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二章 神明的意志（2/2）

於是，與奧恰波特他們面對面坐著的法伊斯·卡迪斯司祭樞機卿緩緩地站了起來。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是一個穿著樸素的法袍的美男子。

他留有一頭金髮，臉型像古代雕塑一樣端正，肌膚也很細嫩。美得不像是一個年過四十的男人。

「沒錯」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用仿佛聖歌般清晰而通透的聲音回答。

「在這次首腦會談中，帝國與王國的積怨將會被化解。今後不管是新教還是舊教，大家應該攜手並進」

「開什麼玩笑！對那些異端進行聖伐才是神的旨意！」

「你是想違背神的旨意嗎！？」

面對一直吵嚷個不停的強硬派樞機卿們——

「『對於失心之人，神會降下制裁。而人不能制裁人』」

法伊斯引用聖經的一節進行冷靜地反駁。

「……我等並不是神。格雷普樞機卿」

「你這融合派的小滑頭啊啊啊啊啊——！」

在此之後，場面一度不可控制。

強硬派的司祭與樞機卿們紛紛開始面紅耳赤地對聖經的釋義進行爭論，吵得不可開交。

對於在研討國策的會議，這樣的爭論實在是太沒意義了。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堅定地向他們傳達自己立場。

「我重申一次，我們因為太過重視信仰，長年閉關鎖國，斷絕國交，實行宗教清洗，對外採取以戰爭為主體的高壓政策。這個國家已經走上一條不歸路了。雷扎利亞王家以及領主們早已失去權威和統治能力，能夠引領這個國家走下去的只有我們教皇廳。但是，我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所以在當今時代，與和我們信仰相左的國家進行協調和互助是至關重要的。為此，我們必須先——」

「閉嘴！對神與信仰的忠誠比這些都重要！」

「沒錯，而且這些都不是大問題，只要把帝國吞併，一切就能得到解決！」

「說得對！那麼就增加國民的稅收，再次編成十字軍——！」

（那根本不現實——為什麼這幾個老不死的就是理解不了這一點呢？）

面露倦色的法伊斯嘆了一口氣。

確實，王國有三倍於帝國的領土與人口。

戰爭基本上就是靠人頭數。所以單純的來講王國占絕對優勢。

然而，帝國有優秀的領導者，有優秀的魔導技術，精強的部隊，以及能牽動整個世界的強大經濟實力——還有六英雄之一，瑟莉卡·阿爾佛涅亞。

（當然，我們這邊也有兩個能與瑟莉卡抗衡的人……但現在的戰爭並不是靠一兩個英雄就能定勝負的。王國已經疲敝，如果和強盛的帝國硬碰硬，那麼結果一定是兩敗俱傷……）

所以，法伊斯為了拯救對自己有恩的雷扎利亞王國，在教皇廳中標榜著被視作異類的『融合派』，至今為止做了很多地下工作。

他偷偷和阿爾扎諾帝國女王艾麗西亞七世取得聯繫，在私底下摸索著和平共處的道路。至今為止已經遭到多次想要武力吞併帝國的強硬派的阻撓。險些被異端審問，被暗殺的次數也不止一次兩次。

（不過，總算……我的願望總算成型了……）

「各位肅靜」

這時，坐在議長席上的某個男人的話讓吵鬧的會場突然靜了下來。

這是一個穿著比別人更加華貴的司祭服的老人。

他雖然已經年事已高，但是體格健壯。他的表情和藹可親，就像是長年積累的仁德由內而外體現出來了一樣。

「我支持法伊斯·加迪斯司祭樞機卿的提議。人民的生活比起信仰更重要。並且，就算和平真的到來，那也是拜我們的信仰所賜……一切都是主的指引」

「……菲，菲涅拉爾教皇聖下……！」

這位溫文爾雅的老人正是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的最高領導者，教皇——菲涅拉爾·漢薩。

他在距今約八年前成為樞機卿，憑藉他卓越的能力與仁德提高在樞機卿會中的統治力，在四年前的教皇選舉中勝出，坐上了教皇的位置。

以法伊斯為首的融合派之所以能有這樣的進展，也是多虧了教皇菲涅拉爾的暗中支持。

在聖艾麗薩雷斯教皇廳中，教皇的權利與影響力是極大的。

既然教皇菲涅拉爾站在法伊斯這邊，今天議事的結果就可想而知了。

「……哎呀，真是嚇出一身冷汗啊……」

樞機卿會結束後，法伊斯在教皇的辦公室里舒了一口氣。

「明明都和帝國談到這個份上了，當天如果放他們鴿子的話……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辛苦你了，法伊斯·加迪斯司祭樞機卿閣下」

菲涅拉爾慰勞道。

「不不不，這一切都是托菲涅拉爾大人的福」

「哪有的事兒，我不過是稍微幫了一把而已。最終融合派能獲得投票的勝利，也是多虧拜你努力所賜。是你對和平的渴望戰勝了他們」

「即便是如此，沒有您在，我們是不可能走到這一步的。多虧了您一直壓制住強硬派，帝國與王國才會將相對平穩的局面維持到今天。我真慶幸在四年前的教皇選舉中獲勝的是您而不是奧恰波特樞機卿」

「哈哈哈，真懷念。作為初來乍到的樞機卿，我能贏下那場選舉簡直就是奇蹟——至今我還被周圍的人這麼調侃呢」

菲涅拉爾回想起當年的事，不禁露出笑容。

「但是……萬萬不可大意哦？法伊斯司祭樞機卿閣下」

「……嗯，在下自然明白」

菲涅拉爾忽然話鋒一轉。而法伊斯也平靜地點點頭。

菲涅拉爾像是要給法伊斯重新整理情況一樣說——

「奧恰波特樞機卿……他是希望用武力吞併帝國的極右翼強硬派，擁有最大的權勢，在強硬派中是最難對付的，也是反對和平派的頭頭。至今為止他強行推進的宗教淨化政策一直收成功，他在教皇廳內的支持者也很多，同時他也在對教皇的位置虎視眈眈，黑料也數不勝數。據說四年前，上一任教皇唐突駕崩也是與他有關……」

「當然，我們沒有證據。但是不管怎麼想當時的狀況都太『巧』了」

「兩國首腦會談當天或許會出什麼情況。法伊斯閣下，請你一定要小心。現在你肩負的是我等雷扎利亞王國的未來」

「是，在下清楚」

「而且……我還有一件很在意的事」

菲涅拉爾拿出了一張報告書遞給法伊斯。

「這是？」

「與首腦會談的同時進行的魔術祭典……這是帝國代表團的成員名單」

「代表團？您是什麼意思……？」

法伊斯一邊感到不解，一邊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看到某個名字的瞬間，法伊斯嚇得僵住了。

「不可能！？為什麼，她會——！？菲涅拉爾大人，她毫無疑問就是……！？」

「嗯，已經私底下派人調查過了，正如你所想，不會錯的」

「……！？」

「偶然？這或許是單純的偶然吧，但我們真的可以把這稱作是『偶然』麼？在這個時間，這個關鍵時刻，她，去到米拉諾……這到底是……？」

「我也想把這當作偶然，但是……」

「沒錯，只要在背後動動手腳，『偶然』會輕易變成『必然』，更不用說大家都是走上魔道的人了……」

「沒錯……必須要小心了」

菲涅拉爾和法伊斯表情凝重地說。

「菲涅拉爾大人，接下來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這不是偶然……那一定是有什麼人懷著某種目的開始了行動……弄個不好，不僅王國和帝國會徹底決裂——」

「——就連世界都會毀滅」

「…………」

他們不約而同地沉默，表情異常嚴肅。

「……菲涅拉爾大人」

「嗯，我知道了，讓那兩人開始行動吧……」

「用我等教會的王牌……因為時期太過關鍵，我本不想刺激帝國方面……沒辦法了。這件事必須在暗中迅速解決……」

菲涅拉爾和法伊斯的討論一直持續到了零點過後。

——同一時刻。

「哼，真是荒唐」

身穿豪華司祭服的男人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發牢騷。

那是一個和法伊斯同樣，讓人無法相信他已經年過四十的美男子。與法伊斯不同的是，他一直板著臉，目光兇狠，仿佛無時無刻不在拒絕他人。他那稍微有些蒼白的臉色使他看起來有些病態。

奧恰波特樞機卿。

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強硬派的主導人。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也好，菲涅拉爾教皇聖下也好，他們怕不是瘋了！居然想要和那些卑賤的異端們和談！都怪我四年前沒有贏下教皇選舉……」

回想起來，那是一段屈辱而痛苦的記憶。

四年前的教皇選舉……奧恰波特已不遺餘力地在暗中將對手『剷除』……他已經確信了自己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然而，就差那麼一點點。他輸給了那個才來了沒幾年的樞機卿，菲涅拉爾。

他至今沒有弄懂為什麼會輸。仿佛是有一種什麼偉大的意志在背後牽線……他輸得太過離奇，讓他到現在都沒回過神來。

「也罷，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喂，艾莉諾，你在麼？」

這時——

「當然」

一個身穿黑色喪服的二十多歲的女性不知不覺地出現在房間裡，仿佛是從房間角落的陰暗之中滑出來的一樣。

她的雙眼中是濃濃的黑暗，光是存在於房間，似乎就讓整個房間暗了一檔

這個女人正是艾莉諾·夏雷特，所屬於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二團，。

「處理得如何？」

「……和原定計劃一致。她已經被選為帝國代表了」

奧恰波特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哈哈哈，你們的魔道真是可怕啊……沒想到真的會演變成這樣」

「嗯，我也同樣吃驚」

艾莉諾滿懷崇敬地說——

「那位大人，很早就已經對她下了某個魔術性的暗示。她遵照著這個暗示，憑自己的意志鑽研，憑自己的意志走上了魔術祭典這個舞台。組織里還有相當多擁有強大力量的魔術師，但能夠施展這種可以左右人一生的魔道的，除了大導師大人，恐怕也只有那位了吧」

艾莉諾露出開心，而又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

「當然，為了應對她沒被選為代表的情況，我們還準備了幾個方案讓她去往那個地方……不過現在看來一切正如那位大人所說，根本不用擔心」

「原來如此，這就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力量。我真想見一見你所說的那位大人啊」

奧恰波特也抽著肩膀低聲笑起來。

這時，艾莉諾轉而發出了警告。

「目前為止還算順利……但我們還不能太樂觀。菲涅拉爾教皇總算是讓那兩人出動了」

「哼……王牌麼……」

奧恰波特有些不耐煩地揚起眉毛。

「恐怕他們也認為這不是一個巧合，所以開始為最壞情況做打算了吧。說實話，能夠正面壓制住他們的人也只有瑟莉卡·阿爾佛涅亞這樣的人了。就連我自己……也是不敢正面與他們抗衡的」

「哼……法伊斯和菲涅拉爾這兩個叛徒。與教會作對的異端們……他們也太猖狂了……」

奧恰波特雖然憤憤地抱怨了幾句——

「……但是，你難道以為我一點對策都沒想過嗎？」

「您是說？」

「這一步早就被我看穿了。王牌們對我們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不僅如此——他們將會成為我們這邊的王牌」

「……您這句話真是讓我放了一百個心啊，奧恰波特樞機卿猊下」

艾莉諾對自信滿滿的奧恰波特微微一笑。

「我由衷祈禱您能實現的願望。遵照大導師大人的意志，我等天之智慧研究會將會全面支持聖艾麗薩雷斯教會強硬派」

「哼……」

奧恰波特冷冷地瞥了一眼艾莉諾。他在心中咒罵著——

（什麼全面支援啊。你們這群邪惡的異端，神明的敵人。就這麼想下火獄嗎？）

但是，如果沒有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協助，他也不可能知道本來遺失了的她的下落。

為了達成奧恰波特的願望，她是必不可少的。

（反正你們這群人一定是想著在我得到她以後，把我當成提線人偶使喚吧……這可不行，我會棋高一著）

為了這個目的，奧恰波特耗費了自己整個人生。

窩囊的雷扎利亞王家以及諸侯們都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

最後的釘子就是法伊斯和菲涅拉爾。但是在不久的將來，這些障礙也會被剷除。

最大的問題是戰鬥力。但是只要得到『她』，這個問題將會迎刃而解。

（這個世界已經墮落了。他們完全不理解真正的信仰，真正的神……就由我來啟蒙這個世界吧——以那的威光……！）

奧恰波特露出一個殘虐的笑容。

（首先先把帝國那群可惡的異端殲滅，用武力吞併帝國，將一分為二的教會統一，坐上艾麗薩雷斯統一教教皇的位子。以得到增強的國力為基礎，利用淨化全世界的信仰，將全世界的國家納入我等聖艾麗薩雷斯教皇廳手中，以正確的信仰管理，運營所有的國家。沒錯，我將會成為指導，引領全世界人的救世主——）

心懷如此野心的奧恰波特看著艾莉諾恭敬地離開了辦公室。

——魔術祭典。

無數的陰謀與想法在這個為世界和平而祈願的祭典背後蠢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