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動盪的昭和時代（2/2）

什麼？你說肉彈攻擊？那不是戰術，那是絕望時的掙扎！

反觀德軍，那陸軍戰術真是出神入化，令人嘆為觀止，閃電戰、閃電戰2.0，空地一體，裝甲突防，到來後又發展出「戰術核彈洗地、火箭衝鋒、樹梢攻擊、裝甲箭頭、全領域立體化作戰」的席捲戰，你前線說不定才剛開了頭，後方500公里已全面崩潰了，這怎麼打？有多少國家有500公里的防禦縱深？德國當初打南非用了半個月，但打之前足足準備了3個月，為的就是驗證閃電戰2.0，陸軍參謀本部派了不少軍官去觀摩，回來後感慨——和看科幻電影一樣！從那時候起我們就下定決心要裁軍了，因為人數已不是戰鬥力的關鍵。

根據這場戰爭的各國表現，不斷有人在思考各種假設，其中有個很有趣的假設是如果德國和中國接壤，是不是就能把中國徹底干趴下？我認為這是個偽命題！德國比我們強的是正規軍實力，打大型會戰比我們強得多，但搞治安戰、反游擊戰的水平很低，甚至還不如我們。就中國這地形，北面——我指長城以南到黃河以北這片土地因為地勢平坦，有利於德國機械化裝甲化部隊，打起來會比我們更輕鬆，但黃河以南特別是長江以南的山地、丘陵、江南水網地帶德國就要出問題了，他們重裝備太多、對補給要求太高，中國當時交通狀況非常差，根本支撐不了。

德國當初不是很抱怨蘇聯境內公路鐵路體系差？和法國比利時這種先進國家比當然差，如果和中國比就先進多了，蘇聯和中國之間的差異之大中間至少隔著一個日本。所以還有人嘲笑帝國陸軍裝備差，其實我想說，帝國陸軍那點裝備和實力對付中國軍夠用了，裝備也剛剛好。德國著名的虎式、豹式坦克很威風吧？放到中國戰場上說不定還不如三號突擊炮好用——因為前者對道路橋樑要求更高，維護也困難，三號突擊炮就沒這麼多限制，靈活耐用，反正中國軍也沒多少反裝甲裝備，裝甲是20mm厚還是120mm厚對他們來說沒有本質區別。當然豆戰車確實差了點，連重機槍都頂不住，後來我們就淘汰了。

話題有些扯遠了，我接著說滿洲事變當日的情況。

石原莞爾下達命令後，就讓部隊開始進攻中國軍駐地北大營，當時他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沒打進去，雙方各自膠著、僵持，最後不得不各自收兵尋求政治解決，那樣石原和板垣兩人就完蛋了，他們得承擔所有責任。

但奇怪的事發生了，我軍進攻北大營居然沒遭到什麼像樣抵抗，甚至中國兵都是赤手空拳的，後來才知道軍火全部被封鎖了起來，說是防止意外發生——這種軍官要是在日本肯定被我們天誅了，這根本就是傻瓜麼！但這種匪夷所思的事當時就見到了，更奇怪的是，在這背後還牽扯出了一段無頭公案叫「不抵抗」。

不抵抗有很多版本，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是說蔣介石知道滿洲事變的消息後給張學良拍電報，讓他「不要抵抗，尋求政治解決，等待國際調停」，然後張學良根據這個電報，忍痛執行命令放棄抵抗，然後一層層傳遞下來就變成我們看到的情形。

這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我在中國待的時間比較長，張學良部的電報、蔣介石政府的檔案乃至其他當事人的口述我都接觸過，所以對這件事有非常清醒的認識。蔣介石確實發電報給了張學良，讓他想辦法尋求政治解決，這是蔣的處境決定的——前面已經說了，蔣的南京政權正遭遇廣州派的挑戰和武力逼宮，根本沒能力騰出手來支援張學良，這也是我們挑選這時候發起滿洲事變一個很重要原因，所以他想尋求政治解決很好理解。

但張學良說這句話就耐人尋味了：首先，他才是滿洲地區的最高長官，要不要打仗，要不要抵抗難道他自己心裡沒數？這種國家大事你能簡單地服從南京？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話了？其次，蔣說了政治解決沒錯，但政治解決不等於不抵抗，按我的想法是應該堅決抵抗，迫使事態僵持、白熱化，這樣才有政治解決的餘地，我都把你全打垮了，還跟你玩政治解決——我這麼傻？最後，蔣作為一國領袖，無論真實心態是什麼，他都不會下這種命令——這是要存檔進歷史的！抵抗失敗，對內部還可以解釋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抵抗而失敗，將來怎麼面對下面？

所以這條命令其實是張學良自己下的，但他知道將來一定會引起爭議，所以就把「不抵抗」的帽子扣在蔣身上，蔣由於自己內外交困，要安撫張不讓他徹底倒向共產黨或我們，所以最開始沒有公開闢謠，反而把這個黑鍋背了下來，這就造成了很大的誤會——過去這麼多年，還不能說真相？

【譯者註：一家之言，請注意鑑別】

張學良為什麼要下這種奇怪的命令呢？他難道不知道我們是在進攻他的部隊麼？他難道不知道我們是在損害他的利益麼？

非也，他知道得很清楚，之所以下這個命令有不得已的苦衷：

第一，他留在滿洲兵力不多，別看還有10多萬軍隊，真正有戰鬥力大部分被他帶在山海關外，駐紮在河北、平津等地，所以他不認為這十來萬軍隊打得過關東軍；

第二，中東路事件的陰影，中東路事件的慘重損失把他的膽子打沒了，更重要的是，在該事件中南京方面除口頭和道義聲援並無任何實質性支援，這就使得他進而推斷在滿洲事變中他也不可能獲得有關支援——因為蔣介石的處境現在和他一樣糟糕甚至更糟。

第三，他的自私心態，中國軍閥最看重兩件事，其一是地盤，其二是軍隊，其他都好說，他怕大規模衝突導致他的部隊被削弱，那樣不僅蔣有可能吃掉他，閻錫山、馮玉祥乃至廣州派都可能吃掉他；

第四，他有僥倖心理，認為這不過是一次地方事變，是一次軍事摩擦，帝國總歸還會坐到談判桌前來的，如果打得太狠、太兇，雙方難以下台——這是中國人的普遍心理，我對此很不理解，後來逐漸就懂了，中國和日本雖然種族接近、風俗相近、文字相通，但說句實話，彼此之間還是有很多相互不理解的事。

最後一種僥倖心理石原莞爾也有，他明明白白告訴我：「光秀，我還有另外一種考慮，如果動用武力占不到太多便宜，那就通過政治談判撈取一些實際利益，這樣對我的處分可能輕一點，說不定還能撈一個去搞經濟的機會——大不了我去滿鐵。」

中國人免不了要批評我們「愛占小便宜」、「欺軟怕硬」，我都不否認，但我更想說，當年日本喜歡在國家利益上占小便宜，喜歡欺軟怕硬，個人與個人之間反而沒太多這種情況，但中國正好相反，國家利益，國家大事上一味忍讓、退縮，涉及個人利益卻喜歡「占小便宜」、「欺軟怕硬」，這種國民特性被概括為「勇於私鬥而怯於公戰」、「輕家國而重鄉土」——這話不是我說的，我可沒這麼高明，我只是轉述而已。

【譯者註：這段污衊之詞請讀者注意批判鑑別】

當然，現在中國和日本都進步了，日本在國家利益上不那麼愛占小便宜了——這既是堀長官昭和維新的功勞，也與日本地盤擴大、一躍成為世界三極的底蘊有關，家財萬貫就犯不著錙銖必較；中國人的家國觀念也提升了不少，這既有教育的功勞，也有國家實力提升的功勞。

到這裡為止，滿洲事變的前因後果我都闡述完畢了，有關「不抵抗」疑雲也發表了我的看法，至於事變的具體過程，外面很多人講得非常清楚，再加我也不是當事人，我就不重複了，但我可以和大家講事變後的一些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