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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7章 戲裡戲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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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給他獻上了澎湃的掌聲。

楊鳴看了一眼總監原來在的地方,她已經不在那裡了。楊鳴的耳朵里還在響著同事們的「質問」,為什麼?五年了,為什麼他能夠跳的這麼好,是啊,為什麼?楊鳴擠出人群,找了個偏僻的小練舞房,昏暗的讓人感到非常安全,後面小半間,堆著散亂的各種舞台道具。

他扯下自己的衣服,踢掉了褲子,就穿著褲衩站在鏡子前——這麼年輕,彈性,有力,又富於勃勃生機的軀體。他一步一步走近鏡子,看著自己的臉,那雙眼睛裡,透出的驚惶和牴觸,讓他整個人都微微發顫。

楊鳴撲到了自己的包上,從裡面找出一把剃鬚刀來,他把鬍鬚先提了個乾乾淨淨,然後打開削髮器,頓在那裡,仿佛時光凝固,仿佛天人交戰——他閉上眼,嗡嗡的聲音再響起來。

一絲一縷的長髮落在地板上,飄乎乎的,每一絲的落地,卻又那麼觸目驚心。

坑坑窪窪的寸頭漸漸出現。

楊鳴良久不敢睜眼,他使勁閉了閉眼睛,突然沖向了旁邊的水池子,粗暴禿嚕著腦袋,把鬍鬚、頭髮都洗掉了,然後睜開眼睛,對著嘩啦的水柱凝視,才決然地站到了鏡子前。

這副身體,比他考入舞團的時候,更加優質。

楊鳴想起了當時考試的時候,他跳舞的畫面,他想起一步,就跟著跳一步——更穩定,更高標準,更成熟,更動人。

「楊鳴,楊鳴?」

有人在喊他。

楊鳴突然驚慌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頭和臉,他四下尋找著,從道具雜物裡頭,找到了一箱子假髮,他找了一頂男士半長頭髮待了起來,竟然那麼合適,仿佛原來那一頂也是假髮一般。

鬍子,他從包里翻出來一隻一次性黑色口罩,然後把衣服穿上。

「誰在喊我?」

「你怎麼在這,總監喊你,趕緊去吧,估計有好事呢。」

「好,謝謝。」

楊鳴一轉頭,看見總監就在不遠處,她辦公室的門口,靜靜地看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仿佛有永遠那麼長。總監點了點頭,先回了辦公室。

楊鳴感覺自己快窒息了。

「總監,您找我。」

總監依然是那麼淡漠,仿佛不會其它表情,但眼神卻鋒利深邃地讓人害怕。

「嗯,團里新編了一支獨舞,喏。」總監把桌面上劇本推給楊鳴。

《寂靜湖》。

「您是?」

「沒有信心?」

楊鳴放下了剛才的一切,眼睛突然發亮,總監親自編的舞團獨舞,這是首席才有的待遇,或者說首席未必能演,但演的人,一定是首席:「有,我有信心,謝謝總監。」

總監終於,第一次地,扯了嘴角,似乎是一個笑容。

……

「劉老師,感覺還可以吧?」

「沒事兒。」

劉岩老師一改戲裡的「面癱」,笑的很溫柔,十年了,已經一點都看不出來,當年在最高光時刻來臨的前夕,被毀掉舞蹈生涯的沉重打擊。

季銘把這位請來演紅星舞團的總監,還是挺冒險的,畢竟沒有演過戲,雖然是個符號化的人物設定,但還是讓人挺擔心。不過劉老師說的很對:

「演個面癱嘛,明白。」

可能是舞團的環境讓她非常熟悉,非常放鬆,總監的人物設定也跟她自己的職業完全吻合。因此演起來遠比季銘想的好的多,就是有時候強度一大,季銘會擔心她身體是不是受得了。

「季銘,你別把我當成病人了。」劉老師點了點他:「我沒那麼虛弱,好歹也是個八零後,雖然腿不能走,又沒多老十年。」

樂觀。

「哈哈,」季銘點點頭:「您覺得今天戲怎麼樣?」

「別的我不懂,你也好,文姐也好,還有愛麗絲導演,桃紅老師,你們才是專業的,我不懂演戲的事兒。不過今天你跳的那一段《天問》,真的不錯。好像不是桃李杯的那一支。」

「不是,是請了歌舞劇院的一個老師編的。」

劉岩點點頭:「你們這個電影,做的真是用心了。說起來也確實電影占便宜啊,一部電影可以放進去好幾支舞蹈,還有音樂也行,剩下還有你們的表演,那肯定是比我們有競爭力啊。」

季銘都樂了,第一次聽到這麼比的,電影也沒法拿到舞台上去演啊,演了不就是話劇、音樂劇和舞劇了麼。

「就是後期可能還會做一些衍生,因為您也知道,我也是從舞台到電影的嘛,所以後面還有一些舞台方面的工作,就反正也是要做的,就索性從頭開始了,花一次錢,一次人情,做兩件大事兒,還是挺划得來的。」

桃紅走過來,點點他:「又聽見你在說花錢不花錢的事兒了,你這個製片人當的,一身銅臭。」

「能臭的過徐導,您再說我吧。不過說來徐導再銅臭,您不還是嘚嘚地要趕緊回去了麼?」

「我那是為了孩子。」

季銘瞭然地點頭:「哦,原來徐導在您那裡不算什麼東西,我知道知道了。」

嘿。

欠揍是不是?

桃紅老師今天的戲結束,就告一段落,先可以回家去休息兩周,等到季銘他們拍完《寂靜湖》練習這一段重磅戲,才又回來演練習之外的部分——這段是兩部分,一部分是舞蹈方面的,大量的跳舞戲份,包括他跟元泉、王筱晨之間的一些交叉,都在這裡面。得一鼓作氣,從拿到舞蹈劇本,再到最後跳出來,就是兩周啊,跟電影裡的時序也是完全吻合的。第二部分就是練習《寂靜湖》的同時,在舞蹈之外的,隨著舞蹈劇情的前進,楊鳴不斷地被各種想像世界的漏洞提示,在舞蹈之外,同步地感受到「掙扎」的主題。

這兩塊是要分開演的。

主要也是基於愛麗絲對季銘的信任,一般來說,情緒很難進入,還是這麼持續高難度的人物狀態,應該是進去之後,就把該演的全演了,避免需要二次進入,一定會有不同——但這樣一來,必然會導致舞蹈部分的斷裂,拍拍舞蹈,再拍拍舞蹈之外,這樣也不好。愛麗絲兩害取其輕,最終選擇了分開拍。

季銘是認同的。

劇情的流暢和完整是最重要的,他對自己也有足夠的信心。

「我今天走,你是明天?還說也是今天晚上?」

「我明天早上,飛京城,然後下午一起去寧南。」

桃紅點點頭:「姐在家裡幫你加油,一鼓作氣。那你們這回就是演之前,也不再排練了。」

「嗯,到寧南估計也沒有機會排練,我們是到的第二天就要演出,演完我就回來了。」

梅花獎的行程挺短的,其實也有好處。因為它的整個評選非常內部,所以也不需要演員參與多少事兒,就是去演,演完那天可能能見到評委,再之後就見不到了,人家也要避嫌,你自己也要避嫌,接著就等,等到獲獎人公示名單出來,就塵埃落定。

「你也要休息兩天,一張一弛,不能太緊了,我看你慢慢地往角色里走,走的越深,就你這個人,感覺原來是季銘的,現在楊鳴占掉一半了,再不松一松,大半都得是楊鳴了。」桃紅雖然說的輕鬆,但內容是嚴肅的。

楊鳴和《遇仙降》李元的表演法是完全不一樣的,李元是外放的,情緒八爪魚似的表演法很適合。而楊鳴則是完全內化的,一切的張力、衝突、塌陷、重構,都在他的精神裡頭,外象只是內在的一個展示。

「沒事兒,我有數。」

「你有數就好,別忘了你還有個漂亮女朋友。」

「漂亮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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