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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欽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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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頭款款取了文章。

臻臻便道:「念來聽聽,陳公子的文章,必定是文采斐然的。」

好不容易那個搶走所有人風頭的陳凱之走了,可從臻臻的口中聽到文采斐然四字,就又令在座之人,一個個的心裡極不舒服了。

卻還是有人尷尬地道:「是啊,這陳凱之為了討得臻臻小姐的歡喜,一定在這文章上費了不少心,趕緊念來聽聽。」

這話,綿里藏針。

那叫珠兒的丫頭繯首點頭,接著便照著文章念道:「陳康肅公善射,當世無雙,公亦以此自矜。嘗射於家圃,有賣油翁釋擔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見其發矢十中八九,但微頷之。」

聽到此處,眾人不禁笑了。

還以為是什麼大作呢,這文章……也不過如此嘛。

文字其實還算是恰到好處的,卻是遠沒有陳凱之當初的文章驚艷。

這樣的文章,在座之人,誰寫不出呢?

這樣也稱得上文華無雙?

而且這顯然是一個故事,說的是有一個人善於射箭,認為世上再沒有人可以和他相比了,他也以此而自傲,有一次,他正在家中射箭,有個賣油的老翁放下擔子,站在一邊看,見他幾乎百發百中,卻也只是微微點頭。

這……故事似乎了無新意。

差評。

難怪了,這就難怪了。

大家這個時候恍然大悟起來,難怪這陳凱之寫了文章後就告辭要走了,估計也覺得這文章不過是泛泛之作,生怕被人取笑,所以趕緊溜之大吉了吧。

李文彬打斷那丫頭,嘲笑道:「不過爾爾。」

文人嘛,總是自傲的,自以為自己牛x,至少現在李文彬已從方才《說齊》的陰影中擺脫出來,反正現在陳凱之不在這裡了,少不得在所有人跟前譏笑一番。

眾人也都笑了起來。

一副,其實論起來,我也不比陳凱之差多少的樣子。

捲簾後的臻臻,似乎也對此顯得有些錯愕,她顯然也不曾想到,陳凱之的這篇文章,竟如此的平平無奇。

雖是帶著些許的失望,可她終究耐住性子道:「繼續念。」

那珠兒便繼續念道:「康肅問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無他,但手熟爾。」康肅忿然曰:「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於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錢不濕。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爾。」康肅笑而遣之。此與莊生所謂解牛斫輪者何異?」

這是說,那射箭的高人便問賣油翁,你也知道射箭,我箭法難道不好嗎?賣油翁卻說到,這有什麼,不過是因為手熟而已。這人憤怒了,你居然敢輕視於我?賣油翁便說,我斟油給你看看,於是他取了一個葫蘆放在地上,用一枚銅錢放在葫蘆口,接著徐徐的將油倒進葫蘆里,這油自錢的方孔中流入,卻沒有一滴油濺在銅錢上,之後,他對此人說,我這本事也沒什麼了不起,也不過是熟練而已。

其實,真的是一個很平淡的故事。

除了文筆較為精煉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出奇之處。

李文彬將嘴角一撇,正待要諷刺,可……

突然,他的臉色一變。

一下子,方才還繃著臉想忍住嘲笑的人,此刻卻都沉默了。

這是死一般的沉默。

手熟而已,這和庖丁解牛,又有什麼分別呢?

並不是因為射箭比賣油的人高尚,射箭射得再好,和最卑賤的賣油翁倒油入葫蘆,而不濕銅錢,又有是什麼分別?

這……

所有人終於回味了過來,皆是面面相覷,此時但凡還有一點羞恥心的人,多半也已露出了慚愧之色。

這篇文章,分明是針對臻臻小姐的那一句『文華無雙』啊!

什麼文華無雙!我陳凱之雖然文章作得好,僥倖得了一些虛名,引來人的傾慕,可這又如何,射箭的人,以自己高明的箭術而自誇,其實和賣油翁也沒有分別,同樣的道理,文章作的好,又有是什麼可以誇耀的呢?

不過是因為我陳凱之平時用的功多一些,讀的書多了,所以手熟罷了。

我陳凱之,不過是那個賣油翁,實在沒是值得可以誇耀的。

當所有人在嘲笑陳凱之賣弄的時候,陳凱之卻遺下了這麼一篇文章!

方才李文彬還嘲笑他傲慢無禮,可這哪裡是傲慢啊。

世上可有將自己自比為賣油翁的傲慢嗎?

這篇文章,看上去泛泛無奇,卻是寓意深刻,意有所指,文章的背後所蘊含的深意,瞬間將此文拔高了。

你以為我陳凱之在炫耀,可實際上,我陳凱之壓根只是想低調,你們爭搶著這所謂的虛名,拼了命想要在別人面前表現。

可事實上,我陳凱之卻是為盛名所累,你們以自己的心來度我陳凱之之心,你們在乎的事,我陳凱之並不在乎。

這一走的意思就更明白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廳中,如死一般的沉寂。

此時,即便是李文彬,也無法厚顏說三道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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