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5 Justice(2/2)
涅久用調皮的表情仰望著他。
她白皙的臉頰泛起了微紅。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在外面待太久你會著涼的」
格倫一邊與涅久談笑,一邊推起涅久的輪椅。
緩緩的——
緩緩的——
或許是因為自從第一天的襲擊以後,那些瞄準涅久的人就再也沒嘗試過襲擊吧。時間的流逝變得非常安穩,非常溫暖。
慢慢地……
慢慢地……
…………
但是,一團深不見底的黑暗一直在遠處監視著他們。
「…………………………」
……是賈提斯。
賈提斯一直在遠處窺視著格倫他們的情況。
仿佛是某種躲在黑暗中隨時準備捕獲獵物的肉食動物。
他用那如奈落般幽深而混沌的雙眼一直監視著他們——
…………
為了擔任保鏢,格倫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和涅久在一起。
但是每天他們都會有一小時左右分開的時間。
那是涅久接受澤帕爾治療的時間。
現在正是那個時間,所以她和澤帕爾一起進了病房。
雖說是貼身保鏢,但格倫因為各種原因沒法進入診療室,只能背靠在房間外待命。
當然,房間內部也設有索敵結界,防備很周全。
「…………」
正當格倫感到百無聊賴的時候。
噔,噔……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有什麼人走了過來。
那人正是——
「……賈提斯」
「嘿,格倫……你真努力呢……」
賈提斯露出假惺惺的笑容走向格倫。
而格倫皺起眉頭批判道。
「哼……你倒是挺輕鬆哦……根本沒好好當涅久的護衛,一天到晚在研究所里亂晃……」
「…………」
賈提斯保持沉默,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格倫說中
了。
「雖說在第一天那次襲擊之後對方根本就沒再有行動……但你好歹也認真點吧?啊?」
「…………」
「不過……畢竟特務分室專門派了兩個執行官來……說不定這就讓對方慫了……」
格倫繼續嘲諷賈提斯——
「唉~~~~~」
突然,賈提斯長嘆了一口氣。
「唉,格倫……我真的好傷心……你到底想讓我失望到什麼地步啊……?雖然我已經『料到』了,但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雖然他的態度顯得很誇張,但那種幻滅與失望的感覺卻是千真萬確的。
「你在說什麼」
「唉……你是真的不明白嗎?你最近接的超高難度的任務多得離譜……再加上這次的任務……涅久的食物里被混有劇毒這種牽強的藉口……好像是算準了我們到達的時機才出現似的魔獸……以及與你過分親近的涅久……提示應該有很多吧……要多少有多少」
「…………?」
格倫打心底里對賈提斯的話感到費解。
「你是『即便是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的男人……畢竟你能突破『概率』的束縛活到現在,我還期待著你是不是有什麼超強的判斷能力或者是對『生死』有著異常敏銳的嗅覺……看來我是看走眼了……你到底是怎麼摸爬滾打掙扎到今天的呢……」
「喂,你說夠了沒有」
雖然完全不理解賈提斯說的話的意義。但總覺得自己遭受了重大的侮辱。
格倫抓住賈提斯的衣襟怒目相視。
「你給老子說普通話。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於是——
「格倫。你聽我說。我們現在中計了。完完全全地中了敵人的詭計」
賈提斯說出了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話。
他露出冰冷的微笑愉悅地說著,雙眼中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混沌。
「這樣下去,我們會死……會死得跟雞一樣」
「啊!?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格倫開始亂了陣腳,就在他要追問賈提斯的時候——
咚……!
突然,格倫的心臟狂跳起來,視野也變得模糊。
「什……!?」
滾燙。全身上下像是燒起來一樣變得火熱。
很劇烈的高燒,思考頓時陷入混亂,變得不能正常工作。
還沒等他對自己身體的驟變感到困惑——
「嘎哈——!」
格倫就噴出了一大口血。
是黑乎乎的血。一大灘血液在地上擴散開。
「嘎,咕——這,這是什麼……!?」
這時,格倫才發現黑色的斑點漸漸出現在自己的皮膚上,並且蔓延開來——
「咳!?咳……不,不可能……我的身體……到底怎麼……!?」
「看來……是開始了……」
抬頭一看,就連好像知道什麼內情的賈提斯也和格倫症狀相同。
他口吐鮮血,黑色的斑紋蔓延到全身……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雖然我是『料到了』,但沒想到那麼痛苦……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嘎……!」
一邊吐血一邊狂笑的賈提斯似乎已經完全瘋了。
「……喂,你……到底在……!?咳……」
「咕!哈哈哈!沒什麼……我只是想試探一下……」
「試,試探……」
「嘿嘿嘿……放心吧格倫……你馬上就會明白了,馬上……」
說著說著,格倫的意識漸漸模糊……身體也很快沒了力氣,站都站不起來了……
「……可惡……」
咚,梆——
格倫和賈提斯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沉默支配了整個空間。
沒過多久——
咔嚓……兩人身旁的診療室的門被打開了。
從房間內出來的澤帕爾和涅久用冰冷無情的目光看著格倫他們……
「哼……幹得好,涅久……他們已經完全被『感染』了……」
「……是」
「趕快進行檢查吧……把他們扛走!」
澤帕爾一揮手,一群將防化裝備武裝到牙齒的研究員們從各處涌了出來。
他們把昏過去的格倫和賈提斯扛到病床上固定住,送到了某個未知的地方。
格倫他們被送到了研究所的地下區域。
這裡配備了手術台以及各種最新的醫療用魔導器械,四方的牆壁被藥品櫃填滿,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用途不明的藥品。
躺在床上的格倫和賈提斯被接上各種管子。他們的各項參數和信息通過管子被實時傳到魔導演算器上。
戴著像鳥頭一樣的防毒面具的研究員們在周圍繁忙地走動,進行著各種各樣的檢測。
「太棒了!比我預計的還要好!」
澤帕爾看到檢測結果不禁發出歡呼。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總算是徹底完成了!涅久,你已經完全支配了侵蝕著你的黑幽死病菌!你成為了這世上第一個真正的黑幽死病菌的親攜帶者!」
「…………」
涅久表情空虛地低著頭,默默地聽著澤帕爾的話。
「只要有了這個咒葬兵器,我就能加入並且爬到幹部位階!別說是征服帝國軍了,就連征服世界都不在話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時代總算要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時,涅久開始哀求高聲笑起來的父親。
「那,那個,父親……已經夠了吧……我已經不想再幹這種可怕的事了……!」
「嗯?說的也是……這個研究完成後,你就再也不用當實驗體了——之前我們是這樣約好的對吧……嘿嘿嘿,真是辛苦你了。雖說你天生就對黑幽死病擁有很強的耐性,但因為長時間暴露在病毒感染之中,你一直徘徊在生死的夾縫之間……」
「父,父親……」
「不過這一切都要結束了。等到黑幽死病控制術式完成後,我能簡單量產出親攜帶者……你也沒有必要再當小白鼠,從不知哪天就會死的悲慘命運中解放出來……辛苦你了……」
「啊,啊……總算……我總算是……太好了……我……」
至今為止他一直忍耐著來自死亡的恐懼與痛苦。從這些負面的感情中解放出來的她雙手捂住臉,不停地流淚。
「不過,在你解脫之前……」
澤帕爾指向躺在床上的格倫和賈提斯。
「把他們殺了……把他們的病情加深到致死級別……」
聽到澤帕爾冷酷的話——
「……咦?要……要殺掉……?」
涅久的臉色變得慘白。
「為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我要向天之智慧研究會證明這個病菌擁有足以殺死人的威力……身為親攜帶者你的能夠自由地控制子攜帶者的病情……你體內已經有這個術式了。便利性,穩定性以及即時性才是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的最大優勢。來,快動手吧,親手把他們沙雕!」
涅久呆立在原地。
「快動手!」
涅久還是一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
「…………這,我……我不想!我,我是——」
就在涅久拼命擠出反抗的聲音的那一刻。
啪!
澤帕爾給涅久慘白的臉頰來了一巴掌。
「你個笨蛋女兒……事到如今你還怕什麼!?」
「但,但是……!」
「在你與我完成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的那個瞬間,你就已經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大罪。這個黑幽死病今後將會害死無數的人哦?事到如今,親自動手殺一兩個人對你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啊」
涅久發出驚呼。
「怎麼?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還是覺得只要自己創造出來的咒葬兵器在自己眼見不到的地方害死無數的人就無所謂?」
「這,怎麼會……我,我只是……因為很痛苦……我害怕死亡……父親說只要幫忙完成黑幽死病的控制術式我就能得到解脫……所以我才……但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澤帕爾對抱著頭往後退的涅久繼續施壓。
「涅久。你還想回到那種不知何時就會喪命的生活中嗎?你難道就不想享受不用畏懼死亡的健康的人生嗎?」
「啊……不……不要……」
「我先說清楚。現在的你還活著……但是明天如何就不好說了……被黑幽死病侵蝕的你一直在過著這種生活……你難道不想儘快從這種狀態中解放出來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涅久拼命搖著頭。
「嘿嘿嘿……你不用有任何罪惡感……這是為了讓你活下去而做出的必要的犧牲……」
「必要的犧牲……」
「對,這是沒辦法的……人為了活下去要殺死其他動植物,以它們為養料。這就是生物的原罪,這就是為了生存而背負的罪孽。殺人也是一樣的」
「……一樣的……?」
「沒錯」
於是,一直低著頭的涅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了似的抬起頭……看著格倫。
「啊……哈……!啊……!」
她喘著氣,朝前舉起自己的手掌。
這時,紅色的紋樣像血一樣浮現在她的左手上……有什麼人的影子浮現在她的背後。
那是一個仿佛由黑霧構成的幽鬼的影子。
影子變得越發濃厚,開始有明晰的輪廓——
格倫全身上下的黑色的斑紋也漸漸擴散得更加嚴重——
「好,快殺」
「啊……啊……」
涅久不斷地灌注意念——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啊……!哈……!」
她灌注意念,忍耐著呼吸的困難灌注意念——
唰,唰唰,唰……——
病症急劇加重,不斷剝奪格倫的生命力……
「……噶……」
昏睡的格倫吐出渾濁的血塊……
「殺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
澤帕爾癲狂的喊聲在地下室內迴蕩——
…………
「啊!哈!啊……啊!」
涅久無力地軟癱在地上。
眼淚像瀑布一樣不斷從眼角流出。
出現在她背後的那一團黑霧一般的幽鬼也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我殺不了……我下不了手……我不行……!」
涅久抱頭大哭起來。
「明明他對我這樣的大罪人這麼親切……居然要我去殺他……我做不到……!」
「切,笨蛋女兒!」
澤帕爾又扇了涅久一巴掌。
「太愚蠢了……你居然還對他動了情!?這也太荒唐了!」
澤帕爾憤恨地盯著格倫。
「哼!也罷,反正他們已經沒救了!只要感染了黑幽死病,遲早都會死!就這樣吧!」
「不,不行……!」
涅久抱住澤帕爾開始求饒。
「請救救格倫先生他們吧!你不是已經有那東西了嗎!?你怎麼對我都行……!但不要把無關的人卷進來……!」
「你這笨蛋!如果讓他們活下來,他們怎麼可能放過我們!?如果我們這些研究都被曝光,不僅所有研究員,就連那位大人都會被滅口!我們早已沒有退路了!」
「求,求你了——」
涅久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就在這時。
「不不不,你們也不需要太照顧我們的感受」
——嗖啪!
在這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周圍的研究員們的腦袋都飛上了天空。
鮮血的噴泉從失去頭顱的身體噴出,朝四面八方狂瀉。潔白的室內頓時被染成深紅的地獄。
事態急轉直下,這讓澤帕爾和涅久嚇得僵在了原地……
一個人從病床上坐了起來,對他們露出冷笑。捆在他身上的繩索不知什麼時候被粉碎了。
「因為不論如何,你們接下來都會被肅清——被我的『正義』肅清」
他那混沌而黑暗的雙眸射出絕對零度的凶光,睥睨著應當被斷罪的罪人。
賈提斯·洛范。
來自地獄的斷罪者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不,不可能……為什麼……?」
澤帕爾面色鐵青,他顫抖著往後退。
「你應該是被感染了……你已經病入膏肓了……你不可能還起得來……不可能還有意識……!」
「因為我『料到了』。所以我有所準備……不過到頭來我的黑幽死病還是會不斷加重,難逃一死」
「…………啊?」
澤帕爾對賈提斯的話感到困惑。
「你,你知道?那你到底是為什麼……不,難不成你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還特地跑來這裡被感染絕症……!?」
「哈哈哈哈,這不是當然嗎。我的命輕如鴻毛。重要的是『正義是否得到伸張』,『邪惡是否被制裁』……不過,這次還有一個目的……」
賈提斯看了一眼躺在身旁的格倫。
「那就是看穿他……格倫的本質……」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用在意。這對於馬上就要去死的你來說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這是你這種令人作嘔的邪惡永遠所無法理解的」
說完,賈提斯下了病床,並且把雙手舉起——
某種粉末從他的手套中散落出來……無數全副武裝的人工精靈頓時包圍了澤帕爾和涅久。
「咿!?」
「啊啊……救,救命……!放,放我一條生路……!」
人工精靈們舉起的如劍山一般密集的劍尖對著他們的臉,凜冽的殺氣把澤帕爾和涅久嚇得話也說不出,只能劇烈地顫抖著。
「啊啊,總算……總算是……這齣鬧劇總算是結束了,總算是進入正題了……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90度仰天大笑,好像是高興的不能再高興了。
「來,格倫!到你表演的時候了!展現你讓我沉醉的真面目吧……我就要來驗一驗你是真貨還是假貨……!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深陷於黑暗的泥潭中的意識受到了一點點的刺激。
以此為契機,格倫的意識就像海中的氣泡朝著海面進發一樣上浮——
「……咕……啊……?」
格倫用力撐起仿佛被密密麻麻地藤蔓纏繞著一樣沉重的身體……
「……怎,怎麼……我……我到底……?」
格倫用尚未清醒的意識確認自己的狀態。
狀態很糟糕。想吐,思考被高燒阻撓。明明全身像起火一樣滾燙,但又感到一陣隨時都有可能把自己凍死的虛寒。
「咳……咳……」
把湧上喉管的東西吐出來——發現黏在自己手上的是黑乎乎的血塊。意識到這就是自己的血後就覺得非常恐怖。
而且皮膚上還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半點……
這種狀態不管怎麼想都不對勁。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咳……!?」
格倫陷入慌亂與震驚之中。
「你醒啦,格倫」
一個聲音傳入了耳中。
「我給你注射了我特製的靈體強化劑。所以本來早就該死或是陷入重度昏迷的你現在能勉強動彈。不過……」
啪——書本被合上的聲音。
「——這樣下去,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會死」
格倫緩緩地轉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那裡是一片地獄——
「什,什麼————————!?」
這恐怕是某個地下研究機構吧。但是位置根本就不重要。
眼前是一片赤紅,鮮紅——頭首異處的屍體隨處可見。
圍成一個圓圈的人工精靈們舉著長槍,將澤帕爾戳的千瘡百孔並固定在頭頂的位置。
仿佛是什麼活祭一樣的澤帕爾自然是早已斃命。他臉上寫滿了恐怖,絕望與痛苦,這也很好地體現了在死之前他是遭遇了多麼非人的對待。
「格,格倫先生……我……嘶……」
涅久跪在地上,站在她左右兩側的人工精靈將劍抵在她脖子上。她嚇得全身顫抖……
「你感覺如何啊?」
賈提斯在她身旁的手術台上翹著二郎腿,擺弄著手上的書。
「賈提斯,你個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對賈提斯大吼,甚至忘了自己的狀態有多糟糕。
「你這是演的哪出!?這一切都是你乾的嗎!?你對涅久做了什麼!?」
「你冷靜一下格倫,我會
解釋的」
但是賈提斯並沒有被格倫如惡鬼般氣勢所壓倒,他懶洋洋地說起來。
「首先。我們被算計了」
「啊!?」
「帝國軍高層中有和天之教會研究會私通的人……那個人看不慣我們的活躍。畢竟我們最近不斷在給天之智慧研究會製造麻煩。總之,我和你都成了那個人的眼中釘……」
「…………!?」
格倫無話可說。
「所以,那個人想到以『任務』的形式把我們這兩個礙眼的傢伙除掉……這時,正好自己手下的澤帕爾完成了某項研究」
「澤帕爾……!?難道說……!?」
賈提斯沒有回應格倫的話。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是將致死性的病菌靈體(以太體)化,感染人的靈魂體(以太體)並致死的疾病……總之,你就把它想成是只要感染了就必死無疑的某種生化武器吧」
「啊?感染靈魂體本身……?怎麼會有這麼邪惡的東西!?這是人類能想出來的嗎!?為什麼要用魔術幹這種事……!?」
正因為格倫是魔術師,所以他才會對這種像是將人類的惡意與殺意提煉到了極致的惡魔般的想法感到不寒而慄。
「難道說……!?我們現在的症狀是……!?」
「沒錯,就是【黑幽死病】。是能通過空氣傳播,瞬間就能擴散開的死神」
賈提斯往格倫腳下扔出各種文件。
格倫用顫抖的手將其撿起。
這是不知從哪找出來的,關於【黑幽死病】的澤帕爾的研究記錄。
格倫用滿懷憎惡與驚訝的神情一頁頁地翻閱。這上面記載著的是極其邪惡的研究過程,非人道的研究內容,以及違反禁忌的人體試驗——
賈提斯察覺到格倫已經願意相信他的話之後,開始繼續說。
「但是——如果不受控制的話,不管它有多強它都成不了兵器。想要把它用作兵器,那它必須有即效性。咒葬兵器……既然它有了這種名字,那就表示肯定有什麼東西能控制其感染與發病。那就是親攜帶者……涅久」
賈提斯以審判般的口吻說出她的名字。
涅久的肩膀劇烈顫抖了一下。
「算是一種異能吧?她天生就有這種體質。感染了黑幽死病後,雖然她出現了顯著的體力低下與各種不良症狀,但絕不會被黑幽死病殺死。所以,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做親攜帶者的研究樣品了」
「什……」
「黑幽死病菌能通過親攜帶者的呼吸傳播到環境中。周圍的人通過呼吸空氣被傳染病毒。被感染的人又通過呼吸將黑幽死病菌傳播地更遠。澤帕爾要開發的是能讓親攜帶者完全而不可逆地控制所有子感染者病情狀況的,噩夢般的術式」
「太……瘋狂了……」
格倫在研究報告中找到了涅久的名字。
「而澤帕爾終究是實現了對黑幽死病的完全控制。同時也確立了『製造』涅久以外的親攜帶者的手段。他還打算以這個研究成果為籌碼加入天之智慧研究會」
「…………」
「你懂吧,格倫?這是非人道的行為,是無法饒恕的大罪。讓他以死謝罪也是理所當然的對吧?而且——」
賈提斯把擬似靈素粉末從手套中灑出……生成一把人工精靈的劍。
他把劍尖對準涅久的眉間宣言道。
「——這個涅久也不例外」
「咿!?」
「你們這些罪人必須要贖罪……必須要以死贖罪……!」
極寒的殺氣開始漸漸盈滿賈提斯的雙目……就在這時。
「等一下!」
格倫喊住了賈提斯。
「確實澤帕爾該死……但是涅久不同吧?涅久只是被強行改造成了親攜帶者!她只是被利用了!她沒有犯任何罪!」
「你太溫吞了,格倫。你也太天真了……她是不容質疑的『罪人』」
格倫不依不撓。
「開什麼玩笑!不管怎麼想她都不是罪人吧!?」
「唉……人是無法去衡量別人的善惡的,格倫」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你這瘋癲的正義廚!」
「嚯,你還挺能說」
賈提斯開始反駁。
「打個比方。被認為是惡人的人偶爾會守護弱者。被稱為善人的人偶爾也會拋棄弱者……人類本身就有著各種不同的面貌。所以我們不能用個人的臆測與感情論去判斷別人的善惡,難道不是嗎?」
「——!?」
「如果真要問有什麼判斷善惡的標註的話……那就是『是否會犯罪?』『是否犯過什麼罪?』。對吧?」
「這,都是……」
「俗話說的好,惡其意不惡其人。它的意思就是讓我們不要通過主觀,而是通過明確的,客觀的『事實』去判斷人類的罪過。人格?環境?動機?同情?……這些全都是混淆信息。負責制裁的人,必須是一座無繆的天平。我們的工作正是制裁,不是嗎?」
「……但,但是……!」
「你好好瞪大眼睛看看吧——我們現在的樣子!黑幽死病發作了的我們遲早要死。遲早被她殺死。她犯了『罪』。不管她有意無意,只要她還是個病毒的親攜帶者,只要她還存在於這個世上,她今後就會不斷地把人害死。更有甚者,她還幫忙完成了黑幽死病控制術式這種邪惡的研究……你看,這不是完完全全的罪人嗎?所以她必須要被制裁。難道只要『不是有意殺人』,殺人的行為本身就能得到原諒嗎?不可能吧?哈哈,令人作嘔!我不能讓這樣的邪惡再存在於世間」
說完,賈提斯對著不斷顫抖,雙手捂住臉哭泣的涅久舉起了劍——
就在他正要揮下劍的那一瞬間。
「……你這是想幹嘛?格倫」
「……!」
格倫對賈提斯舉起了槍。
「你給我離開涅久身邊……!」
「……唉,你難道沒有理解我剛剛說的話嗎?」
「閉嘴……我才懶得管你那刻板的正義觀!我們不是機器,我們是人類……!咳!如果真的能用客觀的事實來判斷善惡的話那這世界就簡單多了!而且,即便她有罪,那麼給她定罪的也應該是司法機關,輪不到你來定奪!咳……咳咳咳……!」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難道你想說以人來制裁人的司法才是真正的正義麼?格倫啊,還是太年輕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不也是人麼……!」
「沒錯,我是人。但是我有『資格』……代表『正義』制裁罪人的資格……雖然現在的你根本無法理解……嘿嘿嘿……」
賈提斯高聲笑著。
格倫咬緊牙關。
兩人的看法永遠會是平行線……格倫從靈魂上理解到了這一點。
那麼,他們最後要做的自然是——
「……我先說清楚」
賈提斯提前開口,他或許是和格倫有了同樣的預感。
「你和我戰鬥的話,現在的你的勝率是1%……也就是說打100次,其中也會有99次是以你的敗北告終……也就是以你的『死』為結局……這我是『料到』了的」
「……!?」
格倫表情變得緊張。
賈提斯說的話恐怕不是虛張聲勢。
而且格倫也見識過賈提斯那強大的實力,只會用一些小手段涉險過關的自己幾乎不可能戰勝他。
但是,即便如此——
「……嚯?」
「…………」
格倫還是沒有退縮。他懷著堅強的意志,堅持把槍口對準賈提斯。
「……你要打?你要與我的正義進行對抗?」
「我管你呢,我要救涅久!面前有我能拯救的人,我又怎麼可能退縮呢!」
「……她是黑幽死病的親攜帶者。是個光活著就會向周圍散布死亡的死神……我並不覺得你救得了她。你說她是你能拯救的人……那這會不會也是你天真的一廂情願呢?」
「…………這……!」
格倫一邊吐著血一邊露出略顯迷惘的神情。
但是,他心中似乎還有著什麼讓他堅持的理由。
……於是——
「…………嘿嘿嘿……原來如此」
賈提斯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來你確實值得我考驗一下啊……格倫……啊哈哈哈哈哈!」
「考驗……?」
格倫不解地皺了皺眉頭。
不過當然,對格倫來說賈提斯本來就是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胎。
「啊,不好意思。說實話,這次的任務真的只是順帶品。我的主要目的在於你,格倫·勒達斯。我只是想考驗一下你,看你是否能拯救已經無可救藥的她……嘿嘿嘿……」
「……什麼意思……!?」
「說實話,唯獨這次,拯救涅久並且讓我們也活命的大團圓結局倒也不是不可能實現哦,格倫」
「啊!?」
賈提斯仿佛是享受著格倫發出的抓狂的聲音一樣笑著繼續說。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乍一看是完美無缺的最強詛咒法,但它還是有弱點的。那就是黑幽死病的親攜帶者……涅久自己」
賈提斯用冷若冰霜的視線俯視著涅久。
「病毒通過親攜帶者散布到周圍。其基本的結構是由親攜帶者——也就是第一世代的黑幽死病菌產生子菌——第二世代的黑幽死病菌,並向周圍擴散。既然要用魔術控制黑幽死病菌,那就必須要加一重保險。那就是……只要第一世代的黑幽死病菌被根除,第二世代以後的菌也會隨之自然死亡」
「也就是說……只要殺死涅久,或是根治涅久所感染的黑幽死病病菌,咒葬兵器【黑幽死病】就會徹底被消滅……!?」
「答對了。現在涅久還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親攜帶者……只要搞定她,人類就能永遠從【黑幽死病】的威脅中解放出來。因此我個人覺得殺掉她才是最正義的,但是——」
「別囉嗦了!反正你還有話要說的對吧……!」
「當然。理解萬歲」
賈提斯誇張地聳了聳肩。
「啊哈哈!別那麼激動嘛,格倫。其實是有特效藥的」
「…………啊?」
格倫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沒錯。澤帕爾製作了治療黑幽死病的特效藥。順帶還有抗病毒的疫苗。這也是當然的,否則自己不小心感染了病毒不就完蛋了?」
「…………」
「只要把特效藥打入她的身體,她的第一世代黑幽死病菌就會滅絕,她也就不再是親攜帶者。我們的黑幽死病也會得到根治。如何?這不是Happy end麼?」
「你,你個混蛋,開什麼玩笑……!」
聽到如此單純的解決方法,格倫氣得頭髮都直了。
「既然有這種方法你為毛不早說!還跟我扯什麼雞巴正義的天平……!」
但是——
「格倫,問題就來了」
賈提斯愉悅地攤開雙手。
「這其中的藥,到底哪根才是真正的特效藥呢?」
「——!?」
賈提斯身旁的桌上擺著大量密封玻璃管。
「澤帕爾為了防止意外情況的發生而準備了黑幽死病的特效藥……同時,也為了防止涅久或是其他研究員的背叛而準備了『假藥』」
「什……」
「澤帕爾本人肯定是能找出真正的特效藥吧……但是,我一不小心把他給殺了。連我也不知道到底哪根才是真的了」
賈提斯裝瘋賣傻並露出壞笑。
「毫無疑問真品就在其中……但是除真品以外的所有瓶子好像都裝了猛毒……如果給她打錯藥,那她毫無疑問就會死……嗚嗚嗚,這下該怎麼辦呢……?」
格倫沒多管賈提斯的話,而是默默數了數瓶子的數量。
剛好100根。
其中能拯救涅久的只有一根。
「格倫,你現在應該能明白我的目的了吧?」
他露出惡魔般的微笑對面色鐵青的格倫說。
「你是『即便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的男人……你來抽抽看吧?」
「什……」
「我覺得這樣就能看透你的本質……說實話,我不能理解你的正義,你的正義既不完整,也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崩塌,但你一直打破常理與概率,連戰連捷……我完全『看不透』你」
「…………」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一直在這麼思考。用如此狼狽的『正義』贏到今天的你……或許是被某種超越人智的意志所保佑的,『被選中的人』……」
「…………」
「眼前這位涅久和你至今為止沒能救下的那些人不同……和那些你沒來得及救的,本身得救的概率就為0的人不同……你能救。你現在正好處在『能拯救』涅久的立場上。如果你真是『被選中的人』……你來試試看吧,你來拯救她吧……到那一刻,我就能看透你的本質……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什麼人……」
「……你就為了這種小事……?」
本來就已經驚訝得合不攏嘴的格倫破口大罵出來。
「你就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為了這種荒唐的理由,為了讓我陪你玩這種下賤的賭局繞了這麼大一圈……!?」
「嗯,是啊。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理由嗎?」
「——!?你瘋了吧!你他媽有病吧賈提斯……!」
格倫的吼叫聲在地下室里迴蕩。
「哈哈哈,你可沒工夫糾結我瘋沒瘋哦,格倫」
咔——賈提斯噴出一大口血。
同時,格倫也軟癱下來,單膝跪在地上。他不斷地把血咳到地板上。
「……我勸你還是不要太小看已經來到晚期的黑幽死病……不要多久我們就會死。當然,我絕不能死在這裡……所以,如果你下不了手的話……我就會按照原定計劃,進行正義的制裁……親手殺了涅久。嘿嘿嘿……說白了,這樣做你也不會有太多負罪感吧?」
「~~~!?」
格倫喘著粗氣,拼盡全力站了起來。
已經沒空去管賈提斯了。
格倫來到擺著無數玻璃管的桌子前,他來回看著玻璃管和涅久。
「……可惡,到底是哪瓶……」
玻璃管上編有數字,但是格倫自然是不明白它的意義。
是藥品識別番號?暗號?——甚至有可能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字符。光根據數字找出真藥是不可能的。
完全任何線索。
想要救涅久的話……只能賭一把。
「想不出……可惡,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哪根……到底哪根才是真的啊啊啊啊……!?」
意識漸漸變得朦朧。
格倫發出絕望的喊叫。
「……格倫先生……」
涅久像認命了一樣對格倫搭話。
「夠了……已經夠了……你不需要為這個煩惱……」
「涅,涅久……賈提斯先生說的沒錯……我是罪孽深重的人……我為了讓自己解脫,協助開發了恐怖的生物兵器……對它可能會導致的嚴重後果視而不見……我這種人就該去死……」
「才沒那回事……」
「不,足夠了……請別再糾結了……格倫先生,隨便選一瓶注射到我身上吧……」
「!」
「不管是中了解藥還是沒中解藥,格倫先生都會得救。如果是格倫先生給我選擇的結果的話,不論結果如何我都願意接受……所以……請不要再……」
面對涅久悲壯的覺悟。
「…………」
格倫無言地將載有無數玻璃管的桌子推向涅久身邊。
然後隨手拿起一根玻璃管。
掰開玻璃管的塗布,並把用身旁的注射器把管子裡的液體吸出來,輕輕往上擠一擠,排出裡面的空氣。
他站在涅久身邊,俯視著涅久。
「……拜託你了,格倫先生」
賈提斯在一旁看著——
(來,動手吧格倫,你就儘管高舉你那虛偽的正義參與這場自我滿足的賭博吧……給涅久注射特效藥,露出你那淺薄的正義的真面目吧!)
他壞笑著。
(哈哈哈哈,怎麼可能抽中呢?1%的出貨率啊,中了才怪呢。現實是殘酷的。你結果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自己的性命去參與賭博的。你的正義終究也就那麼回事。對我來說你的存在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但是。
如果他真的贏下了這盤勝率只有1%的賭局。
(如果真是那樣,我也只好承認了——承認你是『被選中的人』。承認你是擁有足以與我匹敵的正義的人……!)
賈提斯滿懷期待地,直勾勾地盯著格倫。
(你是否真的是『即便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的男人……謎底現在就要揭曉了!格倫!)
……就在這時。
「喂,賈提斯」
把注射器對準涅久的格倫突然對賈提斯搭話。
「怎麼?」
「容我先說一句……吔屎啦你!」(*原話)
「……?怎麼?」
「誰會乖乖照著你的話去賭啊!」
說完,格倫把針頭刺入了自己的手臂。
……毫不猶豫地,扎入了自己的手臂。
「什——!?」
「格,格倫先生!?」
格倫瘋狂的舉動讓賈提斯都目瞪口呆。涅久發出慘叫。
下一個瞬間。
「咯,嘎——!?」
格倫狂吐了一口血。
「嘎啊啊啊——!?果,果然是歪了……!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嘛……咳,咳咳……咕!」
格倫一邊吐著血一邊詠唱白魔【血液淨化(Blood·Clearance)】,淨化了自己的血液。
「嘶……嘶……!還好是魔術性的毒物……如果是天然毒的話我就扛不住了……」
雖說是勉強淨化了被注入血液中的毒物,但毒物給格倫的傷害很大,他又比之前衰弱了很多。
「你在……幹什麼呢?格倫」
格倫一邊擦著嘴角的鮮血一邊回答。
「我們經受過耐毒的訓練……即便是能讓涅久瞬間斃命的猛毒……我們也能撐個好幾秒……還有功夫詠唱解讀的咒文……!」
「我是,在問,你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格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賈提斯那泰然自若的態度消失不見了。
他像是不甘心自己的失敗一般對格倫瘋狂地大吼起來。
「你煩不煩啊,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我要把這100根管子都抽一次!」
「————!?」
「如果注射到我身體裡症狀有改善,我就中獎了!這是拯救涅久的最穩妥的方法了!」
這次輪到賈提斯驚訝了。
「這,這也太……!太勉強了!請,請不要這樣做……!」
涅久發出慘叫並制止格倫,但他毫不猶豫地注射了第二根。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又發出慘叫。
這樣悽厲的慘叫讓人無法想像他遭遇的是怎樣的痛苦。
他再次詠唱解毒咒文……
「嘶……!嘶……!咕……下,下一發……!」
格倫用顫抖的手抓住了第三根玻璃管。
涅久哭喊著制止他,但是格倫根本不聽……
賈提斯儘可能用平靜的口吻說——
「格倫……你這樣下去會死的……」
「……閉……嘴……」
「這些毒似乎沒有那麼單純。再試個兩三下你就會死。連詠唱解毒咒文的時間都沒有。而能在接下來的兩三次里抽中的概率……依舊是非常低」
格倫的慘叫再次在地下室迴蕩。
他剛剛在賈提斯面前試了第三根玻璃管。
「……咳……!即便如此……!」
這次勉強趕上解毒的格倫絞盡全力擠出聲音——
「我終究……是成不了『正義的魔法使』的……!我沒有那種力量……!」
「!」
「我能做的……只有思考思考再思考……努力努力再努力……盡力提高成功『可能性』……我只能用這種方法前進……!」
「————!?」
格倫喊出那句話的瞬間,賈提斯瞪大了眼睛。
格倫抓起了第四根管子。
用注射器抽出裡面的液體——
「咳!可惡……!是時候出貨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懷著一抽定乾坤的決意將針頭戳向自己的手臂——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涅久的慘叫也和他的喊叫聲重疊——
——下一個瞬間。
啪!
「————!?」
格倫目瞪口呆。
針頭……在格倫手邊停住了。
「……賈提斯……你……?」
抬頭一看。
賈提斯居然抓住了格倫的手,沒讓他注射進去。
「……………………」
賈提斯露出一副讓人猜不透他內心的感情沉默了許久。
最後……
「嘿嘿嘿……」
他肩膀顫抖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並開始高聲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在呆若木雞的格倫和涅久面前一臉愉悅地說。
「太漂亮了格倫!我被你擺了一道!我完全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是我的心先被你的勇氣所折服了!真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啊!我服了,格倫!你的正義雖然與我的正義截然不同,但是千真萬確的!我認了!這場賭博是你贏了!『即便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的男人』……啊啊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瘋狂大笑完,感到滿足後——
「——啟動·固有魔術【尤斯蒂婭的天平】!」
他啟動了某個魔術。
「洞察一切吧……我的正義女神……!」
無數的數位化作洪流,在賈提斯左眼中閃現。
賈提斯左眼所『看到』的世界的樣子也發生了變化。
世界的一切都化作了數字與術式的羅列與集合——
格倫的身影,涅久的身影,世間萬物都被分解成了無數的數字與術式,三次元的世界的事物也進入了常人看到或許就會失神或陷入瘋狂的四次元——
這就是賈提斯的固有魔術【尤斯蒂婭的天平】
這個魔術師是將世上一切情報都轉化成數字與術式的魔術。
所有的物理量,所有的物質,甚至是人的思考——在這個法術的面前將會被分解為完完全全的數字與算式。
但這些數字與算式對賈提斯以外的人來說毫無意義。即便是將世間所有的情報化為數值,常人也無法將其轉化為有用的信息。
只有賈提斯通過自己卓越而獨創的數秘術進行處理,才能得到幾乎可以說是預測未來的行動分析。正所謂是賈提斯的『固有魔術』。
在固有魔術【尤斯蒂婭的天平】面前——
「哼……就是這個,這就是特效藥……」
賈提斯拿起台上的某根玻璃管子,遞到格倫面前。
「很遺憾……它就在你剛才拿的那根的旁邊。說不定就算不藉助我的力量,你下一次也能摸中它吧……不,我現在已經相信了……你一定能摸到它……嘿嘿嘿……」
接過玻璃瓶的格倫露出將信將疑的複雜表情,來回看了看玻璃瓶和涅久。
「嗯?你還在懷疑我?……我說了吧,這次是你贏了。事到如今我沒必要對你撒謊。我也不會去制裁涅久——看在你的勇氣的面子上。恐怕這也是我最初,也是最後一次對我自己的正義進行妥協了吧」
「…………」
「這次事件就當是我欠你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的……那我先告辭了」
他自顧自地說完便轉身往門外走。
在呆立在原地的格倫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格倫唐突地問。
——頭也不回地問賈提斯——
「……到頭來……你到底是想幹什麼啊……」
賈提斯也應聲停下腳步。
他也和格倫一樣頭也不回地說。
「哼,你其實也明白吧?格倫。我和你是水火不容的存在,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
「雖然我們現在是同僚……但總有一天我們會訣別……因為我們都有彼此堅持著的正義」
「…………」
「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下我的對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格倫對賈提斯的背影發出警告。
「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要與我為敵……我絕對會把你幹掉。你給我記住了」
「哼哼……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格倫」
雙方留下類似宣戰的話後,賈提斯總算是離開了地下。
——就這樣。
賈提斯和格倫負責的,賴蘭德魔醫學研究所所長澤帕爾·狄雷科的女兒,涅久·
狄雷科的護衛任務結束了。
通過這次事件,賴蘭德魔醫學研究所與天之智慧研究會私下勾結的事實敗露,而他們私下研究恐怖的生化武器——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的事實也震撼了帝國政府。
可想而知的,研究所被封鎖,被順藤摸瓜找出來的參與者也無一倖免鋃鐺入獄。關於【黑幽死病】的研究也被完全埋葬於黑暗之中。
澤帕爾的女兒涅久一開始也被當作重要的嫌犯,被軍方逮捕。但是在了解到她不過是被父親澤帕爾逼迫,並且已經被注入特效藥,不再是黑幽死病的親攜帶者後,她被允許過上還算自由的生活(雖然暫時還要接受軍方的監控)。
現在的她,為了成為能救死扶傷的醫生而努力備考帝國大學。
就這樣,【黑幽死病】在擴大其影響之前就被扼殺。格倫與賈提斯也收穫了更多的讚賞與榮譽。
不過關於賈提斯,上頭還是覺得他『乾的太過火』了,於是還是給予了一定的處罰。
但是結果軍方高層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議要將他趕出部隊。
……大家都發現了。
賈提斯·洛范是必須要置於軍方的掌握之中的危險人物,決不能放任對他的管理。
不論怎麼說,這次或許會動搖到整個帝國的大事件就這樣平靜地落下了帷幕。
——在帝國某處。
「嗯,這次事件大概也就該這麼做個了結,對吧……米凱爾·布拉克……」
在位於高級住宅區的,帝國軍千騎長米凱爾·布拉克的宅邸。
房屋的主人米凱爾被人工精靈團團包圍。他被堵上嘴,全身被鎖鏈捆成蓑蟲狀癱在地上。
賈提斯冷笑著俯視著米凱爾。
「其實……我知道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密探……知道你是這次在背後操控澤帕爾的黑幕,沒錯吧,米凱爾·布拉克……」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米凱爾淚流滿面地呻吟著。
他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已經領悟到了自己將要面對的,悲慘的命運——
「但是,我並沒有打草驚蛇……因為我覺得我能利用你抓住一些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線索。但是,現在狀況有變」
賈提斯像是在聊家常一樣悠哉地對米凱爾解釋——
「作為天之智慧研究會的一員,你很看不慣格倫。所以你最近一直在給他派各種危險的,很可能讓他喪命的任務。雖然我不覺得格倫君會栽在你的陰謀詭計之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嗯嗯嗯嗯嗯!?嗯嗯——!?」
「你不覺得這種『萬一』很令人困擾嗎?因為——我才是有資格打倒他的人……你明白了吧?而且,我欠了格倫一個人情,人情就該儘快還上,不然就不夠意思了。雖然我和格倫水火不容,但是對於我將要賭上自己的一切去迎戰的宿敵,我還是要獻上自己所有的真摯與熱忱。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米凱爾……」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所以啊——」
賈提斯露出了笑容,用像是被問到今晚晚飯吃什麼後作出回答一樣輕鬆的語氣說——
「……我決定把你幹掉……雖然還是有一點點可惜。這也沒辦法。畢竟我給格倫添了麻煩」
「嗚嗚嗚嗚嗚嗚嗯嗯嗯嗯嗯嗯……!?」
「總之,就是這這樣了……晚安,米凱爾」
賈提斯轉身。
他啪地打了個響指。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同時,米凱爾悲痛而沉悶的聲音在陰暗的室內迴蕩。
刷啦——!
——在頭也不回地離去的賈提斯背後,又一條性命被殘忍地消滅了。
……
「欠你的人情我還了哦,格倫……」
離開大宅的賈提斯悠然地在帝都闊步。
「這下就沒有礙事的人了,這下就沒有危及到你性命的人了……你的正義和我的正義孰上孰下……我們就用今後的任務來慢慢比較吧……並且,總有一天,嘿嘿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空無一人的,被黃昏所點燃的都市中,賈提斯的高笑聲冰冷地迴蕩著。
在黑幽死病事件結束後不就。
帝國軍上級將領布拉克突然人間蒸發了。
這位帝國將領雖然比較刻板,但非常有能力與人望。對於他的失蹤,帝國軍舉全軍之力進行搜查,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這也成為了帝國軍內位階的謎團,各種各樣的陰謀論與說法也隨之出現。
只有一個人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