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六章:反擊(2/2)
因此陳凱之並沒惱怒,而是微笑的聽他說完,點點頭:「受教,不知還有哪位高士,想要暢所欲言。」
楊文明微微皺眉,忍不住道:「殿下何不現在就為不才解答。」
陳凱之道:「因為我希望一次性回答,否則,若是人人提出疑問,難道我還要一一作答嗎?若如此,只怕今日也答不完。」
陳凱之的理由很合理。
而且他的語氣輕柔,面上也沒有露出半分不客氣。
只是他這個回答,卻令楊文明有點兒惱火。
這話……是什麼意思,意思是陳凱之不屑於為他解答,更像是說,你們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楊文明好歹也是大儒,被這般怠慢,多少心裡還是有些氣的。
偏偏他拿陳凱之一點辦法都沒有,乖乖瞪著眼,退到了一邊。
陳凱之這『倨傲』的口氣,令不少大儒心裡有氣,讀書人嘛,多少狂傲一些,有人冷著臉出來,道:「學下朱茂也有一問。」
他自稱學下,勢必就是衍聖公府的學爵了。
陳凱之乃是學候,想來,他該是一個學子。
陳凱之微笑的看著他,淡淡開口道:「請問。」
朱茂道:「陳子十三篇,在學下看來,邏輯並不清楚,譬如第十一篇,雖也提及了士農工商,卻說無士不以治人;無農無以活人;無工而物產不能豐饒,無商而使民不富。士農工商,商人本是最賤,何以在這裡,卻成了沒有商賈,而民不得富足,這是什麼話?雖在書中,商人添在最末,可殿下竟將商賈潤色的如此美好,這是什麼居心?淮南子中說: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農工商,鄉別州異,是故農與農言力,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商賈圖利,錙銖必較,因而言數,可謂卑劣無比,這大大背離了孔聖人們的初衷,北靜王,可曾聽說過聖人們言數的嗎?」
陳凱之點點頭:「本王知道了,那麼,還有人要說嗎?」
朱茂原本以為,自己批判的嚴厲一些,陳凱之或許會動氣,最終和自己爭論。
可陳凱之卻冷靜的過了頭,完全沒有和他展開爭論的樣子。
這時,大儒們終於有些火了,有人索性站出來,大笑:「哈哈,這等離經叛道之書,還有什麼可辯的,此書滿篇都是胡言亂語,壞人心術,著書之人,可謂是居心叵測,這是要動搖我儒門千年的根本,倘若此書盛行,就是禮崩樂壞之時了。」
又有人道:「此書與諸子餘孽那些壞人心術的書,沒什麼不同,不過此書卻以假借聖人的名義而已,此等行徑,最為害人,也最為卑劣,因為若是諸子餘孽的禁書,品格高尚的讀書人,尚未會置之不理,而這等書,貽害卻是最大。」
「可以說這書一文不值,完全是誤人子弟的書。」
有人開了這個口子,口頭的話,就越發的不堪入耳了,似乎覺得陳凱之也不能將他們怎麼樣,於是自然而然,個個賣了氣力,嬉笑怒罵起來。
陳凱之面無表情,似乎在側耳傾聽,見眾人罵的起勁,也只是一笑置之。
滿朝文武,個個面無表情,這形同於一場批判會,堂堂的攝政王,被人罵的狗血淋頭,這威望……只怕要一瀉千里了。
陳無極臉上愈發的怒了,卻還在拼命忍著,一雙藏在袖口裡的手握成了拳頭,整個人隱隱在發顫。
太皇太后則只是笑吟吟的聽著,不置可否。
「好了。」陳凱之終於開口,他左右四顧:「現在,本王可以說了嗎?」
他突然一句,一下子令殿中安靜下來。
大家其實都在等,等陳凱之進行反擊,因為他一旦解釋,接下來,大家才可以找出陳凱之話中的漏洞,繼續的抨擊。
陳凱之含笑,方才起身,信步走到了楊文明面前,沉默了很久:「你說陳子十三篇君子遠庖廚,那麼敢問,楊先生食肉嗎?」
「食。」楊文明一聽陳凱之的問題,就知道陳凱之想說什麼,接著又補充道:「人本該食五穀,也食肉,不食肉的,乃是化外之人,讀書人食肉,是因為入世。」
陳凱之笑吟吟的道:「君子不忍心看畜牧死時的悲鳴,所以不忍去聽,君子不忍心看畜生臨死時的樣子,所以不忍心去聽,所以君子才遠離庖廚,卻也是食肉,那麼,楊先生,君子既然有這麼多的不忍,卻偏偏愛食肉,而使廚子們宰殺了這麼多的牲畜,這還是君子嗎?」
「倘若看不見,所以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那麼是不是倘若聽不見,便也可以當做事情沒有發生,便突得覺得自己良心得安,於是就可以繼續安然的做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