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四章 預定外的暫時歸國(2/2)
實際上,女王奧菈即便到現在,仍舊只理解了一部分善治郎的擔心。
這並非是奧菈的理解力不足,應該說是善治郎的說明力不夠吧。
只要不把誰都能理解的軍事力需求部分剔除出去,將整個話題的的視點進一步底層化,就沒人能真正理解魔道具大量生產後雙王國對這個世界的各國造成的威脅。
善治郎真正關注的那類魔道具,用現代的說法就是以電器和汽車為首的,支撐現代社會文明的各種機械本身。用武器類比的話,不誇張的說就是手槍、坦克、戰鬥機這類組成軍隊必不可少的武器。
然後,佛朗西斯科王子開發出的『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就相當於生產出這些機械的母機器。
先是在世界各國建造工廠,再讓各國自己生產汽車、生產空調、生產冰箱、生產電腦。
然而,為了能持續生產這些機械而必不可少的工廠和母機器,整個世界裡卻只有一個國家有能力建造製造。
到最後,真的還會存在敢忤逆這個國家的國家存在嗎?畢竟只要被對方斷絕了國交,總有一天支撐本國國民們生活的電器汽車都會徹底消失。
不過,善治郎的這些擔憂,完全是因為他是個經歷過將各種電器和汽車視為「有的話是理所當然」的生活的人,所以才能夠想像得到。
而將這份擔憂完整的傳達給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奧菈的話術,善治郎並不具備。
善治郎像是對此感到不好意思般的左顧右盼,同時說道。
「實際上,佛朗西斯科王子開發出這種『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帶來的問題,並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這是因為,整個問題可以靠製作每件魔道具都必須耗費莫大的時間的這個限制,來進行化解」
『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本身,並不能將魔道具的數量增加到形成威脅的程度。
奧菈立刻就理解了善治郎說這番話的意圖。
「問題,就出在你帶來的,我讓『工匠中庭』正在量產的那個上面,對嗎」
「嗯」
玻璃珠——透明球體的量產。
讓魔道具的製作期大幅縮短變為可能的媒體。
對這樣的玻璃珠的量產,嘉帕王國如今已經即將成功。
『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與玻璃珠這種素材組合在一起時,可以大量生產魔道具的體制將初次成立。
善治郎的這些擔憂,可以說是他半自作自受吧。
正因為如此,善治郎才會提出提議。
「總而言之,這件事在各種意義上都很不妙,所以我覺得咱們還是不要協助佛朗西斯科王子吧。玻璃珠也是,繼續磨鍊生產技術是可以,但無限制的大量生產這個然後賣給雙王國的做法我反對」
對善治郎的這些提議,女王奧菈的回答卻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唔嗯,我理解你在擔心什麼了。但這些都不是能現在在這裡就決定的東西。
說不定是我過於深究了,但我總覺得在這件事裡聞到了一絲可疑的味道」
「可疑的味道?」
對善治郎的反問,女王微微點了點頭。
「啊啊,和你向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展現的態度相對,那兩人的反應實在過於溫和了。而且,他們對芙蕾雅殿下也大方過了頭。
我覺得,這不管怎麼看都是他們在掩飾某種台面下的『焦慮』。
這簡直就像是,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把我嘉帕王國和芙蕾雅殿下的烏普薩拉王國,拉攏為自己的夥伴一樣。
雖然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說不定布魯諾王他們察覺到了某種我還沒發現的動亂之種」
「動亂之種……」
奧菈深刻的語言,讓善治郎緊張起來。
善治郎原本生活自傲和戰亂或動亂這類詞無緣的世界。
所以他並不具備對跨越了前次大戰的女王奧菈,在這方面的嗅覺提出異議的能力。
而奧菈也帶著被歉意扭曲的表情,又告訴了他一件事。
「視場合而定,說不定不得不讓你與布魯諾王、朱瑟佩王太子和解了。不好意思,你就先做好覺悟吧」
與布魯諾王、朱瑟佩王太子和解。
聽到這句話,善治郎立刻皺起了眉頭。但他也不想當會因為個人感情左右國政的白痴。
「知道了,我會做好覺悟」
「抱歉啊」
這麼簡短的向善治郎道歉後,奧菈開始思考今後該如何操控左右國家走向的舵把。
「總之,想要下達最終判斷的話,必須先明確對方的態度。
最終歸國階段時,布魯諾王、海涅迪克特法王兩人應該都會把之前的回信交給你。到時記得仔細觀察,進行判斷」
「知道了」
對女王的決意,善治郎直截了當的表示了贊同。
◇◆◇◆◇◆◇◆
整個臨時歸國用時兩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善治郎直接在後宮寢室里開始了出發前的準備。
善治郎能不藉助任何外力直接在內腦構築出的景象,就僅限於嘉帕王國的那間石室。
為了構築出接下來要靠自己的力量前往的雙王國房間中的景象,他像平常一樣打開數位相機的電源,在晶屏上調出目的地的畫面。
就在善治郎進行這些準備的時候,女王奧菈藉助侍女的攙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雖然每次都被說一樣的話可能有點煩人,但你過去後一定要自己小心」
「嗯,謝謝你,奧菈」
調整好數位相機後,善治郎把視線轉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愛妻,同時露出笑容。
看到丈夫笑臉的女王,遞給他兩封書信。
「雖然只是昨天入睡前才想好的,但我想更改一下預定。你過去那邊後,把這兩封書信分別交給布魯諾王和艾拉迪奧吧」
艾拉迪奧,年輕的龍弓騎士團第三大隊長,駐雙王國善治郎護衛部隊目前的責任人。
給布魯諾王的書信信封有仔細用封蠟封好,但給艾拉迪奧的書信就只是把信直接摺疊起來而已。
「這邊這封信就這麼帶走可以嗎?即便內容被我看到也不要緊?」
對善治郎的確認,女王點了下頭。
「啊啊,不如說我反而希望你能先看一下。因為信的內容和你也有關係。
具體來說,就是我給艾拉迪奧他們這支駐留雙王國的部隊下達了繼續在那邊滯留下去的命令。給布魯諾王的書信,也是拿來尋求對這個變更的許可用的」
對奧菈的話略微思考後得出一個結論的善治郎,臉上露出露骨的不開心表情。接著他當場打開給艾拉迪奧的書信,閱讀上面的內容。
雖然以善治郎的南大陸語能力,連這封信的一半內容都解讀不了,但至少他能看懂的部分都和奧菈剛才說的一樣。
「這支駐留部隊的主要任務,是我的護衛?」
「對」
得到妻子直截了當肯定的善治郎,長長嘆了一口氣。
「真的假的」
善治郎的護衛,今後也會繼續留在雙王國。
不必說,這意味著善治郎的雙王國之行,不會僅隨著這次事件的結束就到此為止了。
面對因此變得垂頭喪氣的丈夫,奧菈露出感到很抱歉的笑容。
「抱歉。不管怎麼想,我們今後都不能不和雙王國保持密切聯絡。能夠在那種場合里,使用『瞬間移動』這種最快捷穩定移動手段的人,就只有你和我。至少今後十幾年裡這個狀況都會持續下去」
「沒錯呢。唔嗯,那麼到善吉成人為止,我也只能作為爸爸好好努力啦」
「…………」
對善治郎的話,奧菈無言以對。
畢竟,即便卡爾洛斯·善吉這位嘉帕王國第一王位繼承人成年了,善治郎肩上的負擔也不可能會減少。
現在還在奧菈腹中的第二個孩子先不說,僅到卡爾洛斯·善吉成人的時候的話,善治郎東奔西走的生活應該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唯一讓人覺得得救的地方,就是因為有『瞬間移動』這個移動手段,善治郎至少可以頻繁的返回有妻兒等著他歸來的後宮中。
不過,現在還不是考慮這些事的時候。
未來的問題還是交給未來的自己去煩惱吧,將意識這麼切換過來的善治郎,重新向心愛的妻子宣告該告別了。
「那麼,我差不多該出發了。我要集中精神奧菈你稍微離開一點」
「知道了」
懷有身孕的女王被侍女牽著手後退幾步後,善治郎開始準備發動『瞬間移動』。
先凝視數位相機晶屏上顯出的目的地景象將其投射到腦海中,然後閉上眼睛,想像出自己置身於那個風景中的影像。
產生和那個想像一樣的,自己已經置身於那個空間中的強烈意識後,以近乎無意識的方式用魔力操作增幅從身體中湧現的魔力量,最後開始詠唱咒文。
『向吾腦內所描繪風景,送去吾意所指定之物。作為代價吾願……』
毫無徵兆的,善治郎從奧菈眼前消失了。
目送心愛的丈夫離開的女王,藉助侍女的攙扶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後先是長嘆了一口氣,接著開始自言自語。
「讓瑪爾嘉利特殿下擔當芙蕾雅殿下的接洽人,而且,還不只賣出『真水化』的魔道具,甚至連『凪之海』這樣的國寶級魔道具也作為『兩國友好的證明』轉讓給了她,嗎。
這背後,肯定有著什麼理由。看來,我國也必須向北大陸送去自己的耳目了」
最近,芙蕾雅公主的『黃金木葉號』即將返回北大陸。奧菈想找個值得信賴的人一同乘上那艘船,前往北大陸收集和當地情勢有關的情報。
「只看外表的話,瑪格麗特你是最合適的」
「遵旨」
聽到女王的話,站在她身後的金髮侍女——瑪格麗特帶著一切交給她的表情,微微點頭領命。
「把你送去北大陸,這種做法說不定過分了些。但我手上沒有其他可以融入北大陸周圍環境的人才,所以雖然很抱歉但也只能拜託你了」
「感謝您的關心。不過,那邊對我終究是只留有少許模糊幼時記憶的地方。我的祖國是嘉帕王國,我的忠誠是屬於奧菈陛下您的東西」
「明白了。你的忠誠,我確實已經收到了」
看到金髮侍女低頭行禮接著返回了原本的位置後,女王再次開始思考。
「果然,最好還是讓善治郎去。為了從烏普薩拉王國那裡得到讓芙蕾雅公主嫁過來做側室的許可,他本人最好能過去那邊一趟。最重要的是,只要善治郎去過一次北大陸,用『瞬間移動』往來那邊就成為了可能。這個好處太大了」
善治郎這樣無可取代的貴重人才,本來不應該暴露在這類過於的危險的環境中,但因為現在的他運用起來實在太方便,結果導致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不斷提升。
「有了購入的魔道具,『黃金木葉號』在海上航行時遇到的風險應該會劇減。接下來,只要讓佛朗西斯科王子做個一次性的『瞬間移動』魔道具讓善治郎帶在身上以防萬一,他丟掉性命的風險應該就會被壓制到最小程度」
作為一名為政者,奧菈最後只會得出『果然還是把善治郎送去北大陸比較好』這樣的結論。
女王讓思緒繼續深入。
對來自北大陸的芙蕾雅公主,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給了一個異常級別的優惠。
而且,不止是芙蕾雅公主,連對明顯展露出隔閡之意的善治郎,雙王國也表現出無條件親近的態度。
對方有什麼企圖,或者是在對這邊圖謀什麼,這其實都算不上問題。
真正的問題,發生在當奧菈得知了讓雙王國不得不這麼做的『焦慮』的正體後的場合。以及她知曉了可以讓雙王國即便無視一定利益損失,也要和烏普薩拉王國、嘉帕王國定立友好條約的,目前只有對方察覺到的原因的場合。
「到那時,對方如果提出無論如何都要定立條約,進而成立同盟的要求,我國大概無法拒絕吧」
以比現在更深的深度與雙王國締結結成同盟的條約。要達成這個目的,奧菈可以想到好幾種方法,甚至連對方首先會採取什麼手段,她也已經預測到了。
「作為友好的證明,雙王國會把高級貴族,甚至是王家出身的女性,塞給善治郎做側室吧」
具體來說,就是露柯蕾夏和霍娜公主,以及概率較低的四公家的女兒。
如果到時,奧菈審時度勢後做出和雙王國的盟約必不可少的判斷,她就很難拒絕對方這麼做了吧。
一般來說,在王族=血統魔法使用者的南大陸,國家之間進行聯姻是極為稀奇的情況,但從一開始就繼承了嘉帕、夏洛瓦兩個王家血統的善治郎卻是個例外。
「不過,總覺得最近我每次想出的解決策略,全都得依靠讓夫婿殿下勉強自己才能達成啊……」
像是為了將罪惡感吐出體外一樣,坐在椅子上的女王深深嘆了一口氣。
◇◆◇◆◇◆◇◆
同一時刻,使用『瞬間移動』順利返回雙王國的善治郎,馬上回到了已經熟悉的紫卵宮別棟房間,打算儘快把手頭的工作解決掉。
首先無論如何都要做的,是將護衛部隊的責任人艾拉迪奧叫過來,把女王奧菈的書信交給他。
「艾拉迪奧。奧菈陛下的命令有變。詳情都寫在這裡面」
善治郎邊這麼說,邊把奧菈讓他帶上的書信交給比高自己一頭的年輕騎士。
「是,那臣就拜讀了」
接過書信的騎士艾拉迪奧當場將信展開閱讀後,一邊的眉毛不由得跳了跳。
「要延長部隊駐留雙王國的時間嗎。就是說臣等,不能和這次雙王國派往我國的更換部隊一同上路回國了?」
騎士艾拉迪奧的確認得到了善治郎的肯定。
「不錯。為了今後也能和雙王國保持密切關係,得讓你們暫時繼續駐留在這邊了。
不過,為適應外國的生活身心已經產生了極大負擔的人現在未必沒有出現。對這些人,陛下允許他們跟隨這次的雙王國交換部隊一起回國」
「臣知道了。另外請容臣確認一下,除那些人之外的部隊成員,還需要在雙王國駐留多久呢?」
對騎士艾拉迪奧出於顧慮部下提出的問題,善治郎乾脆利落的回答了他。
「雙王國這次,已經做出了會定期向駐留嘉帕王國部隊派遣交換人員的決定。
而且,對方似乎還打算今後也以兩到三年一次的節奏,繼續執行這個人員替換制度的樣子。
我嘉帕王國,也決定模仿雙王國這種制度。也就是說,其他人兩到三年之後就可以回國了」
聽到善治郎的回答,騎士艾拉迪奧的眼神緩和了一些。
「臣了解了。那麼,臣就這麼向士兵們傳達了。
根據臣的觀察,最好儘早歸國的士兵目前有三名,就拜託您把他們安排進雙王國交換部隊了。只是,等那三人回到本國後,臣提議最好以可見的形式給予他們一定程度的重罰」
騎士艾拉迪奧的提案,讓善治郎略微產生了不快感。
「無法適應駐留外國的任務,我覺得這並不是當事者本人的責任
吧?」
即便被善治郎這麼質問,年輕的騎士也毫不動搖,
「是的,正如您所說。但是,這幾個人的能力不足同樣也是事實。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給他們任何懲罰,就可能導致靠『裝病』的方法回國的人不斷出現的危險」
並這麼斷言道。
「原來如此」
這麼解釋後,就連善治郎也接受了。
的確,如果幹上必須留在遙遠外國兩三年之內都不能回家的工作,那是有可能出現不惜說謊也要回國的傢伙吧。
作為應對這種情況的抑制力,即便有人真的是因為身體不好中途歸國,回去後也要接受重罰的制度是很有效的。
雖然善治郎在心情上反對這種做法,但他也沒傲慢到沒有替代方案還把部下想出的有益提案一腳踢開的地步。
「我知道了。回國後我會和奧菈陛下討論一下這件事。你就先按照這個做法安排吧」
「是,您願接受臣的提案,實在非常感謝」
聽到善治郎的話,年輕騎士用仿佛能聽到效果音的利落動作,挺直背脊立正後做出回應。
騎士艾拉迪奧退出房間後,善治郎在椅子上坐下開始思考。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這麼喃喃自語的善治郎手上,正拿著從奧菈那裡得到的要交給布魯諾王的書信。
信的內容,與剛才交給艾拉迪奧的那封幾乎相同。
也就是尋求讓被更改了預定艾拉迪奧,以及其他護衛士兵繼續在雙王國駐留下去的許可。
因為雙王國也曾為護衛佛朗西斯科王子、霍娜公主的部隊向嘉帕王國提出同樣的請求,所以許可本身無疑可以拿到吧,問題就在於該怎樣把這封書信送到布魯諾王手上。
雖然可以和上次一樣拜託露柯蕾夏轉交,但現在就連正確理解善治郎感情的奧菈,也說出了「今後,說不定你得和布魯諾王、朱瑟佩王太子和解」這樣的話。
雖然奧菈說這話時語氣含糊其辭,但善治郎知道既然妻子已經這麼開了口,那自己將來和不得不和布魯諾王他們和解的可能性就變得很高了。
「話雖如此,這次的信件緊急度很高,所以就算讓露柯蕾夏轉交也沒問題的吧?」
原本預定數日後出發的護衛部隊不會離開,而是改為要長期駐留在雙王國——尋求對這個變更許可的申請書。
『因為只剩下幾天時間,所以現在來不及等到和王或王太子面談時再把這東西直接交給對方,無可奈何之下只能請人轉交』,這同樣也是事實。
「嗯,就是這樣。所以這次也拜託露柯蕾夏轉交吧」
善治郎得出的這個結論雖然決說不上有錯,但這其中摻雜著了他的個人感情,同樣也是不容爭議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