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節 去印度(4)(1/2)
如果說7-8月間是小林光秀感覺痛苦而掙扎的日子,那這段時間蘇媛媛的感覺就非常痛苦,不僅一些政治風氣和輿論氛圍讓她感覺痛苦,很多人的表現也讓她感覺痛苦,這種痛苦甚至壓倒了當初要嫁給小林光秀的感覺——那只是她個人的問題,現在她看到的是群體的問題。
個人的問題她還能撒嬌、發小性子脾氣,集體和大環境的風氣她絲毫不敢抨擊,她雖然有些遲鈍,但並不傻,相反她知道自己「出身」不是太理想,在很多事情上是故意寧左勿右的,所以給人的感覺是黨性很強,但小林光秀幾個月接觸下來,發現蘇媛媛在腦海深處還潛伏著一絲不「純粹」的想法——他讀懂了。
讓蘇媛媛感覺難受的就是丁玲的態度,作為她崇敬的大姐,丁玲無論是為人還是文筆都讓她敬仰,但丁玲在王實味問題上,忽然立場來了一個180度大轉彎,這就讓她有些接受不了。丁玲本來是和王一切寫文章持有類似態度的,但等王的案子被定性後,她一方面斥罵王實味「卑劣、小氣、反覆無常、複雜而陰暗」,號召「反對一切對王實味還可能有的小資產階級溫情,人道主義,失去原則的,抽象的,自以為是的『正義感』」,另一方面又自惱自責,稱自己的《三八節有感》「是篇壞文章」,要重新改造自己的思想觀,做「毛主席的文藝戰士」。
蘇媛媛就得出了兩種判斷:第一,丁玲是兩面派、偽君子;第二,這個制度迫使丁玲講違心的話……無論哪種邏輯,都是一個讓夢破碎的環境,白天她在外人面前有說有笑,晚上回到家以後,神情經常是空洞而木訥的,不知道該怎麼和小林光秀講。
小林光秀當然懂她的心裡,他也很猶豫應該怎麼說,但又怕蘇媛媛狀態不對頭出現問題被組織談話,那樣他也會有很大的牽連和麻煩,便主動提出:「媛媛,我們談一談這件事吧,咱們不說大道理,就說真心話,好麼?」
「你說……」
「日軍出征的時候,民眾都三呼萬歲,竭力支持,包括家裡人也是如此,但只有回到家中,母親和妻子才會忍不住哭泣,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和丈夫很可能就回不來了……」小林光秀平靜地說,「你覺得喊板載和哭泣,那種是真實情感?」
「後一種吧?前面是被軍國主義毒害而不得不……」
「你錯了,兩種都是!」
「為什麼?」
「前者是你作為國民、作為一個群體成員自然而然的感受,是發自內心的民族自豪感,是一個抽象的國民;後者是你的真情實感,是具體的親屬……」小林光秀道,「我以前不懂,後來就明白了。人是很複雜的東西,有積極和不怕犧牲的一面,也有消極和逃避痛苦的一面,這都是可以共存的。」
蘇媛媛有些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再問你一句,你作為黨員,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為了黨麼?」
「當然,我隨時隨地願意犧牲的一切,包括生命。」
「那就好了,請問現在黨要你犧牲色相去搞情報,你可以麼?黨要你犧牲個人幸福去嫁一個你不愛的人行麼?黨要你犧牲個人的一點思想,無條件和黨保持一致可以麼?」
「我……」蘇媛媛心煩意亂,不知道該怎麼說——既然連死都不怕,都能犧牲,為什麼要害怕這些呢?可真要面對這些,她又有些不甘心。
「所以,純粹而機械的感情是不存在的,丁……或許現在不能暢所欲言,但未來或許還有機會,如果她現在一意孤行,直接就毀滅了而沒有將來——你覺得這些東西與你的生命和未來比較起來哪個更為重要?」
蘇媛媛點點頭,不甘心地追問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很簡單,黨還沒有獲得優勢地位,還存在不確定性,所以必須把所有一切內部分歧都扼殺掉——這些分歧,有些是錯誤的,有些是可以理解的,但會消耗力量,就像我當參謀,這個方案也有優缺點,那個方案也有優缺點,我們不能停下來耗費時間找兩全其美的方案,而應該迅速執行!一個存在缺點的方案也比沒有方案好!」
這個解釋倒是可以讓蘇媛媛接受——她認為小林光秀的意見很明確,這個做法不一定完全對,但不這麼做造成的後果可能更嚴重,所以反過來說明這麼幹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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