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害人終害己(2/2)
那陳凱之這樣說的?
猛地,王養信的身軀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顫,如遭雷擊!
這……這……
他的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似乎轉不過,已經徹底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陳凱之對陳公說,王養信是個不錯的人,我和他是好朋友。
王養信對陳公說,陳凱之豬狗不如,最喜歡背後說人是非,陰險狡詐,厚顏無恥,臭不要臉。
那麼……陳公呢……
陳公從兩個人的言行里,會看出什麼?
王養信很努力地張口:「陳公……我……我……」
他連說話都變得艱難起來,呼吸沉重。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被坑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圈套啊。
那陳凱之如何會不知道自己是陳公身邊的人,書吏,雖然卑賤,卻和宦官一樣,因為能夠和皇帝或者是大臣身邊朝夕相處,而且時刻在旁伺候,所以他們往往是皇帝或者是像陳公這樣的大臣所信任的人。
王養信上次去待詔房,這麼多翰林們捧他,其實也正是因為如此罷了。
正因為這份信任,是陳凱之無論如何表現,也是無法相比的,陳凱之屬於陳公下級的下級的下級的下級,身份懸殊,是上下的關係。而王養信呢,雖然身份比陳凱之更顯卑微,可所處的位置,卻永遠都在陳公身邊,所以單以信任而言,陳凱之只怕給王養信提鞋都不配。
所以……
王養信真是萬萬想不到的是,陳凱之在陳公面前說的竟是自己的好話!
如此一說,那今日自山上回來,陳凱之肯定早就料定了他定會不安,也料定了陳公可能會問起這件事,所以……陳凱之當初對他的溢美之詞,是早就為他所挖的陷阱,如今恰恰成了一柄劍。
此劍一出,王養信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掙扎,拼命的掙扎,他以為陳凱之一定是對陳公說了什麼,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挽回陳公的信任,想要挽回,就必須攻訐陳凱之。
而這……恰恰是個天坑啊。
「陳公……」王養信又開始聲淚俱下,這一次,他是真的哭了,眼淚啪啪落下,絕不虛偽,他哽咽著,眼裡泛著淚花:「陳公……這一切都是陳凱之的陰謀,陳凱之乃是無恥小人,陳公……陳公不可上了他的當啊,這是以退為進,他誇讚我是假的,實則……實則卻是想要害我,陳公……此人城府深不可測啊,學生……學生……」
陳一壽卻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眼眸里甚至漸漸溢出了幾許諷刺之色。
王養信這蒼白的辯白,在他看來,實在是無比的可笑。
主動攻訐陳凱之的是你。
罵他是小人的還是你。
可陳一壽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卻是陳凱之為你王養信唱讚歌。
人心……還真是險惡啊。
陳一壽甚至在想,那陳凱之若是知道在這裡,王養信瘋狂地攻訐著他,一定會寒透心吧。
「好了!」陳一壽笑了笑,要撿起案頭上的奏疏,似乎想繼續票擬,一面俯身,眼睛看都不再看王養信,口裡則道:「你退下吧,這裡不需你伺候了。」
王養信打了個寒顫,他哪裡敢走,今日這事不說清楚,他就真的完了。
他依舊是跪著,痛徹心扉地道:「陳公,你聽學生解釋,聽學生解釋啊,這陳凱之卑鄙之處就在於此,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他故意為學生……」
陳一壽終於再次徐徐地抬眸,可心裡已感覺厭惡到了極點。
陳凱之和王養信,今日在他面前的表現,可謂兩個極端。
一個是不卑不亢,說起別人,盡力的寬容。
另一個卻是聲淚俱下,不斷的攻訐著別人,想要將那個說自己是個好人,將自己當做至交好友的人置之死地。
於是他虎著臉道:「下去!」
「陳公……」王養信抽搐,還想用盡一切辦法來解釋。
「啪!」突的,陳一壽將案牘上的鎮紙一拍,面上終於忍不住露出了怒色。
他雙目如刀,此時這溫文爾雅的內閣大學士,卻是盡顯威嚴,他狠狠地瞪了王養信一眼,那眼中掠過的是無盡的鄙視和厭惡,冷冷地吐出了三個字:「滾下去!」
滾……下……去!
聽了這三個字,王養信面色蠟黃,像是一下子渾身被掏空了一樣,雙目無助又空洞地看著陳一壽,這時……他的哭聲終於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