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婚禮(2/2)
說著這番話徑直走來的,正是嘉傑爾邊境伯本人。
雖然邊境伯身高和善治郎相當,但兩人的身寬就完全不能相提並論了。比臉更粗大的脖子、肌肉排列分明的肩膀、給人樹幹感覺的兩臂。明明年紀已經步入暮年,可有著上述特徵的邊境伯即便是善治郎這樣的外行人也能一眼就看出,他的身體還處於現役戰士階段。
「哪裡,您不需這麼多禮的,邊境伯。嘉傑爾家和基傑家,同時肩負著守護我國內外兩方的要務。這樣兩個家族間的婚禮,我代替奧菈陛下趕來出席也是應該的。」
對著強調自己頂多算是女王奧菈代理人的善治郎,嘉傑爾邊境伯報以貴族階級出身的人很少見的,毫無他意的笑臉。
「您太言重了。我當然十分感激普喬爾卿肯娶走因為我的過失而遲遲未能出嫁的女兒,但對於許可了基傑家與我嘉傑爾家結成這樣本屬不該推獎婚姻的奧菈陛下的溫情,我米格爾・嘉吉爾更是畢生難忘」
「這不也是因為嘉傑爾邊境伯家有著為王國盡忠至今而積攢下的信賴嘛。
能保持這個樣子毫不動搖繼續下去,才是奧菈陛下比何事都更為期望的哦」
「這是當然,對此臣銘記於心」
對著叮囑自己不要趁和中央大貴族結親的好機會,進而插手中央權力鬥爭的善治郎,老邊境伯深深低下了頭。
實際上,奧菈信賴嘉傑爾邊境伯也是事實。
當然,嘉傑爾邊境伯家也和其他地方領主貴族一樣,遇事時都會按照自家領地第一、王國第二的思路思考,但其家風耿直又講義氣也是廣為人知的。
在之前的大戰中也是,嘉傑爾邊境伯軍是會老實聽從王國指示的,讓王家感激不已的存在。
對奧菈來說,除相當於是半個自家親屬的拉拉侯爵家之外,說嘉傑爾邊境伯家是她最為信賴的貴族家族也並不為過。
「嘛,難得的喜事就不要再說這些嚴肅的話題了,我來介紹。
這位是烏普薩拉王國第一王女芙蕾雅・烏普薩拉殿下。這次她是代替無法離開王都的奧菈陛下,作為我的搭檔同來道賀的。
芙蕾雅殿下。這位就是嘉傑爾邊境伯。因為平日裡邊境伯人都在王都工作,你們是不是早就已經見過面了呢?」
聽了這話,到目前為止都得體地站在善治郎斜後方的北大陸公主,向前邁出一步。
「我是芙蕾雅・烏普薩拉,恭喜您的女兒露西塔大人喜結良緣了,嘉傑爾邊境伯」
芙蕾雅公主輕輕提起造型簡單的藍色禮服裙裙角,優雅的行了一禮。
烏普薩拉王國的禮法雖然和嘉帕王國在細微之處上有些不同,但芙蕾雅公主的這一禮依然洗鍊到讓人覺得如果提起那些末節就太無趣了的程度
「您實在是太客氣了,芙蕾雅殿下。如您所見,這是個什麼都沒有的鄉下地方,但還請務必把這裡當做自己家一樣來看待吧」
雖然嘉傑爾邊境伯如此殷切的回禮,但這份敬意是向著芙蕾雅公主『北大陸公主』這個身份,還是向著她『嘉帕王國王配的側室候補』這個身份,很遺憾至少以善治郎的眼力分辨不出來。
「多謝邊境伯的關心。在別館的生活,我們可說是被照顧的很周到,過的相當愜意呢。您說是吧,善治郎陛下?」
「啊啊,正是如此」
故意邊這麼說邊把笑臉轉向善治郎的芙蕾雅公主,應該是意圖將自己和善治郎住在同一屋檐下這件事,特意向周圍宣傳吧。
「哈哈,光是聽到您這麼說,就讓我覺得肩上輕鬆了不少吶。這方面你做得很好,尼爾妲」
也不知是否清楚芙蕾雅公主意圖就爽朗笑起來的嘉吉爾邊境伯,叫到了站在自己身後愛女的名字。
「是,父親大人。您太過贊了,芙蕾雅殿下」
眨著大眼睛低頭的小個子少女雖然看上去多少有些緊張,但基本上,她給人一種已經是親近人小動物那樣的友好氛圍。
回頭看著女兒的邊境伯的表情也逐漸變得舒緩,至少在善治郎眼中,從他臉上找不出什麼內疚或是陰謀的跡象。
(即使在婚禮上也堂堂正正的讓尼爾妲坐到了新娘親族席位上。就是說在嘉傑爾邊境伯本人看來,尼爾妲並不是什麼需要特意隱藏的存在嗎。越來越弄不明白了)
地方領主堂堂正正的在公開場合將王家不知道的少女作為自己的女兒對待,而且還任命她去照顧王族。
善治郎不知為何有了種【整個事情的真相,只不過是王家和邊境伯家單純在這個問題上交流出了紕漏】的感覺。
原本,如果將這種情況當做某種陰謀策略看待的話,那尼爾妲這名少女和嘉傑爾邊境伯的態度也太過於表里如一了。
「說起來,尼爾妲小姐聽說是查比埃爾卿和露西塔小姐的異母妹妹?」
為防萬一善治郎還是這麼試探了下,而老領主貴族聽到後撓了撓夾雜白髮的頭,用做錯事被人發現的表情率直的點了點頭。
「誒誒,正如您所說。查比埃爾和露西塔,和在之前大戰中戰死的長子、次子一
樣,都是我和正妻的孩子。
相對的,尼爾妲是我因為一時的年輕衝動……雖然這麼說但其實那時我年紀也不小了,和領民所生的孩子」
嘉傑爾邊境伯邊做著這番說明,邊用手輕輕撫摸身邊女兒的頭。
「嘿嘿……」
而被摸頭的少女,則像是幼犬那樣舒服地眯細了眼睛。
自己的出生被說成是「年輕衝動」的結果,在現在的日本人看來,就算是自己的父母這種說法也可算是非常失禮的發言,但尼爾妲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
這是因為這個世界名為身份的壁壘就是如此之高,還是因為這對父女之間的感情深厚到就算父親說出這麼笨拙的發言,也不會影響他在女兒心目中形象的地步呢。
看看尼爾妲親近邊境伯的樣子,善治郎覺得應該是後者。
「芙蕾雅殿下也說了,我們這段時間受了尼爾妲小姐很多照顧。因為她總是那麼開朗,待在旁邊我自己也跟著心情變愉快了。托這點的福這段時間我們過得非常愉快。讓我趁這個機會道聲謝吧。謝謝你,尼爾妲小姐。」
「怎麼會,您太言重了,善治郎大人」
無論事實如何,和尼爾妲・嘉傑爾有關的話題,在沒得到奧菈的判斷之前都別再繼續深入下去的好。做出這樣判斷的善治郎,找了個適當的機會結束了整個對話。
就算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是最重要的來賓,嘉傑爾邊境伯身為新娘親族,也不可能始終圍著他們這一組客人轉。
而在邊境伯離開之後,出席者果不其然都依次過來跟善治郎打招呼。
本來根據嘉帕王國的規矩,身份低的人向身份高的人搭話是一種無禮的行為,但在結婚儀式和葬禮上卻可以例外。
這好像是因為結婚儀式的出席者有著『同是祝福新郎新娘之人』;葬禮的出席者有著『同是緬懷逝者之人』這樣對等前提地位的緣故。
也正是因此,所以現在雖說名義上是一場立食會,但善治郎卻只顧忙於應付逼迫而來的貴族們,無暇吃喝。
「初次見面,善治郎大人。我是被奧菈陛下賜予了子爵爵位的布里蒙・基傑。新郎普喬爾是我兄長的孩子」
「善治郎大人。本日您能為我兄長普喬爾屈尊來到此地,實在萬分感謝」
大約五十歲出頭左右的男人和高個子少女邊這麼說,邊一起低頭行禮。
就像他們本人所報身份那樣,男人是普喬爾將軍的叔叔布里蒙・基傑,少女是普喬爾將軍的妹妹琺蒂瑪・基傑。
「您好,布里蒙卿。我是奧菈陛下的伴侶善治郎。琺蒂瑪小姐也是久違了,能看到您身體康健比什麼都好」
布里蒙・基傑是位無愧於基傑家血統的身材苗條且修長的男子。
雖然還比不上身高近兩米的普喬爾將軍,但也能讓人一眼就看出他比身旁的琺蒂瑪更高,估計至少在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吧。
但是,他卻沒有普喬爾將軍種只是站著就能帶給周圍壓迫感的氣勢。
如果用失禮一點的說法描述,就是布里蒙給人種【不過是個子高些的凡人】的印象。
不如說,在他身旁自信滿滿的展露自己身著深綠色禮服樣子琺蒂瑪,還更引人注目。
「是,善治郎大人。身為當家的兄長能結婚,我這個做妹妹的總算也能撫胸長舒一口氣了」
但是,這麼說道的琺蒂瑪的笑臉中,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看出一絲不情不願的神色。
(嘛,畢竟是最喜歡自己哥哥的琺蒂瑪嘛。她怎麼可能對普喬爾將軍結婚打心底的感到高興呢)
何況,作為結婚對象的露西塔已經二十六歲。在二十歲還沒出閣就會被貼上剩女標誌的南大陸,這簡直就是沒人要過頭的老女人了。
既然是不帶一點誇張成分盲信自己哥哥是「南大陸最棒男人」的琺蒂瑪,那也就難怪她會對哥哥的正妻是超大齡剩女這件事不滿了。
但即使如此,琺蒂瑪還是儘可能努力的不讓自己這種態度顯露出來,這大概是因為她也理解和露西塔的娘家嘉傑爾邊境伯家結親有多重要吧。
而且從根本上來說,就算琺蒂瑪內心抱有再大的不滿,她也不可能產生著違背哥哥決定的想法。
「那麼,善治郎大人。我們就先告退了」
「能跟您打招呼非常榮幸,善治郎大人」
代替離開的布里蒙・基傑和琺蒂瑪・基傑,下一組來客出現了。
「久疏問候,善治郎大人。在瓦倫迪亞時受您照顧了」
將嘉帕王國民族服裝穿得一絲不苟的青年,帶著討人喜歡的笑臉過來跟善治郎打招呼。
「啊啊,拉法埃羅卿。在瓦倫迪亞時應該是我受了你很多關照才對」
對瑪凱努斯伯爵家下任當家,拉法埃羅・瑪凱努斯的招呼,善治郎也用笑臉回應。
同時,善治郎把視線轉向站在拉法埃羅・瑪凱努斯斜後方的「拉法埃羅的婚約者」
察覺到善治郎視線方向的拉法埃羅,臉上浮現出明朗的笑容。
「請容我介紹,善治郎大人。這位是剛成為我婚約者的馬薩那男爵家的季夏」
這麼說著的拉法埃羅將手繞到身著禮服女性腰上,將她攬到至善治郎面前。
這位被拉法埃羅推上前的女性,略微有些奪去了善治郎的目光。
將艷麗的黑色長髮盤起,身著突出從脖子到肩膀曲線紅色禮服的模樣,有著能讓本人旁人公認的愛妻家善治郎也在一瞬間被奪去了目光的美貌與艷麗。
手腳修長,玲瓏有致的肢體。再配以堅定且自信笑容的這份美貌,可以讓豪華二字來形容
身穿侍女服時也算是相當程度美女的季夏這幅艷麗禮服打扮,讓善治郎眯細了眼睛。
「季夏,雖然我第一次見到你穿著侍女裝以外的衣服,但你這幅打扮真是相當美麗。在後宮時你的美貌就已經相當出眾,像這樣打扮之後更是璀璨奪目了」
對不久前還是自己主人的男人的誇獎,妖艷的美女有些故意的睜大了眼睛,鬧彆扭似的噘起嘴。
「哎呀,謝謝您的讚美,善治郎大人。但真是意外啊,我居然會因為相貌被善治郎大人夸。我還以為大人對奧菈陛下之外的女性都毫無興趣呢」
「我也不是木石。看到美女心裡也會覺得漂亮」
面對對自己知根知底的原後宮侍女的發言,善治郎只能帶著不加掩飾苦笑著聳了聳肩。
在周圍窺視這邊情況的嘉帕王國貴族們,見到善治郎的這個反應後因為吃驚騷動了一下。
善治郎會對於女性做出這麼隨和的反應實在太罕見了。畢竟在平時的公開晚會上,他對應女性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是「沒有絲毫破綻」。
雖然善治郎沒注意到,這也是會讓部分人心中『後宮侍女』的價值進一步提升的反應。
後宮侍女,能成為和王配善治郎之間的『傳聲筒』。
就在周圍的貴族們重新認識到這點的時候,已經和原後宮侍女締結了婚約的拉法埃羅·瑪凱努斯,爽快地笑道。
「那麼善治郎大人。本日就談到這裡吧,我們告退了。」
「啊啊,拉法埃羅卿。季夏就交給你了」
明明只要拋出婚約這個誘餌的話要進行怎樣的話題都可以,可拉法埃羅只是這麼說了幾句後,就從善治郎面前離開了。
甚至可以說,他與善治郎交流的時間和其他貴族相比還更短些。
【善治郎是『怪物』,現在應該和他拉開距離】。對自己父親馬路埃爾・瑪凱努斯伯爵提出的這個建議,拉法埃羅自己當然也會忠實執行。
新娘的親族嘉傑爾邊境伯家,新郎的親族基傑家,以及瑪凱努斯伯爵家。
雖然哪家都是王家不可疏於關照的名門,但他們畢竟都是國內貴族,所以應對上也不用太過於顧慮,就算萬一出了什麼差池,以後想辦法再補救就行了。
然而,現在站在善治郎面前的,是不會給他上述機會的,來自他國的賓客。
納瓦拉王國代表使節團的馬爾丁・納達爾將軍和,作為其隨從的克里斯蒂安・賓特騎士長。
一目了然能看出身體專門鍛鍊過的他國人接近,讓善治郎、芙蕾雅公主以及在兩人背後護衛的騎士納塔里奧還有斯卡謝的緊張感明顯提高。只有伊妮絲還保持著冷靜。
「初次見面,善治郎陛下。
我是被納瓦拉王國授予了將軍之位的馬爾丁・納達爾。此次有幸得以拜見陛下的身姿,實在不勝惶恐。
這
邊這位,是我軍的年輕騎士之一克里斯蒂安」
「我是納瓦拉王國騎士長賓特侯爵家長子克里斯蒂安。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善治郎陛下」
四十多歲的將軍和十八九歲的年輕騎士,一同向善治郎低頭行禮。
順帶一提,馬爾丁將軍和克里斯騎士長,都意外地沒帶著女伴。
出席結婚儀式時雖然應該儘可能男女一組來,但也沒有獨自一人就絕對不能參加死規矩。
納瓦拉王國使節團畢竟是以強行軍的形式翻山越嶺來的邊境伯領,沒有女性能跟著他們走完這種行程也是沒辦法的事。
既然有著這樣明確的原因,那只有男賓出席就不會被看作是什麼特別的問題了。
「馬爾丁將軍,您太客氣了。我是嘉帕王國國王奧菈陛下的伴侶善治郎。久仰將軍的武名。
這邊這位是北大陸烏普薩拉王國第一王女,芙蕾雅・烏普薩拉殿下」
「我是芙蕾雅。不巧我是北邊出生的人以前未曾聽說過將軍的武名,但能像這樣直接與您見面讓我感到很光榮」
被善治郎介紹的芙蕾雅公主邊這麼說,邊微微點頭示意。
善治郎將攬著芙蕾雅公主腰的左手收回,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兩人。
(這就是納瓦拉王國的英雄——馬爾丁將軍嗎。身材真是魁梧啊。而且還給人種不僅僅是身體強壯而已的感覺)
總算是保持住了笑臉沒有顯露出動搖的善治郎心裡,其實早就對站在眼前的男人條件反射的產生了恐懼心理。
畢竟是站在和自己有著近二十公分身高差距,而體重更是將近自己一倍的資深武人面前。他能保持站立不後退就已經很難得了。
雖然身為王族的善治郎腰上挎著裝飾用銅劍,他國將軍的馬爾丁將軍手頭沒有任何武器,但兩人之間的武力差並不是這種程度差別就能改變的。
「初次見面,芙蕾雅殿下。能見到您我也很榮幸」
「請多指教,芙蕾雅殿下」
馬爾丁將軍克里斯騎士長一同向芙蕾雅公主還禮。
「不過,馬爾丁將軍居然親自前來真是讓人吃驚。像將軍這樣的大人物肯特意出席鄰國人物的結婚儀式,果然還是因為普喬爾將軍的關係嗎?」
實際上,善治郎比與其說吃驚不如說在不久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有馬爾丁將軍這麼一號人物,但這樣的事實終究不能講出來。
然而,善治郎的指摘本身並無問題。
地方領主一族的結婚儀式中有別國使者出席,這種情況本身並不少見。但要如果使者由一國的大將軍這種破格級角色擔任,那就算得上是異常了。
如果是知道前次大戰中馬爾丁將軍和普喬爾將軍之間的因緣的人,當然會很自然的想到馬爾丁將軍此行的目的是普喬爾將軍。
所以周圍貴族們對鄰國大將軍會如何回答善治郎的疑問深感興趣,現在全都豎起了耳朵。
被周圍注視的馬爾丁將軍聳了聳肩,帶著粗獷的笑容點點頭。
「這個嘛。要我老實說的話,最重要的理由的確是這個。
不過話雖如此,嘉帕王國對納瓦拉王國來說畢竟是重要的鄰國,所以即便我不來也會有其他立場和我對等的人被派來吧」
正確地來說,馬爾丁將軍在意的是普喬爾將軍的性格。
普喬爾將軍是個野心家,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和自己國家國境接壤領地的領主一族,同有能力的野心家將軍聯姻,這對納瓦拉王國來說可不是個安穩的消息。
大將軍本人親自來打探,就能證明納瓦拉王國已經將其視為一個『威脅』了。
對馬爾丁將軍回答中包含的上述含義,善治郎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笑著回話。
「啊啊,沒有什麼能比和鄰國友好相處更重要的了。讓我們都勿忘此初衷的共同努力吧」
「善治郎陛下所言極是」
這正是適合對鄰國重鎮說的直白官話。
對善治郎來說,國內姑且不論與國外諸國交流要維持怎樣一個平衡關係,他還沒找到合適的感覺,所以只能想法貫徹沒有漏洞的問答了。
所以很自然的,善治郎為了讓對話避開政治因素,就把話題引向個了人嗜好相關的領域。
「說起來,納瓦拉王國雖是鄰國,但和我國的飲食文化是否也近似呢?即便是鄰國只要一跨越國境文化就會劇變聽說也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
「這個嘛。雖然我對這方面知道的也不是很詳細,但至少在我目所能及範圍內,是沒有多大差別的吧。嘛,如果硬要找出不同的話,最顯而易見的就是果實酒了。總體而言說嘉帕王國的果實酒大多要比我國的來得甜些。
所以連我們的騎士長都很罕見的對酒杯出手了。是吧,克里斯?」
「閣,閣下,那是!」
被當成話題的年輕騎士長一瞬間露出為難的神色,隨後向敬愛的笑呵呵看著自己的本國將軍投去埋怨的視線。
在喜好甜食的男性中,像這樣對自己這個嗜好感到羞恥的人很多,看起來克里斯騎士長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就算是像這樣的公眾場合,也沒有逞強硬把烈酒裝作很美味的樣子喝下去的必要,所以克里斯騎士長的做法算是一種妥協吧。
「興趣嗜好就是這樣不遂人意的東西吶。我也有好幾個自己都覺得孩子氣的習慣呢,像是有幾種香草吃飯時我總要先從飯菜里挑出去才能甘心」
善治郎試著靠暴露自己丟人的地方來為克里斯騎士長幫腔,但克里斯騎士長還沒有成熟到能坦率的接受這種幫助。
「……不敢當」
雖然克里斯騎士長這麼回話又低頭行禮,但同時也用怨恨的視線盯著善治郎。大概在他看來,自己嗜好甜食這件事被馬爾丁將軍還有善治郎一起當成下酒菜了
從年輕騎士長的表情上察覺到繼續這個話題會不妙的善治郎,強行的換了個話題。
「那麼,這樣的酒應該會合馬爾丁將軍的口味吧。這是王都最近開始生產的酒。雖然味道單調但酒勁極強。普喬爾將軍也很中意哦」
善治郎邊這麼說,邊用盛著從王都帶來的『蒸餾酒』的銀杯向馬爾丁將軍勸杯。
「哦,這可真是。既然是陛下推薦那我就不客氣了。……嗯,確實有著燒灼喉嚨的烈性吶,不過對我來說稍微風味不足了一些」
「果然是這樣嗎。我國也有很多人提成了類似的意見。看來有著改良這酒進一步提升味道的必要吶」
「哦哦,那可真是讓人感興趣。若改良能順利進行,得出成果後請務必讓我嘗嘗」
「那時還請將軍幫忙在貴國推廣啊,我們想讓這酒在將來成為我國特產之一呢」
趁著善治郎和馬爾丁將軍交談時恢復了平靜的克里斯騎士長,這時稍微歪著脖子向善治郎問道。
「善治郎陛下的想法簡直像商人一樣呢。難不成,陛下是這類出身嗎?」
年輕騎士長的發言讓馬而丁將軍稍微皺了皺眉。善治郎並非與生俱來的王族雖是眾人皆知的事實,但說是商人就有些不敬了。
然而,善治郎卻一點都不在意。
「是啊。雖並不是但也很接近了,的感覺吧。」
然後像這樣不包含一絲不快的,做出了接近肯定的回答。
善治郎原本是個參與公司經營的上班族。所以被說成是商人並不算什麼太離譜的錯誤。
「說起來,聽聞善治郎陛下在不久之前,曾以龍種為對手成就了不小的武勛啊」
不了解善治郎內心想法的馬爾丁將軍,為了幫有可能被誤認為是批評鄰國王族的部下發言圓話,特意拋出一個容易奉承善治郎的話題。可是,很不巧這一良苦用心唯獨對善治郎不管用。
「啊啊,那個呀,我當時只是待在戰場上罷了。畢竟在戰鬥相關知識上我原本就是個門外漢,所以做不出比不給旁人添麻煩更好的貢獻了。但就算如此這經歷也夠讓我心驚膽戰了啊。我是不會再來第二遍了」
「呃……是這樣嗎」
對善治郎的回答,馬爾丁將軍只能帶著難掩的困惑表情含糊其辭的回應。
「…………」
至於站在他身邊的克里斯騎士長,則完全沒有掩飾自己表情中蔑視和瞧不起善治郎的成分。
但是,克里斯騎士長的態度也不能說有什麼不對的。自己堂堂地宣言「我沒法戰鬥,再也不敢嘗試了」的善治郎在這個世界裡,就是如此的特殊到了極點。
在貴族階級的壯年男性中,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屬於少數派,而且那些少數派通常會以自己是屬於這派為恥。
以這樣的異世界價值觀來判斷的話,善治郎的坦白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在虛
張聲勢罷了。
「善治郎陛下平時不做任何鍛鍊嗎?」
對明顯是在觀察自己手的克里斯騎士長,善治郎索性苦笑著自己主動張開右手手掌,任對方看個夠。
「啊啊,就是這樣。就算我從現在開始努力,也應該和無用的抵抗差不多吧。所以我已經放棄了」
就像是印證這句話一樣,善治郎攤開的手掌看上去,以這個國家的基準來說單薄到和女人小孩相同,繭之類的東西更是完全沒有。
如果善治郎在學生時代曾加入棒球部或是劍道部的話,多少還會有些能引人誤解的特徵吧,可不湊巧善治郎參加的是足球部。並沒有走上能在手上留下繭子的人生。
「即便只是掌握一點點武藝也是很有用的吧。陛下要不要和試著不再挑食一起,去嘗試一下呢?」
克里斯騎士長這番話的內容聽上去好像是在為了對方著想,但他的視線和語氣里滿是藏也藏不住的對善治郎的輕蔑之意。
善治郎倒也沒有遲鈍到連這些都察覺不到,但他同時也理解這些如果公開指出來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哈哈,說得也是。如果有機會我會考慮的」
稍作考慮之後,善治郎決定假裝成遲鈍的沒有注意到克里斯騎士長挖苦的樣子。
「……哈,您願考慮真是太好了」
「…………」
不改輕視的態度的克里斯騎士長旁邊,馬爾丁將軍為了對善治郎的寬容表示謝意,把視線稍微放低了一點。
『披露儀式』結束之後,新郎新娘返回大廳半道參加立食會也屬於習俗之一
和結婚儀式不同,在環境比較嘈雜的立食會上,新郎新娘直接和來賓們交談也是可以的。
對懷著特別目的將婚禮視作外交場所的出席者來說,在某種意義上這時起才算是正戲。
只要以為新郎新娘獻上祝福為名目,就算做出一定程度超出自己身份的行為來也無妨。
然而,現在這個會場裡,雖然終於新郎新娘入場了,卻沒出現一個靠近新郎普喬爾將軍的人。
整個會場安靜的像波瀾不驚的水面一樣,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只顧著觀望著狀況。
露出近似笑容的扭曲表情的普喬爾將軍視線前方,是臉上掛著同類笑容的馬爾丁將軍。
對在上次大戰中誕生的兩位英雄的邂逅,會場中的配角們只能一味地傻看著。
「久違了,馬爾丁將軍。能看到你還安康比什麼都好」
用緩慢腳步拉近距離的普喬爾將軍先開了口。
同時用左手搔弄眉毛上傷痕的舉動,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無意識的。
「我當然安康了,普喬爾將軍。畢竟一直沒能見到貴公你嘛。除了和你對峙之外,老子我怎麼可能會因其他理由落下傷病,嗯?」
這麼回答的馬爾丁將軍,則明顯是有意識的將右手放在厚實的胸板上。
在那個位置的禮服之下有一道舊傷。這道和將軍厚胸肌相比較淺,但長度極長的切裂傷,正是普喬爾將軍留下的東西。
當然,無論是普喬爾將軍還是馬爾丁將軍,都是在之前的大戰中經歷過無數戰鬥的善戰猛者。身體上有著數不盡的傷痕。
但是,這些傷痕大半是箭或投石這類遠程攻擊所造成的,而少數由近戰兵器造成的傷痕,也全都是亂戰時被波及受的。
以面對面狀態正面交鋒對戰時受的傷,普喬爾將軍就只有那臉上那道,而馬爾丁將軍則是只有胸板上的那道。
在戰場上,無論是被稱作怎樣的勇者、英雄都時常以死為鄰。在這層意義上,不論是普喬爾將軍還是馬爾丁將軍也不例外。
但是,明明自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身心研磨到不剩一絲大意;又沒有遭遇到什麼特別的厄運,一想到眼前的對手仍能把這樣的自己推向名為死的終結,兩人果然還是不能不將對方認識為『特別』的存在。
「…………」
「…………」
身高近兩米,體重過百公斤的普喬爾將軍,身高近一百九十公分,同樣體重過百公斤的馬爾丁將軍。
身高雖是普喬爾將軍高出大約十公分,但在橫寬幅度上是馬爾丁將軍勝出。
儼如劍齒虎和灰熊之間的眼神對峙,讓會場的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的沉重。
「看上去並沒有疏於鍛鍊嘛,明明當上將軍之後想找出鍛鍊身體空閒不是件容易事來著,你可真令人敬佩啊,普喬爾將軍」
「啊啊,多虧如此,我比起那個時候變強了一點吶。你才是好像也在堅持鍛鍊嘛,這樣我就安心了,馬爾丁將軍」
「老子可是從下面爬上來的。腕力又和統帥力有直接聯繫怎麼可能會偷懶。不過即使是這樣,我這個年紀光要維持現狀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哦,如果那是事實,那我現在應該就能和你這傢伙打得不分勝負了吧」
「哼。太謙虛了吧,你小子在先前就已經跟老子不分勝負了。現在的話的確是你小子更強。但這也不是說如果真動起手,你小子就一定會贏哦」
「哦……」
「哼……」
平日裡決稱不上饒舌的兩位英雄,雖然只是聊了幾句臉上的笑容就越來越深。但在兩人之間翻滾的緊張感和鬥氣也和笑容成正比的越發高漲。
難不成,他們要在這裡打上一場?
又或者是,兩人原本只打算開開玩笑才開始的這場對話,現在卻讓二人被彼此越咬越緊想鬆口抽身也不行了嗎?
拯救了擔著這些心不停吞咽著口水的周圍眾人的,是站在新郎旁邊的女性——也就是新娘。
「普喬爾大人,您見到舊友後相談甚歡雖然可以理解,但在大喜的日子裡將新娘晾在一旁這麼久,依我的淺見可有些過分哦。差不多,也該介紹一下我了吧?」
新娘露西塔・嘉傑爾,或者現在應該叫她露西塔・基傑邊這麼說邊露出溫婉的笑容,像是在催促似的拉了拉已經是自己丈夫男子的袖子。
新娘子的表情是那麼地柔和,從她的身姿中也完全感受不到緊張與恐怖感。
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久等不到丈夫介紹自己的新妻鬧起了彆扭,不看氣氛的強插入男人之間的對話」,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不如說,露西塔是比誰都更準確地看清了形勢,得出再這麼下去就危險了的判斷,才裝作不看氣氛的樣子制了止二人。
當然,說是危險,也不代表普喬爾將軍和馬爾丁將軍真會在這裡動手打起來。
但是,要是這種寸步不讓好戰言辭繼續這麼互相交鋒下去,就會給周圍帶來「雙方有交戰意向」的認識,進而讓兩國關係無意義的變緊張起來。這才是露西塔擔心的地方。
「男性的玩笑話,就算明知是玩笑一個弱女子聽到也難免會覺得害怕呀。普喬爾大人,差不多也該讓我也加進你們的會話了吧」
語氣特意強調『玩笑』這個詞的新娘露西塔,看著身邊丈夫還有丈夫身邊男子的眼睛這麼說道。
「……嗯,確實。抱歉啊。雖說不懂女人心是武人的天性,但我做得也有些過分了。原諒我吧,露西塔。
馬爾丁將軍,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從本日起成為我妻子的露西塔」
「初次見面,馬爾丁將軍。我是嘉傑爾邊境伯家長女,立誓從今日此時起成為基傑家當家普喬爾・基傑妻子的露西塔。
將軍的武名我早有耳聞。今日能得以一見實屬榮幸」
平穩的聲音,沉著的語氣。以及別有深意的笑容。
對著不依靠任何強硬手段,只通過對話就將現場的氛圍導向正確方向的新娘笑臉,馬爾丁將軍也態度一變地應對道。
「這可真是,美麗的新娘啊。我是納瓦拉王國將軍馬爾丁・納達爾。
普喬爾卿,貴公的幸運並不僅限於戰場上啊。竟然能娶到這樣的妻子」
「啊啊,我也有獨身到這個年紀是正解的實感」
「兩位太過譽了」
因為新郎新娘和鄰國將軍之間流露出輕鬆的氛圍,會場全體也開始再度出現談笑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