。但是,光是這『看到』就會耗費所有的術式的配額,根本無法做出能應對子彈的反應。

臂力,腳力,體力,反射速度,五感……如何分配有限的強化額度,以怎樣的平衡進行強化——這就是身體強化系魔術的重點。

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想,在『看到』遠超人類反射速度的子彈後再作出應對是根本來不及的。必須從槍口的朝向和扣下扳機的手來預測彈道才能躲過子彈。這一點,就連莉艾爾也不例外。

(但是,這傢伙——看到了之後才進行躲避……!?)

「哈哈哈,怎麼了?前輩,你的臉色不太好哦?」

法加斯對面色鐵青地架著槍的格倫嘲笑道。

「就這麼在意其中的原理嗎?好啊。我告訴你。我窮極了身體強化系的魔術……其結果就是,我能以子彈級的速度『看』,並以子彈級的速度『動』」

也就是說,法加斯——

是個完全特化身體能力強化系魔術的魔導士。

「任何魔術師都絕對無法做到的『全身體能力全極限強化』——這就是我的固有魔術【剛曲】——就像這樣!」

法加斯的身影突然從作出警惕態勢的格蘭面前消失了。

同時,格倫迅猛地將槍口指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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