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不吉波普再臨 VS幻想者 Part2 第一章(2/2)
他笑了起來。
「你不冷嗎?」
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多麼蠢的問題。
但他並沒有露出嫌惡的表情。
「是挺冷的呢。是時候進去了呢。」
他爽朗地說道,點頭告別之後離開了。
琴繪再一次呆呆地目送他離去。
在當時,他們還只是親戚。僅此而已,沒有更多的聯繫。
再一次的,他們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對方。
(……可是)
琴繪在一個即使是在這個爛尾的工地中也十分顯眼的廢棄建築前面停了下來。這是一座本將被命名為「梯子」的螺旋狀的塔。像飛鳥井仁小時候所做的那樣,琴繪朝天空望去。
當然,並沒有在下雪。畢竟現在是四月。
(可是…仁哥哥的爸爸,太不幸了…)
死因至今依舊不明。
他本來正走在街上,突然地咳出血液摔倒在地。事發如此突然,以至於警察懷疑他是被下毒了。
但是沒有任何那樣的痕跡。目擊者說他在一家平凡無奇的家庭餐廳吃了午飯。毒殺的線索就消失了。在那間餐廳工作的人里沒有任何人是與他有聯繫的。
就這樣,這起悲劇讓飛鳥井仁成為了孤兒。
「我們應該幫他。」
琴繪說。
她的母親也提議,
「不如我們收養他吧?」
但因為父親入贅了衣川家,他總覺得收養自己兄弟的孩子對外說起來有點微妙。加上飛鳥井仁本人也拒絕過,讓他們不用擔心。
他父親的公司被其他人接手,大部分的遺產被用來還清債務,但仁很快地拿到了藝術學校的特殊獎學金,還找到了一份在補習班的工作來承擔自己的生活費用。確實很能幹。
琴繪其實反而鬆了一口氣。
如果他們收
養了他,她就會成為他的妹妹。那樣的話……當然,她也知道這是妄想,但只要他們還是表兄妹,就還有可能性。
但不管飛鳥井仁多麼能照顧自己,琴繪依舊能從他身上看見那個仰望夜空的悲傷少年的身影。
他一直在忍受著某種負擔。
(可是……)
最近,仁的行為很奇怪。
在夜裡總是外出遊盪,衣服沾著血跡回到家……更嚴重的是,他看起來異常得快樂。
他一直都十分親切,性格隨和,是個受大家喜歡的人。這都沒有變,但是……
唯一聽她傾訴過這些事情的是一個叫末真和子的同校女生。她們並沒有親近到可以被稱作朋友的程度,但她依舊親切地傾聽著,並告訴她:「交給我吧,好嗎?」
隨後她又打來了電話並補充道:「我會把事情解決的,但在那之前,你最好離他遠一點。」因此最近琴繪沒有和仁見面。
末真和子似乎是個可靠的人,她應該能比琴繪更加能做出合適的判斷。但是果然……不能和他見面還是很寂寞。
「仁哥哥…」
她輕聲低語道,抬頭望向泛紅的天空。
「那是你的男人的名字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問道。
她驚訝地想要轉身,但那個帶電的怪人的手已經緊扣在了她的腦袋兩側。
一陣聲響之後,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腦機能被粗暴地中斷了。
「……?」
衣川琴繪失去了意識。
***
「名字是衣川琴繪,17歲…嗎?」
斯普奇E翻遍了他新逮到的獵物的口袋,發現了她在深陽學院的學生證。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有這裡的鑰匙,」這個怪人低語道,瞄了一眼公園邊上的標誌,上面印著「衣川企業」。
「她是真的土豪…」
她要是醒著的話,肯定會因為眼前斯普奇E陰險的微笑而感到不寒而慄。他又大又圓的眼睛一直睜開著,笑容看上去更加奇怪了。
「這樣的話,錢這方面就不愁了。正好。我可以利用她來找到這個『幻想者……』。」
怪人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把他那沾滿口水的手粗暴地伸進琴繪那精護理過的頭髮之間。
***
……恢復意識時,琴繪發現自己已經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她又變回了她自己。
「……」
但她無法回憶起她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麼。她甚至對此既不驚訝也不疑惑。
「……」
街道上擠滿了從一天的緊張勞累中解放出來的成堆人群。酒吧里早早坐滿了滿臉酒氣的大叔們,而年輕的戀人們在咖啡店中愉快地交談著。
琴繪無視了這幅和平的光景,徑直走向一台ATM機開始取錢。現在還是月初,所以並沒有人排隊。
取款機有著每筆交易三十萬日元的限額,而她取滿了十次。總共三百萬日元。
面不改色地,她將這些錢塞入自己的書包。
緊接著,她直接前往了附近的酒吧(帶演出場地的livehouse)。
她的一個朋友曾經帶她去過那裡一次。琴繪自己並不習慣像群眾一樣為獨立樂隊那並不怎麼上手、過度誇張的演出而喝彩,所以從未再去過。
但現在,她沒有一絲猶豫地沿著樓梯走向燈光昏暗的位於地下的入口。她付了連帶飲料的五千日元的票錢,便進去了。難聽的噪音立即傳入她的耳中。琴繪連看都沒看一眼舞台上鬼哭狼嚎的樂隊,以及在一旁手舞足蹈的觀眾。她徑直走向了吧檯。
「你好呀。」
吧檯後的頭髮豎起的朋克風男子用沒有幹勁的聲音打了個招呼。他把一個紙杯放到琴繪面前。
琴繪碰也沒有碰那杯飲料,說道。
「我有想要打聽的事情。」
「嗯?」
「有聽過幻想者嗎?」
話語脫口而出的瞬間,男子的的表情就變了。
「什…什麼?」
「聽說過?」
「不!才不知道!」
「在說謊呢。」
琴繪戳穿了他。朋克男子的表情扭曲了起來,靠近到琴繪的耳邊說道,
「我說啊,我不知道你是在哪裡聽說的這個名字,但你真不該這麼大聲說出來。可能會…」
他才說到一半,
「什麼?幻想者?」
坐在角落的男子打斷了他。那是一個近兩米高的平頭。
「喂,女高中生,你是在哪裡聽說這個名字的?那傢伙在哪?」
男子向她走去,他那厚底的靴子發出的響聲透過舞台的嘈雜聲也能聽到。
「那傢伙?就是說幻想者是一個人?」
琴繪並沒有被男子嚇到。
「在問問題的是我!」
男子吼道,抓住琴繪的校服領口。
他把她拎起到半空中。
「別瞧不起人!我樂隊裡的所有人都變得怪裡怪氣的!就是因為那個叫幻想者的混蛋!他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
他的頭上浮現出了血管。
因憤怒揮動著的手臂,將琴繪甩來甩去。
但她卻僅僅是安靜地問道,
「所以,所謂的幻想者就是『對人們做些什麼,然後拉他們入伙的人』。是宗教之類的嗎?」
平頭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幻想者具體是怎樣『改變』他人的?」
她接著說道。
「你,你到底是誰?」
平頭將她放了下來,問道。
他本以為她肯定只是個在逞強的女高中生,但是她的行為舉止非常奇怪。
琴繪露出了難以捉摸的微笑。
「如果你們誤會了,那就讓我說清楚,我並不是讓你們白幫我。」
她從包里拿出一大疊現金。足足十萬元。
「情報的話,我會確確實實付錢買的。」
平頭看傻了眼。
「……你到底是誰?」
「至少不是幻想者的朋友。」
她毫不畏懼地說道。
***
「……我沒有親眼見過那個幻想者,不過我認識一個目睹在小巷子目睹了某些狀況的人。」
他們轉移到了一個沒有人的更衣室,平頭開始接著說。
「某些狀況?」
「就是這麼一回事。他並不是很確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當時他們有好幾個人,幻想者把他們全部都打飛了。對,他確實是這麼說的,明明沒有拳腳接觸,但是他就這麼把他們打飛了。」
「被打敗的那幫人並不是戰五渣之類的。並不是一個次元的概念。這並不是『被一個很強的傢伙打敗了』這麼簡單。那幫人被打飛之後,又站了起來,然後突然開始攻擊還站著的自己人。剛剛為止都還是自己人。幻想者讓他們反目成仇。
也就是說,即使被打得這麼慘,卻連幻想者的一根指頭都碰不到。所有和那個傢伙對上了的人都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口吐鮮血。真的完全搞不懂,簡直像是怪物一樣。像德古拉啥的……」
「被打倒的人之後怎麼樣了?你和他們說過話嗎?」
「怎麼樣了……麼…」
「你手下的人被打敗了不是麼?」
「那之後我只見過毅那傢伙一次。他當時正在街上獨自走著,我們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好,但鑑於其他人都消失了,我叫住了他。他轉過頭來,居然笑著跟我打招呼。」
「那有什麼奇怪的嗎?」
「毅是那種你跟他搭話他總是對你吼『吵死了』的類型。至少他一個人的時候是這樣。他經常和一些妞在一起。但這次,他卻在咧嘴笑著,就像是一個褪去了所有的荊棘的人。冷靜得嚇人。」
「他之前都去哪了?」
「他說他沒去什麼地方。我們沒怎麼見面只是因為巧合吧。那個時候我還沒有聽過幻想者的事,所以我不知道毅他們已經被他們打敗了。我是後來才聽說的。所以當時我就一臉疑惑地和他分別了。但我之後就再沒見到他了。他就是不肯接電話。」
「你去過他們的住處嗎?」
「沒有,我不知道他住哪裡,從沒有問過。」
「……現在的樂隊都是你們這樣的嗎?」
「我也是覺得這樣有點寂寞,但大家好像都覺得沒毛病,我就想著這麼做可能也自然……」
平頭無力地反駁道。看起來他本質上是個不壞的傢伙。
琴繪偷笑了下。
「所以,這個幻想者…有聽過他自報名
字嗎?」
「嗯…」
「說起話來聲音是怎樣的?」
「怎麼說呢,裝腔作勢又死板的感覺,說什麼『要叫的話,就叫我幻想者吧』,鬼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沒有直接看到他的樣子嗎?」
「沒,當時正躲著。噢,說起來…」
「什麼?」
「白色。他說他見到了一個穿白色衣服的人影。」
出於琴繪自己也不理解的原因,她一瞬間受到了震驚。
「什麼?!」
平頭對她那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感到驚訝。
「什…什麼?你認識穿著白衣服的人嗎?」
「……」
但想現在的琴繪被已經被設定成會壓制所以不必要的記憶。所以她自己也搞不清她如此震驚的理由。她依稀有印象,她認識一個總是穿著白衣的男子,但她就是記不起來是誰。
她能模糊地聽到歌手和觀眾的嘶吼,就像一群飛蟲拍打翅膀的聲音一樣圍著她打轉,令她的耳朵不適。
「不……」
琴繪說道,她搖著頭,識圖甩去腦中的雜念,讓自己清醒過來。
「不……沒什麼。」
「到頭來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調查這個幻想者?」
「你不想要替同伴復仇嗎?」
琴繪突然冷不防地問道。
「說是同伴……」
平頭遲疑著。
「或者你要就這麼拋棄他們?我倒是無所謂…」
「不是這樣的!」
平頭叫道,漲紅了臉。他蹦了起來,用腳踢著剛才坐著的椅子。
「那就來協助我吧。」
琴繪譏笑著,抬頭看著他。
她打開她的書包,把剩下的錢都拿了出來,全部丟到了桌上。
對著看傻了的平頭,琴繪說道,
「用這筆錢去召集你的人馬。我們要拿下這個幻想者。」
「這麼多錢是怎麼回事?」
平頭咽了口唾沫。
「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就是了。」
「……要,要是我拿走這筆錢跑了呢?」
他問道。是好人常有的問法。
「不會怎樣,對我來說又不是什麼大損失。」
琴繪冷酷無比地說道。
「只會讓我認清你是個懦夫這件事。」
「……!」
「但如果你想要敲詐我,再等一等比較好就是了。我還有更多錢。」琴繪說道,笑容越來越大。但不論她怎麼笑,她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瞪得大大的。
那笑法和斯普奇E簡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