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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死斗,無法相容的愚者與正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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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吉托東部地區的城牆外,郊外。

與城牆內的高級住宅區不同,郊外只有星星點點的全木構造的房子以及小屋,無垠的綠色牧草地,各處叢生的針葉樹木的雜樹林,還有隨處可見的古代碑石——比起已經很發達的中央部,這裡顯得悠閒而有鄉村情調。

在鄉村風景的一角——雜木林的樹影下——有一輛神秘的馬車。

這是好似哪個大貴族家的豪華馬車。但是沒有馬在拉,也沒有車夫。

三個人影悄悄地朝那個馬車走去。

其中一個是阿爾伯特。

一個是年齡在十五歲到二十歲之間……頭髮稍稍帶卷,顯得異常沉著冷靜的少年。

最後一個雖然是老人,但肌肉發達,釀出老頑童的氛圍。

克里斯多福,巴納德。

與阿爾伯特同樣穿著魔導士禮服的兩人,是屬於帝國宮廷魔導師團特務分室的阿爾伯特的同僚。

「……不會錯了,我的『結界』對那個馬車起了反應」

在結界魔術方面是特務分室的專家的少年——克里斯多福略顯嚴肅地說。

「唔……確實到這裡的話,血的味道變強咯」

聽到老人——巴納德的話,阿爾伯特輕輕點頭,來到馬車車廂的門口。

然後,阿爾伯特小心警戒周圍的情況,謹慎地打開了門。

在打開門的瞬間,讓人不禁想吐的濃郁的血味襲向三人。

「……唔」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克里斯多福還是不由得捂住口鼻皺起眉頭。

車廂就像是個地獄。到處被血覆蓋。一具已經面目全非,全身破破爛爛的屍體躺在地板上。車廂的地板,床璧,甚至天花板都滿是漆黑的血液——只有血以噴泉的勢頭從全身噴出才會有這種光景。

「嚯……死因毫無疑問是『天使之塵』藥效消失引發的戒斷症狀呢」

巴納德捋著自己的胡碴平靜地說。恐怕他是見得多了。

「哼……中毒者特有的那個症狀卻沒有出現在表面……或許是投藥量還不算太多吧……」

「雖說是聽說過傳聞……但沒想到症狀會嚴重到這種地步啊……」

「說起來,克里斯多福。關於『天使之塵』的案件……你還是第一次接觸吧?」

聽到阿爾伯特的問題,克里斯多福沉穩地點點頭。

「是……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對吧?當時我還是新人,所以沒怎麼深入研究……」

「嗯,沒錯。是距今有一年多的事情了」

「因為那件事,特務分室的夥伴少了好多啊。都怪那個瘋子」

哼——巴納德忌恨地哼哼鼻子。

「話說……為什麼那個人會引發這樣的事件呢?他不和我們一樣,也是特務分室的人嗎?」

「誰知道。事到如今還不明白呢。那傢伙,被格倫和……塞拉幹掉了」

「塞拉小姐……啊,那個『風使』?她的事……我很遺憾」

「……死人不會說話——這就是現在的情況了」

就在這時。

三人的表情突然緊張起來。

「喂,你們……感覺到了麼」

「……嗯,感覺到了,巴納德先生」

三人環顧周圍。

不知不覺中,大量穿著農民般簡樸衣服的人們把阿爾伯特他們包圍了。他們面龐消瘦,臉色呈土灰,目光無神……動作就像機械一樣僵硬。

他們拿著鐮刀鋤頭或是鐵鍬……慢慢縮小包圍圈……

「嘎~~~~~~!不管怎麼看那幫人都是『天使之塵』的中毒者吧!可惡,好麻煩啊!」

巴納德厭煩地雙手抱頭。

「因為那幫傢伙很難纏,我才不想對上他們呢」

「一調查馬車就發生這種事件……或許我們,已經相當接近事件的真相了……」

「話說這個……真是讓人不得不回想起一年前的事件啊……唉,一切都那麼雷同……」

「別說廢話了,老爹,克里斯多福。我們要突破出去」

幾乎在阿爾伯特悄悄說出指令的同一刻。

中毒者們不約而同地用令人難以置信的敏捷速度朝阿爾伯特他們衝來。

明明面色和死人一樣無生氣,動作卻像野獸一樣迅猛。這很明顯已經超脫了人類範疇。

刷刷刷刷刷——無數踩踏腳下野草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切——」

阿爾伯特利用『時間差啟動』的方法發射了預先詠唱的咒文,再轉個身放出第二連發。

黑魔【閃電槍釘(Lightning·Pierce)】的雷光二閃,劃破空氣,精準地命中並射穿兩個衝過來的中毒者的頭部——

就算倒下了兩人,剩下的中毒者依舊奮不顧身地向前沖——

然後——

——同一時間。

與費吉托東部地區離了很遠的西城區某處。

在陰暗狹窄的小巷子裡。

「啊……哈……總之算是甩開了嗎……可惡,真的好累……」

格倫一邊大喘粗氣一邊把抱著的希絲緹娜放下。

「——!」

放下來的瞬間,希絲緹娜就下定決心般打算跑回去——

格倫馬上伸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拉過來。

「放開我!放開我!你夠了!」

希絲緹娜依舊帶著哭腔叫喚著,想要拼命掙脫。

「喂,喂!你安靜點!」

「我最討厭你了!我要和雷奧斯結婚!不和雷奧斯結婚的話——露米婭和莉艾爾就——所以————!」

「唉……你別說這個了行不行。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格倫非常心累地重重嘆口氣。

「……咦?」

「情況我已經搞清楚了。你為了保護露米婭和莉艾爾……在孤軍奮戰吧?……你很努力了,接下來交給我」

「————!」

希絲緹娜一瞬睜大了眼睛……然後肩膀顫抖起來,眼淚漸漸積在眼角……

「老,老師……老師……我,我……!咕……」

實在忍不住了的希絲緹娜緊緊抱住格倫,靜靜地嗚咽著。

格倫也任由她抱著,直到她冷靜下來。

……最後。

等希絲緹娜冷靜下來之後,格倫迅速切入正題。

「白貓,雷奧斯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是這次事件最大的謎。

「我想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但都不靠譜。一開始以為他是和天之智慧研究會有關……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格倫急躁地撓著頭繼續說。

「……勉強有可能的,就是從克萊特斯家的現狀分析……把你娶了以後你的家族……魔術師名門菲貝爾家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就比分家的人更有優勢,總之……」

忽然,格倫看到希絲緹娜依舊低著頭默不作聲。

「……抱歉,我沒顧及你的感受……對你來說這種事……」

「……沒事的,已經……沒事了……請繼續說吧……」

雖然有些猶豫,但格倫還是繼續說了。

「……乍一看這對克萊特斯本家來說是個妙招……然而實際上這招很蠢。如此蠻橫地舉辦婚禮不可能不引發問題。用膝蓋想都能明白。上流階層的貴族擅自結婚這種事肯定會引來帝國政府的介入。分家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弄個不好就是全面撕逼了」

「……這……確實……」

「不光是這樣。萬一他拿露米婭和莉艾爾要挾你的事情曝光,露米婭她們毫無疑問是完蛋了,但雷奧斯和克萊特斯家也會完蛋。對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貴族來說,名譽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

「而且,菲貝爾家更是如此……你老爸會允許這種野蠻的行為嗎?明明白貓是重要的家族繼承人?……再怎麼想也太勉強了吧。這件事光用『偷新娘』一個詞可解釋不清楚哦」

格倫撓著頭,又一次嘆氣。

「……這舉動就像是在說克萊特斯伯爵家,自己,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了……所以我根本不明白那傢伙在想什麼。『企圖』總是要符合『自己獲益最大』這個大原則的……而他不是」

「……那,雷奧斯不惜這樣威脅我是為了什麼……?」

「說實話……我只能認為他是在除掉上述各種原因的情況下……依舊愛著你,想和你結婚……雖然這很不靠譜」

「……這不可能。那天晚上雷奧斯威脅我的時候就像是變了個人……我也冥冥之中明白了……這人根本不愛我……」

希絲緹娜寂寞而悲傷地說。

「……是嗎」

這時。

「……?……變了個人?」

忽然察覺到了。

雷奧斯的目的和動機……明顯不符合常理。

如果引起這一連串騷動的雷奧斯……只是按照別人意願行動的傀儡,這樣想如何?那麼克萊特斯家族的名譽以及希絲緹娜會如何當然就無所謂了。姑且是符合陰謀這一大原則的。

那麼,如果真有第三者在背後牽線的話……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陰謀的真正目的,一般隱藏在事態最明顯的部分的另一側……)

說是為了神,為了信仰戰鬥,實際上只是盯上了那塊土地的經濟價值——這種事件歷史上要多少有多少。

利用這個基本原則,重頭開始冷靜思考一下。

在有『製造這些情況的第三者』的前提下,整理整理狀況。

(在這個結婚騷動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哪裡?)

不用說,當然是當事者雷奧斯,希絲緹娜……以及格倫。

(…………)

並且不管怎麼想第三者的目的都不在雷奧斯和希絲緹娜身上。

姑且考慮了『對雷奧斯有私人恩怨的人』以及『把雷奧斯踢下馬後能獲得好處的什麼人』這兩種可能……但如果真是這樣,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把希絲緹娜和格倫都卷進來。

那麼,用排除法……

(……這怎麼可能。這是最不可能的……到底是誰這麼閒,這樣做又有什麼好處……!?)

格倫不禁搖搖腦袋否定自己離譜的猜想——這一瞬間。

「老,老師……!有什麼人追過來了……!」

希絲緹娜發出驚恐的喊聲。

不知不覺中,人的氣息逼近過來。

定睛一看,小巷深處走來幾個一般市民穿著的人。

他們都雙目無神,面呈土灰色……手上拿著菜刀,柴刀,擀麵杖,鏟子,釋放著病態且瘋狂的氣息。

「那幫傢伙是怎麼回事……雷奧斯的追兵……?但這也太……」

格倫的死死盯著他們全身暴起的像蛛網一樣血管。

這種很有特點的症狀是……

「……騙人的吧……?『天使之塵』的……末期中毒症狀……!?」

「咦?」

之前好像聽說過這個詞的希絲緹娜不解地抬頭望向格倫……不禁打了個寒顫。

「為什麼!?為什麼,『天使之塵』會在這裡出現……!?」

格倫的眼神……冰冷徹骨。

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給我停下!」

格倫迅速掏出腰間槍套里的手槍,朝向那些人。

但是格倫的警告沒用。中毒者們沒有停下。

他們加快了速度,扛著武器朝格倫他們快步走來。

那幫人對自己的殺意已經足夠明顯了。

「切……」

如果真是『天使之塵』的中毒者——就算被打一兩槍動作也不會停止……除非擊中某個部位。

(看來……逃離雷奧斯這個舉動反倒是正中敵人下懷啊……)

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知為何出現了對自己敵意滿滿的『天使之塵』的中毒者……這不可能是偶然。

不得不承認。敵人更勝一籌。

「白貓,跑起來。那些傢伙是……『天使之塵』的末期中毒者。他們只會盲目聽從投藥者的命令,是和行屍走肉沒什麼兩樣的人偶……」

格倫憤恨地咬緊牙關。

(如果不接著給他們吃『天使之塵』的話,他們會死。就算堅持給他們吃下去,也會因為達到『天使之塵』的致死量而死……已經沒救了)

唯一拯救他們的手段就是——

但是,現在已經鈍掉了的自己還敢這樣做嗎?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能保證希絲緹娜的平安嗎?

……對格倫的糾結毫不知情的希絲緹娜狼狽地問道。

「老,老師……『天使之塵』到底是……什麼?」

「別管了,你先照我說的做!待會兒我再跟你解釋!如果那幫傢伙真是『天使之塵』的受害者……要想一邊保護你一邊對付他們就很困難了!快跑起來!」

「沒……沒問題的!」

但是,希絲緹娜逞強地說。

「雖,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他們是敵人吧!?老師都教了我那麼多戰鬥技巧了——!」

她沒有理會格倫的警告,對走過來的男人們伸出左手。

「」

像是對希絲緹娜詠唱的咒文起了反應一般。

中毒者們突然都朝著格倫他們——倒不如說是明顯朝著希絲緹娜——快速奔跑起來。

「……咦?」

其速度之快,讓希絲緹娜根本看不清他們的身影,僅僅是感覺眼前掠過了一個影子。

中毒者高高跳向天空,以狹窄的小巷的左右壁為踏板之字形向前跳躍——一個接一個從上往下撲向希絲緹娜。

——太快了。

因為藥物解放了身體機能限制的中毒者們的動作詭異而迅速。

因此,別說是瞄準了,連看都看不到——

「啊——」

希絲緹娜只得呆呆望著朝自己撲來的男人們——

「」

這時,格倫一邊開始詠唱咒文,一邊猛地跳起來。

他蹬踏牆壁,跳向更高的地方。

在空中翻轉身體使出迴旋踢,把第一個男人踢下來。

「」

同時揮出左手,甩出幾根鋼絲。銀色閃光劃破虛空。

刷,切裂空氣的幾根鋼絲纏住第二個男人的腳。格倫拉著鋼絲用力一甩——第二個男人和牆壁激烈地撞在一起。

「——!」

格倫總算詠唱完的咒文啟動。壯大的暴風將三個男人高高捲起。

這一切都是在希絲緹娜發呆的這短短一段時間完成的。

「你在幹什麼,白貓!?」

著地的同時,格倫對希絲緹娜吼道。

被他銳利的目光盯著的希絲緹娜顫了顫。

格倫強硬地拉起希絲緹娜的手,往小巷深處衝去。

在希絲緹娜視野的一角,被格倫打倒的男人們像是殭屍一樣緩緩站起來。

格倫他們逃啊逃,一味地逃跑。

在各處都有新的中毒者們出現,對他們窮追不捨。

在無盡頭的逃亡之中,戰鬥時有發生。

「可惡——」

格倫揮出右手放出暗器。

兩道銀光閃過小巷。

飛針上刻著『必中』的符文。因為這個咒術效果,只要飛針不受到物理性的干擾就必定能擊中他想瞄準的對象。

現在正朝希絲緹娜揮下斧頭的男人——依舊是『天使之塵』的中毒者——的雙眼被飛針刺中。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中毒者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胡亂地揮起斧頭。

「——咿!?」

看到這悽慘的樣子,希絲緹娜下意識地失聲尖叫。

想要趁此機會攻擊希絲緹娜的新的中毒者從右邊的小路上衝出來。它把匕首架在腰間,朝希絲緹娜逼近——

「可惡——!」

格倫迅速地切入兩人之間,舉起左手。

左手手套上忽然閃出了微弱的銀光。

幾根鋼絲貫穿空氣,刺入,並纏住了中毒者身體的各個部位……

「——!」

同時啟動黑魔【伏特衝擊(Shock·Volt)】

電擊通過鋼絲急速傳導,直接流入中毒者身體內部。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中毒者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

雖說是威力很低的護身用攻擊性咒文,但這樣用威力就強了很多。

「嗚,啊……啊……」

冷酷地把痙攣著的中毒者踢飛的格倫的身影,讓希絲緹娜不禁往後退一步……

連氣都沒來得及喘一口——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

另外的中毒者們便從小巷深處出現,朝已經下盤不穩的希絲緹娜奔來。似乎他們眼中根本沒有格倫。

「為,為什麼,總是瞄著我來——!?」

「切——」

格倫不得已地轉身,從懷中掏出爆晶石。用匕首劃破表面上刻著的『封爆』

符文後,朝中毒者們扔出去。

下一瞬間。轟隆。

被扔出去的爆晶石爆炸了。爆風與衝擊震撼著小巷的這一部分。

因為使用的是威力較小的爆晶石,所以似乎沒有死者——不過他們依舊驅動著自己被爆炸弄得東歪西拐的手腳,朝這邊匍匐前進。

「啊,啊……啊……啊……」

這恐怖的場景把希絲緹娜嚇得動都動不了。她拼命忍耐著湧上喉嚨的吐意。

「你還愣著幹嘛!趕快過來!」

格倫強行拉著希絲緹娜的手跑起來。

在錯綜複雜的小路里被不斷湧出的中毒者追趕,漫無目的地逃跑。

格倫正打算在前面的三岔路口往右轉——

「——!?」

卻看到道路前方有幾個中毒者們在搖搖擺擺地徘徊著。

他咂咂嘴放棄右邊的道路,改跑向左邊。

「……切,這邊走不通麼……!可惡!」

這樣的情況已經出現了好幾次。

中毒者的行動規律以及埋伏位置的分布……看似沒有任何章法……但在好幾次的襲擊,逃避,又被埋伏的過程中,不難發現——

自己是由著什麼人的意志被趕到某個地方去的。

目前,格倫沒有反抗這一意志的辦法。任何襲擊和埋伏的人員分配都非常絕妙……正好是在保護希絲緹娜的狀態下無法突破的人數。

並且中毒者只會執拗地瞄準希絲緹娜進攻。甚至會徑直通過格倫身邊,放任格倫不管。

(可惡……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幫傢伙只盯著白貓……!?)

中毒者們非常耐打。

因為痛覺基本被麻痹,所以一般的疼痛和受傷無法阻止它們。

所以,格倫只好使用那些殘忍而又強力的攻擊方式。

(切……這狀況……讓人不得不想起那個時候啊……!)

當時也是這樣。

一年多前,在帝都發生的『天使之塵』時間。

那時候因為敵人的策略與同伴分散開的格倫,塞拉兩人一邊在帝都的小路里逃竄,一邊擊潰朝他們襲來的『天使之塵』中毒者——

然後——

在這場戰鬥中,塞拉——

「————!」

被格倫拉著手,低著頭盡全力跟過來的希絲緹娜的身影。

總與曾經他想守護的她的身影完美重合在一起。

(媽的——怎能讓你被殺……!怎麼能讓你被殺掉——!)

急躁與悲壯的決心漸漸填滿了格倫的心。他的攻擊也變得越發暴力與殘酷,已經是無心之舉了。

前方又出現了三個中毒者。

他們果然還是沒有理會格倫,直接向希絲緹娜衝去——

「嘖——!」

握緊拳頭朝那三人猛衝——

(可惡……快想起來,找回那種感覺!憑這個過慣了和平生活的我……又會守護不了的……!找回那時的感覺……並非教師,而是魔導士的我的感覺——!)

萬幸的是,自己還未完全忘記身為魔導士時的自己。

「嘶——!」

撇開身子與衝過來的男人們擦肩而過,拔出匕首。

刀光一閃。

弧形,直線,折角——在虛空中舞動的閃光,一共四下。

格倫用流暢地刀法攻擊了中毒者。

這把匕首上附加了能讓痛覺增幅的詛咒。

這種激痛不是肉體的痛,而是直接對靈魂施加的影響。中毒者們在地面上掙扎著,發出像是被割喉了一樣嘶啞的慘叫。

(沒錯……這樣就好……!)

敵人越是敗退,自己就越能找回魔導士時代的感覺,像一把被漸漸磨亮的刀。

漸漸取回感覺的格倫在內心滿足地笑著……

(……抱歉了……你們……)

在偷笑的同時……後悔也漸漸堆積,令他想吐。

這些中毒者們本來應該都是無辜的老百姓。只是被這次事件的黑幕強行投以『天使之塵』,並被命令襲擊格倫他們。

只要一碰『天使之塵』就已經與死亡無異。雖然作為生物來說他們還活著。沒有復原的可能,『無可救藥』。只能作為某個人的人偶,不帶任何感情感覺等死……要麼是因為戒斷症狀而死,要麼是因為累積投藥量過多而死。

格倫不得不面臨無法拯救的人與還能拯救的人的抉擇。

用為了拯救『大家』而學的魔術拯救某些人的同時,必將犧牲另外一些人。因此漸漸變得討厭自己最喜歡的魔術……

那個幾乎已經忘卻了的矛盾與糾結再次出現在漸漸取回身為魔導士感覺的自己面前。

(——天殺的——!)

格倫咒罵著,又與不斷湧來的對手展開較量。

——另一方面。

希絲緹娜·菲貝爾雖然打算幫助格倫,但卻完全失去了與格倫共同作戰這樣的意志。

因為……現在的格倫非常可怕。

顯得焦躁,顯得緊迫,不擇手段戰鬥的格倫,完全沒有以前與她共同戰鬥時的安心感。

毫不猶豫地傷害外表是人的某種生物的他,與平常的他判若兩人。

(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我——!)

希絲緹娜在被格倫保護著,卻又被格倫戰鬥的姿態嚇到,失去了戰鬥意志……不論在誰看來她都是個沒骨氣的人吧。

從沒有如此覺得自己是個沒骨氣,一無是處的人。

希絲緹娜的心被如鐵鎖般的恐懼束縛,手腳無力,嘴唇打顫,一句咒文都念不出來。

感覺越是戰鬥,格倫就越是離自己遠去,變成某個陌生人。

之前格倫說過。

魔術終究不過是殺人的道具。

格倫的戰鬥方法正是勝過任何雄辯的作證。

雖然目前還一個人都沒殺……這樣下去,何時殺掉那些人都不奇怪。

(老師……才不是這樣的……!)

所以,希絲緹娜只能雙手抱頭閉上眼睛,低頭逃避現實。

(我知道的那個老師……雖然是個笨蛋,是個不正經……!但實際上很溫柔……好歹是為學生著想……!就算是為了保護我……他也不會用這種殘忍的方法戰鬥……應該不會的!)

她甚至無法察覺這也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強加給他的幻想。

——就在這時。

「白貓,你到底在發什麼呆!後面——」

「……啊?」

格倫緊迫的怒吼讓希絲緹娜猛地抬起頭,回頭一看——

一個中毒者對希絲緹娜舉起了柴刀。

「啊……」

她詛咒著自己的大意。明明是性命攸關的狀況……為什麼自己會這麼不小心,這麼不注意周圍的情況。

不知不覺中,自己與格倫的距離已經被拉開了。

格倫也來不及救場了。

被恐怖嚇倒的希絲緹娜更是連咒文的『咒』字都念不出。

無力回天。

刷啦——柴刀毫不留情地揮下。希絲緹娜只能呆呆地看著或許能將她的頭顱左右劈成兩半的一擊——

——剎那間。

震耳欲聾的爆響——迴蕩在小巷裡。

啪,中毒者的腦袋開始往後仰。

刷啦,隨著西紅柿被捏爛了似的聲音響起,那個腦袋綻開了血紅的花。

飛散的紅色液體,沾上了希絲緹娜的臉頰,浸濕了潔白的裙子……

「咦——?」

希絲緹娜勉強擠出一聲嘶啞的驚叫。

這是灰色火藥——硝石,木炭,硫磺構成的黑色火藥配上白炎棉,冰晶水之類的鍊金術試劑,通過儀式強化了魔術威力的格倫自製助推劑。

格倫迅速掏出的手槍並開槍。灰色火藥炸裂後,球形的子彈擊中了中毒者的眉間,完全貫穿了。

梆。

中毒者像斷了線的人偶,無力地趴倒在地上。

鮮血不停地從眉間開的大洞中流出來。

眼神陰暗渾濁的格倫,架著還在冒煙的槍看向這邊。

「啊,啊,啊……啊……!」

大腦——一片空白。

因為現在。

在自己面前——格倫到底還是把中毒者,把人,把人殺——

「白貓!」

格倫面目兇狠都朝這邊猛衝過來……希絲緹娜也不禁往後退。

「好險——!」

格倫沒想那麼多,愣是沖向呆呆地站著的希絲緹娜,單手把她拉過來。

所謂千鈞一髮。

半秒不到,從建築物上跳下來的中毒者們的菜刀和柴刀一齊貫穿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切——有完沒完了——!?」

格倫單手抱著希絲緹娜,一陣風似的在狹窄的小巷狂奔。

時不時地回過頭舉起手槍,用大拇指扣下擊錘,然後開槍。

一發槍響,兩發槍響——

追過來的中毒者們的膝蓋被接連貫穿,滾倒在地上。

同時,希絲緹娜的視野漸漸模糊起來……好想吐。

(老……老師……)

那個時候——格倫一槍打中中毒者頭部的瞬間。

感覺格倫與她已經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就這樣。

兩人在無數的中毒者的追趕下,在費吉托倉皇逃竄——

最終來到了費吉托西城區的郊外——舊城區住宅地。

這裡和同樣位於費吉托西部的新住宅區不同,一個人都沒有。

為了應對人口增加以及整理舊時代雜亂的城鎮規劃,政府打算最近對這裡進行大改造。所以現在這裡是禁止進入的區域。

兩,三世代前的古老建築物林立在複雜交錯的道路兩旁。這就是個鬼城。

格倫他們來到鬼城的某處的廣場——乾涸並長滿青苔的噴水池旁邊。

「哈……哈……好像是甩掉了……不,應該說是被趕過來了,吧……」

格倫一邊喘著氣一邊不甘地說。

他早已發現雷奧斯背後站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這一切都是那麼可恨。這個設局的人恐怕是知道並且利用了只要襲擊希絲緹娜,格倫就不得不去保護她這一點。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

不管怎麼說,因為這些中毒者們的襲擊,格倫原本的計劃完全被打亂了。

但也不能幹等在這裡。這裡太危險。

必須找個藏身之處。

「……白貓,走了。這裡太顯眼,去個更安全的地方吧……」

格倫打算拉起希絲緹娜的手。就在他對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希絲緹娜伸出手的時候……

「……!?不,不要碰我……!」

希絲緹娜嚇了一跳,往後撤了一步。

「……啊……對,對不……起……」

這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希絲緹娜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幹了什麼,她表情上寫滿了悔恨,感覺隨時都可能哭出來。

「白貓……?」

格倫一開始也不知道為什麼希絲緹娜要這樣。

但是……看她微微顫抖著的嘴唇,肩膀,膝蓋……格倫總算是明白了。

「你……難不成……是在,怕我……?」

「…………!」

她驚得顫了顫肩,緊緊閉著雙眼一語不發。這就是最好的證據了。

「是,嗎……也,對啊……」

這一刻,格倫急迫而煩躁的表情……終於有些悲傷地緩和了。他愧疚憂傷地把臉轉向一邊。

「……讓你受驚了……對不起」

這句話讓希絲緹娜心痛不已。

「……用這種卑鄙的魔道具和魔術武器戰鬥的……正是魔導士時代的……真正的我……我不求你接受我……但請你稍微再忍耐一下……」

聽了格倫的低語,希絲緹娜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什麼話的說不出,無法回答任何話。

但是,就算如此,格倫——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唯有這點……你要相信我……」

他背過希絲緹娜,輕聲說道。

看著顯得格外脆弱的格倫的背影。

(……我,真是太差勁了……為什麼,我會這麼弱小……!)

希絲緹娜真想用懊悔與不甘的念頭把自己詛咒致死。

她明白。其實她是明白的。

為什麼格倫要用那麼卑劣的手段戰鬥。

為什麼格倫要在希絲緹娜面前把那人殺掉。

(全……都是為了……保護我……!)

明明自己很清楚這些事,明明再清楚不過了。

(為什麼……我還是沒能對老師說任何話呢……!?為什麼還在一個勁兒顫抖……!?為什麼——)

因為,看到了。

剛才格倫用槍擊穿中毒者頭部的瞬間。

希絲緹娜確實用眼角看到了。

開槍的格倫的表情上閃過一絲沉痛的悲哀與不甘——那蓋在冷酷面具之下的短暫的悲鳴。

就算知道這一點,她依舊沒法不害怕格倫,怕得不得了。

自己真是太不中用,太沒骨氣,太膽小,都要因此哭出來了——

(不行,希絲緹娜……!拿出勇氣!現在不對老師說的話……我絕對會後悔的!)

絞儘自己不多的勇氣,強行壓抑自己過於急促的呼吸,擦擦濕潤的眼角——直面格倫。

「老,老師……」

「……怎麼?」

「那,那個……對,不起……我,我……」

然而。

希絲緹娜正打算把話說出來時。

她的呼吸停止了——喘不上氣來。

因為……格倫突然用至今為止從未看到過的令人恐懼的眼神,盯著自己背後。

「啊……唔……」

看到這個眼神的瞬間,僅剩的那些勇氣都雲消霧散了。

啪,啪,啪,啪……

不合時宜的拍手聲完全沒有顧忌希絲緹娜的心情,在她背後響起……

「哎呀,真是漂亮,格倫。虧你能成功把她保護到最後啊。你果然是我不得不打倒的最好的對手……不是不行」

這麼興高采烈地說著,悠然漫步過來的人是——

「雷……雷奧斯……?」

外表是雷奧斯。但有些不對頭。語氣不同,態度也不同。

「……你閉嘴。別再假扮雷奧斯了」

格倫用無比冰冷的聲音威嚇道。

「趕快解除變身現原形吧。這場鬧劇是該落幕了」

「咦?你果然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了?」

「提示都明顯到這個地步了,怎麼可能猜不出……不如說,你本來就沒想隱瞞吧……」

格倫咂咂嘴繼續說。

跟不上事態發展的希絲緹娜只能慌亂地來回看著雷奧斯和格倫的臉。

「對雷奧斯那傢伙或是白貓來說都沒有好處的情況。沒有任何人能幫我這一過度蹊蹺的巧合。本該成為失傳魔術的『天使之塵』。通過『天使之塵』引發的,與一年前某個混蛋幹的事類似的事件。還很精心地找來了塞拉的扮演者。最後……那個人工精靈」

嘻——假扮成雷奧斯的某人笑了。

「回想起來,在人工精靈出現的那一刻我就應該察覺到的……天使之塵,人工精靈召喚術……這些都是與禁咒無異的超高等鍊金術……將這兩樣研究到極致的混蛋我只認識一個……!要不是那個渣滓在後面牽線,狀況怎麼會像這樣巧得見鬼了!?雖然我至今還無法相信是這樣……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希絲緹娜聲音顫抖著。

「這一連串的事件……並不是天之智慧研究會所為,也不是瞄準露米婭來的,當然也不是瞄著你……目標……是我。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衝著我來的……」

「……啊?」

「沒錯吧?一年多以前,利用『天使之塵』狂殺了眾多帝國政要以及軍方高位魔導士的惡劣事件的罪魁禍首……原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所屬——執行官番號11,賈提斯·洛范!」

隨後,假扮雷奧斯的男人打了個響指……包裹全身的變身魔術解除了。

雷奧斯的身影如水面般泛起波紋,消失……下個瞬間。

在格倫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和雷奧斯完全不同的青年。

高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繫著綬帶,戴著手套,身穿長款西裝,體格和格倫差不多纖細高挑。在哪裡見過。

這個青年,正是之前給雷奧斯當車夫的青年。

然後——他取下帽子。

這是他第一次揭露自己的相貌。纖長的眼睛和頭髮一樣都是灰色。皮膚比較白。他長相也很端正,但比起雷奧斯那種平易近人的面貌,他的臉更有高冷的色彩。是一副具有『侵略性』的美貌。

「——你答對了」

揭露自己真實身份的青年——賈提斯微微擠出冷笑說道。

「好久不見了,格倫。你一定不知道我有

多麼期待能與你再度對峙吧」

誰?

雷奧斯到底在哪?

——在這樣的疑問從腦海中蹦出之前——

不好。

不能與這人扯上關係。

——第一眼看到賈提斯,就有這種預感。

雖然他冰冷的眼神因病態的瘋狂而閃閃發光——全身散發的氣場卻很沉著冷靜。如悟道了的聖人般靜謐。就像是在精神正常的狀態下變得瘋狂……這種扭曲與混沌讓希絲緹娜感到無盡的不安。

「賈提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賈提斯的外貌一瞬間呆住了的格倫回過神來,發出怒吼。

「混蛋!?你為什麼還活著!?你那時候應該確實被我乾死了!?為什麼!?為什麼!?你怎麼從墳墓里爬出來的!」

「這種事情無所謂吧?重要的是,我,賈提斯·洛范依舊存活。不過——」

賈提斯嘴角一歪,作出嘲笑。

「我也理解為何『為什麼』對你來說如此重要。因為在得知我存活的瞬間,塞拉的死……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你……!」

格倫拼命遏制著想要衝上去殺了賈提斯的衝動。

「……咦?怎麼,怎麼回事?這個人到底是誰?雷奧斯在哪……?」

「一切,都是這傢伙乾的」

格倫憤恨地回答了不知所措的希絲緹娜。

「讓雷奧斯來到學院對你出手,引誘我向他提出決鬥,一番周折之後,我從婚禮現場把你帶走,然後像這樣來到沒有任何人能干涉的荒地……全部,都是這傢伙計劃好的……一切都照著他的劇本發展」

「啊!?這算什麼意思嘛!?這,這種事也太荒唐了吧……!別人根本不可能這麼如他所願地行動吧!?」

「嗯,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是,這傢伙不同」

格倫嘎吱地咬著牙齒。

「這傢伙能完全分析,計算事件之中的所有人的行動模式,並作出與未來預知沒什麼兩樣的行為預測……然後,憑藉這荒唐的預測,根據我們可能採取的各種行動,寫下上百種能讓事態照著自己的意願發展的劇本……而我們不過是走了其中一條劇本的路線而已……」

「這,這種事怎麼……」

「可以。這傢伙就可以……!我想可能是利用了什麼我們還沒判明的固有魔術……」

格倫用如烈火般的視線盯著賈提斯。而賈提斯只是微笑——像是聽到了老朋友中肯的讚美一樣。

「等等,等一下……那,那到頭來雷奧斯到底去哪了……?」

「他死了」

回答的是賈提斯。明明話的內容超乎常理,他的口吻卻像是在回答昨天三餐吃了什麼一樣稀疏平常。

「雖然在投入『天使之塵』的那一刻,人就相當於死亡了……不過在前不久,他也迎來了生物性的死亡……因為『天使之塵』的戒斷症狀。正好是在魔導兵團戰結束後不久呢」

「騙……騙人,那這幾天被我當作雷奧斯的人是——」

賈提斯聳聳肩笑了笑,以此作為回答。

「——『天使之塵』是很方便的。只要調節藥的用量和用法,就能讓那人在保持原本人格的基礎上操縱他。多虧於此,他照著我的意思幹了很多事……我還不得不感謝他呢」

「啊……」

希絲緹娜感覺眼前一片模糊。

格倫馬上扶起雙腳一軟打算癱坐下去的希絲緹娜。

「雖然就算看到你的真人也無法相信你還活著……無所謂了。反正馬上就會把你送回地獄去」

格倫從腰間掏出手槍放在背後,悄悄地扣下撞錘。

「你還是先告訴我吧……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為了算計我還不惜把白貓卷進來……?」

「…………」

「利用魔藥操縱雷奧斯,讓他向我發起決鬥,製造出我不得不把白貓拐走的情況……把我逼上孤軍奮戰的處境,再把我趕到這個地方來……你到底是想幹嘛?」

「…………」

「啊,原來如此,復仇嗎?說的也是,畢竟之前把你幹掉的是我嘛。好啊?雖然明明之前是你自己作死的,再找上門來有些厚臉皮……正好,如果你像對我復仇的話——」

然而。

「……復仇?你說復仇……!?」

之前還表情沉穩的賈提斯突然皺起眉頭,變得怒火中燒。

「你別開玩笑了!你想侮辱我嗎,格倫……!?」

看到他那盛怒的面目,希絲緹娜不得不發出小聲的驚叫往後退。

沒錯,這和那個時候一樣。

在懷疑雷奧斯和天之智慧研究會有關的時候……他的眼神也是這樣。

「你覺得,我會做這種卑劣而無意義,無聊而毫無效率的事情嗎……!?」

「唉……那你幹嘛要做這麼麻煩的事啊……」

格倫輕蔑地咋舌道。隨即,賈提斯的表情又恢復了冷靜。

「為了正義」

「……啊?」

格倫一瞬間目瞪口呆。

「說起來,格倫……你知道我為什麼引發一年前的那次事件嗎?」

賈提斯甩開跟不上他的思維的格倫,擅自扯開話題,得意洋洋地說。

「是為了正義」

搞什麼?這傢伙……雖然因為太過無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格倫和希絲緹娜的表情已經證明他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賈提斯拋開兩人不管,一個人像在歌劇里念台詞一般說。

「想必你不知道吧。這個帝國……一定要被毀滅。這個帝國是在某個邪惡的意志下被創造出來的魔境。這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國家。那個時候,我領悟了……領悟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誇張地仰起身子舉高雙手宣言。

「領悟到真正的邪惡是什麼……在領悟到這一點之後裝作沒看到的話,就是偽善……你說對不對?我的正義無法容忍我這樣做」

他左手放在胸口上,大幅度揮起右手擺出演講家的姿態。

「……………………」

「因此,我在一年多以前實踐了正義。打算把將這個支撐著這個國家,為這個國家做貢獻的偽善者們全都殺光。使這個國家由內而外崩潰。我的努力或許是杯水車薪……但善行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從小做起,從自己做起的……沒錯吧?」

「……………………」

「但是,你擋在我的面前。不僅如此,我的正義……敗給了你的正義……!你甚至突破了我完美的行動預測,把我戰勝了……!」

賈提斯感情複雜地握緊拳頭,仰天長嘯……

「我的正義就是這種東西嗎!?知曉真實的邪惡,領悟正確的正義的我,明明已經發誓將自己的靈魂獻給正義……!我的正義怎能是會敗給什麼都不知道的你,敗給的正義的膚淺之物……!?……斷然不是……!」

他用富有感染力的動作,邁著輕巧的步伐,原地走了一小圈……

「……………………」

「所以,格倫,這不是『復仇』,而是對你的『挑戰』」

然後嘩啦地將大衣一掀,再次面向格倫。

「我的正義與你的正義,到底誰更強……我要用這次與你的較量來證明上次我的敗北是大意失誤。證明我的正義是真摯而真實的」

「……………………」

「沒錯!我要打倒你……成為真正的『正義的魔法使』……!」

……沉默,困惑,寂靜。

然後……

「你他媽也太中二了吧……」

格倫唾棄。心中的怒火與輕蔑之情在漸漸高漲。

「在你看來或許是這樣吧……在根本不知道這個國家的『真實』的你看來,是的」

賈提斯聳聳肩,悠然地笑起來。

「……那,你是什麼意思?雷奧斯……雖然我也不爽那個傢伙……但他也沒犯什麼必須得死的罪吧?你給他投毒,把他害死這算是正義嗎?」

「嗯,是正義」

賈提斯的口吻堅定不移,充滿自信。

「我總有一天將成為拯救全世界的『正義的魔法使』,而他則是證明了我不可動搖的『正義』的基石。我很痛心……但這是必要的犧牲。主一定會在天國好好慰勞他吧」

「襲擊我們的中毒者……那幫人應該都是無辜的一般市民。你給那些傢伙下藥,利用他們,把他們玩弄到死……這也是正義嗎?」

「嗯,是正義」

賈提斯的口氣中沒有絲毫對自己的懷疑。

「就算我選擇的路

浸滿了罪孽深重的血,只要路的前方有我的理想,這條路我就走對了。不是嗎?」

賈提斯毫不猶豫地斷言。他的微笑顯得爽朗而有力。

「……那你讓那幫人瞄準與我們兩個的事情沒有一點關係的白貓也是……?」

「沒錯,是正義」

「混蛋……虧你能厚著臉皮說……!」

「事實上,多虧於此,你也差不多找回作為魔導士的狀態了吧?這是神聖的儀式。打倒在溫水般和平的世界裡泡久了的你沒有任何意義……只有打倒那個時候如刀鋒般尖銳的你才有意義……」

隨後,賈提斯笑得雙肩發顫。

「與塞拉相似的她……想必讓你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吧?為了守護她,你會拼命地找回自己以前的感覺不是嗎?畢竟我是原原本本地再現了塞拉死的那時的狀況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拼盡全力的!嘿嘿……嘿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為了幹這種事……!?就為了這個……你才從頭開始計劃了這場鬧劇麼……!?只是為了和身為魔導士的我戰鬥……就將周圍的人,無關的人,將一切都卷進來……!」

「沒錯,這一切……都是為了正義!」

「怎麼可能有這種正義啊啊啊啊啊啊————!?」

「不,這就是正義——!」

賈提斯也高聲吼著,回應格倫的咆哮。

「格倫,告訴你吧!我在知曉這個國家與世界的真相的同時——也了解到了支配這世上所有法則的力量——那就是『禁忌教典』!」

「什,麼——!?」

「但是,那個力量大大超越了人類的認知!它不是人類可以輕易觸及的東西!所以需要資格——能觸碰他的,只有絕對正義的人!如果它落入邪惡之手,世界必將毀滅!」

「這種力量……!」

「啊,沒錯!不用想都知道!恐怕現在你也這麼想吧——『如果我不去掌控那個力量的話不行』!」

「…………」

「但是,我捫心自問……現在的自己是否真的有這個資格」

「…………」

「畢竟我的正義曾經敗給了你的正義。這樣的我有資格拿到『禁忌教典』嗎?不,絕對沒有!就算這個世界認可我,我也不認可我自己!」

「…………」

「因此!我要打倒你,證明自己的正義是不可戰勝的,從而獲得得到『禁忌教典』的資格!然後,憑藉這個力量成為『正義的魔法使』,將這個邪惡的國家毀滅,驅逐天之智慧研究會,給世界帶來真正的和平!」

「…………」

「你能明白嗎,格倫!?這個世界一切的邪惡,都將由『絕對正義』的我親手制裁,毀滅!只要有我在,『惡』就不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要把這個世界漂得一乾二淨!殺光他們!」

賈提斯用那甚至顯得有些正氣凜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格倫——堂堂正正地宣言道。

「這不叫正義——叫什麼!?」

瘋了,顛了,狂了,腦子有毛病,壞掉了……依舊只能用這些話來一言概括賈提斯。

但是他的恐怖並不只是如此。

賈提斯是狂人這一點已經是不可否認。立於常人完全無法理解的境地的人,不叫狂人叫什麼?

這個狂人,有著遠超常人的知性與力量。擁有明確的目的意識的他,想要通過縝密的計劃,貫徹他莫名其妙的,狂人的正義。並且,他甚至不會覺得自己正是那最黑最黑的邪惡。

賈提斯這個男人既可以說是無可救藥的瘋子……也可以說是一種類似聖人的,終極的悟道者。因此,他不會對自己的行動有任何迷惘與猶豫。

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嗎?——沒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怕。可怕。可怕——

看著賈提斯的希絲緹娜一個勁兒地顫抖著。

單純論恐怖程度的話,他比以前希絲緹娜遇到的變態魔術師……雷克和金都可怕太多。他們的目的還在每個人都會有的人類欲望的延長線上……簡而言之,還在理解範疇之內。

但是,希絲緹娜根本無法理解賈提斯。人類對無法理解的事物懷有的原始的恐懼把希絲緹娜的心撕裂了。

這時——

「……白貓,抱歉了」

突然,格倫道歉了。

「……老,師……?」

希絲緹娜看向格倫。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得讓人不禁打寒戰……不過也透著悲傷。

「……真是讓你遭大罪了。我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直面自己的過去……為過去的事情付出代價……可惡……」

「…………!?」

聽到格倫無力的低語,希絲緹娜突然有種糟透了的預感。

不好。

糟糕了。

現在的格倫要幹什麼蠢事。

「白貓。你快走吧」

「……咦?」

「這個神經病要找的人是我。只要有我在,其他人如何他都不會管……沒錯吧?」

「嗯,當然」

賈提斯理所當然般秒答道。

「倒不如說,我希望你儘快從我們眼前消失。希絲緹娜。你的使命已經結束了……如果你還想妨礙我與格倫的戰鬥……我就殺了你」

「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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