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沒有幹勁的臨時講師(2/2)
「……是的。當時他好像是以史上最年輕通過高門檻且大陸聞名的本校入學考試、引起眾人關注的少年」
哈雷皺著眉頭忿忿地說道。
「不過他的光環就僅止於此了。入學後的成績極其平凡。然後在經過四年的魔法學士課程就讀後在十五歲時畢業……其實是名為「畢業」的退學。留下的最終成績果然還是平凡無比,並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
「呼姆……看來的確是這樣吶……」
「而那傢伙在那之後所選擇的道路才是最大的問題!那傢伙不顧自己曾一度走在過這條名為魔法的至高神秘的求道之路上,卻在畢業後到現在為止的這四年間什麼都沒幹地白白荒廢了光陰!如果在這期間他能在魔法上奮發圖強的話不知道會為魔法的發展做出多少貢獻啊!」
的確,在格倫這四年間的履歷項目欄里全都是空白。
「嚯哦……四年裡完全沒有工作吶……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學院長您已經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吧!?像他那樣低位階且低俗的魔法師怎麼配當這座學院的講師啊!」
「唔—姆,不過我並不記得我們魔法學院的講師招募條件里有履歷和位階的限制吶?」
「即使沒有明文規定,那也早就是默認條款了吧!」
哈雷再次「砰」地拍了拍桌子。
「還請您能回想下學院裡在籍的講師陣容!第四階級自不必說,甚至還有人已經達到了第五、第六階級!而且大家都是努力鑽研高深魔法並留下研究成果的人!為什麼要把格倫那種男人擺到和那些講師們相同的高度啊!?」
「唔姆……」
「學院長,您也真是的!居然都不事先看下這種重要的資料就當即同意錄用他了嗎!?」
「那個是、你想嘛,那可是瑟莉卡君推薦的人呀。……你不認為是個會給我們做些有趣事情出來的人麼?」
里克像個調皮鬼般咧開嘴角。
「我才不這麼認為!您對那個魔女的評價簡直是高過頭了!那個魔女只是一個憑藉過去的光環來滿足私慾,將應該遵守的秩序破壞殆盡的老害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
「還真敢說呢,哈雷」
這句迴響在學院長室里的若無其事的聲音讓哈雷頓時僵住。
「哼哼,當初的那個黃毛小子還真是變得自恃很了不起了吶。我很高心哦?」
回頭看去,只見滿臉露出故意刁難般笑容的瑟莉卡就站在房間的一角。
「什……你、你什麼時候在那裡的?瑟莉卡·阿爾弗涅亞……」
「哎呀,到底是什麼時候呢?這個就算是老師我向你這個成績差的學生問的問題吧,來給我猜猜看」
「傳送魔法……不對,是時間操作……那怎麼可能……不管是魔力的波動還是世界法則的變動都沒有察覺到……」
「好,回答錯誤。你還只是個三流吶,給我好好再去努力學學吧。順便給你一個課題,給我把剛才那不可思議的現象在三百頁以內歸納成報告。這可是教授命令哦」
「咕……!」
瑟莉卡不顧因屈辱而渾身顫抖的哈雷,轉為向里克優雅地行了一禮。
「貴安,學院長」
「哦哦,瑟莉卡君。你一如既往還是那麼年輕貌美吶,真是讓人羨慕」
「哼哼哼,學院長你也還很年輕瀟灑喲?」
「嚯嚯嚯,是嗎!那麼瑟莉卡君,今晚就和老朽一起……怎麼樣?」
「啊哈哈,我拒絕。話說學院長你還是一如既往喜歡到處發情吶。差不多快給我枯掉吧」
「唔哈哈哈哈!老朽的精力可是一輩子都是現役級別哦!」
突然間哈雷猛地一拍桌子吹散了這股溫吞的氣氛。
「我不會承認的,瑟莉卡·阿爾弗涅亞!我絕對不會承認那種蠢貨能夠擔當講師一職!要是發生什麼事情的話你可要給我負起責任來!」
「……給我撤銷」
房間裡的空氣就在此時被這句低聲細語凍結了起來。
「隨便你怎麼說我的壞話都無妨。即使在背後咒罵那傢伙我也不會來計較。不過……我可不允許你在我面前衝著我說那傢伙的壞話。給我撤銷你剛才說的話,然後給我謝罪」
瑟莉卡那壓倒性的存在感頓時震懾住了哈雷。
「你說、什麼……那個叫格倫的男人……是個不足掛齒的三流魔法師……這可是事……實……吧……!」
哈雷流著豆大的汗珠,從喉嚨里勉強擠出聲音。
瑟莉卡眯起眼睛冷淡地一瞥那樣的哈雷。
「你能承受住這個麼?」
只見她慢慢地開始脫下左手上戴著的手套。
「——!?」
哈雷看穿她這番舉動的意圖後立刻慌張起來,臉色也變得慘白。
「我、我知道了……我撤銷剛才的話……是我……不好……」
聽到這番許諾後,瑟莉卡嫣然一笑,將脫到一半的手套重新戴好。
「可惡……這件事你給我記住了!」
最後說了句威脅性的話語後,哈雷逃也似的離開了學院長室。
剩下的里克和瑟莉卡兩人暫時無言地默默相對。
「哎呀哎呀,你還是老樣子吶。剛才嚇得我一身冷汗,還以為這間房間會就這麼消失掉吶」
里克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啊,瑟莉卡君。這次錄用那個男人的事情就算是出於你的意思也還是太亂來了啊」
「……知道的啦。我也真心覺得很抱歉」
「強行安排一位毫無實績的魔法師來擔任講師一職。不僅限於哈雷君,那種反應恐怕是涉及到這所學園的全體人員的意見吶……」
瑟莉卡沉默不語了一小會兒後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會負起責任的。那傢伙在這所學院裡的所作所為都算我的責任」
「不惜做到這種程度都要推薦他嗎……他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能說給我聽聽麼?」
「哈哈,並不是什麼緋聞或者特殊的因緣之類的。只不過……」
「只不過?」
「我只是希望那傢伙能夠有些朝氣。嘛,一些婆媽心而已」
「唔哇—羅德,你快看那個講師……」
「是啊,真厲害……整個眼神就是死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毫無生氣的人……」
教師里到處想起如此的竊竊私語聲。
「嗯~~大概、是這樣~~肯定是、這種感覺~~額~~估計是、這麼回事~」
學生們投以蔑視眼神的前方是一個頭頂上凸起一個大大腫包的男子……格倫他就宛如殭屍般動作緩慢地講著課。
「啊~啊,還是休伊老師好呀……」
「休伊老師為什麼會辭職呢……」
坦率來講,格倫的課可以說是至今為止所見到過的最為糟糕的授課。
總之是就算聽了也完全不懂裡面的內容。根本就算不上任何的說明,他只是用那倦怠的聲音拖拖拉拉地朗讀著一些不得要領的魔法理論講義,偶爾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在黑板上寫上一串無法辨認的難看文字。
雖然學生們對於講課的內容完全沒能理解,不過倒是明白了這個名叫格倫的臨時講師十分沒有幹勁的事實。聽這種課程只是無端浪費時間,倒不如打開教科書自學要來得靠譜。
但即使如此,也還是有極少數幾位正兒
八經到精神可嘉的學生想要從這種糟糕課程里學到些什麼。
「那個……老師……我有個問題……」
一位小個子女生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女生名叫琳,是一位看上去有些懦弱、有著小動物般氣質的少女。
「什麼問題?來說收看」
「那個……是關於剛才老師講到的第五十六頁第三行上面寫著的盧恩文咒語的例子……我不懂這句咒語的現代語翻譯……」
「哦、那個我也不懂」
「誒?」
「抱歉吶,那個你就自己去查吧」
聽到這顯得太過於光明正大的直白回答後,提問的琳本人反而是呆呆地愣在了那裡。
對于格倫的這種回答,原本就已經很生氣、現在更是越發火大的希絲緹娜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提出強烈抗議。
「請你等一下,老師。作為講師怎麼能對學生的提問做出那種反應啊」
格倫面對希絲緹娜這番辛辣的譴責,打心底里嫌麻煩般地嘆了口氣。
「我說啊。所—以—說,我都說了我也不知道吧?不懂的東西要怎麼去教別人啊?」
「如果沒法當場回答學生提的問題的話,就應該之後好好查清楚後在下次上課時再作答,這才是身為講師的義務吧?」
「姆唔……那麼果然還是你們自己去查要來得快吧?」
「不是那種問題!我想說的是——」
「……啊,難道你們還沒學到該如何查閱盧恩語辭典嗎?那樣的話的確是查不了呢……沒辦法,雖然麻煩但這次就由我來查一下吧。啊~啊,又增加多餘的工作了……」
「咕……查辭典的方法我們還是知道的!夠了,用不著你來!」
一邊是絲毫沒有想要改變那種沒幹勁態度的格倫。
一邊是盛氣凌人、粗暴地坐下的希絲緹娜。
露米雅在旁邊捏著一把汗地看著這一切。
教室里的氣氛是糟糕透頂。班上聚集著一股焦躁的情緒。然後是白白流逝的時間。
就這樣,格倫值得紀念的初次登台授課就這樣以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白白浪費時間的形式告終了。
時間和地點來到格倫人生的第一堂講課結束後學院的女子更衣室。
脫下身上穿的制服和披肩長袍,呈現只有上下兩件內衣狀態的希絲緹娜邊將脫下來的衣物塞進木製衣櫃邊發泄著內心的煩躁情緒。
「那傢伙到底算什麼意思呀!?」
「啊哈哈……算了啦」
雖然露米雅在旁曖昧地笑著進行安慰,不過希絲緹娜的怒火併沒有平息。
「那也太沒幹勁了吧!?就算是臨時的,但那樣的傢伙為什麼會當上這座學院的講師啊!?」
「是呢……格倫老師是應該再稍微努力點呢」
下一堂課是鍊金術實驗。
希絲緹娜她們平時穿的制服和長袍上附有永續型的可以調節圍繞在全身上下的氣溫·濕度的魔法——黑魔【空氣調節(Air-Conditioning)】,看似其貌不揚但其實是冬暖夏涼,使用起來十分便利。和男性不同,對於為了進一步發展自身與生俱來的對外界魔力(mana)的高親和性而被推薦在學習魔法的初期階段穿較少衣物的女性來說,這件制服可謂是她們的好搭檔。
不過,鍊金術實驗是學生們要親自動手加工魔法素材,操作器具、觸媒和試劑的課程。根據實驗的內容,衣服有可能會弄得很髒或者是藥劑的味道會滲到衣服裡面。
所以,希絲緹娜班上的女生們現在全都集中在更衣室裡面,更換實驗用帶有頭罩的長袍。
半裸少女們那水靈嬌嫩有彈性的肌膚,身體正在從孩子向大人轉變的思春期少女所特有的嫵媚且楚楚動人的身體曲線。在場的每個女生全都大大方方地暴露著那年輕的證明。對於少年們來說這簡直就是令人眼饞的烏托邦景象。
「哈啊……記得接下來的鍊金術實驗也是那傢伙監督吧?」
「嗯,是的哦。因為格倫老師作為後任全面接替了原先休伊老師的工作呢」
「唔唔……我都快要胃穿孔了」
就在此時,一張苦瓜臉的希絲緹娜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竊笑起來。她瞥了一眼在旁將衣物滑也似地脫去,現在是一副內衣姿態的露米雅。
「現在……有必要讓我治癒一下呢」
「希絲緹?」
希絲緹娜快速接近還在迷惑當中的露米雅,然後突然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
「看我的!」
「呀啊!?」
希絲緹娜盡情地貼住露米雅光滑的後背,然後用手摟住露米雅胸前那被內衣包裹的兩塊隆起。
「啊—,果然露米雅的身體摸起來真舒服呢—,肌膚又白又滑還很細膩」
「呀、希絲緹,不、不行啦!」
露米雅滿臉通紅地進行抵抗,想要從希絲緹娜那像撒嬌小貓般蹭住自己身體的胳膊里逃開。不過希絲緹娜用宛如蛇一般的動作緊緊纏住露米雅,不給她絲毫機會。
「呀嗯!希絲緹,啊、不要!」
「姆姆姆……露米雅,你發育得還真是順利呢……」
希絲緹娜對於掌心傳來的那能微微感受到內心溫熱的柔軟觸感比起以前有了些微妙變化的這一事實皺起眉頭。露米雅的胸部顯得既不大也不小,就宛如針對名為露米雅的這名少女的身高體格進行過精密計算過那般,是一對呈現出理想的黃金比例和造型之美的雙丘。
「哈啊……真好呢,這個。不知道為什麼我身上的營養就是不往胸部那裡去呢……唔唔……像這樣別說是治癒了,反而有種氣餒的感覺涌了上來……」
「哎……希絲緹,給我停下來啦。別那麼用力……啊、啊嗯!」
「啊—、真是的,太讓人羨慕了!讓我瞧瞧,是這裡舒服嗎—?嗯?嗯?」
「呀啊嗯!不、不要!快停下……」
看來在這種場合里天底下所有的年輕少女們會做的事情大體都是一個模樣。
「你、你好厲害呀,泰蕾莎!你的這個什麼時候變得——」
「嗯哼哼,因為是成長期呢」
「居然敢拋下我,太不像話了!看招!向你這種就該要這樣!」
「呀啊!溫、溫蒂!?」
更衣室的到處都在展開著這種撩人景象。
女生們全都吵吵嚷嚷地嬉笑玩鬧著。
然而,就在這樣的少女們的面前,更衣室的房門突然間「梆」的一聲被粗魯地打開。
「啊—,真麻煩!瑟莉卡那傢伙,並沒有換衣服的必要吧……嗯?」
完全打開的更衣室門的外面,站著一位肩上搭著借來的實驗用長袍的可疑男子。
是格倫。
所在位置離門最近的希絲緹娜和露米雅兩人正好和他對上了視線。
三人全都無言地僵在原地。
剛才這些半裸的少女們像是妖精嬉耍般的樂園圖畫現在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房間裡一下子變成了冰結地獄,就連時間也完全凍結,所有的事物全都陷於一片沉默。
「……啊—」
格倫慢慢地掃視了一下房間裡的情況。在確認到這裡全都是女生後,像是攤上麻煩事似的喀哩喀哩地撓著腦袋,看了一眼更衣室外面的牌子。
「和以前相反,男子更衣室和女子更衣室對調過了啊……真是會做多餘的事情」
駭人的殺氣逐漸在房間裡捲起漩渦。
在這股無法抵抗的趨勢面前,格倫厭煩似的嘆了口氣。
「真—是的。這就是最近在帝都流行的青少年小說里經常出現的幸運色狼般的展開嗎?哈哈,真沒想到我居然會親身體驗到哪」
以希絲緹娜為首的眾女生終於是慢慢地動了起來。
格倫威風凜凜地伸手制止了大家。
「啊—等一下,你們給我冷靜一點。我在平時就一直想對這種固定展開提點意見哪。嘛,先聽我說完嘛,就當做是臨終遺言」
少女們停了下來。就算是死囚犯也被允許在最後說些什麼。
「我是這麼認為的……那種套路的小說的主人公還真是蠢哪。明明在發生了幸運色狼事件的時間點上時已經確定會被女主人公暴打一頓,為什麼還要慌忙移開視線把手縮回去呢?只不過稍微看到了女性的裸體就要遭受虐待,不管怎麼想這都明顯不符合等價交換的原則吧?」
說完這番差勁透頂的開場白後,格倫在此高聲做出了靈魂宣言。
「所以,我會——把這裡的光景深深烙印在雙眼裡!」
「啪」,格倫睜大充血般的雙眼,抱著胳膊,一副修羅表情地叉腿站在
原地,凝視著眼前這滿含少女肌膚的光景——
「「「「你這個——變態————!」」」」
這一天,阿爾扎諾帝國魔法學院裡發生了由魔法學士二年級二班的女生們所引起的發生在某位臨時講師身上的慘不忍睹的暴力事件。
順帶一提,當天的鍊金術實驗也因為負責講師陷入了人事不省的狀態而被迫中止。
「好痛……當真要痛死人了……普通來說有必要做到那種份上麼?……」
時針走過了十二點,現在是午休時間。
全身都是抓撓傷和淤青、衣服也都破破爛爛的格倫含著淚像個殭屍似的搖搖晃晃地徘徊在學院裡的一條走廊上。擦身而過的學生對於他那悽慘的樣子無不嚇了一跳,不過對於現在的格倫來說可沒有注意他人眼光的餘裕。
「不過話說回來,最近的小孩發育得真是好哪……到底要吃些什麼東西才能長成那樣?……不過其中也有一個發育不良的娃。嘛,算了,去吃飯吧,吃飯」
格倫說著這番要是被本人聽到可能會丟掉性命的暴言,向魔法學院的食堂走去。
阿爾扎諾帝國魔法學院的食堂位於像是巨大的貴族宅邸般的學院校舍主樓的一樓。那裡提供的料理既便宜又美味,一直受到廣大學生的好評。
「很久沒來這裡了哪!」
牆上鋪著白色壁紙的食堂里放著好幾列有燭台裝飾的長桌,結束上午課程來就餐的學生們讓這裡變得擁擠不堪。
來這裡的人會在裡面的廚房櫃檯前點餐,在付好餐錢後拿到相應的食物。然後再各自隨意坐在桌旁就餐。這就是在這間食堂里基本的就餐方式。
格倫也在最裡面隔著櫃檯向裡面的廚師點起餐來。
「啊—,我要香草烤本地雞,附上炸土豆。寬尾羊奶酪和艾力夏 (注1)當地的嫩芽色拉。番茄醬炒基魯亞豆(注2)。濃湯。黑麥麵包。全都要大碗」
格倫就是那種所謂瘦身材的大胃王。拜此所賜在無業吃白食的那會兒都不知道被瑟莉卡譏諷過多少次了。
等了一會兒後料理端了上來。格倫從皮袋裡的錢包中取出幾枚賽路特銅幣交給服務員後,接過了裝在木製碗盆里的料理。
「那麼,該找空位子了……」
現在有許多來進餐的學生,幾乎所有的座位上都坐著人,不過在右手邊到頭的一張桌子的角落裡還有兩個並排的空位子。
不知道是給誰留著的。格倫快步向那裡走去。
接著他突然間注意到了。
「所以我才說去年弗賽爾老師發表的魔導考古學論文的學說很奇怪啊。露米雅,你也這麼覺得吧?」
格倫想要就座的位子對面有兩張熟悉的面孔。
「根據那個人的學說,『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就變成是在聖歷前4500年左右被建造起來的。的確關於次元相位的術式是在古代中期才真正得到了確立,但從許多在費吉托周邊被發現的古代遺蹟的壁畫、發掘出來的遺物等來看,早在聖歷前5000年狀似『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的物體就已經浮現在空中了。無視這一事實,只以「魔導技術不可能實現這一現象」為理由強行提出是4500年建造的學說,這到底是怎麼想的啊。那個人新設計的年代測定魔法怎麼想都是為了把那500年給糊弄過去而搞出來的詭辯而已!這還真是一個符合過於重視檯面上的思考和文獻調查而忽略實地調查的現代魔法師的學說呢。說到底,就算古代中期的次元相位術式當真能夠讓天空城透明化,那也早該超過術式的持續時間了吧?因為從當時大氣中的魔力密度來看,延長(Extension)術式的極限——(略)——還發生過成為古代文明毀滅契機的第二次魔力之冬——(略)——魔力半衰期的數值也和那學說很矛盾——(略)——說起來,表意系古代語的經時進化過程很明顯有三個素流分支系統——(略)——總而言之,作為紋章象徵學上的神明和民間信仰的對立——(略)——在德雷克思的神話分解論里古代文明也並不是單一文化——(略)——(略)——(略)——」
「是、是這樣啊……」
對於那位忘記進餐光顧著在那裡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的銀髮少女,另一位貫徹聽眾主義的金髮少女——露米雅稍許流著汗地報以曖昧的笑容。
看來兩人正在就魔導考古學進行著討論(只不過稍微有些單方面的傾向)。
所謂魔導考古學,就是以研究據說建立起超魔法文明的聖歷前古代史,讓當時的魔導技術在當今復甦為目的的魔法學。而在其中,人們將尤其執著於『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的魔法師稱為「梅爾加里人」。
看起來這位銀髮少女就是一個典型的梅爾加里人了。
「打攪了」
格倫姑且出聲打了個招呼,然後在金髮少女的正對面、也就是銀髮少女的斜對面的位子上咚的一下坐了下來。
銀髮少女這才回過神來注意到格倫的存在。
「——!?啊、是、是你這家——」
「不,你認錯人了」
對此華麗地加以無視的格倫開始吃了起來。
用餐刀將香草烤的本地雞切成適當大小的薄片,然後用黑麥麵包夾著切碎的炸土豆和奶酪沙拉咬進嘴裡。嫩芽色拉的苦味配上炭燒雞肉的油香形成了清新爽口的味道。那直衝鼻腔的香草香味也勾起了人的食慾。
「真好吃。這種粗獷感也實在是符合帝國的風格哪……」
接著格倫用勺子舀起番茄醬炒基魯亞豆送進嘴裡。混有辣椒和大蒜味道的番茄醬也是另有風味。
離剛才發生的更衣室事件還沒過多少時間,格倫就已經變成了這種無所顧忌的態度。將其看在眼裡的銀髮少女——希絲緹娜嘴巴一張一合地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只有餐具間唏拉嘩啦的碰撞聲不時響起。
三人在這意外的展開下只剩下令人壓抑的沉默,形成了尷尬的進餐場景……倒也沒變成這樣。
「那個……老師你還真是吃得多呀。難不成你很喜歡吃東西嗎?」
「嗯?是啊,進食可是我為數不多的娛樂項目之一哪」
「呵呵,你的那個炒菜好像很好吃呢。有股好聞的香味」
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露米雅代替因格倫的登場而心情大壞沉默不語的希絲緹娜,積極向他搭話的緣故。
和明顯流露出敵意的希絲緹娜不同,這位名叫露米雅的少女對剛才的事件好像並沒怎麼記仇。說起來她當時也沒有參與針對格倫的體罰行動。
「哦,你聞得出來嗎?現在正好是今年的新豆送進學院的時期。基魯亞的新豆是很香的哦。現在正是最好吃的時節哪」
雖然格倫不是會主動向人搭話的類型,但被人搭話後他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好好做出應答。從這番對話來看,他和露米雅好像還挺合得來的。
「是這樣嗎?那我下次也吃吃看炒基魯亞豆吧」
「哦哦,我也強烈推薦你去吃一下。要不要現在就吃一口看看?」
「哎?可以嗎?會變成和我間接接吻的哦?」
小聲笑著的露米雅惡作劇般地歪起腦袋,將手指抵在嘴唇上面。
「哼……又不是小孩子」
格倫無所謂地一聳肩膀,將盛有炒豆的盤子遞了過去。
露米雅開心地用自己的勺子舀起滿滿一勺送進嘴裡。
估計是露米雅那毫不拘束的親切態度和經常保持著微笑的柔和氣質的影響吧,只見格倫也在不經意間嘴角彎了起來。
「……………………」
不過,在場的另一位少女卻不停地釋放出壓抑的氣氛。
是希絲緹娜。她沒有參與進露米雅和格倫之間的談笑風生,只是用帶刺的視線瞪著格倫。
「……喂,那裡的你。你就只吃這點嗎?」
被盯到那份上也實在是影響食慾,所以格倫嘆著氣地向希絲緹娜搭起了話。突然被搭話的希絲緹娜在一瞬間露出動搖,不過馬上就恢復了平靜並回以尖刻的話語。
「在吃飯問題上我可沒有被老師你說三道四的道理哦?」
「就算你這麼說哪……」
格倫看向放在對面兩位少女前面的餐點。
露米雅點的是麥片粥、放有香辛料的鴿肉濃湯和色拉……比起相對有好好吃東西的露米雅,希絲緹娜點的就只有兩片塗有紅莓果醬的烤餅而已。
「你還在成長期吧?不好好吃東西的話長不了身體的哦?」
不過就連格倫也無法真說出「實際上也的確沒長」這樣的話來。
「用不著你來管。我只是為了不在下午的課上犯困,中午一向都吃得不多。因為我做事很認真。嘛,老師你倒是和「認
真」這兩個字無緣的呢」
希絲緹娜瞥了一眼放在格倫前面的大量食物如此說道。
格倫和希絲緹娜之間的氣氛也因為這番挑釁的話語而一下子沉悶起來。
「……拐彎抹角的」
還在進食當中的格倫的聲音低了半個八度。
敏銳地察覺出來的希絲緹娜臉上掠過一絲緊張。
「有什麼想說的就明說出來怎麼樣?」
「……我明白了。這樣下去的話對我們雙方都不好。那我在這裡就明說了。我對——」
希絲緹娜目光嚴厲地正對格倫剛想說些什麼……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投降。別擺出一副那麼拼命的臉嘛」
「……誒?」
格倫突然間舉起了雙手。
「沒想到你居然牛角尖鑽那麼深……是我輸啦」
當著愣在那裡的希絲緹娜的面,格倫用勺子舀起一粒基魯亞豆輕輕地放在希絲緹娜的盤子裡面。
「來,你也想吃吃看吧?你剛才是想說既然我有那麼多就分給你點對吧?……你還真是個饞鬼哪」
瞥了一眼愣在那裡的希絲緹娜後,格倫又再次吃了起來。
「……不、不不對!我想說的事情不是這個——」
對于格倫這番偏到誇張的誤解,希絲緹娜屈辱地哆嗦著肩膀,咚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不過格倫對此是毫不介意——
「作為交換也把你的給我一些」
他用叉子唰地扎在希絲緹娜盤子裡的一塊烤餅上面一把給搶了過去。
「唔姆,難得吃次烤餅味道也不錯呢……」
「啊啊——!?你幹嘛擅自吃別人的東西啊!?」
「哎呀,那啥,算是等價交換?」
「這 哪 里 算等價了!?哪裡算了!?混蛋,我絕饒不了你!你快給我跪著道歉——!」
「唔哦哦!?危險啊!?餵、在吃飯時能請你安靜點——!?」
格倫和希絲緹娜隔著桌子用餐刀和餐叉上演起了武鬥戲。
因此而聚集起來的周圍的刺人視線。
對此露米雅也只能苦笑著在旁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