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二章 潛藏於北方大地的黑暗（1/2）

這裡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在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斯諾利亞某個不為人知的深淵之中。

生活在向陽的世界的人根本不會知道這裡到底潛藏著什麼。

但是，不知者不知。它確實存在於深淵之中。

那正是實踐著上古傳承下來的秘儀的人們的祭壇——銀龍神殿。

這裡正是【銀龍教團】的大本營。

「那群蠢貨！居然擅自發起行動然後失敗了！？」

一陣怒吼在被黑暗支配著的空間迴蕩。

從聲音的音調聽來，那應該是個有點年紀的男人。

之所以用『應該是』這樣模糊不清的表述，是因為【銀龍教團】所有人都身穿長袍，戴著三角頭巾，包裹全身。從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年齡和性別。

但是，那個男人的長袍上繡著象形了龍頭的奇妙紋章，能以此推測出他是組織內地位比較高的幹部。

【銀龍教團】的大本營在某個古代遺蹟中。這是一個由刻著奇妙的幾何學圖案的石塊堆積而成的圓形空間。

天花板很高，高到被吸入了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甚至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天花板。

同樣刻著奇怪的紋樣的巨大圓柱在這個圓形空間中隨處可見，柱子的前端同樣也是聳立在黑暗之中。

這裡燃著幾簇篝火。只有篝火搖曳的火光勉強驅散著打算將一切都覆蓋的黑暗。

中央是個四角錐形的巨大石制祭壇。

祭壇的斜面有台階，一直延伸到祭壇的頂端。

剛才發出怒吼的教團幹部——艾內斯特正站在台階旁邊。

他在聽說一些年輕同志們策劃的愚蠢事件因失敗告終後更加生氣——

「這群新來的！為什麼就不能等等我們的指示！？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們大長老大人以及白銀龍大人的意志！？」

環顧祭壇，發現現場非常詭異。

十幾個白色三角巾團團圍住祭壇中心，對著祭壇雙手合十跪地祈禱。他們口中念念有詞，心無旁騖。

地上有一個巨大而散發出邪惡氣息的魔法陣。它仿佛是與白頭巾們有某種連通。

他們小聲的祈禱重疊在一起，增幅，迴蕩在圓形的空間中，令人毛骨悚然。

祭壇之上——是一塊巨大的冰塊。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冰塊是絕對不會融化或是碎裂的『永久冰晶』。

一為少女被囚禁在冰塊之中。

是祭品嗎？少女雙手扣在一起，像是祈禱一樣安詳地睡著。

按常識來想，她不可能還活著。但是冰中的她的肌膚和臉蛋很有生氣，真的就像是睡著了一樣。讓人根本沒法把她想成是屍體。

圍著迷之冰塊少女進行的可疑的魔術儀式……現場的構圖就是這樣。

「可惡！那幫人簡直是高貴的【銀龍教團】的恥辱！」

艾內斯特的怒吼讓前來報告的白色三角巾們慌得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

「請息息怒嘛，艾內斯特閣下……」

刷……

這個女人仿佛是從支配了空間的黑暗中溶出來的一樣。

她微微一笑，仿佛給黑暗畫上了一抹鮮紅。

她是一個考究地穿著黑色喪服的怪女人。

年齡大概有25歲，頭髮和眼睛都像烏鴉一樣漆黑。頭上頂著的輕紗蓋住了她的臉。

但是，即便是臉被輕紗蓋住，女人眼中的黑暗與瘋狂依舊無可遏制地侵蝕著她周圍的空間。

仿佛她一出現，周圍的黑暗就更濃密了一籌。

「艾，艾莉諾閣下……！？原來您在啊……」

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二團【地位】的末席，艾莉諾·夏雷特。

身為研究會成員的她原本是女王的秘書女官，在帝國政府內肆無忌憚，策劃了各種各樣的事件。現在，裝扮一新的她來到了這裡。

「之前引發騷動的教團成員都是【銀龍教團】的外陣……對身為教團內陣的各位來說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不是麼？」

秘密結社無一例外都有內陣和外陣。【銀龍教團】也一樣。

內陣是管理著組織的秘密與運營的，少數人組成的組織中樞部分——

外陣是內陣的先遣隊，也是打下手的。

不管抓住多少外陣的人，內陣的情報都不會被泄露出去。這種組織構造是創立秘密結社時所必須的。

「反正他們只是『想要玩玩火才加入教團的淘氣孩子們』……對艾內斯特閣下來說，在實施計劃之前將這樣的成員排除出去會更方便行事吧？」

艾莉諾嘻嘻笑了起來。她光是笑就能讓周圍的氣溫下降幾度。

艾內斯特像是不想輸給她的壓迫感一樣大喊起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請您不要插嘴此事！這是關乎我等組織的存在意義的問題！」

艾內斯特的艾莉諾有著明確的上下差距。想要掩飾這種差距，保持住自己威嚴的艾內斯特已經墮為一個滑稽的小丑。

「啊，可悲可嘆！最近的年輕團員完全不理解我等【銀龍教團】崇高的存在意義！」

但是，不讓他們入團的話，參與活動所必要的人數將會寥寥無幾。魔術師的數量也很少。從秘密結社的規模來看，【銀龍教團】算是弱小的結社。

「好啦好啦，艾內斯特閣下」

艾莉諾對滑稽的艾內斯特露出了包容的笑容。

「為了應對這種狀況……您才會和我們聯手的不是嗎？」

「沒，沒錯！」

艾內斯特有些煩躁地說。

「只要這次的儀式成功，我等的教義，信仰，意義——這一切都將會在現代復甦！到那時，斯諾利亞真正的信仰將會復活！我們的時代將會到來！」

「沒錯。【銀龍教團】從上古時期傳承下來的謎儀……再加上我等擁有的魔術技術……兩者合二為一，定能達成各位綿延了數千年的夙願……」

艾莉諾嘻嘻笑著……

為什麼這個女人光是笑笑就能觸動人類原始的恐懼本能呢。

「……那麼就拜託您專心準備儀式了……」

艾莉諾拎起喪服的兩邊裙擺，優雅地行了一禮。

明明她如此畢恭畢敬，艾內斯特卻從沒覺得他握著主導權，為什麼呢？

「但，但是啊，艾莉諾閣下……那種事真的能實現嗎？」

艾內斯特拼命忍住白色三角巾後面的濕噠噠的冷汗問道——

「這個儀式是我等長久以來的夙願，但是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

「這點請不用擔心。理論上的可能性非常高。其實我對這類儀式還挺在行的。而且……」

艾莉諾望了一眼祭壇上——冰塊的旁邊。

艾內斯特也隨之望了過去。

冰塊旁邊站著一個頭戴白色三角巾身穿白色長袍的人。他的長袍上有更加豪華的刺繡，他拿著豪華的長杖，睥睨著眼下的一切。

從他彎曲的脊背來看，他應該是個老人。

「【銀龍教團】的現任領導人……大長老大人」

艾莉諾看回艾內斯特並露出微笑。

「是那位大人決定執行這次計劃的，我等大導師大人不過是回應了他的邀請。不過是研究會的一兵一卒的我，只是遵照大導師大人的指令前來幫助大長老大人而已。那麼，您該做的也只有遵照大長老大人的旨意，進行儀式。不是麼？」

「呃，嗯……是這麼說沒錯……」

艾內斯特仰望著祭壇上的大長老。

於是，察覺到艾內斯特視線的大長老對他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一切已經開始，艾內斯特已經肩負起了使命，不能走回頭路了。

那麼接下來能做的也只有筆直地朝著目標邁進了。

「『一切都是為了白銀龍大人』……我知道了。接下來也請您多多關照了，艾莉諾閣下」

「請放心交給我」

艾莉諾恭敬地行了禮。

——她露出冷徹的微笑在心裡想道——

（唉……給小孩子當保姆還是挺累的……）

與表面上的殷切相反，艾莉諾在心中把【銀龍教團】鄙視得一文不值。

（不過到目前為止還算順利。雖然有些麻煩，但還在意料之內。儀式的準備工作也在照著計劃進行……沒有任何問題……）

這時，艾莉諾的表情繃緊了。

（而且這次，那位大人也來到了斯諾利亞……我絕對不能在那位大人面前出洋相，必須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艾莉諾在黑暗中嗤笑著。

在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之中冰冷的嗤笑著——

【銀龍教團】的旅店占領事件結束後。

等到秩序恢復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

格倫他們被招待到了白雪城市長的官邸參加歡迎晚宴。

「啊……沒想到您就是那個第七階梯，瑟莉卡·阿爾佛涅亞女士」

坐在擺滿了菜餚的長桌對面的是年僅三十五歲的年輕市長，約翰·邁爾。他長得端正並且有點童顏氣質，是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的紳士。

「我從白雪城市議會，銀龍祭執行委員會以及警備隊那裡聽到情況時真是驚訝無比啊。能親眼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

邁爾先生微笑著誇獎著瑟莉卡。

「瑟莉卡女士，多虧您出手，【銀龍教團】的事件才得以迅速解決。參與占領旅館的所有教團成員被在現場逮捕。被軟禁的人們也都毫髮無傷地被救出了。雖然市議會議員們對今後的一些安排爭執不下，但今年的『銀龍祭』總算是保住了」

「嚯，是麼，那真是太好了……（要是你們敢終止我早就把這個城市從地圖上抹消了）」

瑟莉卡優雅地用刀叉切著魚肉，一臉平淡地把魚肉送進嘴裡。

在她身旁聽到她小聲抱怨的格倫正在盡全力裝作沒有聽到。

「不過遺憾的是……不少白雪城警署的警備隊成員也受了輕傷，也不知道會不會對明天的出警造成影響」

約翰露出悲傷的表情。

聽到這句話，格倫猛地咬住了叉子。

「而且，我白雪城竭盡全力建造的高級旅館斯諾利亞之城也完全崩塌了……這一切都是……」

「沒沒沒沒沒錯！正如我剛才如實陳述的那樣，一切都是那個可惡的【銀龍教團】所為！」

滿身是汗的格倫開始辯解。

「那幫人也太可恨了！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拿出那麼兇殘的炸彈！看到瑟莉卡準備將他們的計劃挫敗就一氣之下起爆了炸彈，將高貴的旅館完全炸毀了！這幫人真是不可饒恕啊！」

「嗯？格倫？這話有點不對頭啊，因為那是我——」

「夠了你閉嘴！算我求你了你稍微閉一下嘴行麼！拜託了！」

格倫慌忙地伸出手捂住身旁的瑟莉卡的嘴。

雖然沒有和格倫對過口供但大致察覺到情況的希絲緹娜露出僵硬的苦笑……

「……唔咕唔咕」

莉艾爾瘋狂地將草莓塔堆到自己的碟子裡，像松鼠一樣不停地吃著，作事不關己狀。

「市長先生！那幫人對這件事一定會撒謊說不是他們幹的，但是請您一定要追究他們的責任！我們這邊還有炸彈的碎片這一鐵證！請一定要給那幫人降下正義的鐵錘！」

「嗯，這是當然的」

「啊，真是太遺憾了！如果我們能更早地介入事件，恐怕那棟高級旅館就不至於被摧毀了！」

「不不不，您無需感到自責格倫先生，這不是您所能控制的」

市長表情穩健地安慰著對（看似）義憤填膺的格倫。

「旅館終究只是物品，被毀掉的話重建就行了。但是人不行。不遠萬里造訪斯諾利亞的客人們能平安無事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約翰對瑟莉卡和格倫深深低下了頭。

「如果客人們有個三長兩短，那麼『銀龍祭』就真的要被終止了。作為本市的代表，我，白雪城市長約翰·邁爾想向兩位表示我誠摯的謝意……真的非常感謝」

「可惡！他也太聖人了吧！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好卵痛啊！」

「喂喂喂，格倫！現在是晚宴，你也太沒素質了吧？紳士淑女時刻都要保持優雅……啊，不好意思，這位服務生，麻煩給我上一杯飯後的紅茶……要八分熟的李福萊斯特級精選茶葉，再配一片洋甘菊……」

「你還特麼在搞那麼花哨的點單！你倒是給我心痛一下啊！」

露米婭無視了格倫和瑟莉卡吵鬧的對話——

「那個……市長先生？」

露米婭有些畏縮地舉起手。

「就算發生了那種事，明天的『銀龍祭』也要照常舉行嗎？」

「嗯，沒錯，照原定計劃」

「呃……我只是有點奇怪，為什麼要如此拘泥於『銀龍祭』呢？明明也有像【銀龍教團】那樣作出如此過激的反對行為的人……很抱歉我不清楚其中的原由」

「哈哈，確實。在外鄉人看來這確實是很蹊蹺吧」

約翰平靜地回應，並且露出了苦笑。

「……之所以要辦，是因為【銀龍祭】是目前斯諾利亞的生命線」

約翰身旁像影子一樣形影不離的年輕女服務生突然開口。

這是約翰之前介紹給大家的侍女兼秘書——米莉亞。

「斯諾利亞本是帝國邊境……是被近代化的潮流所拋棄的落魄社會。這裡本身就不適合人居住，並且越來越跟不上時代的發展。這樣下去斯諾利亞只能靜靜地迎來自己的毀滅……」

這時，約翰用包含著某種意義的視線看向米莉亞，但是米莉亞回了一句『不，請讓我繼續說』

「為了拯救這樣的故鄉而奮起的人，正是我的主人……約翰市長。在帝都的阿爾扎諾帝國大學學習了最先進的經濟學市長謝絕了政府的高級官員的職位，回到斯諾利亞決心復興家鄉」

「謝絕了官職？嚯，那還真是挺需要勇氣的……」

「市長展現卓越的政治手段，大力發展觀光事業，迅速復興了斯諾利亞。偏僻的斯諾利亞之所以能通鐵路，也是多虧了市長的交涉手段以及大學時期建立的人脈……」

看來格倫他們面前的這個人比他們想像得要能幹許多。

「現在，斯諾利亞還得到了維納斯商會以及蕾蒂商會等強大商會的支持，擁有著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

「是，是這樣嗎……好厲害啊……」

「確實，斯諾利亞也是直到最近才作為觀光名勝火起來的……」

露米婭和希絲緹娜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思考了一下能為生我養我的故鄉做些什麼……並且付諸實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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