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吉波普不笑 補記——關於食人之物(2/2)
「你有著明確的自覺,並且將自己的強大視為驕傲的活著……但是我不行。我一直猶豫不決。在這個世界中我難道一文不值嗎——我總是充滿了這種不安。這樣的我,說不定有一天就會墮落成絲毫不站在他人的立場上反省自己的食人之物。」
「喂喂誠一,沒有人比你更有遠見想得更多了吧。在我看來,就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變成了食人之物,你也會做一個清醒的人類——你就是這種類型的人啊。」
「正因為如此啊——弦。正因為如此我才有可能成為食人之物啊。我那所謂的清醒,說到底就是弱小啊。對他人感到恐懼,對世間感到恐懼,於是竭力察言觀色,揣摩著正確的言語,說到底就是因為我太弱小了啊。那份弱小,我有時會渴望將之捨棄——」
「捨棄弱小?」
「當然,那並非代表我能夠變得強大。那只是在無視自己的弱小罷了。然後到了那時,正是食人之物現出身姿的時刻。」
「呣……也就是說,想要捨棄弱小與想要變得強大其實在根本上是不同的嗎?」
「是啊。完全不同。想要變得強大的話就要正視自己的弱小,但是捨棄了弱小的人,他自身將與他人之間,不再有任何聯繫——吶弦,你知道為什麼文明會發達嗎?」
「真唐突。呣……從剛才的談話的內容來看,是因為人類為了克服自己的弱小慢慢地積累各式各樣的東西,這種感覺嗎?」
「是的,就這樣形成了社會。也就是說世界,正朝著讓人類感到「自己並不弱小」的方向持續進步。但是,捨棄了那作為根本的「弱小」的人——已經不在世界的內側了。而是外敵,是天敵。那就是所謂的「食人之物」吧。撕碎人與人之間構築的一切,吞噬殆盡,其身後什麼都不會留下——而倘若問起理由為何,僅僅、僅僅,只是因為無視了自己的弱小而已。」
「世界之敵,嗎——我之所以對食人之物感到恐懼,是因為我感受到他們可能會將我所在的世界整個破壞掉,這樣嗎。」
「嘛——雖然這樣那樣說了一堆——說實話,我沒有那種拼勁。捨棄弱小變得輕鬆這種事,也就想想罷了。我不希望完全不去考慮他人任意妄為的人變多,我甚至會想,那樣活著會多累啊。但是如果你,能感覺到其中有著真正危險的食人之物的話,那它應該是真的存在的吧。但反正我也想不出什麼主意。」
「喂喂,突然就事不關己了。」
「不,弦。確實,我很享受你找我聊這些像是猜謎語一樣的話題,並且覺得陪你玩能鍛鍊一下頭腦——但是這次的問題真的太難了。我得不出能讓你滿足的答案。」
「說了一大堆難懂的話的人可是你啊。」
「那可真是遺憾,我沒有能力將複雜的論理說的更好懂,作為一個作家來說這真的是致命的缺陷啊。」
「但是,反過來說,你並沒有復刻存續至今的老舊論理,也沒有照本宣科,而是書寫著自己的表達。原來如此——所以才會說自己有可能成為食人之物啊。但就算那是錯誤的,也會頑強地尋找著為了明天的論理——是這樣吧。」
「然後終有一日,能得出讓你感到滿足的答案。在你修行的終點,能悟到怎樣的結果呢。」
「我並沒有打算悟出什麼。你不也一樣嗎。」
「這可不好說——總感覺這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怎麼了,突然就撒手不管了。」
「不,即便如你所言,這個世界上食人之物在蔓延,世界有可能會毀滅,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對此做些什麼。」
「你要養大凪不是嗎。」
「嘛,那是最優先的事情,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停止掙扎——但也覺得不過是徒勞而已。吶弦,若是真的有世界之敵存在的話,為什麼還沒有毀滅掉我們。」
「所以有人在支撐著這一切吧。」
「跟你一樣的人嗎?還是說在我們無法想像的地方,什麼人在不停地打倒世界之敵吧。那個人到底懷揣著怎樣的目的。次元差太多了,在普通的人看來,那一切都是完全自動的行動吧。人類就算看到自然環境的變動,也僅僅只會感嘆那結構上的複雜,卻無法找出深層次的思維。」
「因為沒有思維嗎。」
「在最初,生命是從湧起的泡沫里誕生的。理由不得而知。所有的一切都是,詭異的泡沫啊
。」
「原來如此——那難道指的不是你嗎?」
「欸?」
「難道不是嗎?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作為作家的才能從何而來。但是卻無法停下寫作。那基本上不就是自動的不是嗎。然後影響到了讀了你寫的東西的讀者。也就是說你,也是在用作品拯救世界的詭異的泡沫之一吧。對吧,霧間誠一老師?」
「……」
BGM 「Echoes」 by Pink Floy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