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四章 冰之銀河(2/2)
「——魔法使為了拯救她,為了拯救村落,決定登上北方的聖山,與白銀龍決戰」
但是,白銀龍是個強敵。魔法使就算是使用魔法也無法將它打倒。支配著白銀龍的魔王也隨之出現。在魔王的猛攻之下,魔法使的生命如風中殘燭。
這時,被選為活祭的她來到了魔法使的面前。
「她這麼說了——『魔法使大人。請和我締結契約吧』」
其實,那個活祭少女正是白銀龍的『善心』的化身。
為了幫助自己所愛的魔法使,她決定拋棄了經歷數千年才獲得的,擁有強大力量的本體——
與白銀龍的『善心』締結了契約的魔法使得到了龍的力量,漂亮地打倒了白銀龍。
「打倒了白銀龍,趕走了魔王的魔法使與白銀龍的『善心』一起,再次踏上了打倒魔王的正義之旅。這片土地的人們將永遠不會忘記拯救他們的魔法使,以及犧牲了自己的肉體,拯救了他們的溫柔的龍……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就這樣。費羅德的人偶劇結束了。
「怎麼樣?算是打發了一下時間吧?」
人偶劇結束後,費羅德對露米婭笑道。
「不,這個故事非常有趣。感謝您給我帶來如此美妙的時光」
露米婭也對他溫柔地笑笑。
「我才要謝謝你呢。感謝你來給我這個不怎麼受歡迎的節目捧場。好不容易練習的人偶劇,為了這一天才準備的人偶也算是有了回報。謝謝你能奉陪我這個沒什麼水平又愛表現的小藝人……」
「不不不,才沒那回事呢。您的演出非常吸引人……還有,這個『白銀龍與魔法使』是『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的一部分吧?」
「嚯?你還挺熟悉的啊,露米婭」
少年嘻嘻笑著打開了話匣子。
「沒錯,據說『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的第七章正是整合了斯諾利亞地區的民間傳說『白銀龍與魔法使』寫成的。我們可以把『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的主人公『正義的魔法使』和『白銀龍與魔法使』里的魔法使當作一個人。這個國家各地都有很多關於『魔法使』和『魔王』的傳說,能形成一個故事群。羅朗·埃托利亞不將它們當作獨立的傳說,而是把它們整合起來,寫成了以『正義的魔法使』為主人公的一個大故事……這就是『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並且,非常有趣的是,羅朗·埃托利亞編寫的『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基本每一章都有美好的結局。然而,很多作為藍本的傳說結局都很悲慘——『白銀龍與魔法使』倒還好。那麼,為什麼羅朗要將身為雛形的傳說強行掰成好的結局呢?這其中或許包含了羅朗的某種願望或是他想傳達的什麼信息吧——」
費羅德如連珠炮般說個不停——
最後,他察覺到露米婭正在對她嘻嘻笑。
「哎呀,不好意思。我說得太投入了。這是我的一個壞毛病……但願不會讓你心生厭惡吧」
「啊不,那個……我只是在想要是把希絲緹帶過來就好了」
「希絲緹?」
「呃,她非常喜歡並且熟悉這方面的故事。她的名字叫希絲緹娜……」
「希絲緹娜,麼?……是你的朋友?」
「是。她是我寄宿著的菲貝爾家的大小姐……她對這種古代傳說以及考古學非常有興趣,所以我想她一定和您很聊得來。她看了您的人偶劇一定會很高興的」
「哈哈哈,是嗎?那真希望她能來看啊」
正聊到興頭上的時候——
「露米婭~」
希絲緹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你在幹嘛呢~趕快回來練習啊~~~!」
希絲緹娜一看到露米婭就一路小跑過來了。
「啊,對不起,費羅德先生。我好像在這兒呆太久了。那我先告辭……」
露米婭把頭轉向費羅德,打算和他道個別——
「咦?……費羅德先生?」
但是……面前空無一人。
直到前一秒還在這裡的他以及他的人偶劇場都消失不見了。
像是一場夢一樣,消失得無隱無蹤。
「……咦?啊?怎麼會……肯定是在這……?」
露米婭呆在原地,不停地眨著眼。
自己親眼看了費羅德的人偶劇,親耳聽了費羅德的話——
那是現實麼,還是說只是場白日夢?
現實與夢境的界線似乎變得模糊起來。
「你這麼了嘛,幹嘛要看著這個牆角發呆啊?」
希絲緹娜精神抖擻地跑到她身邊。
不明情況的她沒等露米婭作出反應就拉起了她的手。
「我們快走吧!難得大家付出了這麼多,一定要讓演出成功啊!」
「啊,嗯……是啊……」
還有點沒回過神來的露米婭就這樣希絲緹娜拉走了。
——就這樣,一行人在斯諾利亞的第二天,在匆忙之中過去了。
作為客人享受祭典是很快樂。而作為舉辦方籌辦祭典獲得的快樂又別有一番風味。
格倫他們度過了忙碌而充實的一天。
在這天晚上——
「願明天的銀龍降臨演舞能圓滿落幕——乾杯!」
「「「「乾杯!」」」」
在約翰市長的組織下,銀龍祭的運營委員會,幫忙參加演舞準備工作的格倫他們以及聖莉莉女子魔法學院的學生們被請到了市長宅,參加站式的晚宴。
大廳上擺著長桌,桌上放著各種各樣的菜餚與飲料。
當然,因為祭典才舉辦到一半,宴會並不是很高調。
不過,通過今天一天的準備工作打成一片的人們熱鬧地談笑著,總歸是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間。
「哎呀,瑟莉卡女士,您真是幫大忙了。多虧了您——」
「沒事,事情還沒完呢。我會盡全力的。因為很有趣」
「好的,接下來就拜託您了!瑟莉卡大人!」
約翰市長,米莉亞,海涅團長以及瑟莉卡在談笑著——
在遠處望著他們的格倫睏倦地嘆了口氣。
「好累人啊……」
「辛苦了,老師!」
露米婭勤快地給格倫手上的酒杯倒酒。
這時,有意無意地端來裝有烤牛肉,魚肉和薯片等格倫喜歡的食物的希絲緹娜擔憂地發問。
「老師現在練得怎麼樣了?……神舞真的沒問題嗎?」
「呃,舞步的話讓瑟莉卡用魔術強行印在我的腦子裡了」
「嗚哇……趕鴨子上架……」
「這種強制記憶的魔術對精神會有負擔,所以我還想趁早解咒呢……明天再忍一天就好了。所以,我現在的動作是沒問題,問題就是我的表現力了……終歸只有幼兒園表演的水準吧。感謝大家捧場!」
說著,格倫失落地低下了頭。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基尼面無表情地安慰著格倫。
「在瑟莉卡女士面前,說白了,誰跳的好誰跳得不好都是無意義的。觀眾們的視線只會集中到她身上。如果不是差得太離譜,沒人會在意的」
「……嗯,格倫,加油。吃這個精神起來」
莉艾爾把堆著一大堆草莓塔的大盤子遞給格倫。
「啊,哦……多謝了……」
他把視線從光是看著就令人胸悶的大盤子上移開,摸了摸莉艾爾的頭。
「呃,總,總之,船到橋頭自然直啊!」
「沒錯,我們也會全力支援老實點」」
希絲緹娜和露米婭露出笑容鼓勵著對明天的演出心懷不安,顯得有些失落的格倫。
就在這時——
「格倫老濕~~」
「你喝了沒啊~~!?」
「嗚哇!?」
兩位少女分別從左右抱住格倫的左右臂。
是弗蘭西奴和科雷特。
他們兩個紅著臉,露出痴漢一樣的笑容。眼神似乎有點對不上焦。
「你們搞毛!?一身酒味!喝酒了對不對!?你們這群不良!」
「又有什麼不好的~老師,活我們一起活吧~」
「來我給你滿上!」
她們像爛泥一樣黏在格倫身旁,弗蘭西奴拿出酒杯,科雷特拿著紅酒瓶,往格倫的兩邊臉頰上蹭。
「咕嚕咕嚕喵……」
「老師……真高興能再見到你~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她們趁著酒意跟格倫撒嬌……
「喂,等等,你們兩個在幹嘛!你們有點過分了喂!」
「哼哼,挨老師這麼近老師會很困擾的哦……?所以,趕快放開他吧,聽到了嗎?」
希絲緹娜氣沖沖地,露米婭滿臉笑容地將弗蘭西奴和科雷特都從格倫身上拉開。
「好痛————!喂,你們不要拉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咕!」
「快食」
在格倫張開嘴發出慘叫的那一瞬間,莉艾爾把草莓塔塞進了他的嘴巴。
「……好吃嗎?」
「咕嘎咕嘎啊啊啊啊!?(喘不上氣了!你想殺了我嗎!)」
「是麼,那太好了。多吃點」
「唔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塞了!別再塞了!)」
被少女們團團包圍的格倫在不斷掙扎著。
「局面為何如此混沌……」
對此沒什麼興趣的基尼在一旁嘆了口氣。
「嘿……」
在遠處的瑟莉卡安穩地笑著,用母親守望著自己至愛的孩子般的笑容一直注視著格倫他們。
——在宴會與騷動告一段落後。
「唉,明明一切都還沒結束,這幫人也嗨過頭了吧……是腦殘嗎?」
格倫暫時離開了會場,來到市長官邸的陽台吹風。
面向屋外的陽台有堆滿了雪的頂棚以及一張桌子。燈火微微地照亮了黑暗,讓人能看清黑暗中被雪覆蓋的庭院。
雪停了。空氣冷而清新。不知是不是夜幕降臨後風變強了,空中的雲被完全掃走,頭上是一片仿佛嵌滿了銀砂的星空。
當然,刺骨的寒氣依舊在不斷奪走格倫身體的熱量……然而這對剛剛被會場的火熱氣氛熏暈的格倫來說,正好合適。
「……回去吧」
深呼吸幾下後,格倫轉身打算回到市長官邸內。
「嘿,格倫」
瑟莉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陽台的入口。
「嗯?怎麼了?你幹嘛來這啊」
「和你一樣,我也是來吹風的」
「是嗎。那你要在感冒之前回去哦?」
格倫隨口關心了一句後便從瑟莉卡身邊經過,打算回到屋裡。
但是瑟莉卡輕輕抓住了格倫的手。
「……瑟莉卡?」
格倫驚訝地望著她。而她一語不發。她並沒有看向格倫,而是抓著格倫的手,對他露出顯得安穩的側臉。
「……喂喂喂,你想幹嘛?我現在很冷的」
瑟莉卡唐突地開口了。
「要不我們去外面逛逛吧?」
「啊?」
格倫驚訝地眨了幾下眼睛。這時瑟莉卡輕輕詠唱咒文。
一個小門從虛空中出現,召喚出了什麼東西。
是一把掃帚。一把木製的掃帚浮在空中,與地面平行。
那是付有飛行魔術的魔導器。現代使用的飛行魔導器主要是戒指型的以及鞋型的,但是據說在很久以前掃帚型才是主流。
瑟莉卡側身坐在掃帚上……然後用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她似乎是想讓格倫也坐上去。
「啊?你要用這個老古董飛行魔導器待我去哪啊!?我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格倫不耐煩地抱怨道……
「…………」
然而瑟莉卡只是一直用一種異常安穩而溫柔的表情注視著格倫。
「……真是的,你到底想去哪啊?」
面對瑟莉卡這種反常的態度,格倫只能不情願地跨上了掃帚。
頓時——
「你抓穩了哦?」
兩人乘坐的掃帚上升高度——
然後迅猛地朝著夜空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全身感受著加速度,感受著刺骨的冷氣——被吸入了深不見底的星空。
載著他們的掃帚在高空飛翔。
越過白雪城的上空,翻越一座雪山,跨越大雪原。
最後,他們著陸的地方是一個四周都被雪山包圍的盆地地帶,是一個廣闊的湖泊旁邊。
在這個時期,水晶湖的表面是被完全凍住的。
花費長時間自然生長而成的無數冰柱隨處可見,形成一種仿佛是冰精在跳舞一樣的奇妙裝飾,震撼著看到它的人。
凜冽的寒風拂拭著冰之湖面,湖面像一面鏡子一樣反射著滿天星。這種冰形成鏡面的現象非常罕見,可以說是一種奇蹟。因為它的出現條件非常嚴苛,所以據說是只在這個時期,只在這裡能看到的現象。
震撼著人類靈魂的美景——人稱『冰銀河』。
不需要用再多的辭藻來表現它的美麗。它正是絕景中的絕景。
這是在極低溫的世界出現的奇蹟,世界罕見的——水與冰的藝術。
「怎麼樣?很厲害吧?我就是想給你看這個」
瑟莉卡坐在長度大小正好夠坐的冰柱上,對身旁的格倫露出得意的笑容。
「好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格倫並沒有功夫欣賞美景。
「冷死我了!空調魔術被完全貫通了!我要死了!」
格倫抱著自己的身體誇張地顫抖著。
格倫不爭氣的慘叫在夜晚的冰湖上迴蕩。
「你這傢伙真是麻煩,虧我還特地帶你來這兒……」
瑟莉卡苦笑著嘆了口氣,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條大毯子。
「……這樣就能暖和些吧?」
瑟莉卡靠到格倫身邊,兩個人共用一條毛毯。
毛毯肯定事先被施了強力的空調魔術——再加上瑟莉卡的體溫,寒冷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就在這時。
「嚯,今天真走運」
「!?」
感覺到天空微微亮起來了的兩人抬頭仰望。
五顏六色的光芒像巨大的帳幕,溫柔地蓋住了整片天空。
像羽衣一樣摺疊成幾段的極光像是在被風輕輕拂動一樣變換著色彩與陰影。
紅色,藍色,綠色,粉紅色——光之帳幕像彩虹一樣漸變。如果說冰河是水與冰的藝術的話,那麼這就是光的藝術了。
因為靈脈的關係,帝國全國上下只有這裡能觀測到極光。極光鋪開在整個天空中。
冰銀河與極光奏響了奇蹟的協奏曲。
冰之鏡面映出的場景,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表述。
用一個陳舊的說法說就是『無比夢幻而神秘的美麗』——然而除此之外想不出有什麼說法能對應這樣的景色。
「好厲害……」
就連對這類東西毫無興趣的格倫也不禁發出感嘆,看呆了。
「哈哈,這真的可以說是讓人一生無悔的景色了」
「嗯,我絕對不會忘了今天和你看到的這幅景象的……」
瑟莉卡滿足地對格倫的話點點頭。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
「………………」
聽到瑟莉卡的這句話,格倫陷入沉默。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一語不發地享受著眼前的美景。
…………
……不知過了多久。
「瑟莉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格倫唐突而平靜地對身旁的瑟莉卡發問。
「嗯?我不知道你在問什麼」
「笨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麼」
格倫吐出白色的吐息,沒好氣地說。
「……這次旅行中的你與平常的你簡直是兩個不同的角色啊」
「你最近一直不回家……之前里校區事件時也是一樣。雖說你是去收集馬克西姆的黑歷史了,但你也顯得太『不顧家』了,就好像在避開我一樣」
「…………」
「然後你突然像是完全放開了一樣在這次旅行中瘋玩……要讓人不覺得奇怪才難吧?」
「…………」
「……你先說吧。你到底在煩惱什麼?那啥……我之前也說過的吧?」
突然回想起從『塔姆天文神殿』通過『星之迴廊』來到『地下迷宮』深層——背著瑟莉卡從魔人手中逃跑那時說的話。
「我們是家人」
瑟莉卡微微地睜大了眼睛……最後,又按下了眼皮。
「哈哈,以前那么小一隻的小屁孩現在也變得這麼能說會道了……」
「……別跟我打馬虎眼」
格倫不滿地回應。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真的沒發生什麼事……」
但是瑟莉卡用平靜的話語拒絕了格倫。
不可能。怎麼可能沒發生什麼。
他們的交情並不是淺得連這種事都察覺不到。
「沒什麼。我只是想作為家人……像這樣和你在一起。這樣我就滿足了……」
瑟莉卡露出有些夢幻而脆弱的微笑。
「……這樣就夠了」
看著她的側臉,聽到她這句話,格倫就沒法再問下去了。
「…………」
他表情複雜地陷入沉默。
瑟莉卡像是被眼前的美景感動了一樣,一臉恍惚地看著——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真的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是啊」
「這次能和你一起來斯諾利亞真是太好了……我由衷這麼想」
「……是啊」
「格倫……我們能在這兒多呆一會兒嗎?」
「……隨便你吧」
就這樣,在寂寥無人的夜空之下,
在寒冷徹骨的冰之世界中,
兩人靠在一起,一直望著星空與冰原,不知望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