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祭文(2/2)
陳凱之頜首:「是。」
武子羲對陳凱之的態度頗為滿意,一張褶皺的面容里浮起淡淡笑意,不過僅是一瞬間而已,他立即又恢復常色,格外鄭重地緩緩開口:「明日這個時候,老夫依舊在此候你。」
陳凱之點頭:「是。」
武子羲又道:「明日最好帶一點早點來。」
陳凱之訝異道:「這是何故?」
「餓!」
陳凱之汗顏,他覺得當別人讓自己帶早點的時候,是不該多嘴問的,或許是因為覺得這位武先生過於光芒萬丈,所以……不自覺的覺得,這樣的人,理應不食人間煙火吧。
看來悲情的英雄,也是要吃飯的。
此時,天色已經微亮了,一些武生已是陸陸續續的到了。
陳凱之大喇喇的走出校場,幾個武生詫異地看著陳凱之,似乎無法理解陳凱之怎麼會出現在校場。
若是從前,這些武生肯定會上前詢問陳凱之,甚至出聲刁難了。
可自從陳凱之勝了楊逍,這些人倒是怕了陳凱之似的,開始躲著走,並不敢上前詢問。
仿佛陳凱之身上有一種魔力,使他們不敢靠近。
而陳凱之見了面熟的人,竟也沒有凶神惡煞,而是如他往日待人一般,朝對方微微笑著頷首點點頭。
那人頓時變得局促不安起來,莫名的覺得有些害怕和恐懼,覺得這傢伙,莫不是還記得曾經什麼過節?於是忙朝陳凱之擠出一個笑,生怕自己態度冷淡,而惹怒了陳凱之。
陳凱之卻已徐步而去。
到了文昌院的時候,這裡已熱鬧非凡,陳凱之一到,許多人歡呼。
陳凱之反而顯得不好意思,回到自己位上,乖乖坐下,一旁的吳彥湊上來,感激地道:「多謝。」
「謝什麼?」陳凱之故作一副一頭霧水的樣子。
這種事情是自己願意做的,吳彥不欠自己的人情,他也不想太過張揚,凡事都低調行事。
吳彥立即就明白陳凱之的心思,便只朝他點頭。
先生來了,劉夢遠親自講授經史。
一日的課程,便在這裡很快的過去。
如往常一樣,陳凱之默契地留了下來,等同窗們走了一空,劉夢遠朝陳凱之招手:「如今入了地榜,需緊記什麼?」
陳凱之徐步到劉夢遠的跟前,恭敬道:「請先生賜教。」
劉夢遠含笑看著陳凱之,輕輕捋須:「年輕人戒驕也要戒躁。」
依舊還是這套路,中庸,不要出頭。
某種程度,陳凱之是認同這個道理的,這是數千年智慧的結晶啊,他點點頭道:「學生明白。」
劉夢遠對陳凱之的態度特別滿意,一雙眼眸里滿是笑意,接著他徐徐說道:「當初這些文章,老夫送去了天人閣,沒有知會你,其一,是因為也沒有足夠上榜的把握,其二,是不願你分心。這三字經,朝中已經發了邸報,命各學開始以此開蒙蒙生了,這是極大的造化。」
陳凱之點點頭。
「噢,還有一事。」劉夢遠笑了笑,又道:「過幾日,便是忠義候的忌日,按往常的慣例,學中上下都要寫出祭文,以此悼念,這祭文便是你的功課了。」
他深深地看了陳凱之一眼,才又道:「老夫,很期待你的祭文。」
忠義候?
陳凱之微微一愣!
大陳歷史上的忠義候,只有一人。
這一點陳凱之是深知的。
在太祖高皇帝立國不久,各國也紛紛建立,在那個時候,各國所面臨的,卻是常年征戰之後,北方胡人的重新崛起,於是匈奴犯邊,屢屢攻伐北燕、西涼,大陳的邊境也是告急。
可是有一個人,眼看著百姓生靈塗炭,而各國初立,還遠遠不是匈奴人的對手,匈奴人作威作福,要挾各國派出使節,表示臣服。
這個人,他挺身而出,此人家世非凡,出自陳留蔡氏,他奉命出使,可出關之後,立即遭到了匈奴人的扣押。
匈奴單于命他以大陳使節的名義屈服,行兒禮。
這兒禮,是莫大的屈辱,大陳的使節,怎麼可以向單于自稱兒子呢?
於是他拒絕,接著很快入獄,被折磨了足足一個月,當這衣衫襤褸的人再次到了單于王庭前,他雖是渾身傷痛,卻依舊站著,凝視單于。
單于命人打折了他的膝蓋,據實錄中說,他也只是含笑以對,於是惱羞成怒的單于命人打折了他的肋骨,最終,在經過了數月的折磨之後,此人死在了大漠之中,臨死之前,寫了一封關於胡人內部的奏疏,縫在自己的血衣里,而這,也成為了諸國抗胡的重要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