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鄙視的就是你(2/2)
本以為陳凱之一定審時度勢,會乖乖的就範,誰料到,陳凱之竟也要作詩?
巴圖王子卻已經淡定,笑了笑道:「噢?倒是很想請教。」
此時眾人紛紛朝陳凱之看來,心情複雜,其實陳凱之狀元出身,去和一個胡人斗詩,實是沒什麼意思,不過眾人倒是很期待這詩是什麼。
卻見陳凱之慢悠悠地道:「獻醜。」
巴圖王子只是冷笑連連:「不要囉嗦,快念便是。」
陳凱之淡淡道:「莫道螢火小,尤懷照夜心。」
眾人頗有一些失望,此詩倒還說的過去的,不過確實算不上是最上等的佳作。
這倒更像是勵志詩,螢火雖小,卻是心懷大志,這陳凱之莫非是以螢火自詡自己嗎?
好像是的!
這時,只見陳凱之又徐徐道:「清風不識字……」
清風不識字……
一開始,巴圖王子,還覺得陳凱之這是想要勵志一二,心裡還冷笑,你竟也知道自己只是螢火之光,看來還有自知之明。
可誰料一句清風不識字,直接反轉,他微微先是一呆,只聽陳凱之隨即又念出了下一句:「何故亂翻書。」
「……」
其實這首詩,卻還是頗有一些意境的,以螢火來勵志,以清風而擬人,對仗也工整,雖不算什麼曠世之作,可整體上,卻也算是上佳的。
只是……稍稍回味,所有人就恍然大悟了。
莫道螢火小,這根本就不是陳凱之的自詡啊,這分明說的是巴圖王子啊。
你巴圖王子區區一個胡人,猶如螢火之光,可你方才念出那句狗屁不通的詩,號稱要飛馬度雁門關,要反手滅燕,這不正是尤懷照夜心嗎?
後頭一句,清風不識字,就更加是赤裸裸的諷刺了,你特麼的口氣這麼大,竟還敢作詩,可是你們胡人們連字都不識得幾個,也敢班門弄斧,何故亂翻書,赤裸裸的鄙視你啊。
一下子,這殿中的氣氛就緊張起來。
巴圖王子的反應倒是慢半拍,他很努力才大致明白了詩中的意思,還沒有大怒。
陳凱之已笑吟吟地道:「獻醜,獻醜,王子殿下,以為此詩如何?」
「陳凱之!」
巴圖王子也總算是明白其中的意味,感覺自己被戲弄了,他當然不能直接指責陳凱之罵人,因為這只是詩,陳凱之如何罵你了?若是說陳凱之用這詩罵他,這不是對號入座了嗎?
於是他面帶獰笑,厲聲道:「本王子問你,你是不是大陳的臣子,現在你們的朝廷,欲要和本王子永結百年之好,你身為臣子,若是反對,便是不忠!」
陳凱之正色道:「不對。」
「什麼不對?」
陳贄敬覺得陳凱之無禮,也是冷然道:「陳凱之,你這樣就不對了,巴圖王子乃是尊客,何況,我大陳與東胡,而今既為友邦,你如此這般,可是待客之道嗎?」
終於還是圖窮匕見了。
陳凱之此時已經明白,朝廷果然有意和胡人締結密約。
他笑了笑,才道:「就在不久之前,大陳也與燕人締結了新的盟約,我還記得,趙王殿下認為我對燕人無禮,怎麼轉眼之間,卻又和胡人成了朋友,又要我不得對胡人無禮了?」
「你……」陳贄敬臉色冷然,狠狠地瞪著陳凱之。
陳凱之很淡定地繼續道:「胡人破了雁門關,所以我大陳,便與胡人友好,他日燕人若是驅逐了胡人,我大陳又再與燕人修好,是不是?若是如此,倒也沒有錯,大陳對外,本就是以自身的利益為重,只是,讓我陳凱之,對胡人強顏歡笑,為他們殺入雁門關,燒殺擄掠而喝彩,為這河北之地,赤地千里,無數與我們一樣的人,血流成河的場景,而為之喜不自勝,殿下,請恕陳凱之無禮,在陳凱之心裡,實在無法接受,對胡人友好的事,還是交給趙王殿下吧,陳凱之何德何能,不過是一介節度使,不過是牧守一隅之地而已,哪裡有資格,代表我大陳,對胡人示好呢。」
陳贄敬氣的不輕,那巴圖王子更是一拍案牘,冷聲道:「陳凱之,我們這筆帳,是該算了!」
陳凱之無懼地直視著巴圖王子:「殿下想怎麼算,悉聽尊便!」
說話間,他已長身而起,預備要走,外頭,卻有一隊隊胡人隱現,似乎隨時聽候巴圖王子的命令。
「哎……」這時,傳來了一聲嘆息。
卻是吾才師叔長嘆了一口氣:「老夫在此喝茶,竟也沒有清靜,怎麼好端端的,竟是劍拔弩張起來,諸公可否聽老夫,講一句公道話。」
方吾才這時開口,那趙王本還想呵斥,卻還是抿起嘴來,他對吾才師叔是頗有敬意的,其他宗王和諸官也都將注意力落在方先生身上,顯然,他們很想聽一聽方先生的見教。
此時,方吾才笑吟吟的樣子,一臉淡定的模樣,好像是一點都不將眼下這緊張的局面放在眼裡,他的眼裡,只透著一股憐憫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