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過載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第七章(2/2)
我「呀」地一聲嚇得跳了起來。
我慌忙看向聲音的方向……果然是不吉波普。
「你、你你你你你也來了?是、是啊,是這樣呢,嗯。」
我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真的……這人對心臟不好。
「你來幹什麼?你來這裡是有什麼目的的吧?」
不吉波普發牢騷般地問道。
「……沒、沒那回事啦。」
我紅著臉回答道,不吉波普「哎呀呀」地聳了聳肩。
「我是這麼認為的哦。畢竟是你。」
「你、你那是什麼說法啊?」
我有點生氣。但是,這是我注意到了不吉波普太陽穴頭髮的陰影里,有一條黑色的線。
那是血跡。
「……!你、你受傷了?!」
「不是什麼大事。血已經止住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但這傷口的意義讓我深思。他是和什麼東西戰鬥了啊……?
「不、不要緊吧……?」
我提心弔膽地問道。
但他沒有回答,一言不發地望向天花板。
「……似乎還在上面。」
「欸?——暗室之類的?」
「像是那樣。」
不吉波普飛快地前進,跳上放在角落裡的展覽品上。然後,咚咚地敲響天花板。
「沒錯,這裡有一個空間。」
「在、在那裡嗎?歪曲王!」
我在胸口攥緊雙拳。
「誰知道呢。別抱有終於到達了之類的期待哦。」
不吉波普一邊說著,一邊在展覽品上來回踱步觀察者天花板。
「——在這裡。」
他說話的同時手腕迅速地活動著。這是在幹什麼?在我這樣想之前,天花板發出一陣響聲,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掉了下來。
——那是摺疊式樓梯。
「似乎是,安全出口。大概不是寺月恭一郎自己設計的,而是之後建造的人加上去的吧。」
我無比亢奮。
「好、好厲害!這樣就可以去了吧!」
但不吉波普嘆了口氣。
「……你也要來嗎?」
他問。
「那當然!」
我用盡全力點了點頭。
……我一往上走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氣。
「什、什麼啊這是?——空調?」
「是冷卻系統。因為會產生高熱量吧。」
「就是說電腦之類的機器,這一類東西嗎?」
「不清楚。反正這和中心問題沒關係」
「欸……」
不吉波普突然把頭歪向另一邊,我也看了過去。
那裡有一個少年。
「——啊!田、田中同學?!」
我大聲喊道。
那是我的學弟田中。剛才和歪曲王說的以前那件事裡也是我的同伴。
「…………」
田中一言不發地看向這邊。
「是、是本人吧……?我該不會還在幻覺里,不會這樣吧?」
在我慌慌張張的時候,不吉波普平靜地說道。
「原來如此……」
然後,
「你是這樣知道我的啊。因為以前一同戰鬥過,所以當然認識我。是吧歪曲王。」
他說道。
我目瞪口呆。他說什麼?剛剛,他說什麼了……?
「…………」
田中一言不發,依然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無所行動。
「……什、什麼意思啊?你們,在說什麼啊……?」
我無法理解情況,看向互相瞪著著兩人。
每一位都十分認真。完全是動真格的。
「到底怎麼回事啊……?!」
對無法平靜的我,田中說道。
「新刻學姐——學姐你應該明白的。」
「欸?」
「渡過難關的你應該是明白的。明白這是必要的事。明白人們的心中留有太多白費的歪曲。」
「…………」
我啞口無言。我不明白他說了什麼,但我能夠確信的是,田中確實是「他本人」。
歪曲王——終於把他的形象展現在我的面前。
「可、可是——可是田中」
「我無心傷害任何人。受傷的是大家。大家只是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傷痛。我所做的事不過是向其指出罷了。絕對沒有想要操縱他人,或是藉此增殖的想法。」
「…………田、田中」
「這不過是『實驗』而已。目的是確認如何治癒人們內心的歪曲,而且不是靠外界給予,而是靠他們自己的意志來治癒。擊中一大群人,再讓他們失去意識,這在理想不過了。如果實在普通的市區進行的話,就會連續發生事故吧。但在如今的這個MoonTemple里,即使失去意識誰也不會受到傷害。」
「田中——」
我不知該向他說什麼。但這就是現實。不會像幻覺那樣為了方便而變換場景——。
「——『指出』嗎。」
不吉波普耳語般說道。
「這就是你的能力嗎,歪曲王。該如何稱呼呢。抽出人『隱藏起來的歪曲』的能力——與人精神共振,然後將其中一部分放大的能力嗎。而且能同時作用於數百人呢。立刻就這樣做相當出格呢。」
——立刻?那是什麼意思?
「————」
「是這樣吧?歪曲王,你從田中志郎里『出來』是最近的事。或者說是你誕生不久吧。莫非,是在今早田中志郎來MoonTemple的那個時候?」
「————」
「所以你還無法靈活運用能力,犯下失誤讓佐拉吉出現。那可真是相當危險。你也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了吧。」
「————」
「田中志郎
是發生了什麼讓你誕生的?你自己認識到了嗎?」
「——是啊,我明白。」
田中——不,歪曲王終於有了回應。
「田中志郎被根深蒂固的罪惡感所糾纏。完全不理解『她』的想法。」
我猛然醒悟。
這說的是之前的事件里犧牲的直子?她喜歡著田中,而他卻難以接受這份感情——
「正是這份罪惡感呼喚了我。必須要回應她的感情,這份念想化為形體,誕生了能力。她經常對田中志郎這麼說——「我感覺你很了不起」之類的。所以正是要變成那樣。」
「——原來如此啊。」
「所以不管什麼不成熟,我在此處已無法退卻。不然將會踐踏『她』的意志。所以我無論路途如何漫長。」
「……十分出色,真的。」
「你要如何,不吉波普。還是要和我戰鬥嗎?」
「————」
這次是不吉波普沉默了。
但是——
但我聽說過一件事。不吉波普一旦盯上了誰,便絕不饒恕,這樣的傳說。不管那是女生還是有什麼別的情況。
「嗚嗚……」
明明這麼冷,我卻感到背上流過冷汗。
據我所知,歪曲王能夠將人的精神趕到「另一個世界」。但這能力對不吉波普有效嗎?
而不吉波普,恐怕確實如傳說那樣精通「殺戮」吧。
這兩人碰撞之後,誰將無法戰鬥一目了然。
「等——等等啊!」
我不自量力地擠入二人之間。
「學姐——」
「新刻敬,你——」
二人同時說道,我更進一步,
「你們等一下!」
我扯著嗓子喊道。
「田中同學,哦不歪曲王先生……有一點很可疑。你說的話有偏差——」
我瞪著他這麼說道,他皺了皺眉。
「是什麼?」
「因為是這樣吧?直子死去了,這十分可悲,然後田中非常痛苦,所以——所以這份痛苦變成什麼了呢?你說過吧,『必須將一切痛苦化作黃金』——但是田中志郎的痛苦怎麼辦呢?」
我一口氣講完。
歪曲王皺了皺眉。
「不,這是——」
「現在我明白了。大概是你所說的『渡過難關』吧。田中——你喜歡直子嗎?愛慕著她嗎?」
「————」
「不是這樣的吧?還沒到那種程度。而在其死後的現在也是那樣。直子傾心於你,而你卻不知如何看待她,直到她永遠離開了。你們繼續交往的話,會變得兩情相悅也說不定。但已經沒有可能了。田中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創造了你,但那,沒錯——」
我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那正是你的『歪曲』,歪曲王。所以,對你只能這麼說:
『在考慮別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吧』
不是嗎?」
我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嘶啞不清,但想要說的話,我都說了。我想。
「…………」
歪曲王沉默了。
而不吉波普低語道——
「曾經,有一個少年。
「這個少年自身並非有什麼不好。
「但他卻是世界之敵。
「因為他對『活著』有著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根深蒂固的憎恨。即便如此,如果他就這麼生活下去的話,或許可以什麼都不發生,就這么正常地活下去。
「但因為命運的惡作劇,他邂逅了『食人者』,從而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
「他自身化作了『食人者』。
「怪物是單純地因為生存條件而殺人,但他卻連沒有像樣的理由,只是不斷殺戮著。對他來說沒有終點這一想法。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一定會找到『無可挽回之物』,從而毀滅這個世界吧。
「……然後,有一個少女。
「她能看見人的死亡。
「這本身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能力。向醫療系統或是危機應對等方向發展的話,說不定會有很大的用處。
「但她把『死亡』想成絕對的東西了。
「她想收集人的『死亡』,用以創造某種龐大的東西。
「她認為那是『突破』人類界限的東西。
「接近絕佳之物,便沒有活著的必要了。她站上了這樣的立場,從而成為了世界之敵。
「為了讓『死亡』不再可怖,從而需要重做人心,她想到了這種地步。
「……兩位都成為了我的敵人。對他們來說,很遺憾,並沒有其他道路。而對我來說,除了為了不讓他們更進一步而將其『切斷』之外,別無他法。」
——他淡淡地說道。
我對他的這些和與現狀毫無關聯的長篇大論糊塗不已。不吉波普到底想表達什麼?
歪曲王一臉詫異。看上去無法理解他說的話。但不吉波普平靜地繼續說。
「的確存在。除此之外沒有前進之處也沒有未來的人。除此之外別無選擇這一事實,對他們來說究竟是幸福還是不幸,無法確定。或許這對他們來說其實無所謂。或許他們只是某種可能性擁有了形體顯現在這個世界上、並無主體的存在。我也是這樣。但是——」
不吉波普直直地盯向歪曲王。
「但是,你是如何呢?」
這麼一問,歪曲王看上去十分不解。
「——什麼意思?」
「你剛剛說過『無論路途如何漫長』。換言之你已經做好了覺悟。縱使有何阻礙,應對心緒,則有靈活性——」
不吉波普向前,踏出一步。
「——!」
這一瞬間歪曲王銳利的目光剛一看向這裡,我和不吉波普便來到了深不見底的陡立懸崖邊。
——被送到了異世界。
「哇…?!」
我不假思索地後退一步。但不吉波普仍站在那絕險之地。
懸崖的對岸是歪曲王。
夜空的群星似要墜落一般閃耀。
「我想你應該明白,在這裡受傷現實中也會受到一樣的傷害。落下去的話你就沒救咯。」
歪曲王不客氣地說道。
但不吉波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繼續了剛才的話。
「……而你的靈活性,在於你確信之深,也意味著你的迷惘。但這世上並不存在毫無迷惘之人。如果有的話,那人已對這世界絕望了。而你不是那樣。」
不吉波普的手複雜地活動著,他向那裂開的虛空踏出一步。
我剛想著「掉下去了!」的時候,不吉波普稍稍下降後,便停在了那個位置。
……鋼絲不知何時已經連向了對岸,而他正是立於其上。
歪曲王擺好架勢。但比起這個,他更在意不吉波普所說的話。
「……你想說什麼?」
「這個『實驗』——你並不打算就此收手吧?你沒有想過就這樣給它畫上句號,不是嗎?」
「是的。如你所言。」
「那麼——你現在只是有些許執意。就此結束的話,也不會那麼依依不捨吧?」
聽到他這麼說,歪曲王沉下臉來。
「——那、那種事……!」
「不不,你一直都把我看做『與之為敵會有危險』的人。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欸?」
「為何如此認為?讓我成為同伴,你為什麼沒有這麼想過呢?」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發言,歪曲王眨巴著眼。
我也一樣。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不、不是敵人,你,想這麼說嗎……?」
「更準確地說,」
不吉波普平靜地繼續說道。
「你為何要認為自己如此『罪惡』呢。你所做的事,就那麼不好嗎?你不也說過你沒有傷害任何人嗎。把人們封鎖在這棟大樓是你嗎?讓人們沉睡的可是嗎?不是吧?那麼你為什麼要認為自己是『敵人』呢?」
「…………」
「那麼不好過嗎?田中志郎,你就這樣認為『自己是個壞人』嗎?那你應該打倒的對手,怎麼想都不會是我啊。」
語氣雖然平淡,但那些話語卻如同尖銳的刀一般刺入對方。
「…………」
歪曲王依舊一言不發,沒有回答。
不吉波普也不再前進,飄在空中。
(插圖P284)
(插圖P285)
而我只得茫
然地守望著這一切的發展。真是無能的旁觀者。我不得不這麼認為。但是——
「…………」
我呆張著嘴彎下腰坐著不動,歪曲王卻看向了這邊。
「——新刻學姐。」
「我、我在。」
我蠢蠢地回答道。
「學姐你怎麼想呢?」
「欸?」
「『她』——恨著田中志郎嗎?作為她的朋友,你應該知道吧。是怎樣的呢?」
「——那、那種」
我欲言又止。但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自動說出來了。
「——那種事我不知道啊。但是、但是直子一直都說:
『敬,我有喜歡的人了!』
——說的時候十分開心。真的很開心。我一直,都有點羨慕能那樣說出口的她。所以,所以她一定,喜歡上別人卻十分害怕,不會抱有罪惡感。至少,怪罪那個人之類的想法完全沒有——我堅信。我能說的就是這些。」
「…………」
對我所說的話,歪曲王沒有任何反應。
終於,他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然後舉起右手,緩緩移到臉部前方。
——正當我以為他要一把抓住臉的時候,他咔地一聲倒了下去。
「啊……!」
我反射性地沖向他。糟了,下面是懸崖——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懸崖已經消失了,我又回到了MoonTemple里,跑向了就那樣倒下去的他身旁。
「沒、沒事吧?!」
「——那、那個密碼」
他痛苦地呻吟道。看到那副柔弱但又勇猛的表情,我猛然醒悟。
「田、田中——是你嗎?」
他回來了。他戰勝了歪曲王。
「——學姐,在那個鍵盤上輸入密碼,輸入羽原看到的,那個密碼……」
然後他說出了一個字母與數字的組合。記住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是小事一樁。我一次便熟記下來。
「明白了!」
我按他所說的跑進房間裡,奔向那個帶有鍵盤的計算機。有一個男生倒在那裡。大概就是那個叫「Yuyuan」的吧。我把暈厥的他推到一旁,在鍵盤前坐了下來。不知為何屏幕里有一個不認識的人在講話,我無視了。
嘶—,我吸了一口氣,然後徐徐地看向鍵盤輸入了「STAIRWAY 2 HEAVEN」。
然後背後傳來了啪咻的聲音。
我回過頭,巨大的箱形計算機閃著電火花,放出濃煙。
然後我剛一聽到「嗡」的低沉聲音,空氣便緩緩開始流動。
「空氣調節設備又開始運轉了……!」
我發出一聲驚嘆。同時,隨著咚咚的運轉聲,設在這間暗室牆壁上的捲簾窗戶開始打開。
外面不知何時已經放晴。正在下沉的火紅夕陽,幾乎水平地向房間內投射來赤紅的光芒。
「哇啊……!」
我感動不已。電腦的畫面切換了,似乎是什麼列表的東西開始顯現。然後那裡注釋著「選擇你喜歡的曲子吧。」
「還是選這個吧?不吉……」
我一邊說著一邊回過頭。
但是,此時已經沒有黑帽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