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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好意與私心的境界(1/2)

目錄

某天上午。

在瓦倫迪亞公爵邸的某個房間裡,善治郎再次見到了芙蕾雅公主。

二人初次見面已經是幾天前的事,身為善治郎臨時私人輔佐官的拉法埃羅·馬凱奴斯,已經與芙蕾雅公主一起根據各方意見完成了一輪對協商條款的調整。

所以舉辦這場午餐會雖然名義上是為了增進雙方友情,但實際上更偏向於非正式條款審核會議的意思。

當然了,善治郎沒有讓拉法埃羅與芙蕾雅公主這幾天來的辛苦全化為泡影的意思。但是他畢竟擁有這種讓所有人一下陷入失算狀態的破格權限,所以在場的每個人雖然個個臉上掛著笑但精神上都明顯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原來如此,進行大陸之間的航行果然危險到超乎常人的想像呢。駕船穿越這樣大海的芙蕾雅殿下的勇氣與決斷力,讓我深感敬佩」

善治郎一邊這麼說,一邊操著刀叉吃了一口眼前盤子裡以生魚片搭配柑橘系調味汁的料理。

因為芙蕾雅公主已經被公開承認的確是『來自北大陸的王族』,所以善治郎接待她時的口氣一下鄭重了很多。不過這種語氣善治郎總算比居高臨下的口氣更習慣一些,這算是他的幸運吧。

「謝謝您的誇讚,善治郎陛下。但是,我只是想這麼做就去這麼做了而已。老實說,這並不怎麼值得人欽佩啊。其實,留在本國的父親與兄長就對我這個行為頗有微詞呢」

芙蕾雅公主邊回答邊喝了一勺嘉帕王國常見的加入大量香料的肉龍湯,然後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確實,站在芙蕾雅公主家族的立場來看,她毫無疑問是個問題兒童。

身為一國的公主卻跑去當船長,還駕著船進行跨越大陸的航行。烏普薩拉本國王族會為此煩惱得直抱頭的樣子,讓人輕易就能想像的出。

不過芙蕾雅公主現在身著水色連衣裙臉上帶著優美微笑的樣子,讓人很難想像她干出過這種事就是了

「就算如此,從結果上講您的此次航行會為國家帶來巨大財富的吧。這個事實,是任誰也無法否定的」

「誒誒,希望真的能如此啊。雖然在外海遭遇風暴時我都要放棄生還的希望了,沒想到最後居然能因此漂流到這個國家,感覺這場風暴反倒是上天的恩惠呢」

對於用誇張表現傳達自己喜悅的北大陸公主,善治郎也臉上貼笑的回應道。

「確實如此,您的國家若能與我國建立正式貿易關係,對兩個國家來說都是美妙到無與倫比的福音了吧」

根據拉法埃羅的報告,芙蕾雅公主的祖國——烏普薩拉王國在大陸間貿易中的立場和身處南大陸的嘉帕王國相同,這件事善治郎已經事前確認過了

因為位於北大陸北部,烏普薩拉王國無法直接參與大陸間的貿易活動,只能通過北大陸南部與南大陸通商的國家進行中轉貿易。

這和位於南大陸中西部,只能靠南大陸北部國家進行中轉貿易的嘉帕王國,簡直就像是照鏡子一樣的關係。

這樣的嘉帕王國與烏普薩拉王國若是能彼此直接進行貿易,那帶來的利潤簡直無法估量。

「但是,如果嘉帕王國要和烏普薩拉王國進行直接貿易,就會有個無法迴避的巨大障礙橫在我們眼前了」

對於善治郎表情嚴肅提出的這個預想,芙蕾雅公主只是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歪了歪頭,然後給出了反論。

「是這樣嗎?可我確信我國與貴國,彼此都是產生障礙最小的貿易對象喲」

「…………」

「…………」

善治郎與芙蕾雅公主同時停止了進餐,無言對視彼此。

在這個場合,善治郎所說的『障礙』與芙蕾雅公主所說的『障礙』有少許不同。

善治郎擔心的『障礙』,說穿了就是嘉帕王國和烏普薩拉王國之間的距離問題。

這個世界的南大陸與北大陸,即不像地球的南北美洲大陸那樣緊密連接在一起。也不像歐洲大陸和非洲大陸那樣中間只隔了一個平穩的內海。

橫跨在北大陸和南大陸之間大海,其面積超過南大陸總面積的一半。而且,因為南大陸北部大部分地區是無人的廣闊沙漠,所以從北大陸南岸到南大陸北岸這種最短航線無法成立。

因為這些原因,大陸間的貿易雖然讓所有人垂涎,但參加的卻只有北大陸南部的國家與南大陸北部的國家。

締造從北大陸南部到南大陸北部的航線都已經如此困難,那麼開闢從北大陸北部的烏普薩拉王國到南大陸中西部的嘉帕王國的航線,難度就更是得翻上幾倍。

如果不是芙蕾雅公主乘坐的『黃金木葉號』這種等級的艦船,要挑戰這一行為可說是無謀之極。

「確實,如果把距離這個最現實最無法超越的問題解決的話,剩下的障礙是小到可以輕鬆解決了呢」

善治郎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闡明了自己的本意,然後故意用鬆口氣的表情,對芙蕾雅公主的話表示了同意。

「您能理解這點,是我的幸運」

芙蕾雅所說的『障礙』,指的是諸國之間的貿易摩擦。

在嘉帕王國看來,與其跑遠路去找北大陸北部的烏普薩拉王國做生意,還不如和距離更近的北大陸南部諸國妥協。對於烏普薩拉王國也是,比起位於南大陸中西部的嘉帕王國,南大陸北方諸國要更容易抵達。

然而,每個人都清楚,北大陸南部諸國與南大陸北部諸國之間早已構築了貿易通道。

如果嘉帕王國與烏普薩拉王國現在提出「讓我們也摻一腳吧」的提議,就意味著兩國會加入爭奪大陸間貿易利潤這塊蛋糕的大戰中。

這種場合下,作為新參戰者的嘉帕王國與烏普薩拉王國必然會陷入較弱勢的立場。

但是,如果兩國能繞開北大陸南部諸國與南大陸北部諸國之間已經存在的貿易通道,彼此直接進行貿易的話,貿易摩擦等麻煩的外交問題就能被遏制到最小程度。

嘉帕王國在整個南大陸也是屈指可數的大國,烏普薩拉王國則是名震北大陸的技術先進國,作為貿易對象彼此都沒有什麼不夠格的地方。

唯一的需要注意的,就像善治郎說的那樣,『說到底這貿易真的能成立嗎?』這麼一個疑問而已。

「總之,殿下的船我們會負責進行修繕。之後殿下若能平安返回祖國,那麼雖然經歷曲折但也算有過烏普薩拉王國可以航行至嘉帕王國的實例了吧。最後會產生什麼結果真是讓人期待」

「是的,善治郎陛下的厚意讓我感激的無以言表呀」

芙蕾雅公主事前已經與拉法埃羅交涉好,『黃金木葉號』的修繕工作會交給嘉帕王國負責。

當然,修繕總體指揮的是『黃金木葉號』的船工擔當。但直接動手進行作業的,還是來自瓦倫迪亞公爵領與馬凱奴斯領的船工們。

複數桅杆大型帆船的建造技術外流給嘉帕王國這件事,可說已經是既定事項。

當然,嘉帕王國想僅憑自己造出大型帆船話,還必須再進行多年的反覆嘗試實驗才行。而要湊齊可以運作大型帆船的的船員,則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與金錢吧。可就算如此,北大陸的技術已經流入了南大陸這點也不會改變。

「這點小事請不必在意的。話說回來,既然修繕船隻的目的達成了,您不認為堆積在您船艙里的貨物也不必再繼續保留下去了嗎?」

確認帆船修繕約定已達成的善治郎又吃了一口生魚片,轉向下一個議題。

順便說下,善治郎正在享用的這道『生魚片搭配柑橘系調味汁』在港都瓦倫迪亞雖算是一道名菜,大多數人給出的評價卻並不怎麼好,像這次午餐中就只有善治郎一個人動過這道料理。

雖然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善治郎的問題也讓芙蕾雅公主稍微挺直了一些背脊。

「對呢。航行所必須的物資雖然不行,但名單上其他的東西我可以拿來與您交易嗎?」

「聽說您船上裝載的貨物是『毛織物』與『鐵』?」

對善治郎的確認詢問,芙蕾雅公主點了點頭。

「是的。主要是『毛織物』,『鐵』只占全體貨物的一小部分」

即便在所有北大陸輸出品中,毛織物也是南大陸需要付出特別高的代價才能交易到手商品。

就如名字那樣,『毛織物』是用動物體毛製成的編織品。因為南大陸幾乎不存在山羊綿羊這類可以採收體毛的動物,所以毛織物當然會被這裡的人視作貴重品。

另一方面,雖然北大陸的冶鐵技術比較先進,但只要不是特別要求質量的話南大陸靠自己也能獲得鐵器。就算只從艦船的載貨重量限制方面考慮,也是裝載毛織物更有利可圖。

關於要如何買進芙蕾雅公主船上的貨物,善治郎手上有奧菈專門為此制定的計劃

書,拉法埃羅·馬凱奴斯也為此事前和他溝通過。

「您船上的貨物,就由我們全數買下如何?如果您答應用砂糖和香辛料以物易物的話,我可以給您一個比市面標準更好的交換匯率哦」

所以,善治郎毫不猶豫的提過了這個提議。匯率的詳細數字拉法埃羅事前已經與芙蕾雅公主協商過,具體數值善治郎也知道。

為了以防萬一,善治郎還從代官達米安那裡要來了瓦倫迪亞過去三年裡的砂糖與香辛料交易價格記錄做對比。結果發現己方做出的讓步程度並沒有多離譜。

雖然總體來說還是給人少許我方的東西便宜過頭的印象,但芙蕾雅公主要拿這次交易的成果去說服遠在祖國的父親與兄長。如果賣的太貴導致嘉帕王國與烏普薩拉王國之間無法形成恆久的貿易關係,那才會讓人困擾。

【就當做是給對方的見面禮】,這麼想的話這個價格就能讓人接受了。

當然了,嘉帕王國的砂糖與香辛料也不是無窮無盡的。而且還要考慮到國內對這些東西的需求量,以及中轉大陸貿易那邊也得繼續做下去等要素。所以善治郎認為,這種大出血優惠價只能僅限這一次。

也不知道善治郎的內心想法有沒有被看穿,北國公主雪白的臉上浮現出開心的笑容,晃動著青銀的短髮點了點頭。

「非常感謝,善治郎陛下。那麼,全體貨物的一成的代價請以銀幣支付,剩下的貨物全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好了。

砂糖與香辛料當然非常歡迎,如果可以的話,龍骨,龍皮這些貨物我們也希望能購入一些,這點還望通融」

「唔,龍骨與龍皮,嗎」

雖然事前就知道芙蕾雅公主會提出這個要求,但善治郎臉上還是露出少許驚訝的神色。

這個要求,讓進行事前交涉的拉法埃羅也不明所以。

在南大陸因為可以作為武器防具素材,所以龍種生物骨頭皮革是有著很高的利用價值。可是很不可思議的,這些東西在大陸之間交易中卻屬於人氣很低的物資。

然而,芙蕾雅公主對這些東西的看法卻和南大陸人的近似。

這位公主到底和其他那些北大陸人有什麼區別?只要還沒判明這一點,就不該和她定下關於買賣龍骨龍皮的明確條約。對於拉法埃羅提出的這個主張,善治郎也同意。

「這個嘛,因為這類物品從沒有過拿來做交易的記錄,所以我無法斷言可以準備好您所需的數量與品質啊」

「是這樣嗎,那真是太遺憾了」

芙蕾雅公主看上去也不是很執著,善治郎一句場面話就讓她放棄了。

「…………」

「…………」

會場一時間陷入沉默只有銀質餐具相碰的聲音迴蕩。可被奧達比婭夫人全力教育過,總算習得了最低限度對王族禮儀的善治郎,還是沒有閒情雅致就這麼專心品嘗料理。

「說起來芙蕾雅殿下,您覺得本地的料理如何呢?還能滿足殿下的舌頭嗎?」

判斷負責公關的人就這麼保持沉默會很不妙的善治郎,硬把話題扯到了食物上去。

芙蕾雅公主一邊靈巧的用刀叉將塗滿調料的帶骨烤肉切成小塊,

「是的,對我來說是非常新鮮的味道呢」

一邊這麼回應道。

這個回答並不是謊言。

不過,就算是再精緻的料理,也會有人覺得不合自己的口味。實際上,善治郎正開開心心享用的瓦倫迪亞名菜生魚片,芙蕾雅公主一行就沒有一個人碰過。

就算暫時可以把新口味菜色毫無問題的吃下去,時間久了還是會懷念起故鄉的味道。所謂的人性就是如此。

「不會想念故鄉的味道嗎?北大陸的菜色,不管什麼地方都和這邊不一樣吧」

對善治郎的反覆確認,芙蕾雅公主輕輕聳了聳肩水色連衣裙下的白色肩膀。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不過,這方面沒關係的。我們的船艙里有雞和山羊,也有廚師隨行。所以真有必要的話是能夠吃到故鄉的料理的哦。當然,新鮮蔬菜之類的食品還是沒辦法弄到就是了」

船艙里有雞和山羊。

這個初次聽到的情報,讓善治郎起了反應。

「山羊與雞嗎?那個,是活著的麼?」

滿臉期待神色的善治郎讓芙蕾雅公主略感吃驚,但她馬上換上一副笑臉應對。

「誒誒,當然是活著的啊。可是陛下,很遺憾,我帶來的山羊是不產羊毛的喲。北大陸可以帶到南大陸的山羊,就僅限於毛質差到完全無法獲取羊毛的品種而已」

雖然烏普薩拉王國是第一次派船前往南大陸,但他們出發前也聽過某些傳聞,說南大陸渴望得到山羊的人不在少數。

只要自己能得到活生生的山羊,就能在本國建立羊毛生產制度進而量產毛織品。人們會有這種想法也很自然。

然而,就像芙蕾雅公主說的那樣,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山羊雖然是原本生活在寒冷高原地帶的物種,但卻擁有草食動物中拔群的環境變異適應力,而且還對粗糙食物有很強耐性。

所以只有一直被養育在高原地帶的山羊,才能拿來當做優質羊毛來源。

而被塞進船艙帶到南大陸的山羊,其毛質會退化到毫無利用價值的程度。

可是,即便聽過這些說明,善治郎還是不為所動。

「那些沒有關係,因為我想得到的是羊奶」

雖然聽說山羊奶比起牛奶來有種也可算作特色的膻臭味,但作為牛奶的代用品已經足夠讓人期待了。而且善治郎比起直接飲用,更期盼得到的是山羊奶製成的乳製品。

善治郎記得,自己曾在網上見過有人把山羊奶製成的黃油芝士拿到網上來賣。所以山羊奶應該可以製成這類乳製品。

當然了,善治郎自己並不知道具體的詳細做法,這方面大概得借用芙蕾雅公主一行人的智慧。

可是,善治郎兩眼發光的樣子,卻讓芙蕾雅公主的臉上一瞬間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陛下,您會把動物奶水用於食用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才發覺到自己的發言有點輕率的善治郎感到一絲緊張,但現在也無法再收回剛才話。所幸,現在這個場合也不過是場非正式的午餐會而已。

迄今為止一直把「個人嗜好」當做一切問題藉口的善治郎,換上一副根本不打算掩飾的表情回答道。

「誒誒。難不成,在芙蕾雅殿下的國家,一般人很少會將動物的奶水用於食用嗎?」

「不,當然沒有那種事。山羊的奶水,是我國國民誰都曾經入口的重要營養來源。直接飲用自不必說,黃油、芝士、羊奶酒這些乳製品,更是進入冬季後必不可少的儲備食品」

對烏普薩拉王國的住民來說,食用山羊奶是一種非常自然的行為。讓芙蕾雅公主感到吃驚的,是身為南大陸住民的善治郎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家中沒有產奶家畜的南大陸人,當然不會有機會吃到各種乳製品。甚至很多人對食用動物奶水這件事本身都抱有強烈的厭惡感。

甚至連山羊肉本身,也會被大多數人以「太膻腥」、「不喜歡這種味道」為由拒之千里。

所以,芙蕾雅公主斷定,『無法獲取羊毛的山羊』對於南大陸人來說是毫無價值的存在。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說起來,這個人的出身好像是……)

芙蕾雅公主突然回憶起這幾日來聽過的關於善治郎出身的傳聞,進而想到一種可能性。

(這裡再多少試探一下比較好呢)

北國的公主將這個想法完美隱藏起來,繼續笑著向善治郎搭話。

「雖然對於航行中的人來說,家畜屬於貴重物品。但如果善治郎陛下無論如何都希望得到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下讓給您幾頭」

「非常感謝。那我就厚著臉皮向您這麼請求了。另外,為了能讓山羊在這裡繼續繁殖下去,若能到公母山羊各一隻就太讓人開心了」

「這個數量的話我覺得沒問題哦。產奶的母羊不必說,公山羊我們這次也帶了不少出來」

山羊會被選作長期航海的隨船家畜,一是因為它們的體型較小,二是因為它們對粗糙食物有很強耐性,三是因為它們善於應對環境的突然變化。

而短處就是山羊的壽命比較短。壽命短就意味著成長很快增殖容易,雖然對一般家畜來說這是優點,但如果放在產奶家畜身上卻有點麻煩。

這個世界的山羊,快的話只需要半年,慢的話也最多只需要一年,就能從羊羔成長為可以孕育後代的成年羊。

家畜進入成年期就意味著斷奶,也就是說,母羊的產奶期一般只能維持半年左右。

航海有時也會遇到以年為

單位航行的情況,這種時候如果出航前只帶了母羊,那么半年後羊奶來源就可能會枯竭。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就得把負責配種的公羊一起帶上。時間一到就讓公羊母羊再次配種延長產奶期。至於新出生的小羊,有空閒的話就養育成新一代的配種羊產奶羊,沒空閒的話就只好狠心把它們變成羊肉了。

「是這樣嗎,那麼,這就算是一樁我私人與您的交易吧。我會準備好充足報酬的」

幸好奧菈在來之前,以「你如果見到什麼想要的東西,就用這筆錢買下來好了」為理由,撥了一筆獨立預算給善治郎。

當初看到這筆預算的數額時,善治郎還像平常一樣謙虛的說著「不用了啦,我只有帶上夠給奧菈與佛朗西斯科王子們買土特產的錢就可以了」這類話拒絕來著,結果最後還是在妻子半強制的要求下帶上了。

現在想想,幸虧那時勉強接受了這筆錢。善治郎在心裡鬆了口氣。

「請交給我吧,善治郎陛下。既然您打算靠配種繼續繁殖山羊的數量,那麼還是選擇年輕一些山羊比較好吧?」

即便說的是家畜,『配種』『繁殖』這類詞滿天飛還是會讓人覺得很尷尬。可外表楚楚可憐的芙蕾雅公主看上去卻對這種事並不怎麼在乎的樣子,她既沒有表示特別厭惡,也沒有感到有什麼害羞,只是淡淡的笑著自如的應答。

(啊,不好,這話題可不適合拿來和公主大人聊,也不適合在餐桌上提出來啊)

至少,這不是該拿來與淑女討論的話題。察覺到這點的善治郎故意咳嗽了一下,然後拼命在腦海里尋找其他話題,可芙蕾雅公主仍在開心的說個不停。

「雖然在航行中最熱衷於配種工作的是尼古拉,但很抱歉再怎麼說我也不能把他讓給您哦……」

「公,公主大人……」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了吧,坐在公主身邊的女戰士雖然知道失禮,但還是出聲打斷了主人的話。順便說下,芙蕾雅公主剛才提到的那個『尼古拉』並不是山羊的名字,而是『黃金木葉號』上的一位年輕船員。

大概是終於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話對淑女來說有失體統吧,芙蕾雅公主的臉微微發紅,頭也低了下去。

「我真是太失禮了,請您忘了剛才的一幕吧」

所幸,在場的所有人里,只有芙蕾雅公主和女戰士知道『尼古拉』的真面目,所以旁人並沒有察覺到芙蕾雅公主剛才的發言有問題到了什麼程度。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憑直覺察覺到最好別再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的善治郎,笑著跳過剛才的話題繼續對話。

「因為這是為了滿足我個人的目的,所以沒法和您定下什么正式的約定。雖然有點煞風景,但我打算用銀幣來支付家畜的代價,這樣可以嗎?」

「誒誒,當然可以的,不然的話,用砂糖和香辛料來支付也沒問題哦?」

面對老實配合自己轉換話題的芙蕾雅公主的提議,善治郎笑著搖了搖頭,

「不,我是不允許像這樣隨意改動交易量的。除非王都的奧菈陛下給出許可,否則這類改動都不是我可以插手的東西。所以請允許我僅靠銀幣支付吧」

然後乾脆說出了這番話。

「哎呀,是這樣啊」

雖然芙蕾雅公主這樣笑著將善治郎的話當做了耳邊風,但坐在她身邊的女戰士,臉上卻出現了轉瞬即逝的蔑視表情。

也難怪,畢竟善治郎剛才那番話,基本就相當於「我是個沒有妻子的許可就什麼也做不了的人。我能自由支配的 就僅限於妻子給的零花錢這種程度的小額財富而已」的意思。

對於擁有女王配偶的立場,又是可以使用血統魔法的王族出身男子來說,這發言實在太丟人了。

然而,就算女戰士自認看穿了善治郎這個人的,她的主人也扔在繼續和女王的丈夫聊著。

「說起來,我聽說善治郎陛下和奧菈陛下最近剛誕下了一位子嗣?」

「誒誒,我們很幸運,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

「哎呀,那真是太可喜可賀了。已經滿一歲了嗎?」

「不,還沒,畢竟他出生還不到半年」

「這樣的話,我就將山羊送給您作為遲來的誕生賀禮好了。在我國,也有新生兒誕生時送上家畜作為賀禮的風俗哦。我說的沒錯吧,斯卡謝?」

「是的,正是如此」

話題突然被甩給自己讓女戰士有點吃驚,但她還是馬上肯定了主君的說法。

而實際上也正像芙蕾雅公主說的樣,送家畜給生下新生兒的家庭祝賀,在烏普薩拉王國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只是會選擇山羊作為賀禮的,只有那些比較富裕的平民階層,王家的話一般會選用軍用的重型軍馬,又或者是馴鹿之類的。

關鍵是既然山羊作為『賀禮』送了過來,那善治郎不收就會顯得非常失禮。

「非常感謝。殿下的這番話,我一定會如實轉達給王都的奧菈陛下知道」

看到笑容滿面的善治郎,芙蕾雅的公主的笑臉卻變得有點別有深意。

「哪裡,因為我是身在旅途之人。所以很抱歉無法準備什麼貴重的禮物。本來這種場合,我應該以我國鍛造師特意打造的寶劍相贈才對呀。

不知善治郎陛下有什麼擅長的武器嗎?」

聽到這個有點過於深究的問題,善治郎苦笑著搖頭回答。

「不,說來丟人戰鬥方面我完全是門外漢,不管哪種武器我都從來沒碰過」

對繼承了現代日本價值的善治郎來說,承認自己不會戰鬥並不讓他感到特別羞恥。但在這個世界裡,王侯貴族的年輕成員應該習得一兩種武藝的觀點才是多數派。

會場的氣氛一瞬間差點向不妙的方向發展,但卻被芙蕾雅公主的話截停了。

「是這樣的嗎,那我真是失禮了。

說起來您知道嗎,我國的戰士很意外的有不少人將編織當做自己的興趣呢。因為很多戰士都兼任漁夫,所以在冬天無法出海的日子裡,他們就會留在家裡滿足自己的這個嗜好」

順便說下,因為烏普薩拉王國有自己的裝備自己想辦法全搞定的風俗,所以對於這些有著修理皮鎧鎖子甲經驗的戰士們而言,他們擅長補衣縫線這個說法其實意外的貼近事實。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很有趣呢。說到冬天無法出海,果然還是因為港口被凍結的緣故嗎?」

察覺到芙蕾雅公主想彌補自己失言的善治郎,很樂意幫著她把話圓下去。實際上,想像身體高大骨骼粗壯的挪阿人戰士擺弄針線的場面,也確實讓善治郎感覺很有趣。這簡直就像他小時候和畫書上看到的織毛衣的熊一樣

「不,很幸運的我們的港口屬於不凍港,所以就算冬天也會有商船開來。不過,冬季氣溫非常寒冷這點是不變的,除非遇到海上風浪特別平穩的日子,否則我們都不會出海」

氣溫在零下二十度以下,海水溫度一直低於冰點。在這樣的環境下,就算只是濺到海水飛沫後遭海風直吹也有可能產生生命危險。更不要提身穿厚重防寒服很妨礙工作之類的問題了。如果萬一有人不小心掉下海,甚至有可能在淹死前就已經因為心臟凍結而死

「哦。不過正因為在這麼嚴酷的自然環境中鍛鍊,貴國的戰士才如此的強悍吧」

「謝謝您的誇獎。不過我聽說嘉帕王國也有大批的優秀戰士呀。聽說他們在上次大戰中曾經非常活躍呢」

「是呢,雖然上次大戰時我還不在這個國家,所以不太清楚他們的故事。但據說都是些足以稱作這個國家堅盾利矛的戰士」

「席捲南大陸的『大戰』殘酷到何種程度,連住在北方大地的我都有所耳聞。不論是失去了作為故鄉的村莊的人,還是與自己依靠的雙親死別的孤兒據說都出現了很多。

要是我能幫他們做點什麼就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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