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吉波普不笑 第二話 炎之魔女回歸(2/2)
她到底是什麼人?
學校——不,應該讓警察知道嗎?
(但是,我跟京子約好了……)
要是被知道抽過麻藥之類的東西,京子就完蛋了。不只是停學。為了警戒其他學生,她會受到退學處分吧。我不想造成這種後果。
道路已經很暗了。
電線桿上的螢光燈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換過,發出閃爍的光芒。
「…………」
我站住了。
然後我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打開書包,多虧了什麼都會放進去的習慣,我找到班級的聯絡簿並打開。裡面不只記有電話號碼,還有住址。
我調查著在自己前面三個學號之人的住址。
霧間凪出人意料地跟我一樣住在學校附近。是可以走過去的距離。
(……好!)
我合上書包,小跑著奔向那個地方。
但是,為什麼我不得不去見她呢?
當事人的京子想從這種事態中逃開。那是自然而然的反應。普通人都會那樣。
至於我,說白了就是沒有任何關係的第三者。
但是,我已經受夠了。
五年前的時候也是,我不了解的事態擅自展開,知道的時候已經是結束之後。我的意志不知存在於何處。
危險不危險的想來就來吧。
所以,這段時間我也為了找到不吉波普這個虛無縹緲的影子而四處奔走。沒錯,也就是這麼回事。我無論如何都想進行「對決」。
(沒錯——我已經受夠半吊子了!)
霧間凪也許是真正的魔女。但是,那樣反而是我所期望的。
「……哎?」
找到住址上的地方後,那裡不是什麼公寓,只是普通的住宅區。
為了避免弄錯我確認了好幾次。但是果然還是不對。
而且,這裡也沒有霧間的名牌。我巡視著住址記錄,上面寫著「谷口方」的小字。好像是另一家人。
(……是那個名字不同的監護人嗎。)
最終我果然找到了谷口家。跟住址也吻合。
那是一棟十分普通且隨處可見的商業住宅。從大小看上去像是很有錢,但果然還是很普通。
回想剛才遇到的凪,她異樣的姿態跟眼前的場景形象完全不合,我十分困惑地在門鈴按鈕前躊躇了半天。
下決心按下去之後,只是響起了叮咚這種日常的聲音。
「來了,是哪位?」
從電話機中傳來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那不是凪,而是一個男孩的聲音。
「那、那個,我找霧間同學……」
我語無倫次地回答,對方則用明快的聲音說。
「啊啊,凪的朋友嗎。」
如此明快地說著並打開了門。
看上去像是初中生,但是比我和凪都高。笑容很和善。
「呀,請進。她還沒有回來哦。」
「好、好的。那個……」
「請等一下。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他這麼說著,將我帶進待客室。
非常普通的家。
櫥柜上裝飾著模仿生肖製作的小小玩偶。
「請坐。」
少年這麼說著,端出了紅茶和餅乾。
「謝、謝謝。」
好喝。雖然我不懂紅茶,但是能感覺到這是好茶。
「哎呀,還真少見呢。竟然會有凪的朋友來這裡。」
少年用爽朗的聲音說。
「那個,您是?」
聽到我這麼問。
「我是她的弟弟。」
他如此回答。不過他們的長相一點也不像。
「那個,我聽說霧間同學是一個人住的,是這樣嗎。」
「嗯。我是半年前來到這裡的。直到春天為止都跟父母一起待在國外。明年要接受高中入學測試了,所以先一步回到日本。」
「父母……」
凪也是有父母的。但是谷口這個姓不是完全不同嗎。
這時,玄關被拉開了,傳來「我回來了」的聲音。是凪。
「啊啊,歡迎回來。」
她的弟弟站起來歡迎她。
「你又帶女孩子回來了嗎。」
凪的聲音。她的弟弟笑了。
「是找凪的。從剛才起就等在這裡了。」
我看到回來的凪,差點喊出聲來。
她換過了衣服,身穿學校制服。簡直就像是剛從學校回來。
「啊啊,是你嗎。」
看到沒有出聲的我,凪靜靜地說。
「到上面去吧。」
我被她引導著走上她位於二樓的房間。
這裡跟下面完全不同,是個只放著書本和電腦的單調房間。一張床,兩張桌子。一張是用來學習的,桌上很清靜。另一張是電腦桌。電腦似乎配有各種各樣的機箱,機械們亂糟糟地連在一起。顯示器有三台。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電視,但是每一台都是電腦用的。連地板上都擺滿了各種機械,十個榻榻米大小的房間縮水到只有一半大。
比起女孩子的房間,這裡更像是研究所。當然沒有一本書是傳言中的黑魔法書籍。這裡都是些參考書。還有就是許多艱澀的硬皮書。但是那些都是關於電腦數據軟體一類的書。
凪拉出學習桌的椅子,邀請我坐下。
「坐吧。」
「謝謝。」
我坦率地坐下了。
「嚇了一跳吧。」
凪戲謔般地笑了。
「哎?」
「正樹也在。你以為我是一個人住吧。」
「嗯、嗯。你有弟弟呢。我吃了一驚。」
「不是親弟弟。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凪搖了搖頭。
「他是我母親再婚對象帶來的孩子。他是個好孩子,但是對待我的方式很是油滑,將來大概會成為女性殺手吧。哎呀呀。」
「啊啊,那麼谷口……」
「嗯,是母親丈夫的姓。只有我還用舊姓。」
「哎,為什麼?」
「我有戀父情結啊。」
凪用既不像開玩笑也不像認真的口吻說。
「父親?」
「哦呀,我還以為你知道呢。用霧間誠一這個名字出了很多書的人。」
凪的話說到一半,我就「哎哎哎!?」地大聲喊起來。
「騙人的吧!」
「騙什麼?」
「因為——是那位作家霧間誠一啊!?」
我不可能不知道。因為那位作家寫了很多關於犯罪心理和深層心理之類的書,我拜讀了不少。《在心中吶喊——關於多重人格》《人類在殺人之時》《殺戮者的情緒會改變》《厭倦噩夢》《「未知」的增殖》《VS幻想者》之類的書。比起小說,此人概論書或短文風格的論文寫的更多,其實我也完全沒有讀過他的小說。他以落伍的啟蒙主義者自居,是一位在作品中有著領袖氣質的作家。
「是的。他是我的親生父親。死了就是。」
「嗯,這我知道……但是,是真的嗎?哎呀,真的是真的?」
「所以說我撒謊有什麼意義啊。」
「這倒是……因為,怎麼說呢……」
「你不覺得我的名字很奇怪?」
「完全沒想過……真是的。為什麼這麼問?」
我一邊說著,一邊明白了其中的理由。這就是霧間誠一這位作家之類的人對自己周圍不由自主產生的無意識確信。然後,這位厲害的人物也完全希望自己住在次元不同的世界。
「總之,我用的是他的遺產。包括學校的學費在內。」
「哎?你母親呢——」
「沒有入籍,所以遺產全部是我的東西。不過有一半是老媽自己放棄的。反正那時候已經叫谷口了,她也不想跟霧間扯上關係吧。多虧了這一點,繼承稅我全都帶過來了。畢竟寄宿在這個家裡。」
「…………」
對於有著普通中流家庭和父母的我來說,已是沒有現實感的話題。炎之魔女的生活環境確實不正常。
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有不得不問她的事。
「那個,我說。」
「什麼。……啊啊,『理由』嗎?」
「是的。……你為什麼要幫助京子?」
「哎呀呀,你竟然知道那是『幫助』呢。」
凪苦笑著。
「我從京子那裡聽說了。她們被奇怪的麻藥誘惑了。從那之後,你就來幫助她們了對吧?」
「誰知道呢。」
「為什麼?你在哪裡知道的?為什麼會知道那種事?」
我急切地問著。
「…………」
凪回盯著我的眼睛。
我的心一顫。她果然很漂亮。甚至可以說她「真的是魔法師」。
「父親在我十歲的時候死去了。」
她突然開始講述。
「嗯、嗯。」
我曖昧不明地隨聲附和著,她是沒有聽見嗎,總之她繼續說道。
「他死的時候母親已經不在身邊,家裡只有我和他。他是個不喝酒不搞女人的傢伙,相對地只知道干工作。那一天,我從學校回到家,他倒在地上。我連忙叫了救護車。在救護車趕來之前,我陪著那個嘴角流血的傢伙。他這麼說了。
『凪,你怎麼看待普通這件事?』
我覺得他不知所謂。所以搖了搖頭。然後他這麼說。
『普通就是放手不管並且一直維持這種樣子。所以,我很討厭普通,必須變得不普通。所以,我——』
結果,這就是他的遺言。他失去了意識,沒有再醒過來。死因是胃穿孔引起的內臟溶解——死得很噁心。醫生剖開他的肚子時,裡面臭的很厲害,據說跟他非常熟悉的護士都吐了。
所以該怎麼說呢,我也不太懂。從那之後,我就放棄了普通的生活方式。」
她淡淡地說。
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而她突然說。
「彌賽亞情結。」(譯註:MessiahComplex,即救世主意識。)
「……是嗎?」
只看面容她是位文靜的美女,我盯著她薄薄的嘴唇。不知怎麼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啊啊。我是有病的。幼兒體驗也夠多的了。」
她若無其事地說出恐怖的事。
但是我只把她看成是偏執狂。
「……但是,那樣……」
像是要截住我的話頭,凪重新面向自己身後的桌子,打開電腦點出一個寫有文字的畫面,敲打著鍵盤。
唰啦唰啦地出現了一張列表。她一點接一點地往下滾動滾輪。似乎是人名。之後接著數字。
「——有了。」
她的手指停止了,為我指示畫面。
那裡顯示著「2-B-33末真和子am8:25-pm3:40」。
「這是……!」
這是我的上學放學記錄。
「我侵入了學校的網絡。這樣就能抓住全校學生行動的大綱了。我知道了木下的同伴最近品行突然惡化。為了調查這個,就查出了藥的事。」
我很驚愕。
「這、這不是犯罪嗎!?」
「顯然違反了刑法。」
她乾脆地說。
我的嘴一張一合,而她靜靜地繼續說道。
「沒辦法啊。學校這種地方是個從一般社會中隔絕出來的奇特環境,連警察的力量都無法涉及。即使發生了暴力事件,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有遮遮掩掩的傾向。就算死了人,有時給出的原因也只不過是『因被欺凌的痛苦而自殺』這種片面之詞,連勒令欺凌的學生退學這種事都很少見。」
「是、是倒是——但是!」
「這確實是惡行。但是必須有人來做。學校里的老師根本就不可靠。」
「不,不是說這個——但是!」
但是,為了這種事特意做出會被停學的舉動,這種人又算什麼呢。
彌賽亞情結——
它可以說是「救世主同一化志願」,是奇特誇大妄想狂中的一種。
霧間誠一的書里也記載著相信自己是擊球員的中年男人,穿著職業服襲擊審判中被判無罪的殺人嫌疑犯這種病例。這個人反而被殺,而且嫌疑犯是正當防衛,於是又被判了無罪。如果嫌疑犯真的無罪,那這就是一次愚蠢的喜劇,不然的話就是正義完全敗給邪惡的悲劇。不管哪一方都沒救了。
霧間凪說這種事跟自己的所做所為是一回事。
霧間誠一會分析人類心理的奇怪現象,將扭曲的現實把人逼上犯罪之路寫成概論書,這麼想來他的書中確實有很多內容都是這一類的。
而他的女兒,自稱是父控的孩子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但是——
凪向沉默的我遞來手機。不是家裡的電話線路,一定是自己的名義承擔話費的吧。
「給,打給電話吧。」
「哎?給誰?」
看到眼睛睜圓的我,凪說出了出人意料的話。
「當然是給你家打。就說是接下來你要帶著朋友過去,做好晚飯的準備吧。」
4
第二天,停學的凪又來上學了。
但是京子還是躲著她,她也像是眼中沒有昨天被逼成那樣的我們,好好待了一個小時之後就趴在桌子上,一直在睡覺。老師們也把她看成一個膿包似的,完全沒在意她。
她有一次在休息時間站起來去廁所,我躲過京子她們的視線,悄悄追在她身後搭話說。
「那、那個,霧間同學——」
「啊啊?」
但是回過頭的她很茫然。似乎還沒擺脫睡意。
「啊啊,是你啊。抱歉,我昨晚通宵了,現在不得不睡覺,有話之後再說吧。」
她這麼說著,很快上了個廁所,回到座位上又接著睡了。
「…………」
我因為昨天的事非常混亂,想要跟她談談,但話題果然還是被她岔開了。
昨天,凪主動讓我招待她到我家吃了晚飯。
說到其中的理由。
「你們家從上次的事件之後就過度擔心女兒回家太晚的事吧。只要當成是跟我見面了就好。就說是因為我的父母在旅行,忍不住就把你邀請來了之類的。」
確實如此,我也老實地聽從了。
在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說完「要再來哦」並目送我們的同時,我們離開了谷口家,這時天色已經變暗了,太陽連一個角也不剩了。
我在前面走著,凪則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我無法忍受沉默,說出了多餘的話。
「但是啊,霧間同學。那個,你還是稍微乖一點吧。」
「沒事的。我會儘量不要讓自己看上去像個流氓的。那樣的話,就算是我也能使用普通女孩的說話方式了。」
她勉強吊起嘴唇一角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但是因為她本來就很漂亮,所以其實也沒那麼奇怪。
「嗯,從今往後。」
我也笑了。但是其實我想問她的不是這件事。
就在磨磨蹭蹭的時候,她開口道。
「你很聰明啊。」
「是、是嗎。」
她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入學測試,在補試中取得了全年級第一,被這樣一個人說是聰明,我的心情複雜起來。
「嗯,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才向你說明了,你也果然能明白。」
「嗯,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首先,誰也不會把這事當真。
她卻搖了搖頭。
「不,不是這件事,是霧間誠一。」
「哎?什麼事?」
「你學習用的霧間誠一,他的女兒竟然是做這種蠢事的人。所以,你也不要太深入了。」
她聳著肩說。
「…………」
我稍微止住步伐,盯著她。
「為什麼要這麼說?」
「什麼為什麼——五年前的事件跟你沒有關係。你不要太追根問底了。會產生惡果的——也就是說,性格會因此而扭曲。跟我一樣。」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凪的表情有些焦躁起來。
「你想變得跟我一樣嗎。」
她瞪著我的眼神就像是「炎之魔女」。但是我沒有畏懼。我已經不怕了。於是我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
「為什麼你知道我五年前差點被殺的事?這件事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聽我這麼說,凪吃了一驚。一幅糟了的表情。
「啊啊,那是……呃~」
「你基本上不和班裡同學談話,完全是個殺人博士的我過去很有名,但是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只有我、家人和警察方面的人知道。否則——就是跟事件相關的人。」
「…………」
「是嗎?」
「…………」
「那麼,果然是你。救了我的人。」
犯人自殺了,當時是這樣的結論。但是那果然不對。
是她打倒的。就像幫助京子她們一樣。
「……怎麼樣都無所謂吧,這種事。」
她的表情變得不愉快了。
「為什麼?那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我一直這麼想。我活著是為什麼。因為犯人擅自死掉而活下來,完全沒法讓我高興起來。我無法忍受壞事不自行走向滅亡就一定不會有好事發生的想法。這樣就等於我們做不到任何好的事——」
是的——
就是這樣。
正義最後一定會勝利,也許是的,但是身為普通人類的我們不會生存到最後。在那之前可能就會被反覆無常的殺人魔殺掉。
但是,即使如此,這種事會鼓舞戰鬥之人。想到會被這些人拯救,比起犯人自生自滅而延長人生,我會得到更多的生存活力……
可是,凪冷冷地說。
「那不是我。」
「騙人。」
「那是不吉波普做的。結局的部分。」
我忽然聽到了傳說中架空的角色之名,因此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
「——哎?」
凪對驚訝的我生硬地說。
「但是那些事都無所謂。沒有理由讓你負擔任何責任。」
我從她的口吻中知道了,剛才她只是在開玩笑。話題被她岔開了。
「但是,我——」
「別提這件事了。拜託。」
她稍微咬住下唇。
於是我沒有說出關鍵的話,就這樣兩人只是走起路來。
——第三小時的課程開始時,凪還在睡覺。
我呆呆地盯著她縮成一團的背影。
看上去十分孤獨和寂寞。
(霧間同學,我只是想對你道謝。謝謝你救了我……如此而已,對救命恩人沒有任何感謝的世界是不對的,沒錯吧?)我在心中向她搭話。但是,就算她回答了什麼,我也猜不到那會是悲傷的事。
她在桌上彎了彎身子,「唔唔唔嗯」地呻吟著。
於是,至今為止都在忍耐的老師總算按耐不住,大聲喊道。
「喂,霧間!!」
凪依然一幅發呆的表情直起身。
「……什麼事,老師。」
「你把我剛才說明的東西說說看!不,是證明公式!」
老師梆梆地敲著黑板。這位老師的字讓人不敢恭維,而且還到處有被蹭掉的痕跡。上課的時候不一直伸長脖子記筆記的話,基本上不可能認出來老師在寫什麼。
「…………」
凪眯起眼睛看了會黑板,突然說。
「ac中,c是有理數時,x=24,y=17/3,z=7成立。」
然後她又滑溜著趴在桌上。
老師的臉通紅。她似乎是答對了。
我們都嗤嗤發笑,而凪還是老樣子,又睡著了。
我們一如往常的課堂景觀。
她這種大膽的行為也可能是在為下一次戰鬥做準備。從旁人看來,那只不過是旁若無人的舉動……
她又亂動了一下。
「嗯嗯……」
她漏出的呼吸出人意料地有種女孩子氣,我噗地吐了口氣。
像這樣,炎之魔女從停學中回到了我們的學校。
間奏
Interlude
……艾柯斯在街頭彷徨。
一周前配屬的服裝已經破破爛爛了,就在剛才,他只是走路就被當成可疑人物被警察抓住了,那時他得到來路不明的黑帽子少年幫助,總算是在沒有傷害到任何人的情況下逃了出來。他從山林里逃到都市之後,已萬不得已地讓六個人受了重傷或輕傷。
他感到目標曼提柯爾就在附近。
但是,人類的城市太過錯綜複雜,人群也熙熙攘攘。在這其中該怎麼找到曼提柯爾,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
他在漸漸變暗的天空下走入小巷深處,再次癱坐地面。
跟剛才不同,周圍沒有人。小巷裡有種腐爛的水垢味。
他仰望著天空中的晚霞,這裡看不到星星。山林里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星星。
但是,他不能再哭了。剛才黑帽子的少年對他說過。
「你在尋找著什麼吧。所以,你要等待找到對方之後再哭。」
沒錯。
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必須阻止自己的孩子也是分身的曼提柯爾之殺戮。
她持有他自己已經封印的交流能力和他為了擾亂這個星球生態系統而擁有的能力。特別是「變身能力」,對於這座星球,對於以人類為中心的知性文明的環境平衡有顯著的損害,會從根本上顛覆他原來的使命。
使命——
他不得不完成使命。他就是為了這一點而出生的。但是曼提柯爾的存在絕對妨礙了——他的使命。
他不得不決定「是哪一方」。
這個判斷必須是嚴密而公平的。和他是同類也是異物的曼提柯爾不能存在於這個星球。他必須想辦法排除她。
「…………」
他蹣跚著站起來。
這時,有人發出了慘叫。
「呀!」
一個年輕的女人走入小巷,目擊到他的身影。
他慌忙揮舞著雙手,表示自己沒有加害之意,但是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你在這裡幹什麼!」
女人向他靠近。剛才那聲似乎不是慘叫,只是驚訝。
「你受傷了!到底怎麼回事?」
仔細看來,這個女人還是個少女。
她將看上去設計高貴的手帕毫不在乎地捂在他額頭的傷口上,擦拭著血跡。傷口本身已經痊癒了,只有血跡黏在上面,所以他並沒有感到疼痛。
「唔,受傷……」
他想要回答說不必處理傷口。但是少女的話語中可以被他用來的回話的單詞太少了,他無法說出有意義的話語。
「怎麼辦,要叫警察嗎?」
「警、警察……」
只能說出這些。
但是少女不知道為什麼僅憑這些就理解了他想說什麼。
「警察不行嗎。知道了。能說出你的家在哪嗎?沒在附近?」
「沒——家。」
他從少女的話中挑出單詞,勉強串成文字。他在跟人說話的時候,只能從中挑出別人說過的話來回復。他只能給出人類思考範圍內的情報。
「沒有住的地方?什麼嘛,你好像是有什麼理由。」
她嘀咕著。然後他擺了擺手,示意少女離開自己。
少女溫柔地嘭嘭拍著他的肩膀。她是在用身體語言說冷靜下來吧。
「不行不行。現在我對你置之不管的話,我就該睡不著覺了。嗯。」
她似乎能理解他說不出口的意志。
「嗯~是啊,那麼總之先去學校吧。進入學校要接受檢查,但是我知道一個密道。」
「學校……」
「我們公寓裡的鄰居眼睛很尖的。我也是有很多情況的啊。嘿嘿嘿。」
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著,抓住他的胳膊半帶勉強地把他拉了起來。然後她像是拖著他一般引路。
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按少女所說的話前行。
這個女孩是什麼人,就在他這麼想到的同時。
「我?我叫紙木城。」
少女報上名字。
「紙木城直子。深陽學園三年級。你呢?」
「啊、唔…………」
他無法回答。他不被允許給予人類關於自己的情報。
「什麼哦,你不能說話?」
「不能——說話。」
「這不是在說嘛。嗯~你被別人稱為回聲(Echoes)啊?好奇怪的名字。簡直就像是為了讓我稱呼你才取的名字。」
紙木城直子嗤嗤笑著。她還注意到自己可以理解他沒有說出口的意志這個特殊的現象。
她用笑臉看向他。
「算了。我的朋友里有個叫凪的有趣女孩,跟她商談之後大部分麻煩都能解決。艾柯斯君,只要你不是壞人就行。」
她眨了眨眼。
然後,她取出手機,為了跟那個叫凪的人打電話,熟練而快速地開始敲擊手機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