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不吉波普再臨 VS幻想者 Part1 第六章(2/2)
「那個……還是不要跳樓吧。之前也有一個女生做過。我覺得那樣不好——」
「…………」
綺微微睜圓了眼睛。
「哎呀,我很清楚不能說只要活著,一切都會順利這種簡單的結論。但是,該怎麼說呢,即使你死了,你憎恨的東西,還有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的事都絕對無法從世間消失。也就是說,該怎麼講好呢——」
末真喋喋不休地說著,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附近。
她猛地抓住綺的手臂。
綺看著她用力的手,又看向她的臉。
「——死了也沒用。我只想說這些。」
她盯著綺的眼睛,乾脆地說。她還沒鬆開手。
「…………」
綺很迷惑該如何解開這個誤會。
但是,這真的是誤會嗎?
自己說不定會不知不覺產生跳下去的心情吧?
綺不知道。
但是,不管怎麼樣,這位末真和子都不會鬆開綺的手臂了。只有這一點十分肯定。
「……沒用嗎?」
綺平靜地說。
「嗯。你可能會認為自己的存在毫無意義,但是死去就更沒意義了。」
「…………」
是嗎?如果剛才就這樣死去,是不是多多少少能間接地保護到正樹。
「但是,我——」
綺低下了頭。
「想死。」
這句話從她的口中跳出。
末真皺著眉頭說。
「真的?」
綺微微點了點頭。
「是嗎——但是,現在已經不行了。畢竟你被我發現了。」
末真拉著綺的手臂,把她帶到了房頂內側,勉強讓她坐下。
「對不起,末真同學。」
綺低喃。
末真的表情忽然訝異起來。
「你認識我?」
糟了,綺想到。但她的反射神經無條件地給出了的自我反應。
「嗯,我的朋友跟我介紹了這裡的前輩。我是從她那聽來的。你是末真和子學姐吧?」
「誰啊?什麼傳聞?——算了,不說也罷。我大概能猜到。」
和子沉悶而怪異地說。
「——抱歉。」
其實是因為她的照片也在那次的「追蹤對象」相關資料中。在六年前發生的某起事件里,末真和子差點失去了性命。她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記載在統和機構備忘錄上的對象。
「不,不必道歉。」
末真露出溫柔的微笑。
綺稍微張開了口,接著詢問末真。
「——那個,末真學姐,我能問你一些事嗎?」
「什麼?」
「學姐——怎麼看待不吉波普?」
「哎?」
末真的表情為難起來。
「即使你這樣說——我是不想破壞你的興致啦,但是我對那種傳聞有點……」
「不相信嗎?」
「嗯……差不多吧。但也不只是那樣,那個……我不怎麼清楚那件事。」
「哎?這一帶的女孩子,大家都知道。」
「對,大家都很清楚。但是我不。」
末真嘆了口氣。
「因為總有人說我對殺人很了解,大家就避免跟我討論這個話題……我主動詳細詢問也有點那什麼。」
「……是嗎?」
「不過呢,他好像總給人一種『殺手』啊『死神』之類的印象。簡而言之就是『青春期』。因為自己很不安定,就乾脆把一起都破壞掉——類似於這樣的心情。或者說是想要殺人的心情。」
「————」
綺的身體有些僵硬起來。
「大人總是不負責任地說『不安定僅限於這段時期。他們很快就能冷靜起來』之類的。其實沒有那麼簡單。」
末真聳了聳肩。
「所以,一定存在的。」
「哎……?」
「不吉波普。就是為此而存在。守護無法冷靜的心,讓它保持原狀。我是這麼認為的。……不過,相信他的存在也可以說是一種幸福吧。」
末真以有些戲謔的口吻說著,縮了下腦袋。
她出人意料的回答讓綺十分困惑。
「……守護我們嗎?」
「你想說,他明明就是死神?不過啊,那種人其實更不會是殺手,反而是浪漫主義的產物。真正跟人廝殺的傢伙怎麼會穿著戲服呢,那樣也太傻了吧。」
「…………」
綺埋著臉。她在想,為什麼不吉波普會守護自己。
「學姐……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她說出了自己無法想通的事。這是她第一次想要對別人傾訴。
「嗯。」
末真點點頭。聽到她溫柔的語調,綺張開小口。
「有個男孩子……似乎喜歡我。」
「嗯。」
「但是,我……不行。做不到。那種事——」
「嗯。」
「對他不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嗯。」
「為了他,讓我做什麼都行。但是,我什麼也做不到……反而還讓他不斷遭到不幸……我該怎麼辦呢……」
綺說著說著就忍不住顫抖起來。她的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即使如此還是停不下來。
「嗯。」
末真繼續點頭。
「我不能讓別人討厭我,明
明不能那樣,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就會被他討厭了——」
「嗯。」
「不能被別人討厭是我存在的理由——我已經無藥可救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乾脆不要活下去好了,我——」
「那可不行。」
這時,末真插了嘴。
「人類是絕對不可能在不被任何人討厭的情況下活著的。」
她乾脆地斷言。
「——哎?」
綺抬起臉。末真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沒有讓人難受的感覺。而是母親望著睡去的孩子般的眼神。不過,織機綺沒有被這種眼神直視過,她只感到了困惑。
「活著就會跟其他人接觸。這種時候,總有被討厭或傷害對方的時刻到來。這是不可避免的。」
末真淡然的說話方式和她筆直視線的溫柔感觸,讓綺不由得感覺自己渾身赤裸。
「——但、但是……」
「我可以打賭,已經有人在憎惡你了。而且還非常嚴重。絕對嚴重到了想要殺死你的程度。」
末真靜靜地說出問題發言。
「…………」
綺語塞了。她無法反駁。她張開了口,卻無法說話。
「——什、什麼……意思……」
「就是我所說的意思。」
末真的回答不能算是回答。但是,她的說話方式有種奇特的說服力。然後,她接著說。
「不被任何人討厭地活下去,會這麼想的人本身就很讓人討厭。即使你沒有這種打算,認為自己不能被人討厭的人類的確侵犯了其他人的『討厭權利』。你明白嗎?那可是侵害啊,侵害!」
她反覆強調著語氣強烈的單詞。
「…………」
綺呆呆地盯著末真的眼睛。末真的眼睛也一直盯著綺,沒有移開過。
「——我說啊,你知道霧間誠一這個作家嗎?雖然這個話題有些突然。」
末真說。
「哎?」
綺恢復了自我,而末真再次點頭。
「嗯,他是個小說家,不過我完全沒有讀過他的小說。此人曾經在他的書中這麼說。
『……確實存在想要別人『必須如何』的人。這些人混入了人群之中,總有一天會在世間聲張自我。』」
末真流利地背出書中一個小節。她自己認為這很正常,但是流利背出這種內容正是別人認為她奇怪的原因,只不過本人還沒有自覺。
「『……人類的一生倘若想要擁有某種價值,就只有跟那種人戰鬥。跟取代了自己,思考偉大之事的幻想者進行對決的VS幻想者——這才是人類最先身處的位置。』
……就是這樣。不過呢,雖然我囉里囉嗦地說了這麼多,簡而言之就是,人類會在擁有自覺的前提下,受到世間常識這道枷鎖的束縛,從而感受到痛苦。」
「枷鎖……」
「沒錯。如果被束縛住,就必須從中逃脫。他就是這個意思吧。」
末真就像在講述某個朋友一樣,談起那位作家。
「…………」
「你大概也有『必須這樣,不然就不行』之類的想法吧?我不會問你具體的內容,但是,喜歡你的那個男孩子絕對不想你像這樣煩惱。這是絕對的。」
「……是。」
綺被拖進了末真的節奏,不禁點了點頭。
末真淡淡一笑。
「雖然我這樣說真的有些裝腔作勢,不過,你多半是缺乏『戰鬥』的念頭吧。沒有這種念頭可不行哦。」
「……是。」
但是,該怎麼做呢?
綺咬著臼齒。不過她也認同這個人的看法。
她只能做到不想被別人討厭這件事。
「要死的話到時候再死也來得及。好啦,總之我們先下去吧。你難道是新生?」
「是的。」
「不好!說明會肯定已經開始了!必須快點啦!」
*
我慌忙抓著她的手,從屋頂跑下。
來到校舍背後時,她面對我低下了頭。
「謝謝。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我會試試看。」
她說。
我有些困惑。仔細想想,我並不適合跟別人探討人生。不如說是應該接受別人勸導的一方。但我居然還信心十足地對她講了那麼多。
「嗯,不好意思了,我好像說了很多自我的話。」
我發自內心地說。
但她搖了搖頭。
「不——沒那種事。學姐?」
「怎麼了?」
「如果戰鬥的對手是不吉波普……我還應該戰鬥嗎?」
她一臉認真地問。我條件反射地回答。
「一視同仁嘍。」
我的語氣認真而乾脆。我明明對她一無所知,卻說得如此斷定。
「我明白了。」
她轉過身,跑了起來。
這時,我總算想起一件事,便向她的背影喊道。
「你的名字——叫什麼?」
「織機綺。」
她停下腳步,再次乖乖地低下了頭。
「加油哦,織機同學。」
我拼命揮著手。
這時,我不知道為什麼產生了一種會再次遇到這位少女的預感,胸口同時划過一道尖銳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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