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天之驕子(2/2)
「現在,你聽了真話之後,又在想什麼?」包虎凝視著陳凱之,一雙洞徹人心的眸子,一轉不轉的,似乎想要將陳凱之看透,看個明白。
陳凱之嘆口氣道:「嗯,做人一定不要學府尊。」
包虎竟也不責怪,收回目光,只是淡然地道:「人各有志,老夫也不求自己成為標榜和楷模,不效仿老夫是對的,這個天下更好一些的道路,有千千萬萬條,老夫這一條,也未必走得通。」
「誰都走不通。」陳凱之很肯定地搖頭。
「嗯?」包虎微楞,再次看向陳凱之。
陳凱之正色道:「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走通,那便是天子,其餘之人,便如府尊一般,即便存著天大的志向,和悲天憐憫之心,卻又能如何呢?」
包虎沉默了。
多了一下,他想了想道:「當今天子年幼,等他漸漸年長,親政之後,或許可以成為好皇帝。」
陳凱之也想了想,才道:「如果他並非是好皇帝呢?」
包虎突然有一種想將陳凱之撕了的衝動,你特麼的這不是抬槓嗎?
陳凱之突然一攤手,輕鬆一笑道:「其實這些都和學生無關,學生能做到的,無非就是在鄉試之中脫穎而出,成為一個舉人,這才是現下對學生最緊迫的事,廟堂距離學生還是太遠了,學生在江湖之中,目光寧願放淺一些。」
陳凱之說罷,心裡竟有些沉甸甸的。
是啊,自己的目標便是鄉試,中了,便是舉人,自此成為的大陳的舉人,入學宮讀書,成為天之驕子,才算是邁入了這大陳朝特權階級的門檻。
太高遠的理想,陳凱之不是沒有,只是………這太不切實際了。
朝包虎一揖,陳凱之旋過身,便朝相反的方向徐徐踱步而去。
包虎站在轎旁,一身舊袍,被北風吹的獵獵作響,似有草屑揚起,吹入他的眼裡,他忍不住擦了擦眼,看著愈來愈遠的陳凱之,面上依舊還是那鐵面的模樣。
………………
而在文廟裡,學官們都已告辭去了,張儉的心卻是有些亂。
他覺得他陷入了泥沙,寸步難行,想要挪動腳,可是泥沙卻使他陷得更緊。
此時坐下,喝了口茶,才令心裡漸漸平靜下來,倒也不至於責怪鄭公公,其實要怪,只能怪自己。
對於那《洛神賦》,無論陳凱之是有心還是無意的,可至少,這篇文章已經被人利用起來。
這使他對這篇文章,還有寫這篇文章的人深惡痛絕,因此聽到了鄭公公添油加醋的描述,他第一個反應,便是想藉此機會,索性給這陳凱之一點顏色看看。
他自然清楚,鄭公公絕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有蹊蹺。
可他之所以急迫地將學官招來,再命人押來陳凱之,也有他的深思熟慮,假若自己細細查訪之後,再將陳凱之招來治罪,這不免會給人一種堂堂侍郎蓄謀已久,想要整治一個生員的印象。
與其如此,倒不如索性辦的粗糙一些,顯出自己眼裡容不得沙子!
案臨金陵之後,聽到了這等事,勃然大怒,辣手整肅學風。
如此一來,即便這背後有什麼隱情,他也不必擔心,即便是錯了,他也可以將一切的責任都推到鄭公公的頭上。
畢竟是這鄭公公誤導了自己,至於陳凱之,罪也治了,說不準人也已經在嚴刑拷打之下死了,這都無關緊要的,畢竟自己只是好心辦了壞事而已。
本來以為一個小小生員,是手到擒來的,可誰曾料到,自己全都想錯了,這鄭公公不但混帳,而且這小小生員,也比自己想像中的要難對付得多,本來尋常的人,遇到了這樣的大場面,非要手足無措不可,可這陳凱之,實在是冷靜得過份,這哪裡是少年人?
他腦海里,現在還在回想著陳凱之方才言行舉止的細節,竟也不得不有些佩服此人的果斷和冷靜。
正在此時,外頭有人來稟報:「鄭公公求見。」
「他又來?」張儉是一丁半點都不願再和這個人打什麼交道了,因為他覺得,此人簡直就是一個瘋子,虧得他還是宦官呢,宮裡這麼多勾心鬥角竟是一點都沒學會。
何況,張儉也不願意給人一種和宦官走的太近的印象。
他本是想要命人擋駕,可那陳凱之輕蔑的樣子此時又浮在腦海,張儉目光一厲,面色一沉,突的冷笑:「叫進來。」
鄭文依舊還是鼻青臉腫的尊容,一瘸一拐的樣子,拖著他大腹便便的身材緩緩走來,照例還是滑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