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不吉波普再臨 VS幻想者 Part2 第二章(2/2)
「是…」
綺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
她把自己提前買好的便利店便當放進了幾乎沒用過的公寓自備的微波爐。綺站在發出嗡嗡聲的機器前。她的眼神一片空洞,但嘴唇卻微微地顫動著。比起恐懼,看上去更像是在小聲地說這些什麼。聲音如此微弱,以至於沒有人能聽到她,以至於那聲音甚至沒有傳到她自己的耳中,聲音不斷重複著: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只有正樹,只有正樹,
只有正樹,我一定要拯救……」
***
於是今天早上,斯普奇E命令綺去和谷口正樹做。這是她最後一次測試和他交配的可能性的機會。最殘酷的玩笑是,他將他的分身——衣川琴繪一起送了過去旁觀。
這簡直就是在傷口上撒鹽。
但她什麼也沒法告訴正樹。
「那是……」
「不能說嗎?」
正樹有些難過地說道。
「……這都是我的錯。」
她能說的只有這些。
「這樣啊。」
正樹點了點頭,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
綺想著,要是這樣一來能讓正樹恨她就好了。畢竟斯普奇E已經說了她的命令(不要被憎恨,不要鬧出麻煩)已經不再有效了。這下就算她被憎恨也不會有人有意見。如果對她的憎恨能拯救他,那麼想怎麼恨就怎麼恨吧。
……但是她自己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樣的話,我們應該停止扮演不吉波普。」
正樹直截了當地說道。
「……確實。」
綺小聲說道,依然盯著地面。這樣就可以了,她這麼想著。
……然而,預想外的事情發生了。
「那我就收下這個了。」
正樹突然這麼說道,拿走了綺手中的耐克包。
「誒…?」
被取走了包的綺的睜大了眼睛。那個包里裝著不吉波普的衣服和化妝用品。
「和你沒有關係,是我自己想這麼做。」
正樹說道。
***
到頭來,我只是在生氣。
衣川的態度讓我很不爽,而織機不肯告訴我任何事情讓我很生氣。但更重要的是,我對連織機想要我這麼做的理由都沒有認真考慮過自己感到無比憤怒。
「正,正樹?」
織機嚇了一跳。
「你打算做什麼?」
「沒打算做什麼,接下來我自己一個人做,就算沒有你的協力也無所謂。」
我暴躁地說道。
我一直以來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扮演不吉波普是因為織機想要我這麼做。
但從那個叫衣川的女人的態度來看,織機並不是因為自己情願才這麼做的。
我真沒用。本是想要讓織機開心,卻把她逼到絕境。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正樹已經不這麼做也沒關係了!」
「我才要問呢!為什麼你到目前為止都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讓我扮成不吉波普什麼的,根本不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件事。和我說就好了,告訴我你是被人利用的話,事情就不會這樣了啊!」
我怒吼道。
「我…」
織機語塞了。
「我不想讓你陷入那樣的危險!但我以為那是你想要做的事所以我才……我才…!」
我說著說著,已經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麼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們兩人站在黑暗中,一邊顫抖著,一邊傻傻地瞪著對方。
終於,
「為…為什么正樹你要…對我…」
織機疲憊無力地小聲說道。
沒什麼理由地,這讓我再次生氣了起來。
「再見!」
我粗魯地吼道,接著轉身背對她離去了。我無法忍受再將對話進行下去了。
到頭來,織機只是在利用我,而且還是為了她不情願的事情利用了我。變成了這樣的事態,那這樣一來我到底在搞什麼?
只知道想著只要能和織機在一起就很開心這種天真的事情的我……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我邊跑,邊將裝有不吉波普衣服的包甩來甩去,眼淚沿著臉頰流下。我感覺無比羞恥。
扮成不吉波普都遠沒有這麼羞恥。
在那時,我在內心喊道。
不管是正義的夥伴還是什麼的,我想做就做!
***
「正樹!」綺拼命叫道,試圖追上去。
但不知什麼人從背後抓住了她的肩膀……
「等等,卡米爾。」
聲音來自斯普奇E。他全程都在秘密地觀察著。
「放,放開我!」
她想要推開他。但斯普奇E擁有異常強大的力道。像是被虎鉗夾住似的,綺的身體被固定住了。
「命令改變了。那傢伙放著不管就好。」
斯普奇E譏笑著。
「誒?」
「看來他自己一個人也要接著扮不吉波普。省事了。」
「什麼意思?」
「遲早,人們會某個巷子裡的什麼地方發現不吉波普的屍體。然後所有人都會知道傳說背後的真相。只是個失戀的笨蛋罷了。」
斯普奇E大笑道。
綺的臉色變得蒼白。
「為,為什麼…!」
「甩掉他」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在世人面前把正樹當做「真的」不吉波普來殺掉,這樣的話真貨就會被當成「假的」。這就是斯普奇E的計劃嗎?
如果這能把真正的不吉波普引出來,那正好。如果不能,那也罷,至少斯普奇E自己心裡舒暢了。
這傢伙準備殺死正樹!
「……不,不能這麼做!」
綺緊緊抓著斯普奇E。被他勒著的肩膀在用力掙扎著。
但在那瞬間,從斯普奇E的手部發出的電擊
,流入了綺的全身。骨頭,脊髓,大腦都受到劇烈衝擊。全身的神經,皮膚都在顫抖。
「啊—!」
她的腦袋朝後倒下,鼻腔破裂,血流了出來。
(正,正樹…!)
即便如此,她還在用她那失去行動力的身軀掙扎著想要逃跑。
緊接著的是第二次電擊。
「……!」
她失去了意識。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斯普奇E不停地大笑著,那笑聲在無人的橋下迴響著。
***
……可是不吉波普到底是什麼?
「哈…哈…哈…」
我一直跑到喘不過氣,然後在小巷子裡癱坐了下來,開始思考著這個問題。
很顯然,織機沒有家人。那她肯定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能住在條件這麼好的公寓裡。如果這背後和傳說中的黑斗篷死神少年有所聯繫的話…
(…然後怎樣?)
怎麼可能會和這個滑稽的cosplay有關?
肯定不是為了錢。她能眼都不眨一下地丟掉價值百萬的毒品。如果是那種類型的幫派組織,他們肯定不會做這麼浪費的事情。但她的行為確實是在有效的淨化這座城市。
「了不起呢……」
織機曾經這麼對我說過,現在這些話語又在開始我腦中迴蕩。
(可惡!)
我再度鼻尖發酸。明明那都是演技,但我還是沒法抑制自己心中的這股熾熱的感情。
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該怎麼做才好,現在一定要冷靜下來,決定該怎麼做。
我環視了一下四周,確定周圍沒人在之後,盤腿在地上坐了下來。我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老師曾經告訴過我:「當你陷入困境的時候,就算是裝裝樣子也好,至少在表面上試著保持冷靜。沒準這樣做或多或少你就真的冷靜下來了。」
作為一個空手道老師,他倒是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居合啊精神集中啊之類的東西。每次見我愁眉苦臉的時候他就會生氣。總而言之,不得不說是有點不可思議的學習方式。
「在心中想像一根立著的杆子,通過它倒下的方向來決定你自己的方向。想像這種事情,不該涉及多餘的邏輯,越直接越好。」
…但是我心中的杆子卻在不停地打轉,始終無法落地。
「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你解決問題的方法肯定出了問題。你想要做出一些無法被決定的決定。首先該做的是想想現在你能做到的。」
…我開始感覺老師好像在我耳邊低語。
(呃…)
我討厭織機了嗎?
…不,並沒有。
我討厭扮成不吉波普嗎?
…這也不對。
我莫非其實在插手一些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嗯,或許是這樣。
是因為我想成為不吉波普,因為我想要揍人,才插手這些事嗎?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那,到底是怎樣?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我覺得我必須做點什麼。
這個場合下,必須要注意的是啥來著?
……不要變得得意忘形。老師總是這麼說,還有…
「……凪姐。」
我睜開了眼睛。
「那麼就是說…已經不能回家了呢。」
我不能讓姐姐被牽扯進來。這事一直困擾著我。
(不過,她會生氣的吧…)
我站起來,拍去身上的灰,勉強自己苦笑了一個。
我這才剛上的高中,就已經開始翹課了。
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初中的時候就不這麼處處小心了…
「哈,簡直像個笨蛋一樣,真是的……」
我把裝著不吉波普衣服的包扛在背後,朝著街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