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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七章 締結密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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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官朗誦的聲音,到了最後的部分,才產生小小的變化。

「……依照罰則,必須支付金幣三千枚。」

善治郎昨晚請奧拉朗誦的條文內容,到這裡就結束了。然而,外交官一項一項指著朗誦的龍皮紙上,底下還有文章。

外交官沉默片刻後,抽動著臉頰肌肉,指著下面的項目朗誦出來。

「追加項目。當第二項與第三項將來產生矛盾時,以第二項為優先……以上。」

這是昨晚善治郎向奧拉提議的項目。

第二項與第三項的矛盾。問題說穿了,就是將來奧拉與善治郎的直系子孫,跟善治郎與側室的旁系子孫之間締結婚姻關係時,雙王國是否有權對兩人的孩子做出干涉?

假使根據第二項,這孩子算是奧拉的直系血脈,雙王國是無權干涉的。但是看看第三項,這孩子又算是違反條約,由側室生下的血脈,雙王國就有權干涉了。

雖然這個問題與善治郎夫妻的子女輩沒有關係,不過如果發生得早,在孫子輩就有可能發生,就算再晚,差不多到了曾孫輩就會變得很有真實性。

善治郎驚訝地側眼看了一下奧拉,奧拉輕輕一笑,稍微點頭回應。

昨晚善治郎指出了密約文書中的許多漏洞,不過當他聽到今天會按照預定簽字時,就逕自以為自己的意見沒被採用。

(她趁著上午事前交涉,就把這條項目加上去了嗎……我家這老婆,實在是太厲害了。)

善治郎又再度對太太的行動力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其實奧拉心中也對丈夫抱持著類似的觀感。

從常理來考量,第二項本來就應該比第三項優先。然而,正如同昨晚善治郎所憂心的,只要沒有明文規定,想強辯也不是不可能。

像現在這樣,兩國力量算得上勢均力敵時,雙王國想必也不會硬是強辯,然而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她不願去想,但如果將來的某個時代,卡巴王國的國力大幅落後雙王國的話,對方大有可能會拿第三項做為擋箭牌,對直系王族做出干涉。

講得誇張點,可以說善治郎的提議事前摘除了將來可能襲擊卡巴王國的禍根。也許這會是一項相當偉大的功績。

由於這是一份密約,原則上這項條文是奧拉憑著自己的想法添加上去的,所以善治郎的功績永遠無法得到表彰。

(既然如此,就由我一個人記在心裡吧。我會將你斬斷了我國後顧之憂的這份功績,永遠銘記在心。)

奧拉用浸過墨水瓶的龍骨筆在密約條文下籤上自己的名字,同時內心如此發誓。

◇◆◇◆◇◆◇◆

善治郎與奧拉順利簽署密約文書,回到後宮時,已經過了傍晚。

回到後宮的起居室,善治郎與奧拉立刻脫下正裝,換上寬鬆的家居服。

「小的來幫您。」

「嗯,麻煩你。」

奧拉如今不得已,換衣服幾乎全由侍女幫忙。

奧拉讓兩名侍女為自己脫下整套禮服,換上與其說是孕婦禮服,倒比較像是睡衣的輕薄禮服,好像抱不動大肚子似的,立刻到沙發上坐下。

「呼……」

奧拉讓身體陷進沙發里,大大嘆出一口氣。

即使是奧拉,今天也夠累的了。趁著上午最後一次調整條約內容,下午簽訂。

雖然奧拉不但體格高大,也經過戰士訓練,體力比一般女性高出許多。然而挺著大肚子調整、簽訂左右國家發展的密約,想必仍然是很大的負擔。

至於善治郎還是一樣不喜歡在侍女面前換衣服,一個人到寢室去換上T恤與牛仔褲後,回到起居室來。

「辛苦了,奧拉。來,喝點熱可可。」

接著,善治郎舀起兩大匙可可粉倒進馬克杯,從電熱水瓶擠出熱水,將剛泡好的熱可可放在奧拉面前。

給自己沖泡的飲料是紅茶。把茶包放進加了熱水的茶杯中輕晃幾下,等紅茶色澤出來了,再加入大量黑砂糖與帶有檸檬般酸味的水果片,就完成了。

善治郎紅茶大多喝純的,不過像今天這樣疲勞的時候,會想來杯酸酸甜甜的紅茶。

「啊啊,不好意思。」

奧拉拿起裝了熱可可的馬克杯,啜飲帶有泡沫的香甜液體,呼出一口熱氣。

善治郎平常大多會坐在奧拉的身邊,不過今天他似乎有話想面對面說,隔著桌子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同時,原本在一旁待命的侍女們,也一同欠身行禮,退出房外。

這是顧慮到善治郎跟侍女待在同一間房間裡總是無法好好放鬆而做出的貼心舉動。

「總之,關於雙王國的各項問題,這樣應該告一段落了吧?」

確定侍女們都離開了之後,善治郎開口說道。奧拉將馬克杯放回桌上,點了個頭。

「嗯。這樣至少只要你不娶側室,雙王國應該也不會再說什麼了。」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臉上顯得有點不痛快。

「啊,看到那份密約文書時,我就在想是不是這樣了。我的側室問題,還沒徹底解決嗎?」

虧自己還強忍著羞恥,在夜會當中一路主張「我很愛奧拉」,難道這些不顧形象的努力通通白費了嗎。

看到善治郎有點喪氣的樣子,奧拉笑了笑,搖搖頭。

「不,這方面目前也還算安定。你的活動似乎奏效了。那些想積極推銷側室的傢伙都消聲匿跡了。當下最大的焦點是:要讓誰來當這孩子的乳母。」

說完,她疼惜不已地撫摸著自己的大肚子。

「既然如此……」

善治郎激動地正要說什麼,奧拉卻搶先一步,再次搖頭。

「不,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行不通。最好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美。沒錯,如果是一般情況的話,你與我只要生下三、四個孩子,之後就沒什麼需要煩惱的了。然而你也知道,目前這個王國的王族只有我跟你。這對大國來說是相當異常的狀態。舉具體例子來說,雙王國的夏洛瓦王室就有二十三名王族,吉爾伯法王家則有十九名王族。」

在這個世界,王族就等於血統魔法的使用者。王族數量稀少,代表了嚴重的國力低下。貴族們認為必須增加王族人數的意見,先不論心境,在理論上奧拉是全面贊成的。

善治郎明白了這個理論,但似乎還不太願意放棄,又固執地表示意見。

「呃,那就……由我跟奧拉多努力一下,不行嗎?」

聽到這種實在太亂來的意見,奧拉表情又是苦笑又是驚訝,故意裝出害怕的樣子,稍微打趣地回答:

「你想殺了我啊?你打算叫我這一手包辦政務的人生幾個孩子?」

「在我的世界,古時候有位女大公在戰亂期一手包辦大國政務的同時,還跟丈夫生下了十五個還是十六個孩子,被稱為女皇耶。」

「……那位人士真的是人類嗎?是不是繼承了古代龍族的血統?」

奧拉皺起眉頭,滿腹狐疑地偏著頭。

看來就算是奧拉女王,聽到奧地利女大公瑪麗亞·特蕾莎的事情,也不太能置信。

「不,應該沒有。大概只是個普通人吧?」

善治郎對於歐洲史的知識只有高中世界史的程度,無法再做更詳細的說明,話題就此中斷。

「……」

「……」

善治郎想找別的話題,不經意地想起放在褲子口袋裡的戒指。

「啊,對了。欸,奧拉。可以請你伸出左手嗎?」

雖然話題轉得很明顯,不過奧拉知道善治郎什麼都好,就是厭惡側室問題,所以也配合著他硬是轉移話題。總有一天,事情恐怕會以夫君不樂見的形式得到解決,不過目前就暫且擱一邊吧。

「唔?啊啊,那麼,先把你的戒指給我吧。既然如此,我想再做一次『那個』。」

奧拉輕柔一笑,手心朝上地伸出右手。

「嗯,好。」

善治郎把自己的結婚戒指放在奧拉的右手掌上,從對面的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奧拉面前。

「啊,奧拉坐著就可以了。」

善治郎以手制止了正要站起來的奧拉,在坐在沙發上的奧拉面前跪下,執起奧拉的左手,打算將戒指套到無名指上。

「那隻不行。我現在手指浮腫。幫我戴在小指上吧。」

「啊,嗯,抱歉。」

懷孕中的奧拉,整隻手都在浮腫,比平時厚了一圈。本來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剛剛好的戒指,現在看起來應該是塞不進去。

雖然有點不夠好看,不過善治郎還是決定將婚戒戴在妻子的小指上,他身體前傾時,聽見了奧拉的呢喃。

「怎麼,那天晚上你對我說的那些話,現在不說啦?害我好期待,以為能再聽一次呢。」

聽到這句話,善治郎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那天晚上,指的是善治郎與奧拉的洞房花燭夜。善治郎就是在白天完成結婚典禮,迎接初夜後,在寢室將這枚戒指贈與奧拉的。

本來應該在婚禮上由神父詢問的「結婚誓詞」,由他親口說出。

「善治郎……?」

「不,可是,該怎麼說呢,那個是一生一次的……」

看到丈夫害羞得語無倫次,奧拉吸了一下鼻子,故意用傷心難過的視線對著他。

「唉。好難過喔。好不容易有第二次機會,你卻不願意講給我聽啊。呼……」

「……啊啊,好啦,我知道啦!」

看到妻子握緊左手,不讓自己為她戴上戒指的態度,善治郎明白只能自己妥協了。

「哈……呼……」

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將羞恥心暫時趕出體外後,善治郎儘可能以莊嚴的聲音開始宣讀。

「無論是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富裕或貧窮,我將永遠愛著您、尊重您、安慰您、幫助您,終身對您忠實,贈與此枚戒指為證。」

「……」

奧拉默默無語,嘴角綻出微笑,張開左手。

鑲著三顆鑽石的黃金寬戒指,被戴在奧拉的小指上。

愛情的證明。誓言的表徵。奧拉從冰冷黃金套在小指上的觸感,感受到丈夫確實的溫暖。

奧拉看著戴在左手小指上的結婚戒指一會兒,滿懷愛意地笑著,不久,她轉向屈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丈夫,小聲地說:

「善治郎,你站起來。」

「咦?」

「你站起來。」

「呃,嗯。」

原本跪在沙發前仰望著奧拉的善治郎,雖然一臉不解,但還是老實地站起來。

這次,換成奧拉仰望著善治郎。

奧拉坐在沙發上,輕輕執起站在自己面前的丈夫的左手,然後以誓詞回答:

「無論是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富裕或貧窮,我將永遠愛著您、尊重您、安慰您、幫助您,終身對您忠實,贈與此枚戒指為證。」

說完,她將跟自己小指成對的戒指,戴在善治郎左手的無名指上。

「奧拉……」

善治郎嚇了一跳,愣怔地俯視著抬頭看著自己的奧拉。

俯視的善治郎。仰望的奧拉。兩人的視線產生交集。

在初夜那晚收到這枚戒指時,奧拉沒有回以誓詞。善治郎似乎是以為第一次接觸的習俗讓她嚇了一跳,才沒能回答,但事實並非如此。她不是沒能回答,是沒有回答。

她知道誓詞不過是一種形式,即使如此,身為女王的立場,仍然不容許她對一個男人「終身忠實」。

她盡心盡力,以誠意對待善治郎。有打算培養兩人的愛情。也願意儘量實現丈夫的願望。然而,優先順序終究是在國家與王室之後。

一旦她判斷善治郎的存在對王國成為禍害時,她會捨棄善治郎。她在結婚時,心裡是有這種覺悟的。然而。

(我再也做不到了。至少只要善治郎仍然是現在的善治郎,我就無法捨棄他。)

奧拉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當然,如果善治郎沉溺於地位或權力而變得判若兩人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但只要不發生那樣的情況,奧拉確定自己是做不出「冷靜而透徹、正確的判斷」了。

奧拉將戒指戴在善治郎的無名指上,輕輕朝上伸出雙手,就像要迎接站在面前的丈夫。

善治郎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輕彎下身體,覆蓋著坐在沙發上的妻子。

「……嗯。」

「……嗯嗯。」

兩人的嘴唇靜靜交疊。這對善治郎來說是第二次,對奧拉來說則是第一次的「宣誓之吻」。

這個吻持續了一段時間,以宣誓之吻來說,似乎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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