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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6 炎之繼承者(1/2)

目錄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サダメ

翻譯:サダメ

「開什麼玩笑!」

青年的怒吼聲在迴蕩。

這是在某個山谷里秘密搭建起來的魔導士小隊的野營地。

因為是山谷地,所以死角很多。周圍是鬱鬱蔥蔥的森林。

這裡濃霧瀰漫,連吐出來的氣都是潔白的冷氣。

深深的夜幕包裹著大帳篷。

一位青年正在帳篷里對一位女性激憤地喊話。

「你瘋了麼!?你到底在想什麼!?」

身穿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禮服的青年名叫格倫·勒達斯。

「你有完沒完了……」

女性瞥了一眼格倫,不耐煩地撩起自己的秀髮。

那是一頭如烈火般鮮紅的秀髮。在帳篷內微弱的燈光下,頭髮反出的光像是躍動的火粉。紅髮麗人的紫紅色雙眸冰冷地盯著格倫。

連密實的魔導士禮服也蓋不住她艷麗的肢體曲線。

她毫無疑問是絕世美女,但那冷酷無情的氣場讓人只會對她感到懼怕

女性名叫伊芙·伊格尼特。

阿爾扎諾帝國古老的大貴族,魔導名門伊格尼特公爵家的下任當家。

她還擔任著有帝國軍最強之稱號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室長,擁有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

精英中的精英——伊芙對她的部下格倫咬牙切齒,怒目相視。

「你還想讓我重複多少遍。放棄所有的人質。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聽到伊芙的話,格倫激動地握緊雙拳。

但是伊芙沒有理會他,只是不帶感情地說。

「恐怖分子曉之革命團占據了山間的村落吉姆。將全體村民作為人質他們要求帝國軍釋放被抓捕的所有恐怖分子幹部……這種要求我們不可能答應。你明白麼?」

「我當然明白!怎麼可能把他們放出來!」

「他們說了不在約定時間內放出來就要殺光所有人質。吉姆村易守難攻……想要救出人質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就要拋棄他們!?」

「是啊。雖然你這遲鈍的腦子可能還不能理解吧」

伊芙若無其事地回應。

「這也是個機會。你明白嗎?吉姆村易守難攻,但換句話說它就是一個無退路的孤島。只要在這裡將曉之革命團完全撲殺,帝國的隱患就少了一個。這將會為國家的安定作出多大的貢獻,將會是多大的功勳」

「……!」

「聽好了,這是為了帝國的和平。忍痛吧」

「那也不能就這樣對吉姆的村民見死不救啊!」

格倫猛地抓住伊芙衣領,在她鼻子前大吼道。

「我絕不服從這樣的作戰計劃!如果你偏要這樣做,那我就不聽你的指揮!我自己一個人去擺平!」

「——!?」

「我們也是一群盡干髒活的邪惡魔術師,但我們的存在意義不就是保護吉姆村民那樣受苦的百姓的嗎!?這不是我們的底線嗎!?」

「這,這個……」

「若無其事地把該守護的對象拋棄,還談什麼功勳!還算什麼帝國軍!?扯淡啊!我絕不會拋棄吉姆村民!我會走我認為正確的道路……才懶得管你們上頭在打什麼餿主意!」

就在這一刻。

「你給我閉嘴——!!」

不知為何,他似乎觸及到了伊芙的逆鱗。

目前為止雖然有些不爽但姑且保持著冷靜的伊芙突然爆發了。

她反過來提起格倫的衣領,憤怒地盯著他。

「都這個時候了,還以為自己是『正義的魔法使』!?你玩夠了沒有!?」

「——!?」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聽命令呢!?好好服從命令啊!我先說清楚,在戰場違反上級命令是重罪,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上就上,誰怕誰!我沒有說錯任何話!」

雙方各執一詞。

伊芙和格倫都吵上頭了。

「哼……!」

他們在極近的距離四目相對。

格倫的雙眼閃耀著信念的光輝。即便是在隨時可能失去理智的激怒之中,他的雙眼還是透著堅信自己沒有做錯的強大意志之光。

他雙眸的神采讓每次都會刺激伊芙的心,讓她的心躁動起來。

……恐怕是因為,她的雙眼絕不會有這樣的神采。

「我真是太討厭你了……」

伊芙冰冷地說。她的目光變得堅決。

周圍的氣溫在以伊芙為中心急劇上升,卻又像降到了冰點以下一般寒冷刺骨。

「不然你吃點骨頭你是不會消停了」

「——!?」

抓著格倫衣襟的她的手突然爆發出火焰。

被當作指揮部的帳篷早已是伊芙的領域。

眷屬密咒【第七園】

擅長炎與熱的魔道名門,伊格尼特家祖傳的奧義。在指定範圍內省略炎熱系魔術啟動之五工序,不用咒文就能自由自在操縱火焰的術式。

這是紅焰公之所以被稱為近距離魔術戰最強的原因。

「混蛋……!」

「已經不想再聽你廢話了!我要調教調教你……!」

伊芙放出狠話,製造起火焰的龍捲。

與伊芙冰冷的氣場不同,周圍的溫度已經非常高。

熱氣與熱浪肆虐,炙烤著肌膚。

格倫這邊也迅速地把手伸向腰間的手槍——

正當火焰的龍捲要包圍格倫與伊芙周邊的那一刻——

「不行!」

轟!

少女的喊聲與暴風的呼嘯聲同時響起。風將籠罩了帳篷的火與熱吹散。

「到此為止了」

一個男人悄無聲息地抓住伊芙的手。

是塞拉和阿爾伯特。

兩人背後還有最近剛加入特務分室的克里斯多福。

「不能打架,不能打架!」

「起內訌好處都有啥?誰說對了讓他打」

「對呀……先冷靜一下嘛」

塞拉氣嘟嘟地鼓起臉頰,阿爾伯特露出冰一樣冷峻的表情,克里斯多福則語氣溫和地勸架。

在大家面前感到尷尬的伊芙也不得不鬆開了抓住格倫的手。

「……咳!」

被放開的格倫往後退了一步,心情煩躁地把臉扭到一邊。

「哼,我能輕易猜到你們在吵什麼。那個作戰計劃對吧?」

「話先說在前,我沒有任何錯,要怪就怪格倫」

聽到阿爾伯特的問題,伊芙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哼地一聲把臉扭到一旁。

「我想也是。老劇情了」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去就教訓一下格倫。我已經確定了要放棄人質了……重視效率的你應該能理解吧」

覺得阿爾伯特站在她那一邊的伊芙得意起來。

然而。

「關於這次的作戰計劃,我不贊同你」

「啊!?」

就連阿爾伯特也拒絕服從了。

「怎麼?你也想反抗上級命令?」

「我們是軍人。如果你偏要命令我們去執行任務的話那我們只能服從。但這真的是為了拯救大多數人而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

伊芙僵住了。

「捨棄少數拯救多數……有些時候我們必須要作出這種無情的判斷。但是從這次的情況來分析……我們還沒有到需要進行抉擇的階段吧?」

「對,對呀伊芙。離約定時刻還有不少時間呢」

塞拉也開始勸阻。

「想一個能拯救所有人的辦法吧?你一

定能做到的……當然,我們都會幫你。格倫君也是……對吧?」

「……哼!?那倒也不一定吧?」

塞拉對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的格倫露出苦笑。

「……咕……」

在一行人面前,伊芙不甘心地握緊雙拳,低下頭。

不僅是格倫,這次遠征小隊的主力阿爾伯特和塞拉都這樣說了。作為指揮官的伊芙就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

但因為才剛下了死命令,面子上過不去,所以她並不能爽快地退讓。

當她不得已要利用指揮官權利強制執行命令……的那一刻。

「你在急什麼,伊芙?」

「——!?」

阿爾伯特尖銳的問題刺中了伊芙。

某個像詛咒一樣在附在腦中一隅的記憶閃現出來——

——伊芙,這次的作戰……你明白的吧?

——賭上伊格尼特的名號,不容有失。

——如果失敗了,你——

「……我,我就……我……」

伊芙頓時消沉下來。

平常自信滿滿的她變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心生同情的阿爾伯特嘆了口氣說。

「先休息一下吧。你平常公務繁重,想必也累壞了」

「說的也是……累的時候也想不出好點子……」

「才不會……我只是……!」

「你休息的這段時間,指揮就交給我吧」

「我繼續去探查吉姆村的情況了……之後就拜託各位了」

「嗯,知道了克里斯多福君。小心點哦?格倫君也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哼」

大家各說各話地離開了。

「喂,等等……你們怎麼擅作主張——……」

部下的態度讓伊芙再次憤怒起來。

但是這種憤怒在爆發的前一刻,唐突地如風中殘燭被吹滅一般平息了。

「……到底是怎麼搞的……唉……」

伊芙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把身體攤在辦公桌上。

整個人都沉甸甸的。確實現在很疲勞。

為什麼我心情會這麼糟糕呢。

無力地癱在桌子上的伊芙探尋著自己把自己心情攪得一團亂的元兇。

……其實根本不用探尋,元兇很明了。

「……格倫……」

那個男人。

一直堅持著『想成為正義的魔法使』這種幼稚的理想的那個男人。

但他也不是完全看不清現實的笨蛋。

如果他只是個單純的笨蛋,她只需要無視他就行。犯不著被他弄得如此不愉快。

格倫已經理解到這個世界沒有『正義的魔法使』,也理解了自己個人的極限。他知道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也絕不會成為『正義的魔法使』。

即便是面對了現實,他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

走上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

看著這樣格倫,伊芙……

「……煩人……唉,真令人火大……!」

心情總是會莫名其妙地煩躁。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只要看到那傢伙,我就會這麼煩躁啊……!?」

倒也不是生理上接受不能或是命中犯沖。

格倫的某種特質一直讓伊芙內心躁動不安,形成她內心的不和諧。

「那傢伙到底有什麼……?」

她無力地趴在桌上,呆呆地想著這些。

疲勞的身心享受著這短暫的安寧。

她呆呆地想著,想著——

————

——說一些往事吧。

我的母親名叫謝拉·迪斯特雷。

她是個普普通通的好人,好的母親……是個沒好報的好人。

母親出身在平民家庭。

帶帶都是伊格尼特家的傭人。

不知為何她在懷上我的那段時間就被趕出了伊格尼特家。

因為我,母親失去了被伊格尼特這棵大樹所庇護的生活。

她是個不知世間辛酸的普通人。沒什麼學問,也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職業技能。

突然被趕到在這個殘酷的社會上的她無依無靠,不難想像接下來的生活會有多麼艱辛。

但是,母親並沒有因為剩下我而感到後悔,或是因此疏遠我,虐待我。

——乖孩子,乖孩子……我可愛的伊芙……

——感謝你降生到這個世界上,感謝你來到我的身邊。

——我會保護你的……會永遠守護你的……

——等你長大一些了,我們就能一起玩耍了……

……記憶中的母親一直帶著笑容。

她從未在我面前說喪氣話,一直在尋找工作,以單親媽媽的身份把我養大。

但是,對於沒有任何學問和技能而且還帶著小孩的平民女性來說能做的工作很有限,收入也不高。

生活一直很艱苦,工作與育兒的壓力越來越大。

現在回想起來,她甚至可能還去做了一些等無法對還是個小孩子的我說的工作……比如妓女。一切都是為了我。

但是,對我來說這樣的生活並不是不幸福。

母親依舊愛著是她生命中的一個大負擔的我,拼盡全力愛著我。

因為每天的過度操勞,母親身體日漸憔悴,但她還是對我很溫柔。

為了讓母親以後能過上安穩的生活,我從小就開始努力。

我每天去附近的教會開的慈善學校學習,從早學到晚。

萬幸的是我頭腦還算靈光,漸漸地被稱為天才,神童,獲得了各種獎學金與助學金。

『您家女兒值得上更好的學校』——我不會忘記聽到這話時母親的表情。

她喜極而泣,不斷誇我厲害。

這樣母親身上的擔子也會輕一些,生活上也不會那麼艱難了吧。

沒錯,至今為止都是母親在養育我。

是時候讓我來報答她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然而就在幼小的我心中萌生出這種希望之後不久——

那是我九歲的時候。

帝國軍正在追捕的邪惡魔術師逃進了我們所居住的貧民窟,與帝國軍魔導士們展開了慘烈的巷戰。

我很不幸地被捲入了戰場。

在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的,恐怖的魔術之暴力面前,我嚇得無法動彈。

有什麼人釋放了炎熱系的咒文。法術的流彈朝我這邊飛來——

——咳……對不起……我可能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對不起……都怪我太沒用……

——真的……讀不起……伊芙……原諒我這個沒用的母親吧……

在千鈞一髮之際——母親檔下了咒文,為了救我而死。

太過唐突,太過乾脆的死別。

明明一切才剛剛開始。明明一切才正要向好的方向發展。

母親是個大善人,是個好母親……是個沒好報的好人。

先把希望擺到面前,再把我推入深淵——神也太過分了。

母親到底做錯了什麼?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上輩子到底是犯了什麼罪才會碰上這種事?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本該平平常常地和人結婚,生下個孩子,獲得普通的幸福。

她是最應該獲得幸福的人。

就因為她生了我,就因為我總在拖累她。

…………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與我的生父——阿澤爾·露·伊格尼特相遇了。

「你就是伊芙……謝拉的女兒嗎?」

這個男人出現在獨自在母親墓前哭泣

的我面前。

是通過伊格尼特獨有的情報網麼,還是有別的什麼消息渠道。

事到如今我還是沒搞清楚。反正父親就是毫無徵兆地,突然出現在了我面前。

一樣的發色,一樣的瞳色,氣場,或者說是更加本質上的某種東西。

這讓我深感血緣是種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在他開口解釋之前,就明白了他是我生父這個事實。

我是該為生父唐突的出現感到慶幸呢,還是該為他拋棄了母親而感到氣憤呢。

母親雖說是小妾,但好歹是和他有過感情的人。他一眼都沒看母親的墳墓,而是對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單方面地宣告。

「我伊格尼特家的嫡子,莉迪亞的妹妹——阿莉耶絲『病死』了。沒有『備用』的下任當家了。所以,我決定將姑且是繼承了伊格尼特血脈的你當作『備用』,接回本家」

備用。父親對初次見面的我說出了這種話。

聽取了更詳細的情況後,我得知我必須作為魔導名門伊格尼特家的『當家候補』成為魔術師。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真是太可笑了。或許還有一絲絲的父女再會時的感動被完全破壞了。

「雖然遠遠不及莉迪亞,但魔力量還不錯。作為『備用』來說算是及格了吧。那個愚蠢而沒用的謝拉算是為我做了一件好事」

當然,幼小的我對這樣的父親極其不滿,試圖反抗。

但我只是個九歲小孩,做不到任何事。

比起對蠻橫無理的父親的憤怒——我心中更多的是悲傷。

如此善良,如此應該獲得幸福的母親,對於父親來說並不是是什麼特別的存在。這個殘酷的事實讓我很傷心。

(……如果我成為了優秀的魔術師,他對母親的看法就會改觀……就會覺得母親是特別的存在了吧……?)

這是一個毫無根據的幼稚的想法。

但是當時只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再說,一個九歲小姑娘根本就沒有能力咀嚼

在那一天,我拋棄了我的過去,成為了伊格尼特家族的一個齒輪。

在那一天,我的名字從伊芙·迪斯特雷變成了伊芙·伊格尼特。

白駒過隙——

——

在阿爾扎諾帝國首都奧蘭德郊外。

由五座巨塔構成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總部——『業魔之塔』屬地中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別訓練場內。

「咆哮吧焰獅子!」

少女響亮的聲音迴蕩在寬廣的及經常上。

身穿嶄新的魔導士禮服的紅髮少女一邊往一旁躍起一邊詠唱咒文。

那一瞬間,迅速飛來的雷閃擦過少女身邊。

少女放出的灼熱的火球擊中了對面的魔導士。

「咕啊啊啊啊啊!?」

爆炎擊中了的魔導士被打飛到空中。

「停下!」

這時,疑似教官的人物來到兩者之間,宣告模擬魔術戰的結束。

「比分0-3!勝者,伊芙·伊格尼特十騎長!」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一旁屏氣凝神,觀望著模擬戰發展的魔導士們發出了驚呼。

「不會吧!?這也太難以置信了!居然連克羅也被打倒了!」

「可惡,本來還想給今年的新兵們一個下馬威的,反倒被新兵干翻了!」

「她真的是今年才從軍校畢業的新兵嗎!?」

「不愧是魔導名門,伊格尼特家……」

接受讚嘆之洗禮的少女——伊芙揮幹了殘留在左手的魔力的殘渣,舒了一口氣,敬禮。

伊芙·伊格尼特。十四歲。

進入帝國軍士官學校學習後,她堅持不懈地努力與鑽研,讓自己的魔導才能得到綻放。最後通過前所未有的連續跳級創造了史上最短時間畢業的記錄。

畢業後她馬上就加入了魔導士的精銳部隊——帝國宮廷魔導士團。

她已經參加了數個實戰任務,在不斷創下功績。

她這種在精英之路上狂奔的姿態不辱伊格尼特的高名,令人印象深刻。

作為軍事訓練的一部分,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按照慣例舉行了讓18歲以下的年輕團員互相切磋的模擬戰大會。

伊芙理所當然地以壓倒性的實力榮登榜首。

「嘎啊啊啊啊啊啊!我又輸了——!」

一個全身被燒得焦黑的魔導士來到已經調整好呼吸的伊芙面前。

他的頭髮被高調地染成一邊金一邊紅,看上去完全沒有軍人的樣子。他就是在剛才的比賽中被伊芙打飛的人。

「可惡,你到底是什麼人!?明明比我年輕還這麼強!」

「你不也挺強的嗎。克羅·奧加姆十騎長。去年畢業的你不也拿下了第三位的好成績麼?」

「閉嘴,你別太得意了,本年度的首席!」

克羅淚眼汪汪地對伊芙吼著。

「我要不斷修煉變強,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的!你就洗乾淨脖子等著吧!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一邊哭號著一邊跑開了。

「唉……也太熱血了吧……」

伊芙無奈地目送克羅離開。

但是,像克羅·奧加姆這樣性格爽朗正直的人在這裡反倒是少數——

「可惡……伊格尼特……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骯髒的家族的人為什麼總這麼飛揚跋扈……」

「這世道,不就是看家系和才能麼……」

「……唉……真讓人喪失努力的動力啊……」

在一旁觀戰的年輕魔導士們表露出來的都是嫉妒,嫌惡等負面的感情。

那些表面上像是在讚賞伊芙的人,絕大多數都是被伊芙出眾的才學與力量所吸引的。

不可能,不可思議,為什麼這樣的小姑娘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他們這樣的感情暴露無遺。

當然,如果只停留在背後說她的壞話閒話那倒還好。

伊芙受到的教育不至於讓她因為這點小事亂了陣腳。

問題是——

「哼……表現得還真不賴啊,伊芙·伊格尼特」

——像這樣落在到自己身上的『火粉』。

伊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個顯得有些神經質的青年朝伊芙走了過來。

「鑽研魔術是很花錢的。年紀輕輕就來到這種境界的你,想必是花了家裡不少錢吧?唉,真是羨慕死我咯」

青年站在伊芙面前,態度狂妄地俯視著她。

「用陰險的手段陷害政敵,把人當作道具與棋子……在這些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在整個帝國高層都吃得很開的邪惡家族——用這種邪惡的家族賺的錢獲得強大力量的感覺如何啊?想必是很舒服吧?啊?」

「里撒福正騎士。你找我有什麼事?」

伊芙沒有回應他的挑釁。

「沒什麼,我只是想教育教育你這個在伊格尼特的庇護下得意忘形起來的小鬼」

「沒這個必要。而且我是十騎長,是你的上司。請你注意你的語氣」

「哼……別太瞧不起人了,你這小丫頭片子」

「你要是再敢動你那張賤嘴,我就不得不採取措施了」

伊芙冰冷地發出警告。

「切……」

里撒福揚長而去。走之前還咒罵了一句。

「別以為你們那虛偽的權勢能一直持續下去……骯髒的一族」

「……」

伊芙一語不發地看著他離去。

伊格尼特公爵家是在帝國東部擁有廣闊領地的領地貴族。

但是,擁有僅次於王家的地位,在帝國政府身居要職的伊格尼特公爵家當家不可能一年到頭都縮在自己領地里處理領地內的事物。

領地的運營被交給家族中挑選出來的代理領主負責,

而當家則來到位於帝都的伊格尼特宅邸執行公務。

在伊格尼特家位於首都的宅邸內。

「這又如何?」

坐在桌前看著文件的紅髮中年男性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伊芙,冰冷地問道。

阿澤爾·露·伊格尼特卿。

現任伊格尼特公爵家當家,軍方的最高統帥。

他是在女王的圓桌會擁有一席,在帝國軍內有極大影響力的男人。

「模擬魔術戰取得了第一位?這對伊格尼特來說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就是為了報告這種無聊的事情才特地出現在我面前的嗎?」

「不,不是……父親大人,我……我只是……」

就算不對上實現,男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就把伊芙壓倒了。

「比起這個……我看了一下你參與討伐恐怖分子的任務的報告書」

「啊,是!那個時候艾爾涅斯百騎長還稱讚了我的槍法——」

伊芙練級泛起微紅,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你在開玩笑嗎?你也太人窮志短了吧」

阿澤爾冰冷地否定她。

「被艾爾涅斯那種凡夫俗子稱讚就那麼讓你高興嗎?無能」

「……」

「你好像在某個情況下出現了擅離職守的情況啊。那明明是能創下更大功績的局面,但是你卻放跑了這樣的機會。你到底有沒有幹勁?」

「不,我豈敢!……而且如果當時我不出動的話……」

「閉嘴,誰允許你跟我頂嘴了」

阿澤爾沒有讓伊芙繼續說下去。

「你會被一些不必要的人情與善意所影響,錯失自己本來的目的。所以你才是個三流。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成為一流?真是的……這一點和謝拉真是一模一樣」

「…………」

「就算你是『備用』,你好歹也是伊格尼特。你血統不純的事實並不能成為藉口。我希望你儘快具備配的上『備用』的實力」

「非,非常抱歉,父親大人。我一定會努力成為與伊格尼特之名號相配的人。我會更加精進,不負父親大人的期待——」

「我並沒有期待你。這一切都是你的義務,是你該做的」

「……!」

面對絲毫不給情面的阿澤爾,伊芙只能哀傷地低下頭。

「話就說到這裡,趕快去干你的正事吧」

「……遵命」

說完,被打擊得意志消沉的伊芙灰溜溜地離開了房間。

在專心處理文件的阿澤爾甚至沒有望她一眼。

離開了伊格尼特的宅邸,啟程回到軍方的宿舍伊芙默默地思考著。

(……我知道的。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自然而然地發出嘆息

早就料到就算向他報告模擬魔術戰的結果他也只會是這種反應。

即便如此她還是來報告了……因為心中還是留有一些期待。

期待著阿澤爾會認可她,會褒獎她……

(如果父親認可我的話……這樣一來……至少母親對父親來說就會變得特別。否則……母親不就太可憐了嗎……)

懷著這種想法努力了五年。

知道的只有『對於父親來說,母親真的是個無所謂的人』,以及『自己只是一艘名為伊格尼特的大船上的船骨的預備』這兩個事實。

(或許是時候認清現實了吧……)

來到伊格尼特以後,伊芙的煩惱與糾結就不曾被消解。

平民的小妾的女兒……混著下賤血液的伊芙,不僅是在阿澤爾眼中,在別的純血的伊格尼特族人眼中也不受待見。

他們時刻以最高的要求最好的結果來要求自己,略有失敗就會被臭罵,就算成功了也不會有任何誇獎,只是機械性地要求她拿出下一個好的結果。

這和世人所熟知的奢侈而悠閒的貴族生活相去甚遠。現在的她的生活簡直就是個地獄。

在這五年中她沒有被這樣的重擔所壓垮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

(不……這不是奇蹟。我之所以還沒有瘋掉,是因為她……如果伊格尼特家裡沒她這個人,那我一秒都不想呆在這裡……)

她突然想起這種事。

想到這事以後,就有種想要見她的衝動。

(……她現在應該還在北方邊境討伐魔獸吧……按照原定計劃應該會在今天返回帝都……)

伊芙呆呆地思考著這些——

「猜猜我是誰~」

這個聲音突然響起,雙眼也突然被黑暗所覆蓋。

是有誰從她背後出現並遮住了她雙眼。

大事不妙了。

雖說是資歷尚淺,但伊芙是同期中強得無人能敵的魔導士。想要在不被她察覺的情況下來到她背後,哪怕是軍方最強級別的魔導士們也很難。

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一個人。

「莉,莉迪亞姐姐!?」

伊芙把遮住她眼睛的手拿開,猛地一回頭。

「好久不見了,伊芙。你還好嗎?」

那是一位身穿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禮服的女性。

年齡大概二十歲,有一頭鮮亮的好紅色長髮,紫紅色的雙眼透著溫柔,在溫暖的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和伊芙相似的靚麗的面孔讓人深感血緣聯繫之奇妙。但是與刻板印象的伊芙不同,她顯得更加平易近人。

如果要說伊芙的美貌像女武神的話,她的美貌就是地母神了。

像指引人前進的燈火一般明亮的她的名字叫莉迪亞·伊格尼特。

精英中的精英,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擁有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名號的超一流魔導士,伊格尼特的嫡長女,也是伊芙同父異母的姐姐。

「姐姐……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開這種玩笑了」

「有啥不好嘛,這是姐妹增進感情的好機會啊」

「唉……真是沒變。話說原來姐姐已經回來啦」

「嗯,才剛匯報完工作。哎喲喂,累~死~我~了~」

莉迪亞誇張地伸了個懶腰。

伊芙則是用事務性地口吻迎接她凱旋。

「看來任務執行得很順利。我為姐姐平安歸來感到由衷的——」

但是。

「啊對了對了,伊芙你現在有空嗎?」

她打斷了伊芙刻板的話,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啊?不,我現在打算去進行練習——……」

「我今天已經沒事了,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不,不行,我都說了接下來我要——……」

「好啦好啦!都好久不見了,就賞我個臉嘛!讓我們這就朝帝國中心的商圈進發!」

「姐,姐姐!?」

莉迪亞拉著伊芙的手走起來。

伊芙也只好放棄抵抗跟她去了——

「唔……好吃……那家新出的可麗餅我已經觀望好久了」

「…………」

兩人走在繁華熱鬧的大道上。

在莉迪亞的生拉硬拽之下,她們在小攤買了兩個可麗餅,邊吃邊逛。

「你覺得呢?那家店的可麗餅很好吃吧?」

「呃,嗯……嗯……」

伊芙也是女孩子。

香噴噴的餅底加上甜度正好的奶油與各色水果——如果是平時的話肯定會覺得很好吃吧。

然而現在她和莉迪亞都穿著軍服,還是在大馬路上走著吃。

擔心這種不正經的場面如果被哪個伊格尼特家族的成員看到的伊芙根本沒有心思享用可麗餅。

「啊~我復活了~話說軍隊的行軍糧為什麼能做的那麼難吃呢?我覺得好吃的軍糧可以提升士氣呢。你覺得呢,伊芙?」

「……軍糧是用來補充戰鬥行動所必要的能量,確保不過少或過多攝取營養的。味道的話無所謂……」

「唉……你這樣下去,將來結婚的時候就麻煩了……」

「才,才不要你管!」

她們一邊閒聊著,一邊肩並肩漫無目的地逛街。

「啊,快看,這個首飾好漂亮!正合適你吧!」

「我這種一點都不可愛的女生不配戴這個」

逛逛露天的小攤……

「啊哈哈哈哈哈!剛才那個太好笑了!你看了麼?沒想到最初放在那裡的南瓜會有這樣的伏筆!噗呼呼呼!」

「呃……我不知道你的笑點在哪裡」

觀賞路邊藝人的表演,並給他們投小錢……

「嗚哇~這件衣服好可愛!好像要~好想穿~」

「姐姐,你也不看看你多少歲了,這種花邊多多的小女孩的衣服……」

「是麼?那你穿一定合適吧?好,我買給你!」

「不要!」

「那我們趕快去試穿一下吧,伊芙!」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在服裝店被當成試穿人偶……

姐妹倆就這樣度過了愉快的時光。

在絕大多數時間中,伊芙都被看似很淑女但又莫名有些強硬的莉迪亞耍的團團轉,但這樣的時光對她來說毫無疑問是無比溫馨的。

無時不刻不緊繃著的心弦唯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鬆弛下來。

莉迪亞開朗而善社交,伊芙對人冷淡並喜歡獨來獨往。她們之間沒有多少共同語言或是愛好。

但是,在所有人都把伊芙這個混血當作下賤的存在的伊格尼特家族,姐姐是她唯一的心靈支柱。

「……怎麼了?伊芙」

回過神來,發現莉迪亞正在看著自己的臉。

「你發了好長時間的呆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不……沒什麼……」

好像是因為太放鬆了,沒有注意聽姐姐的話。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她們已經啟程回到軍營了。

太陽西斜,將市街染成暗黃色。

從腳底延伸出去的影子也伸得很遠,像是在給她們指路。

「……對,對不起姐姐,我剛才發呆了……呃,請問姐姐剛才是在說什麼來著?」

「嘿嘿,我在聊我可愛的伊芙的活躍表現哦」

莉迪亞並沒有因為她發呆而生氣,她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我的活躍表現?到底是在說什麼……」

「我已經聽說了哦?今天新晉魔導士們的模擬魔術戰,你毫無懸念地拿下了第一名?」

「!」

之前被父親潑了冷水的話題。她回想起了那不愉快的遭遇。

莉迪亞突然提出這件事,這讓伊芙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是。我好歹也肩負了伊格尼特的名號,一直努力拿出與家族名號相稱的結果。但是這只是模擬戰,就算贏了也不會獲得什麼——」

「很厲害啊」

莉迪亞打斷了伊芙陰陽怪氣的話,展現了由衷的喜悅。

「你可才14歲啊?而且是今年才入團的新人。但是卻能在強者如雲的宮廷魔導士團贏下那麼多人,這不是很厲害麼?」

「……啊……那,那個……我……」

「就連我也才是15歲入團哦?伊芙你真的很厲害,將來或許會成為超越我的魔導士」

在伊格尼特家族內,伊芙鮮少得到讚揚。

雖然她是期待過會被姐姐誇獎,但真到被誇的時候,她又害羞了起來。

「如果謝拉大人……你的母親還在世……她一定會為現在的你感到自豪吧……」

「!」

莉迪亞隨口說出的話戳中了伊芙的淚點。

因為和莉迪亞一起逛街,感情上鬆懈了下來,她已經再也繃不住了。

伊芙停下了腳步。

莉迪亞回頭看向她。

「……你怎麼了,伊芙……你是在哭嗎?」

「不,那個……」

「對,對不起……我是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麼……?」

「不,不是的,不是的……」

止不住眼淚的伊芙用手擋住雙眼,把臉扭到一邊。

越是想要往下壓,感情就越激動,眼角就越熱。

「對不起……我有點失控了……我是打算克制自己的情緒……就因為我這種事都做不好,才會被父親大人說是三流……」

「……伊芙……」

莉迪亞表情複雜地看著伊芙……

「好啦好啦~」

隨後她微笑起來,溫柔地撫摸著伊芙的腦腦袋。

「你很努力了……這我最清楚……好嗎?」

「……姐姐……」

隨後,莉迪亞拉著伊芙的手,偷偷把她帶向了某個地方。

伊芙被帶到了『業魔之塔』領地外的一個小山丘上。

這是一片平常被用作魔導士訓練場的平緩的草原。

天空與地平線被夕陽所染紅,草原像大海一樣在風的吹拂下泛起波浪。

莉迪亞和伊芙坐在小山丘坡面的一角。

「在這家族裡生活真的很憋屈……我很理解」

莉迪亞用手捂著被風吹亂的頭髮,望向遠方。

「但是沒問題,你身邊還有我。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伊芙」

「姐姐……」

伊芙偷偷看了一眼姐姐的側臉。

她一直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

莉迪亞的氣場莫名和伊芙的親生母親謝拉很像,明明她們血緣上不可能有任何關係。

所以,無法把她當作外人。

在家庭中,她唯獨對莉迪亞是推心置腹的。

或許是莉迪亞是伊格尼特家族中少有的活潑開朗的人吧,在五年前伊芙突然被接回本家時,她像愛著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呵護伊芙。

「怎麼了伊芙?我臉上有什麼東西麼?」

身上流著平民的血,在名為『伊格尼特』的魔窟中掙扎。

一直遭遇挫折,被嚴苛對待的伊芙之所以沒有奔潰,是因為她身邊還有莉迪亞。

「不,那個……多虧了姐姐,我……今天姐姐帶我逛街……肯定也是擔心我……所以……謝謝……」

話雖如此,伊芙生來就是這種不善挑明自己感情的人。

感謝的話語也說得很含糊。

但是姐姐像是洞察了一切似的嘻嘻笑著。

莉迪亞一直都是這樣。

不僅是伊芙,任誰都覺得在莉迪亞身邊會很舒服,會很安心。

因為各種理由,伊格尼特家族在帝國軍內被討厭,但是莉迪亞是例外——有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少。

所以伊芙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那個……姐姐……」

「怎麼了?」

「那個……問個失禮的問題……為什麼姐姐會對我這種人……這麼好呢?」

「當然是因為你是我可愛的妹妹啊」

莉迪亞用理所當然般的口吻說。

看來自己說話太過隱晦,她沒有理解。

於是伊芙決定用更加直接而明確的說法說。

「不……如你所知,我是是混血兒……伊格尼特家的人都被我當作……」

「…………」

莉迪亞的表情稍稍變得嚴肅。

「但是,姐姐卻不同……明明是純血的伊格尼特……但是怎麼說呢……很不像一個『伊格尼特』……」

沒錯。

莉迪亞·伊格尼特。

在一味追求名譽與權勢的傳統而迂腐的貴族家庭中,溫柔而正直的她毫無疑問是個異類。

與此同時,她還是個伊芙遠不能及的,完美的魔術師與軍人,一直能拿出完美的結果。

就連阿澤爾也對她另

眼相看,默許了她奔放而自由的做法。

為什麼伊格尼特家會出現這樣的人?

「……哈哈,不像伊格尼特麼……你這麼認為?」

不知為何,莉迪亞露出了透著悲傷的笑容

「啊!那個……對,對不起!我說了很失禮的話——」

察覺到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的伊芙慌忙想要補救。

她基本是獨身一人,沒有什麼朋友。

所以她也很不願意,也不擅長顧及他人的感受。

然而……

「不,你誤會了」

莉迪亞溫柔地撫摸著伊芙的頭。

「伊芙你知道嗎?伊格尼特的名號所代表的真正的意義」

「真正的意義……?」

她突然說出這種完全不相關的話題。

並且她問的問題也很奇怪。伊芙從未考慮過自己家的家名代表著什麼。這五年來也沒有任何人告訴她。

「我很尊敬祖父」

莉迪亞所說的祖父,只能是阿澤爾的親生父親。

「祖父大人?我還沒見過呢」

「在伊芙來到這個家族之前他就因病去世了……總之,祖父大人告訴了我家名的意義」

莉迪亞仰望著火紅的天空說。

「伊格尼特是帝國魔導武門的頂樑柱。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是帝國所有魔導士們的楷模——力量越大,責任越大。我們必須是守護弱小的,真正的魔導士。必須是標榜正義的,真正的貴族。以高尚的魔導之燈火驅散黑暗,照亮世人前進的道路……這才是紅焰公伊格尼特其名字的真正意義」

「…… 啊?伊格尼特還有這種意義?」

伊芙感到驚訝。

畢竟莉迪亞所說的伊格尼特和現在伊芙所熟知的伊格尼特實在是差別踢打。

「好啦,你別露出這種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啊,對,對不起……」

莉迪亞露出有些寂寥的笑容。

「正如你所知,現在……所有人都忘了這個家訓。最近的伊格尼特忘了本分,盡在干一些醜陋的派閥爭鬥,擴張自己的特權……」

「……父親大人麼?」

「嗯,其他的家族成員也差不多,但父親大人尤為嚴重」

莉迪亞望向遠方。

「祖父大人在伊格尼特家中也算是個異類吧,他打算實踐這個名號所代表的真正意義……生前也沒少和父親爭執。面對伊格尼特的墮落,他比誰都要傷心」

「…………」

「祖父大人突然病逝,父親大人正式成為當家後……這個家族就徹底變樣了。確實,在父親大人強硬的經營之下,本家的權勢已經不是祖父那一代可以比擬的了。即便如此,我還是更喜歡祖父大人心中的那個伊格尼特……」

「姐姐……」

一直望著遠方的莉迪亞像是在望著什麼再也無法找回的東西。

伊芙默不作聲,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好。

「……原來你在這裡啊,伊芙」

唰!

忽然,伊芙和莉迪亞周圍出現好幾個氣息。

是五個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魔導士,很明顯是帶有殺氣的。

他們都是在白天的模擬戰中被伊芙打敗的人。

「……找我妹妹有何貴幹?」

莉迪亞站起來,把伊芙擋在自己身後,觀望四周。

「不,沒什麼……我們只是想來申請與伊芙進行模擬戰而已」

領頭的男人露出卑鄙的笑容。

「……模擬戰……?」

「總之就是那啥。你們伊格尼特最近太蹬鼻子上臉了」

「在軍隊裡也這麼蠻橫……公爵就這麼了不起麼?」

「別以為你們這種蠻橫能一直持續下去!」

男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喊起來。

「這不就是想要私鬥麼!?」

伊芙也一臉憤慨地說

「啊?才不是私鬥呢!這可是正式向軍方高層申請,並得到許可的『模擬戰』。相關文件就在這裡」

領頭的男人抽出一張文件。

「怎麼會……我根本沒在這種文件上籤過字!你們這是偽造文書!」

「閉嘴!總之趕快過來吧!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沒錯沒錯!你就老實跟我們過來!」

面對不斷挑釁的五個魔導士,伊芙不服氣地咬緊嘴唇。

可想而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反正就是頂著『模擬戰』名頭的,五對一的私刑。

偏偏找上伊芙,也是覺得伊格尼特公爵家不會太看重身為混血的她,並作出什麼打擊報復吧。

這五個人在年輕的團員們中都是佼佼者。

一對一是不可能輸,但是想要同時打敗五個人是不可能的。

逃不掉了。

就算逃了也會被父親說是伊格尼特的恥辱。就算硬著頭皮上了,也會因為敗北被父親責罵。不管怎麼樣結果都不會好。

正當伊芙決定老實地跟著那群人走的時候。

「等一下,我不允許這次模擬戰。這是長官命令」

莉迪亞攔住了伊芙。

「你們趕快離開我的妹妹。所有人,現在」

「莉,莉迪亞姐姐……」

溫柔和藹的她瞬間變成了勇猛的戰神。

明明狀況緊急,伊芙還在崇拜地望著姐姐的英姿。

「怎,怎麼了莉迪亞百騎長……與你有什麼關係……」

「沒錯!這可是上級批准了的正式的模擬戰——」

「關我屁事」

莉迪亞對魔導士們的歪理一笑置之。

「我不允許有人對我妹妹出手。想打就來和我打」

莉迪亞的威嚇把五個魔導士嚇了一跳。

「啊?當,當然不能和你打啊……我們又沒有取得和你的模擬戰許可……」

「沒錯。現在和你打的話就會變成私鬥……就是違反軍紀。而且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這樣真的好麼!?」

「我倒是完全無所謂啊」

莉迪亞撩起自己的長髮,輕描淡寫地說。

「我讓讓你們也可以啊——『你們可以將我接下來將要發動的進攻當作私鬥並匯報上級』」

在呆若木雞的魔導士們面前,莉迪亞不由分說地詠唱咒文,立下誓約。

誓約毫無疑問是正當的,也就是說只要不履行誓約,詛咒就無法解除。

對契約的不履行會給她帶來巨大的詛咒性的痛苦。

「玩,玩真的……?」

「等,等一下姐姐……!」

伊芙慌忙抱住莉迪亞。

「姐姐你明白嗎?這樣做的話你在軍中的地位——」

但是莉迪亞只是笑笑。

「可愛的妹妹都要遭遇危機了,我還管什麼自己的地位或是家族的名譽呢?」

「姐姐……」

「我絕對會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事」

莉迪亞堅定的意志讓伊芙無話可說。

「我一直都走在我認為正確的道路上。因為……我是伊格尼特」

她威風凜凜地面對五個魔導士。

「哼……別瞧不起人了……!」

被莉迪亞的殺氣所壓制的魔導士們為了掩蓋他們的不安而激動起來。

「就算你是百騎長,你也別以為能贏過我們五個人!」

「讓你嘗嘗苦頭!」

魔導士們詠唱起咒文。

而莉迪亞甩了甩自己的斗篷進入戰鬥態勢。

現場魔力的波動變得越來越強——

最後——

「伊芙……我有話想先跟你說」

莉迪亞優雅地拍

了拍散落在全身上下的火粉,煞有介事地說。

她周圍倒著五個人。

所有人都受到了最低限度的燒傷或是撞擊,已經失去意識。

前一刻,伊芙眼前是一場美麗而優雅的火焰之演舞。

連『實力懸殊』這個詞都談不上的,單方面的蹂躪。

「什,什麼事……」

了解到自己與姐姐之間太過懸殊的實力差距的伊芙還沒回過神來。

莉迪亞對她說了一句讓她頓時清醒過來的話。

「伊格尼特家……將在不久的將來毀滅」

「!?」

伊芙感受到了仿佛後腦被擊打了似的震撼,她不禁追問姐姐。

「為什麼……姐姐!?」

莉迪亞有些憂傷地看著她。

「父親大人樹敵太多。你也明白吧?各方面對伊格尼特家的不滿已經到了會發生這種蠢事的地步」

莉迪亞看向倒在附近的五個魔導士。

「確實,因為伊格尼特在不斷建功立業,把伊格尼特家當作英雄的人不少。但是在背地裡對我們的蠻橫與強硬感到不滿的人也有很多。想拉攏伊格尼特的人不在少數,然而這也只是因為伊格尼特的名號。因為稍微拍個馬屁,好好服從命令就能分一杯羹,所以才來攀附伊格尼特家……」

「…………」

「伊芙,你要小心父親大人。他是個危險的人,為了某種深不見底的野心與欲望,他已經輕視,拋棄了很多東西……就連阿莉耶絲也」

「……阿莉耶絲?」

突然聽到了這個名字。

這應該是在伊芙被帶來本家之前就因為傳染病死去的莉迪亞的親妹妹。

「她……怎麼了嗎?」

莉迪亞並沒有回答伊芙這個問題。

「父親大人……我們伊格尼特……一定會被父親所輕視所拋棄的東西毀滅……我有這種預感」

語氣沉重的莉迪亞的話語與神情中透著某種『確信』。

伊芙無話可說。

「但是,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莉迪亞懷著堅定的意志說。

「姐姐……?」

「伊芙。我相信伊格尼特。我相信伊格尼特的名號所代表的真正的意義。我一定會讓所有人都遺忘了的,伊格尼特的正義與理想復活」

莉迪亞直視著還在不解地眨著的伊芙的雙眼。

「伊芙……你願意幫我嗎?」

「幫姐姐……」

她的話太過出乎意料。

「這,這怎麼……我這種人怎麼可能幫得到姐姐……」

莉迪亞溫柔地對妄自菲薄的伊芙發問。

「你在之前的任務中放棄了本可以獲得更大功績的機會。為什麼?」

「那是因為……現場還有沒來得及逃脫的平民母子……我沒法見死不救」

或者說,那對母子的身影與曾經被捲入事件的母親和自己重合了。

「但是,因為這個我錯過了機會,沒有完成伊格尼特的使命……」

一想到父親的訓斥,伊芙的表情就變得陰鬱起來。

莉迪亞溫柔地撫摸著開始自責的伊芙的腦袋。

「這樣就好了,伊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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