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放馬過來,單挑(2/2)
李文彬冷然道:「你倒是討教起我來了。」
陳凱之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搖搖頭道:「若以禮而論,先生就觸犯了禮教大妨了。」
李文彬一呆,皺眉道:「你又胡說什麼?」
陳凱之不疾不徐地道:「子云:夫禮者,所以章疑別微,以為民坊者也。故貴賤有等,衣服有別,朝廷有位,則民有所讓。這話,先生可曾聽說過嗎?可是我見先生,衣飾華美,雖官居下品,竟是篡越上官,敢問,這是禮嗎?」
李文彬不禁一怔。
他本**面子,素來喜歡華美的衣衫,自己畢竟有學爵,所以即便官職低了一些,卻也無關緊要。
可現在陳凱之竟拿這個來說事,他不得不道:「強詞奪理。」
陳凱之卻是正色道:「既然先生認為學生引經據典,便是強詞奪理,卻又為何口口聲聲的說學生的祭文,因為不遵格式,就成了失禮了呢?禮記與周禮,洋洋數萬言,先生就當真都遵守了嗎?」
這兩部書,對於大大小小的事,無不有所規定。
可事實上,若真要按書中的東西去執行,陳凱之相信,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不等李文彬有所反駁,他便又道:「由此可見,孔聖人所遵之禮,唯有似至聖先師這樣的聖賢才可以做到,學生自信一生之中,有頗多失禮之處,這是學生的遺憾,因此,才需多讀書,三省吾身,這才可以勉強及上聖人萬一,而至於先生,亦不是聖賢,難道就沒有失禮之處嗎?這其實並不怪先生,你我都不是聖賢,總有失禮之處,因此才需發奮讀書,盡力使自己做的更好,雖可能永遠及不上聖賢,卻總可以無愧於心。」
這一番話,讓李文彬啞口無言。
陳凱之沒有在祭文上頭糾纏,而是直接在禮記中挑了李成章的錯,這叫圍魏救趙,可他沒有趁勝追擊,轉而說,這其實是可以原諒的事,為什麼呢?因為聖人的行為,完全符合規範,是因為他們是聖賢啊。
可是你我皆凡人,肯定是不如聖賢的,就算行為舉止有失禮之處,這固然是可以指摘,但是也不是什麼天大的錯誤,以後三省吾身,改正就是了。
有毛病嗎?沒毛病……
轉眼之間,就將這祭文的事,輕描淡寫地轉化為了一個小問題。
當然,陳凱之也說了,自己會改,三省吾身嘛,讀書人都愛它。
李文彬卻意識到陳凱之的詭辯,他冷笑:「可是衣飾有別,不比你這祭文,這祭文何等重要之事,而你此舉衝撞了忠義候的亡靈。」
陳凱之搖搖頭道:「君子敬鬼神而遠之。」
李文彬厲聲道:「狡辯!」
陳凱之同樣報以嚴厲:「這不是狡辯,這是聖人說的話,聖人還說,子不語怪力亂神!」
李文彬又頓時一呆。
臥槽,這廝還真特麼的什麼招數都有啊。引經據典,信手捏來,滿口都是聖人的話。
這使李文彬更是惱怒,雙眸微微眯著,很是不屑地看著陳凱之,冷冷反駁道:「這麼說來,既無鬼神,為何要祭祀?」
陳凱之慨然道:「我等所祭的,乃是忠義候的精神,而非鬼神,這便是學生文中所言的浩然正氣,祭祀,若只祭其血肉,祭其魂魄,這哪裡是祭祀,這分明是拜神,祭祀是追思,是懷念,是繼承其志,『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是以,祭祀忠義候,便是祭聖人,祭三皇五帝,祭至聖先師,祭孟先師,以及歷代先賢,吾等雖為後輩,末學後進之人,承繼聖學,得先賢之志,這才可以效仿先賢,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一句話出口,頓時讓人心中一顫。
陳凱之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這等有氣魄的話,無疑是讓人怦然心動的。
陳凱之說罷,隨即凜然正氣地看著李文彬:「可是先生所言,卻是舍本求末,奢談英靈,這英靈,鬼神也。杏林子弟,奢談鬼神,莫非先生尊的不是至聖先師,是道?亦或是佛?」
李文彬不禁氣結:「你……」
陳凱之語氣緩和了下來,繼續道:「先生有所質疑,這也無可厚非的,其實此祭文,只是學生一時所感,即興而作,當時並不曾想過其他,如今引發如此爭議,確實是學生的疏失。」
方才明明是吊打李文彬,可轉眼之間,所有人驚詫地看著陳凱之,陳凱之居然認錯了。
陳凱之說著,朝李文彬行了個禮:「方才言語若有魯莽之處,還請恕罪。」
呼……
翰林們一開始,覺得陳凱之的話,頗有道理,而李文彬,哪裡有陳凱之敏捷?
其實陳凱之的一番話,若是讓李文彬回到家中,好生的推敲幾天,完全可以找到漏洞,然後進行反擊。可是偏偏,所謂的辯論,考驗的就是應變能力,看誰的才思更加敏捷。陳凱之拋出一個又一個的陷阱,李文彬如何能夠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