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脫穎而出(2/2)
為什麼呢?因為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贍養老人,愛護幼兒,理當是官府應盡之事,可官府的錢糧,又從哪裡來呢?終究還是在民啊。
考生很敏銳的,沒有闡述什麼灌溉、橋樑,養兵、賑濟這些費時費力的事,因為爭論這些,永遠是沒有盡頭的。
而該考生聰明之處就在於,他狡猾地把老人和孩子拉了出來,為什麼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是為了老人不至因為兒子不孝,而得不到贍養,幼童不至家境貧寒,而得不到教育啊。
噗嗤……
姚文治口裡的茶水差點噴了出來,這個大旗一祭出,便是那些反對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閱卷官,怕也只能吹鬍子瞪眼了吧。這些試卷,將來可都要存檔的,你作為閱卷官,對此文的看法如何,將來後世之人,想查還真能查到,假若連孝悌友愛的意見都容不下,這讀的哪門子書呢?
當然,其實這個出彩的破題雖然巧妙,可是能夠獲得所有人認同,卻也和這篇時文的文風有莫大的關係,文字優美,偶爾,總會出現一些新鮮的語句,結構也是絲絲入扣,幾乎……你挑不出任何一點毛病來。
「此考生……」姚文治點了點卷子道:「耍了一個滑頭,倒是他的文筆清新,讀之有一番風味。」
考官便笑著道:「這麼說來,此人不是投機取巧了嗎?」
姚文治搖頭道:「所謂科舉,題就只有這樣多,萬變不離其宗,想要脫穎而出,想要出彩,怎可不取巧呢?歷來的考試,都是如此而已,而朝廷選賢,選的就是這等人,莫非真靠一群書呆子之乎者也著來做官嗎?」
他想也不想,也隨手提了筆,在這試卷之下,亦是畫了一個圈。
考官不禁道:「如此說來,這人真是運氣,說不準,此番就要名列第一了。」
姚文治的目光中浮出欣賞,看起來心情很好,笑了笑道:「能獲得絕大多數人的認同,這才是真功夫,吾遍覽諸考生的試卷,遣詞都不如此人,若是再無佳作,那麼就名列第一吧。」
「是。」
………………
陳凱之今日考的是珠算,不過珠算只屬於小考,來這裡考試的人,冷冷清清的,也不過寥寥百來個罷了。
這種幾乎不影響成績的考試,其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若不是因為太祖高皇帝定下來的祖宗之法,只怕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早就被裁撤了。
陳凱之之所以去考,無非也就是盡一儘自己力而已,等看到這寥寥百來人,坐在這清冷的考棚里,他心裡苦笑。
那太祖高皇帝,倒是真正有見識的人,可惜他所謀劃的一切,終究還是抵不過後世子孫的朝令夕改,何況不少自視甚高的讀書人們,早已將這算學視作是賤業,認為只有那些錙銖必較的商賈和帳房才關切的事。
放了題,陳凱之很快做完,堅持到了考試結束,這才離開。
自己高中兵略榜第一的消息,已是引發了洛陽的一場小轟動,據說在兵部乃至於禮部,都在討論著這件事,因為從來沒有過文舉人考中兵略榜第一的,如此一來,那麼他算不算武舉人呢?
這……其實都是太祖高皇帝遺留下來的後遺症啊,是礙於是祖宗之法,大家想改,卻又改不得。
結果……一個陳凱之,直接引發了一個極嚴重的問題。
若是陳凱之高中了,他到底算是文進士,還是武進士?
這可不是小事,朝廷講究的是約定成俗,有些東西不便寫入律法,所以凡是什麼事都有了先例,如何處理,至關重要,因為以後再出現這等事,都是依循前例來處理的。
陳凱之考完珠算後便又直接回到了家裡,這才剛到家,劉夢遠和鄧健二人也正好一道回來了。
見了陳凱之,二人則都用一種奇怪地眼神看著他。
陳凱之被盯得渾身不舒服,怎麼……臉上有花嗎?
「凱之,走,裡頭說話。」劉夢遠朝陳凱之頷首。
鄧健則朝他擠眉弄眼,待到了飯廳里,劉夢遠跪坐下,捋須道:「凱之,今日是廷議的日子,你可知道吧?」
陳凱之點頭道:「每月初一十五,俱都廷議,學生自然清楚。」
劉夢遠嘆了口氣:「今日廷議,議的就是你的事。」
「啊……」陳凱之吃了一驚,至於嘛,文武百官,專門花了一天時間來研究他?他是猴子嗎?
鄧健性子急,已經忍不住了:「是你兵略第一的事,現在已經分不清,到底你是文試還是武試了。」
陳凱之則是一笑:「這不怪我啊,太祖高皇帝的祖制里明文規定……」
劉夢遠壓了壓手:「知道,知道,這祖制,老夫早就爛熟於心了,所以問題的癥結就在於此,今次朝中所爭議的,就是祖宗之法和現行的律令,這其中衝突不小啊。群臣各抒己見,以至於廷議結束,竟還沒有理清頭緒。」
陳凱之不禁咋舌,有這麼誇張嗎?
雖然陳凱之知道,古人是最講究名正言順,一旦條文有任何的問題,都可能引發一場巨大的風波,可……
就因為自己打破了這個默契的規則,就引發這麼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