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五章 災厄的降臨（2/2）

「……話說，那傢伙到底是什麼鬼啊？太開掛了吧」

格倫無力地呻吟著。

在瑟莉卡的演舞面前，其他所有人仿佛是微不足道的。

負責演魔王的舞蹈家也展現出了專業人士的矜持，莉艾爾與基尼也很努力。

但是，不管如何努力，他們依舊是被瑟莉卡飾演的白銀龍所壓倒。

在舞蹈的故事線上，白銀龍應該是會屈服於魔王，然而現在看來根本就是白銀龍的完全勝利。

瑟莉卡的演舞與別人有著次元上的差別。

「雖然我知道我囉嗦，但我還想再說一遍。我真的要和這種人玩二人轉？從下個章節開始到終章？真的？騙人的吧？這完全是對我的公開處刑啊？」

「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請你放棄治療！」

希絲緹娜也只是表面上責怪一下他，其實她臉上已經寫滿了同情與憐憫。

「好，好厲害……太厲害了……！那就是瑟莉卡·阿爾佛涅亞……！」

「今年的演舞恐怕會是歷年最完美——不，恐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完美演出吧！」

觀眾們的期待也不斷膨脹，大家都開始認為這次的演出將會大獲成功。

「……啊，不行了……我要完了……」

然而確信著這次的演出一定會因為自己菜得摳腳的舞步而被攪黃的格倫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演舞席捲著各種各樣的心意與想法繼續進行——

然而——

那是突然發生的——

至今為止的舞步過於完美的瑟莉卡的動作——戛然而止。

——仿佛是突然忘記了自己所有的舞步。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突然一動不動的瑟莉卡讓全場觀眾們都不知所措。

樂曲停止。隨著動作在舞動的魔王，莉艾爾，基尼也都不得不中斷了舞蹈。

「喂，餵……？瑟莉卡，怎麼了？」

一下子慌了神的格倫從幕後盯著瑟莉卡的背影並發問。

「…………」

然而瑟莉卡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

————

——在這裡，要說一些很自吹自擂的話。

瑟莉卡覺得自己的演舞是完美無缺的。

只要挖出自己的考古學知識一切就很明了了。這個神舞和傳承於南方遊牧民族的精靈舞蹈屬於同一源流。每一個舞蹈的動作都有著暗號化的意義。

它能夠通過舞步，動作及其編排毫無保留地表現故事，台詞，心境——

這套舞蹈，擁有著附台詞與旁白的戲劇所無法比擬的信息量，是一種能向觀看者傳輸信號的咒術舞蹈……因為沒有人問這個問題，所以她並沒有說。

（瑪麗？哼，那種不知哪路貨色的小姑娘根本無法與我相提並論。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完全理解了這個舞蹈的意義的我跳得更好）

瑟莉卡憑藉自己的睿智完全看透了舞蹈。

一切了如指掌。舞步，動作還是其編排，都以最富表現力的方式表現了白銀龍是何等希望守護人類，何等地愛著人類。

表現了魔王是何等地憎恨世界，它對白銀龍的殺意是何等的強。

正因為了解著潛藏在舞蹈中的一切，瑟莉卡才能比誰都投入，比誰都能表現舞蹈，抓住觀眾的靈魂。

這種事，對【世界】瑟莉卡·阿爾佛涅亞來說是小菜一碟。

（偶爾玩一玩還是挺有趣的）

偶爾有這樣的餘興節目也不錯。

雖然是給格倫添了麻煩，但瑟莉卡最喜歡看到格倫那顯得有些困擾，又有些不耐煩的表情。

（啊，這也一定會是一個美好的回憶——）

與顯得非常投入地跳著舞的外在相反，瑟莉卡內心異常平靜。

——這時，她突然發現，突然發現了——

穿著黑長袍的負責魔王角色的舞蹈家——

那個正在與飾演白銀龍的自己展開激烈戰鬥的對手——

那個舞蹈家所飾演的魔王——

——不知不覺中，有了和『我』一樣的面龐和身形。

「……啊？」

心猛地狂跳起來。

瑟莉卡不由得僵在原地，停下了腳步。

吱吱——她的意識變得朦朧。

吱——吱吱吱——這一瞬間——世界變化了——

————

「怎，怎麼了！？」

轟轟轟轟——

冰冷的轟鳴聲敲擊著自己的耳膜。

猛烈的吹雪肆虐而來，極寒的冷氣刺痛著皮膚。

自己的視野被一片白色的朦朧所包裹，身體好似浮在半空中。

這是某個高台——或是某座山的山頂。

環顧周圍——吹雪，冰塊，冰原，凍結的群峰——除此之外並無他物。

因為祭典而熱鬧非凡的白雪城完全消失不見了。

這裡，變成了被冰冷的寂靜與死亡支配的冰結地獄——

「怎麼回事！？這裡是哪裡！？我應該是在跳著舞——！」

面對這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態，瑟莉卡狼狽不堪。

這時，她發現自己正前方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個全身被黑色長袍包裹的女人。

那從兜帽中漏出的金色秀髮——很眼熟。

金髮的空隙間是如血一般散發著紅色凶光的雙眸——很眼熟。

……因為自己一直在鏡中看到這樣的臉。

「哼……你何苦妨礙我呢，下賤的蜥蜴（Shit……Don’t you bother? Waste dragon.）」

說出這一口難懂的語言的音色——很耳熟。

……因為一直都在聽自己的聲音。

「趕快去死吧，白銀龍。我必須要把■■幹掉——（Die, die quickly, Sliver·Dragon. I have to kill ■■.）」（譯註：原文的英語音標與正常英語有不同，此處放的是現代英語的版本）

其語言中灌注的憎惡，憤怒與怨念仿佛能燃盡整個世界。

同時，在不知所措的瑟莉卡背後，在遙遠的上空——一股壓倒性的能量正在急速靠近，仿佛能將著肆虐的狂雪一分為二。

撲扇著能覆蓋整個天空的巨大翅膀，擁有如山般巨大的白銀色物體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以雷霆萬鈞之勢呼嘯而下。

黑色女人兇惡的視線對準了從上空襲來的那個東西。

「【■■■■■■】……」

她詠唱了某個咒文。懷著憎惡與憤怒詠唱了咒文。

擁有超強熱量，散發著純紅色光芒的長槍出現在女人手中。瑟莉卡平常使用的軍用攻擊咒文在這把炎之槍面前猶如兒戲。

黑色女人將長槍投向了從上空逼近過來的那個東西。

火紅色的流星竄上天空，逼近了那個——

在近旁看著這一切的瑟莉卡——

「——瑟莉卡！？喂，怎麼了！？你振作一點！！瑟莉卡啊啊啊！」

格倫慌忙地搖晃著雙膝

跪地，在原地發著呆的瑟莉卡。

「——啊！？」

在無數次的呼喊後，瑟莉卡的目光總算恢復了神采。

「……格，格倫……？這，這裡是……！？」

總算恢復清醒的瑟莉卡猛地環顧四周。

這裡已經不是被冰冷的寂靜與死亡支配的冰結地獄——

這裡是白雪城的……神舞的舞台上。

觀眾席鴉雀無聲。

舞台上的人們也都一臉擔憂地圍著瑟莉卡。

（我……我剛才是做了個夢……？）

瑟莉卡搖了搖頭，呼出白色的吐息。冷汗從全身噴出，感覺非常不舒服。

（但是……剛才那個夢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是夢未免也太真實了……）

正當瑟莉卡還一語不發，處於混亂與慌張中時。

格倫溫柔地把雙手放到她的雙肩上安慰她說——

「……你看，你真是累了吧？我早說讓你不要勉強了」

「啊……」

瑟莉卡這才發現會場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沒有重申的必要了。

演舞——失敗了……因為瑟莉卡的失誤。

「對，對不起……都怪我……」

「別在意了笨蛋。倒不如說在演出前一天不負責任地把重擔丟給門外漢的人才有錯。我們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格倫和往常一樣厚臉皮。這恐怕也是他在以他的方式安慰瑟莉卡吧。

「好了，既然身為主演的你都是這個狀態，演舞只能取消了。總之你先回去休息吧，之後的事情交給我」

格倫拖著瑟莉卡無力的肩膀，打算把她扶起來。

（……那，真的是夢嗎……？）

依舊徘徊於夢與現實之間的瑟莉卡老實地被格倫扛起來。

就在這時——

——一陣震撼了天地的恐怖咆哮在四周迴蕩。

它從白雪城上空傳來，其壓迫力仿佛能將整座城市壓扁。

旅客們頓時陷入恐慌。

「喂喂喂，剛才那個嚎叫聲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天上下熊了嗎？」

「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熊的叫聲吧！那肯定是更加可怕的什麼——」

格倫和希絲緹娜慌張地警戒著周圍的情況。

然而，現在已經太遲了。變化已經不知不覺地發生——

寒冷。氣溫在不斷下降，包括此時此刻。

空氣本來就在冰點以下，然而現在的寒冷變本加厲了。

空中的水分瞬間被結成冰，化為閃閃發光的鑽石般的星塵。

天上本來沒有雲，只有漫天的星星。

然而現在厚厚的雲層突然覆蓋了整個天空，給人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這時——大雪呼嘯而來。

氣溫不斷下降的同時，刺骨的冷風開始吹起——越吹越猛，力道漸漸加強——其中不乏形狀銳利的雪塊。每單位時間的雪量在瘋狂增加，世界瞬間被染成一偏潔白。

「喂，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好冷！」

這毫無疑問是異常的氣象。

同時——有什麼無比強大的東西從天空靠近過來。

震耳欲聾的野獸的咆哮再次壓向白雪城……大氣為之震顫。

「格倫……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莉艾爾高速煉成大劍，擺起架勢仰望天空。

「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擁有極大噸位的巨大怪物正在接近……本能地感受到這一點的格倫也慌忙地做好準備。

「【點亮吧燈火·給我指尖·帶來光明】」

為了照亮被夜晚與吹雪所覆蓋的視野，希絲緹娜詠唱了黑魔【燈火（Torch·Light）】，將魔術照明彈打向天空。

天空被微弱的光球所照亮——

那傢伙——將猛烈的吹雪撥開，降臨到格倫他們面前。

瞬間，強烈的衝擊，強大的風壓動搖了整個大地，整個世界。

「什——」

看到眼前的異形的格倫嚇得說不出話來。

那如山一樣龐大的軀體散發著白銀色的光芒。

如巨木一樣粗壯的手腳象徵著純粹的暴力。

尖銳的翅膀在天空中展開，覆蓋了真快天空。

一雙藍色的雙眼在黑暗之中閃閃發光，比徹骨的寒氣更加冰冷銳利。

生來就君臨於人類之上的絕對強者，食物鏈最頂端的暴君。

——龍。

散發著白銀光芒的魔獸之帝王。白銀的龍。在斯諾利亞——

從這些關鍵詞中能想出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

「「「「白銀龍！？」」」」

只能這麼認為。

傳說中的白銀龍降臨到了格倫他們面前。

「啊！？搞毛！？那個，那個真的是白銀龍！？不會吧！？」

「再，再說為什麼白銀龍會突然出現啊！？」

白銀龍無視了無比慌張的一行人，以它巨大的身軀壓上了神舞的舞台。

理所當然的，無法承受它龐大的體重的舞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散架了。

在呆呆地仰望它的格倫他們面前——

有山那麼大的白銀龍仰起頭，對空中張開大嘴——

「糟糕！你們趕快使用精神防禦——」

格倫對周圍的學生發出警告——的瞬間。

龍的咆哮再度響起。

喉管猶如大弓，喊聲勢如流星。震撼大氣的吼聲直接衝擊了人類的精神與靈魂。

絕大多數觀眾因為這一聲吼叫而失去意識，思考被完全吹飛。被純粹的恐怖所支配的身體陷入了完全麻痹。視力，聽力，觸覺……一切的感官暫時消失。

龍的咆哮【滅息之咆吼】——這是龍言魔法的一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和莉艾爾憑藉著意志與氣魄勉強抵抗住了精神攻擊。

「啊……啊……啊……」

迅速詠唱了精神防禦魔法的希絲緹娜臉色鐵青，上氣不接下氣，似乎隨時可能暈倒——但她還是勉強保持清醒。

「這，這是……！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露米婭還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然而，

「「「…………」」」

弗蘭西奴，科雷特和基尼三人沒能抵抗住。她們雖然不至於失去意識，但還是陷入了思考的空白之中。

光是龍的一聲咆哮，在場九成以上的人就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慘不忍睹。

龍以它藍色的雙眼直勾勾地俯視著格倫和瑟莉卡——特別是瑟莉卡

然後，用龍言說——

『好久不見了，空……』

「——！？」

「……啊？」

能聽懂龍言的瑟莉卡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格倫也驚訝地張開嘴。

「喂，等一下……你為什麼會知道瑟莉卡的名字……？」

但是白銀龍沒有回應格倫那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的問題。

『是時候清算你在我身上犯下的罪孽了！被你墮入魔道的我長久以來的怨念，憎惡，將在這裡得到釋放！』

「別，別開玩笑了！？我根本沒見過你這樣的龍！」

『如果你偏要裝蒜——如果你忘記了，那麼現在就聽好』

龍展開雙翼宣告道——

『我乃露·希爾瓦（Le·Silver）——白銀龍將露·希爾瓦！』*

「白銀龍將……！？」

白銀龍將露·希爾瓦。

在它如此報上名號瞬間，暗黑的魔力籠罩了龍的全身。

『決一勝負吧

，空！我會在那個地方等你！』

說完，龍扇起翅膀，掀起暴風將在場的人像樹葉一樣吹向四面八方——騰空而起了。

「等一下！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到底知道多少關於我的事！」

巨大的龍並沒有回應瑟莉卡，而是消失在了黑暗與暴雪之中。

「可惡……到底是什麼東西……！」

瑟莉卡趴在雪上憤恨地擊打著雪地。

「那龍是個什麼東西……！我，我又是什麼人……！」

瑟莉卡無意義的自問——

「到底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消失在大雪紛飛，暴風肆虐的極寒之中。

*譯註: 考慮到白銀龍將是女性，並且考慮到本卷多用法語，所以實際上白銀龍的名字應該用La而不是Le，那麼名字就會變成拉·席爾瓦——除非羊不想給她區分性別。至於為什麼翻成希爾瓦，算是一種統一。因為塞拉

所在的希爾瓦斯一族的官方英文是「Silvers」，所以象徵了「銀色」這一概念的名稱應該有一個統一譯名。但目前我並不認為席爾瓦斯一族和白銀龍有直接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