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三章 猛者的聚首（2/2）

突如其來的，嚴重的侮辱讓希絲緹娜甚至不知該怎麼反應。

（忍忍忍忍忍……我知道的……舊教里有一部分很極端的人是這樣的……）

這種對其他宗教特別排斥的，封閉的人是雷扎利亞王國的特產。

在帝國，這樣的人被蔑稱為『狂信者』。

「正好你們都是異端，你們就趁此機會儘管搞好關係吧。啊，居然讓我在這群惡魔的爪牙中等待出場，沒有比這更噁心的事了……」

看到希絲緹娜沒有反駁，穿僧侶服的少年更加放肆了。

現場的氣氛急轉直下。

於是——

「唉，為什麼你們這群舊教的人總是這樣呢？」

阿迪爾像是忍不住了似的代替希絲緹娜進行反駁。

「明明我等的神明是無比仁慈，對其他宗教是很開明的——」

「啊？我有什麼必要對你們這些崇拜偽神的，披著人皮的惡魔客氣？」

「……偽神……？」

「餵……如果你要侮辱我等的神……艾·拉德——那我就必須讓你以死謝罪了」

阿迪爾把手放到了自己腰間短刀的刀把上。

「……是你先把我們的宗教侮辱為『舊教』的吧？你這骯髒的異端」

僧服少年打開了聖書。

這就是世界最頂級的年輕魔術師們的力量嗎？

強大的殺氣與壓迫感頓時籠罩全場，將現場的溫度降到冰點以下。

——他們是認真的。或許在下一秒他們就會開始廝殺……

至今為止經歷過無數次大場面的希絲緹娜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希絲緹娜小姐……！）

（嗯，一定要阻止他們——）

進行了短暫的視線交流後，咲夜掏出了符咒，希絲緹娜也開始詠唱咒文。

戰鬥一觸即發的那一瞬間——

「住手」

一位司祭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阿迪爾和僧服少年中間，抓住了兩人的手。

「……唉」

看到這裡，格倫卸下了雙腳上的力量，伊芙也放下了準備舉起的右手。

（咦！？這人……是什麼時候……！？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

希絲緹娜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馬爾科夫，魔術祭典是和平的祭典。這樣的私都是違反宗旨——『像愛自己一樣愛鄰人』……你忘記了主的教誨嗎？」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猊下！」

僧服少年——馬爾科夫用一種帶著責怪意味的視線盯著那個司祭。

（法伊斯……這次首腦會談中王國的參會者之一。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格倫不禁在心中問出這個問題。

法伊斯對阿迪爾深深低下了頭。

「……錯在我們，讓您見笑了」

「啊，不……那個……我也是太激動了……對，對不起……」

現場騷動起來。

這一幕簡直難以置信。艾麗薩雷斯教舊教的樞機卿居然對別宗教的人，而且還是對一個小孩低頭了。

（喂，餵……伊芙……看到了麼……？）

（這，也……太難以自信了吧……）

格倫和伊芙也目瞪口呆。

「猊下！為什麼！？您為什麼要對這些愚蠢的異端者們低頭！我等神的正義——」

馬爾科夫叫喚起來——

「住嘴」

法伊斯不由分說地制止了他。他只能不甘地閉上嘴。

法伊斯環顧著依舊被緊張與慌亂籠罩的會場，心平氣和地說。

「各位才華橫溢的青年魔術師們。感謝你們遠道而來參加這次魔術祭典。我由衷希望各位的活躍與勇武能引領世界走向更好的未來。事不宜遲，讓我們——」

就這樣，現場的緊迫感在法伊斯沉著冷靜的應對下被化解了。

現在正在進行開幕式的說明。

（剛才真是好險啊……沒想到舊教里也還有這種正常的傢伙）

格倫擦了擦頭上的汗。

「咦，咦……？那個人是……」

在稍微遠一點的位置的瑪利亞輕聲地說出了這句話。

聽到她的自言自語的格倫轉頭看向她——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對一群人說明開幕式流程的法伊斯。

「…………」

她就像是丟了魂一樣，呆呆地望著他——

不久後，開幕式的流程說明結束了。

魔術祭典的開幕式正式啟動。

從世界各地趕來的遊客們圍坐在橢圓形鬥技場的觀眾席上。現場的氣氛熱鬧非凡。煙火接連不斷地被打上天空，而人們的歡聲甚至蓋過了煙火的聲音。

畢竟這是闊別了幾十年的魔術祭典。

雖然這次的規模沒有往日的大，但人們對這個好不容易復活了的祭典的期待是無法想像的。

開幕式的表演正式開演了。

幾百人的舞蹈家與藝術團一個接一個地上場表演。

表演結束後，各國代表團在儀仗隊的帶領下入場。歡呼的聲浪更上了一層樓。

從遠處可以看到希絲緹娜他們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走入會場。

因為走上這個無與倫比的大舞台，弗蘭西奴緊張得被辦了一跤，還把科雷特卷了進去。一陣笑聲從會場上傳來。

在這樣的小插曲的點綴下——

各國代表團繞了競技場一周後，來到中央的場地列隊。

最後儀式開始，魔術祭典組委會會長，自由都市米拉諾市長，各國來賓們輪流致詞。

甚至還有『阿爾扎諾帝國的艾麗西亞七世女王陛下與雷扎利亞王國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菲涅拉爾·漢薩教皇聖下握手』這樣重要的政治事件。

這也是當然的。

因為沒有任何人會預料到這一幕。

感受到時代即將變革的觀眾們更加歡鬧了。

「唉……太好了，看來魔術祭典是能順利開幕了……如果因為開賽前選手們的私鬥而被迫中止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觀眾狂熱得手舞足蹈，而軟癱在觀眾席一角的格倫則默默地看著開幕式的順利進行。

「是啊……」

坐在格倫左邊的露米婭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在遠處的舞台上進行演講的母親——艾麗西亞七世。

現在格倫和露米婭獨處。

伊芙和愛蓮正在別處辦一些手續。

露米婭一邊在心裡為得到這樣的機會而慶幸，一邊和格倫一起看著開幕式的進行。

「但願一切能順利……」

「是啊」

在短暫的時間裡，利用有限的經費，召開如此大規模的祭典。

艾麗西亞七世以及各方的協助者不知為這次的祭典投入了多少心血，花費了多少時間……就連對政治與政務不是很熟悉的格倫都深有體會。

一切都是為了和平，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所愛的阿爾扎諾帝國的子民。

（到頭來只有您適合引領帝國前進啊，陛下……）

格倫感觸良多。

這時……

「請問我能坐麼……你旁邊的座位是空的……」

右側傳來了這樣一個聲音。

一抬頭，看到一個全身被白色法袍包裹著的修女。

她用兜帽蓋住自己的臉，所以看不到相貌……但是總覺得她應該是個絕世美女……

（……？我旁邊空著？）

格倫眨了眨眼看向旁邊的座位……確實是空的。

（……？為什麼？明明現場這麼擁擠吵鬧，為什麼唯獨我旁邊這個座位是空的？不對，總覺得直到前一秒這裡還坐著別的觀眾……）

但是事實上它就是空的。

「……我無所謂的，請吧」

「多謝」

於是，修女恭敬地行了一禮，在格倫身旁坐下了。

「這場祭典真是熱鬧呢，這場祭典將會成為王國與帝國走向和平的契機，您不覺得嗎？」

修女一邊觀望著開幕式一邊對格倫搭話。

「呃……是吧。雖然以前發生過很多事，但那都過去了。畢竟和平才是最吼的啊」

格倫選了一種不會得罪任何人的說法進行回答……

「嗯，真是——令人作嘔」

突然，修女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

「你們這群按照自己的主觀去解釋主的箴言的，信仰腐敗的暴發戶……利慾薰心的惡魔的爪牙……我們怎麼可能與你們聯手……怎麼可能和平共處——難道你不覺得嗎？」

「……你……？」

「我的意思是，你們是時候認清自己的罪孽了。帝國的惡魔們……」

修女口腔強硬的話讓格倫和露米婭不禁緊張起來。

「啊，確實，位於天界的主上是無比寬大仁慈的。他一定會慈悲為懷，寬赦你們這些異端吧……然而——」

修女拉開了自己的兜帽。

一頭亮閃閃的，仿佛是散發著聖光一樣的金髮從兜帽里落下。

那是一位與格倫歲數相仿的少女。

她的藍色雙眼冰冷無比。

她的美貌猶如天使一般神聖而令人畏懼。

「即便神明願意寬赦你們……我——聖艾麗薩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第十三聖伐隊（Last·Crusaders）的露娜·芙蕾雅也不會原諒你們這些異端」

少女報上名號的那一瞬間。

——明明她只是坐在觀眾席上，明明她什麼都沒做。

格倫卻能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殺意籠罩了現場。

光靠殺氣就能讓人的靈魂有一種『被殺死』的錯覺的，超越人智的壓迫感——

（第，第十三聖伐隊——！？）

格倫有所耳聞。

那是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聖堂騎士團里最強的王牌。

是一個將與教會作對的異端，惡魔，不死者等通通討伐殆盡的鐵血機構。

據說，他們那超越常識的強大武力甚至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之上。

（這群打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老，老師！？」

「快退下，露米婭——！」

她渾身散發出的殺氣勝於任何的雄辯。

感覺到戰鬥不可避免的格倫翻身掏出了槍。

那可能是格倫一生中也做不到幾次的，最快級別的拔槍了。

然而——

「太慢，太弱了……」

不知不覺中拔劍的露娜用劍扛住了格倫持槍的手，將他的行動封住了。

那是一把劍顎與手柄被裝飾得很華貴的細劍。

劍身散發出神聖的法力光——那一定是一把聖劍。

如果，露娜真有那個想法的話，格倫早就被斷臂了吧。

「什……！？」

「果然只有這點水準？還是說，傳說中的特務分室的實力不過如此？」

露娜一臉輕蔑地看著格倫。

「我在執行這個任務之前，調查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什麼？」

「你明明是個普通人類……卻創下了多得不可思議的戰果。不僅軍屬時代是如此，教師時代的你同樣在各種令人絕望的困境中活了下來，贏到了最後，守護到了最後。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作出驚天大逆轉——從這個角度來看，你比那個阿爾伯特·弗雷薩更強。明明你只是一個人類，只是個凡人……真是令人噁心」

「……？」

察覺到露娜對他的厭惡不僅來自於對於異教徒以及帝國的厭惡後，格倫感到有些困惑。

「但是，我現在確信了。你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原·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0,格倫·勒達斯。你至今為止創造的戰果不過是偶然，是運氣……絕對是這樣，不是這樣就解釋不通了」

她露出冷徹的微笑盯著格倫。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對格倫個人找茬，但至少能明白一點。

（這個女人——）

很強。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

和之前來找茬的特務分室吉祥三寶的那種耍小聰明的『強』有質的不同。

是更加單純的，更加本質上的強——她就是一個怪物。

那種超越了人的範疇的武勇——甚至和魔將星類似。

「我先說好，你喊再大聲也沒用」

明明她殺氣騰騰地和格倫『切磋』了一回合，周圍的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知她是動了什麼手腳。

仿佛是沒人能看到他們一樣。

（操縱認知的結界麼……但是這麼高級別的結界，恐怕也只有薩義德那個等級的人能使得出來吧……！？）

戰慄——格倫不禁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

「抱歉，能請你不要輕舉妄動嗎？」

「！？」

一個新的聲音著實讓格倫心都涼了一截。

在這個緊急情況下，露米婭已經開始詠唱咒文打算幫助格倫。

但是，一位青年突然出現在格倫的背後。

他有一頭燃盡了的灰似的頭髮，肌膚慘白而無血色，眼睛赤紅還披著深黑色的斗篷……這黑漆漆的青年伸

出手指戳了戳露米婭的後腦勺。

「~~~！？——！？」

不知是什麼原理，他只用這個舉動就將露米婭定身，並且讓她失去了發聲的能力。

「噢，切斯，幹得漂亮！不愧是我的搭檔」

露娜對那個青年露出開心的笑容……

（這，這個男人——！？不可能——！？這也太假了——）

這陣絕望讓格倫甚至有些站不穩。

無數次出生入死的格倫的直覺在發出警告——

——這個青年的強大，和露娜是不相上下的。

如此超規格的怪物，居然有兩個？

現在他總算體會到被蛇盯上的青蛙是怎樣一種心境了。

面對這兩人，他完全感覺不到勝算——

「咕……你們的目的是什麼……？有何貴幹……！？」

格倫一邊流著冷汗，一邊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啊，不好意思，是不是嚇到你了？」

露娜冷笑道。

「對我來說，把你這種弱者的頭砍下來就和在彌撒上切聖體餅一樣輕而易舉。但是，就算你們是一群無可救藥的異端，我們也不會把你們怎麼樣——至少現在不會。儘管感謝主的寬大與仁慈吧」

格倫不甘心地咂舌。

現在根本就是走投無路。

「我……有件事要拜託你——帝國代表團的總教練閣下」

看來她早已摸清了一切。

「……拜託……我……？」

「沒錯……魔術祭典的正賽明天就要開始了吧？」

「那又怎麼樣……！？」

「我希望你們帝國代表團棄權」

露娜奇怪的要求讓格倫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什麼！？」

「因為如果你們勝利的話——我們會很困擾」

「別，開玩笑了……你個混蛋……！」

「哦？都到這個份上了居然還敢這麼狂？你還挺有骨氣的呢。但是……」

露娜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湊到格倫的耳邊說——

「你背後的那個學生……很可愛對吧……你不想她被玩壞對吧？」

「混蛋……！」

「我告訴你一件事吧。她後面的那個切斯，是個喜歡將這種可愛的女孩子千刀萬剮然後喝光她們的血的超級變態！怎麼樣？怕了沒？……反正你們這種異端的賤命死一條還是死一百條我都無所謂。嘿嘿……」

「混蛋……」

被恐怖與絕望壓垮的格倫的靈魂在被怒火點燃，沸騰，重生——正要像火山一樣爆發。

但是狀況依舊令人絕望，格倫只能恨得咬牙切齒——

轟！

一陣猛火突然吞沒了在場的觀眾以及格倫和露娜他們。

但是，格倫，露米婭以及觀眾們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剛才那是什麼！？——觀眾們瞪大了眼睛環顧四周。

（這精確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火焰控制技術是——！）

「格倫！做好準備！我們掩護你！」

是伊芙。她站在分隔觀眾席的道路上俯視著他們。

而露娜以及那個被稱為切斯的漆黑的青年已經不知不覺中移動到格倫的上方，距離伊芙所在的道路有二十多米的地方。

「嚯？那個紅髮的女人……看來帝國里還是有能幹的傢伙的嘛」

露娜從容地將架起聖劍，與格倫以及伊芙對峙。

「好吧，我就陪你們玩玩。讓你們這群軟弱的帝國人體會到什麼叫差距……」

伊芙，格倫，露米婭開始緊張起來——

「不，露娜，撤退吧」

切斯拉住了露娜。

「結界撐不住了。那個女人的火焰把結界破壞得差不多了……再鬧下去會被觀眾們發現的」

於是——

「……我知道的……哼，真是只滴水不漏的女狐狸……」

露娜雖然有些不服氣，但還是聽從他的勸告收起了劍。

「總之我先做個警告，總教練先生。如果你們不棄權，不幸就會降臨在你們頭上……告辭」

說完，露娜緩緩沉入從切斯腳下擴展開來的像沼澤一樣的影子之中，消失不見了。

「……哈……！」

確信到兩人的氣息完全消失後，格倫吐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周圍的歡聲恢復了原樣，震撼著格倫的鼓膜。

「老師！你，你沒事吧！？」

「格倫，剛才那群人是什麼人？不管怎麼看都來頭不小吧？」

面色慘白的露米婭和神情凝重的伊芙走到格倫身邊。

「……之後再慢慢說明……總之我搞懂了一件事……」

格倫收起了槍，厭煩地俯視著整個會場。

現在各種儀式已經結束，從聖地阿爾卡納傳過來的聖火正要點燃在位於競技場北側的巨大祭壇。

開幕式已經迎來高潮。

「總之事情又變得大條了。在積怨頗深的王國和帝國總算要達成和平協定的這個節骨眼上……教會殲滅異端的王牌們不為何要來阻撓我們參加魔術祭典……這也太蹊蹺了」

「……王牌……！？難道是——！？」

伊芙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格倫懷著某種確信說。

「嗯，這次魔術祭典……絕對會出事」

點亮祭壇的聖火開始熊熊燃燒起來。格倫這句話被比剛才更狂熱的，歡呼聲的洪水所淹沒。

波瀾萬丈的魔術祭典，總算拉開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